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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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3)
·      当下转头看了一眼周遭,他这才注意道自己身在一间茅草屋中,透过半开的窗子,莹莹的绿色映入眼帘,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楚云祁挑了挑眉转身看了少女一眼问道:“你住在这里”·    “嗯。”
少女点点头,拿过他手中的陶碗,问:“你怎么跑进墨谷来了”她一边问一边将药碗送到楚云祁嘴边··       楚云祁忙拿过陶碗,看了一眼碗中的不明药汁,然后算是面不改色地仰头一饮而尽。
       楚云祁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总之他现在就想立刻下床,吐掉所有东西··       那少女见他喝完,接过陶碗道:“你是岭外的人吧,真是不怕死地闯进墨谷,幸亏我进林子采药,不然你被小黑咬了,还能活到现在”·       楚云祁很难将那条黑色的蛇和少女口中的小黑联系起来,听她的意思,大概就是救命恩人了。
      楚云祁拱手行了一礼道:“姑娘救命之恩,楚云祁当涌泉相报·”·     “行了行了,你们楚人就爱那么一套繁文缛节,我叫阿笙。”
少女咯咯一笑道··     “阿笙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我昏睡了多久”楚云祁笑了笑,这姑娘倒是纯真清澈。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嗯......从我救你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十日了·”阿笙想了想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
   “你来墨谷干甚”阿笙偏头打量着他问··   “寻找伽沱木·”楚云祁道··   “哦哦,你说阿音呀。”
阿笙眨巴眨巴眼睛道··       楚云祁扫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姑娘怎么这么喜欢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起名字呢··   “我师父就用阿音做了张琴,琴音很好听。”
阿笙笑着续道,白皙的脸颊泛着桃红,一双眼眸更是清纯··   “师父”楚云祁眼眸闪了闪··   “我师父这会去后山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阿笙道··        正说着,茅屋内便闪进来一个鹤发童颜的男子·那男子须发雪白,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青色长衫,楚云祁怔了怔,此人竟看不出有多大岁数·        阿笙早就跑至那人身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师父”,那位男子宠溺地摸了摸阿笙的秀发道:“笙儿去做些吃食来,为师有些饿了。”
      阿笙点了点头,走出茅屋··      那男子上前对楚云祁行大礼道:“草民拜见楚王·”·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笑道:“先生知道我的身份”·      “草民夜观天象,帝星闪烁,便知有贵人前来。”
鹤发童颜的男子笑了笑道··       楚云祁轻笑一声道:“我从不信那些个占卜之术,鬼神之说·”·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此所谓天道。”
男子慢条斯理地捋着雪白的胡子,笑道··     “如此比喻鬼神一说可谓诡谲矣,先生请受寡人一拜·”楚云祁肃然,拱手行了一礼。
    男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受了他这一礼··   “先生如何称呼”楚云祁道··   “玄机子。”
   “卦不算尽是为天道之玄,参透万事之理是为人道之机·”楚云祁喃喃道,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伏羲六十四卦阵的创建者”·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老夫早就忘了什么阵了。”
玄机子抬眸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件事物上,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云祁又看了他一眼,真的很难将眼前人和当年那个令各国谈之变色的玄机子联系起来。
   “楚王来此地是为何”·   “寻找伽沱木·”·   “想不到楚王还是通晓音律之人。”
   “不,琴是要赠与他人的·”楚云祁摇了摇头··   “哦”玄机子挑了挑眉,看向楚云祁,摇了摇头告诫道:“王图霸业切不可用情过深,不然毕生心血将毁于一旦。”
   “想来先生误会了,寡人要赠琴之人乃是我大楚的相国,于楚有再造之恩·”楚云祁认为玄机子这话说的很是荒谬,只是当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没法朗笑,当下连忙解释道。
    玄机子看着楚云祁,眼底闪过一丝微妙,他笑了笑,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块褐色的短木,递给他道:“前日笙儿入谷捡了块回来,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拿去吧。”
   “先生好意楚云祁心领了,我此番入谷是想亲自捡一块伽沱木的·”楚云祁连忙起身,向玄机子行礼道··   “呵......”玄机子挑眉笑了笑,道:“也罢,改日让笙儿带你入谷,不过作为条件,你须在离开时带笙儿出谷。”
    楚云祁愣了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这年头,为何高人做事都是如此的让人费解呢”楚云祁暗自腹诽。
    逍遥子离开楚廷后让弟子发誓此生不得入仕,这玄机子要求他带走一个姑娘··    思索再三,楚云祁点了点头··    玄机子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王上且不可用情过深,切记切记。”
   “云祁谨遵先生教诲·”虽然楚云祁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快速调整好情绪,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    鄢城。
深夜··    已是九月中旬,夜里已沉着些许凉意·月如钩,挂在梧桐树梢,将竹叶的瘦影投在白墙壁上,有风拂过,凤尾森森·不知是何处栖息的鸟儿受了惊吓,扑楞着翅膀飞向黑黝黝的夜空中。
“相国,夜深了,该休息了·”管家站在书房外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道··   “知道了·”·    不知是夜色太寂静,还是隔着书房门的缘故,苏珏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丝丝倦怠,却能不轻不重扣人心弦。
       管家叹了口气,从伐岭大军归国到现在都过去快一个多月了,而在这期间楚王一直没有露面,楚宫传出消息说是楚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于是国中大小事情都要这个年轻的相国处理。
       那些朝廷的官员们有谁知道,这位始终带着谦恭温和的微笑的白衣相国每夜处理奏折要到深夜··      书房内,苏珏身着月白色长衫,披着件金线滚边的氅衣,静坐在书案边,批阅完的奏折如小山似的堆在他右手侧,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惹得烛光摇曳,在竹简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批阅完最后一道奏折的时候,他长舒了口气,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膀,扶着书案缓缓站起来,踱步至床边,盯着夜空中几不可闻的尘埃出神。
   “相国,王上入墨谷至今未归·”·   “末将该死,未能阻止王上·”·   “相国,班师回朝的封赏大典何时进行王上何时回鄢”·   “相国封赏大典一事不能再拖了,军中已经传出谣言说王上是被山中的鬼祟吃了,现在军心不定,相国,这该如何是好”·   “相国......”·      他亲征岭国四个多月,他在鄢城替他守着他的江山,守了四个多月。
      楚云祁羽书一封道不尽相思意,岂知苏珏看到那封信后,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睡,帛纸打开了又折起来,反反复复,满腹的情意最终落笔在那几句简短的“臣苏珏顿首”。
       终于等到他要归来了,那日他穿了白衣金凤朝服,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一脸凝重的范夤,以及他入墨林后至今未归的消息··      为了稳住民心,苏珏和魏太后、楚平等重臣商议,将楚王至今未归的消息压下去,对外就宣城楚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苏珏只觉这一个多月仿佛是一场噩梦,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精力分出来一点去担心楚云祁的安危。
      意气风发的军队等着他们的王为他们举行封赏大典,如日方升的楚国等着他们的王为他们打下更广阔的蓝天,列国虎视眈眈,变法暗流涌动,这一切都需要苏珏撑着。
    替他守好楚国··    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苏珏心底唯一的念想··   “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苏珏脱力地靠在窗棂上,薄唇微动,喃喃道。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床边,直至东方的长庚星闪烁着微光··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作者有话要说:·emmm……在这里我解释一下哈,楚国现在变法初成,而且打了胜仗,国中很需要国君来坐镇,现在楚云祁入墨谷,音讯全无,这要是传出去会在全国范围造成动荡不安的局面。
所以,苏珏,魏太后等人才会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向外告知楚王身体抱恙,以稳定民心··第21章 荀言·      自楚王“南巡”归来后,年轻的楚王终于消停下来,列国使臣将在鄢城打探到的“楚王身体抱恙,于楚宫静养”的消息送列国国君手中,中原列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倾相惠文之子惠瑜整天变着花样给倾王找乐子,这阵子正在刚建好的“摘月楼”玩的昏天暗地··      陈国被北部的胡人和匈奴搅的没几天清静日子。
       宋卫国中内乱频频,一帮权臣们仗着各自手里有点兵权,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把整个国家弄得乌烟瘴气··      姬国国小,君王战战兢兢倒是谁也不得罪,君臣们安分守己地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       如此安宁之时,还是诸侯称霸以来前所未有的,各国百姓们纷纷歇了口气,男人不用去征兵,今年可以过个安稳年··      老天爷仿佛也感知到了这少有的宁静,今年的冬天不那么狠狠地冷了。
    在中原各国胡烟瘴气的国情下,熙国称得上是蒸蒸日上,在各国通往熙国的官道上,车马辚辚,有去熙国经商的大户商家,有去熙国谋业的士子,不得不说,熙国的强盛光从临沂每日络绎不绝的城门前都能看的出来。
       熙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觊觎已久的楚三城··       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是,倾、楚两国相继与熙结盟,中原两大强国都要由他熙国来调整纷争,这不是霸主是什么·      于是连下三道诏书,封含章君梅灏为左大夫,辅佐相国处理国事,并赏赐梅家黄金百镒。
    熙相蒋仁兢兢业业,处理国事更是滴水不漏,梅灏说是辅佐,其实平日里也没多少事要自己做,国内一切事物被熙相打理的井井有条,中原又处在太平时期,他便干脆放开了手,在家誊抄陇南子的著作打发时间。
    熙人爱听戏,临沂城西便聚集着各类戏班,熙人称城西为“怡情园”··         熙人清闲,冬日里头没什么事,大户人家的老爷便穿着上好的裘衣,坐着两马驾的轺车,悠悠儿转到怡情园,找最好的戏班听上那么两三场戏,待到夕阳西下,再上了车回城中。
普通人家穿着袄子,蹭着那些大户人家们围上那么两三圈,看场戏也花不了几熙刀·(熙刀乃熙国货币,因其外形像刀,故称“熙刀”)·        今日,天空灰蒙蒙,少顷竟飘起雪片来,熙国临海,雪在地面凝固不住,不一会便泥泞起来,一辆青铜轺车辚辚在怡情园最大的戏班园前停了下来,车夫干练跳下车,将长凳放好了,一个身着翠绿色长衫,披着黑色裘衣的人下了车来。
        那人修长有些苍白的手中拿了把折扇,扇子很漂亮,乌黑的扇子骨儿,扇坠是块温润的碧玉,盈盈的衬的整个扇子都温软起来··       那人“唰”地将扇子打开,雪白的纸页上画着株红梅,梅树下画了张古琴,旁边寥寥几行小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乍一看觉得八竿子打不着,倘若细细琢磨,便会品出持扇人密不可宣的情感··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已为含章君备好上等雅座,请随我上二楼。”
戏班的师傅笑脸迎了出来,对持扇人道··       含章君谦谦行了一礼,笑道:“有劳了·”便随着戏班的师傅进了戏院。
       今天唱的是那出“游园惊梦”,还未开戏池子里便挤满了来看戏的人··     “可盼着这场戏喽。”
一个头戴皮帽的中年男人长叹一声道··     “可不是嘛,荀三爷的戏没什么挑的,一场游园更是入骨三分啊”其中一人附和道。
       梅灏听着笑了笑,加快脚步上了二楼,正对着戏台坐了下来··        那人口中所说的荀三爷是这“怡情园”的名角,名荀言,他秀骨珊珊,柔情默默,为人清冽,似秋水芙蓉,透着清隽之气。
        梅灏坐下来没多久,只听得台上一阵幽咽萧声,原先嘈闹的池子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笙歌缓唱,琵琶声起,玉侬缓步从厚厚的幕布中走出,他蝶衣如画,水袖翩跹,绫绫黑发和衣而舞,眉目清浅,朱砂绯艳。
        世间怎能有如此风华绝代之人,池子中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漫漫蝶纷,桃花落,台上人眉眼如画,长袖翩翩,一场盛世流年如沙般划过他白玉般的指尖,时光如水,红尘万丈,都在他一颦一笑间演绎,镜花水月,曲水流觞。
       台上人仿佛是不经意地抬眸,与梅灏的眼神隔空相遇,然后又云淡风轻地移开,转身垂眸,一切的动作流畅且恰到好处,掩盖了那盈盈的情意。
       一出戏落幕,台下先是静了几秒,然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台上人又是不经意抬眸,对上梅灏微笑的眼眸,他浅浅一笑,转身退了下去··        戏台后,荀言褪下蝶衣,换上件月白色长衫,用温水洗掉脸上的胭脂水粉,将长发散了下来,随意地散在脑后,脱去一身戏服的他竟又是一番风致。
        秋水为神,琼花作骨,虽说身在戏院,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清冽之气,丝毫没有那胭脂水粉的腻味,此时着一月白衫犹如瑶台碧月,不可方物。
      “荀三爷,城中的王大人邀您府上一聚·”班主上前,将一请帖递上··        荀言瞥了一眼请帖,淡淡道:“没空。”
      “这......”班主面露难色,权贵之人还是少得罪的好,当下他笑道:“王大人都下了三次帖子了,您每次都说没空,怕不是个事。”
     “或者换个说法,我不愿去·”荀言挑了挑眉,说完便起身离开··        班主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荀言啊荀言,你这个- xing -子太烈了些,有人罩着还好,要是没人护着,迟早没个好去处。”
        天下人都道楚人好享乐,然楚人的享乐与熙人却大不相同·楚地多山水,楚人往往乘一叶扁舟,飘摇在湖上,饮酒取乐,熙人好繁华热闹,以听戏曲为乐,较之楚人多了份纸醉金迷。
        荀言扣了顶猩红色斗篷,从戏院后门出去后疾步朝戏院前门走来,叫住正要走的一辆青铜轺车道:“含章君留步”·        梅灏皱皱眉,他顿了顿,抓着折扇的手收紧又松开,浅浅叹了口气,对车夫道:“你先回去,告知老爷晚膳不用等我了。”
        漫天白雪中,荀言身披猩红色斗篷,茕茕立着,梅灏弯腰下了轺车,入眼便是那一抹入世的红,红的惊心动魄,冰天雪地里,他就那么站着,梅子玉忽然想起了家中的那株红梅。
·         良久,荀言缓步向梅灏走出,他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一双秋水般的眼眸轻轻浅浅地望着梅灏,然后开口:“含章君要走么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到寒舍一叙。”
      “也好·”梅灏淡淡一笑,拱了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车夫扬鞭,马儿嘶鸣了一声,哒哒几下马蹄,拉着轺车辚辚远去,梅灏和荀言两人并肩朝缓步朝巷尾走去。
        青石板的街道已被飘下的雪花沾- shi -,泛着幽绿,两人沉默着走至巷尾那棵三人合抱的梧桐树前,拐进旁边一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是由青砖铺就,因为隐在梧桐树旁,所以没多少人走过,路上积着梧桐落叶,给这冬天添了一份寂寥。
       两人走至一扇乌门前,荀言踏上三阶石阶,拍了拍门,少顷,一个年轻的仆役前来开门,看见荀言时笑着,一边打开门让过门,一边接过荀言脱下的斗篷道:“三爷回来了,今儿戏院定又是人满为患。”
      看到梅灏之后,拱手行了一礼,道声“含章君”,待两人进的屋来,那仆役便合上门··   “乾儿,你去拿些点心到我房里来,再做些晚膳。”
荀言淡淡道··   “好嘞·”乾儿笑了笑,转身离开··        梅灏和荀言进了屋子,扑鼻而来的梅花香让梅子玉怔了怔,只见书案上摆着一枝红梅,给这素净的屋子添了三分灵气。
       若是旁人进这屋子,定然不会相信这是临沂第一名角的房间··       白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便再无任何装饰,南面开了窗户,纱窗下摆着一张漆黑的书案,西面是一书架,架上寥寥放着几卷书,书架的空当放着些画卷。
        荀言上前,习惯- xing -地帮梅灏褪去裘衣,搭在小手臂,道:“你先坐·”说着转身将裘衣挂在火炉边煨着··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梅灏神色有些拘束,他低声道:“不是都说了么对我不用这么,裘衣我自己来挂就行。”
       荀言偏头瞧着他,笑了笑道:“我想伺候谁就伺候谁,你犯不着每次都一副老夫子的牛样,城中那些人想让我伺候,我还不拿正眼瞧他们一个。”
       说完上前,按着梅灏的肩膀,让他在榻上坐了下来,然后转身去给他倒了茶来··       乾儿也端了点心来,布置好了,道:“三爷若是要晚膳,吩咐一声,我这就端来。”
      “嗯·”荀言在梅子玉对面坐了下来,点点头··        乾儿笑了笑,拿着空铜盘退了出去。
        荀言伸出葱白的手指捏了茶杯,呷一口茶,顿了顿道:“城中的富商猗蔚说要花一百金买了我去·”他说完抬眸盯着梅灏。
         梅灏听罢,眼眸里闪过慌乱,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些许茶水洒了出来,他抬头看向荀言,张口正要说什么,然在对上荀言的眼眸后,他又慌忙躲开来,低下头一言不发。
         荀言看见他先是慌乱,后来是怔愣,随之而来的挣扎,最终化为平静··      “你愿不愿意他买了我去”荀言偏头问,随后又补了一句道:“只要你不许,就是他拿千金万金,我也不答应。”
      “阿言,我......”,梅灏略现苍白的手紧握着那把折扇,他顿了顿道,至于后面的内容,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跟你走,我不唱戏了。”
   “......”·  “你心悦我,对么”见他久久不语,荀言起身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来,扳着他的身子让梅灏看着自己,问道。
        梅灏浅浅叹了一声,他抬手拿开荀言的手,缓缓道:“阿言,男子相恋有悖人伦道德,不合礼数·”·    “两情相悦有何不合礼数男子相恋怎么就叫有悖人伦道德我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那个陇南子迂腐得紧,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而今这世道,商室衰微,各个诸侯国自称为王,礼乐崩坏,哪里还有礼法可言,他还要死守一大堆礼教,不觉得可笑么”荀言不悦,他瞪着梅灏道:“喜欢便是喜欢,哪里管那么多。”
        梅灏皱了皱眉,陇南子是自己的恩师,老师凛然正气,明知礼乐崩坏,还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言传身教,将礼教法度编纂成书,弟子三千,他是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大贤,而今听到荀言如是说,难免有些气他这口无遮拦的- xing -子。
   “我以后不唱戏了,我跟你走,待在你身边,做你的书童,你写字我便替你研磨,夜里便伺候你入睡·”荀言续道,一双剪水眼眸盈着认真,仿佛他所陈述的事情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阿言”梅灏听他毫不犹豫说出伺候他的话,红了脸,急声道:“此番话莫要再说”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荀言看着他的模样,笑出声来,他伸手搂着梅灏的脖颈,柔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道:“谏言熙王,接见楚相都应付自如,怎地面对这情爱之事便如此捉襟见肘,傻子迂腐”·        梅灏没有想到荀言会突然搂着自己,顿时身子一僵,耳边回荡着怀中人如黄莺娇唱般悦耳的声音,呼吸间是幽幽的香气,一时间有些失神,他下意识搂着荀言的细腰,粗重地叹了口气。
        荀言抬头瞧着他,收了刚才的戏谑,满心的情意和欢喜盈在眉眼间,给那双秋水眼眸添了份朦胧,眉间的朱砂泛着莹润的幽光,但见他红唇轻启,轻声道:“这世间就你真心待我好,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不许嫌我厌我,更不许负我。”
        梅灏一时情意难压,将人紧紧抱在怀中,垂眸不语··第22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梅灏回到梅府已是戌正三刻,他去给父亲梅昶曲和母亲柳氏请了安,便心烦意乱地回到竹园内。
      书案上摆着荀言赠与他的焦尾琴,梅灏在书案旁坐下,素手轻拨,铮铮的琴音顿时充盈在整个屋子内··        这焦尾琴本是商文王时著名贤臣姜尚所持之名琴,商文王死后,商烈王即位,其后宫有一妃子唤幽姬,生的娇弱妩媚,甚得商烈王宠爱,只是这幽姬不喜笑,整日垂泪。
      商烈王为博美人一笑,便烽火戏诸侯,那时南边的楚国已经强大隐隐有称王之势,姜尚忧虑,进宫劝谏商烈王莫要贪恋女色,商烈王大怒,挖了他的心要看看姜尚是不是真的忠心于王,用他的话来说便是:“自古文臣死谏,那寡人便挖了你的心来瞧瞧是否赤诚。”
       姜尚惨死,朝中文臣武将心寒,商室从此衰落,那名琴焦尾似有灵- xing -般,下落不明··      梅灏仰慕姜尚之大贤,想要寻到焦尾琴,后来听说那焦尾琴落入一富商手中,梅灏亲自登门拜访,想要重金买了琴去,怎奈那富商不肯,只好作罢。
        然过了一月,那富商突然找到他说将焦尾琴赠与他,梅灏不愿这么白受,那富商笑了笑说了句“君子配名琴,含章君受得”便离开了。
        梅灏心下疑惑,终是欣喜压下疑惑,欣然抱了琴回屋··       一次偶然,梅灏从乾儿口中得知了荀言为这焦尾琴所做的一切。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原来,荀言听闻自己重金购琴未果,便自己去了那富商家,问怎样才肯卖琴··      那富商见着荀言绝代风华,顿起- yín -乐之心。
       他对荀言道:“要琴也不是不可,不过,你须伺候我一个月,我高兴了,这琴便赠与含章君,如何”·       梅灏怔住了,那些日子,他见荀言总是懒懒的卧床不起,他关心询问,荀言总是淡淡一笑说是染了风寒,歇歇就好,却是不知他在那一个月受了多少折磨。
       思绪翻飞,梅灏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屋子,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竹林,透着一番静谧,他握着那柄折扇在竹林间踱步··        荀言的一颦一笑,或是嗔怪,或是浅笑,都似刻在他心尖般,清晰可见。
      梅灏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风华绝代的人,他也不止一次想要将他买来,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不想让他再受苦,他是真的想护着这个不知受了多少苦的少年。
    然而一想到男子相恋违背人伦,一想到陇南子惊诧失望的目光,一想到世人将会怎样看待自己,他便退缩了,是的,他是含章君,门客三千的含章君,熙人都将他视作大贤,他怎会做违背礼乐之事·      梅灏每天都在这两者之间挣扎,他管不了那颗爱荀言的心,他也无法将荀言从那万丈污秽之地解救出来。
       所以他只能每日忙于政事,忙着著书,帮着师父为古经注释,只要闲下来,只要不去见他,这份挣扎会轻一些··        此时,荀言正静静坐在书案前,书案上展着一卷画,画上是株红梅,他缱绻了目光,葱白的手轻抚画卷。
       乾儿走进来,替他皮了件裘衣,温声道:“三爷,又在想含章君了”·        荀言垂眸浅浅一笑道:“那个呆子,整日只知道板着脸摇头晃脑地说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三爷,不是我说,我觉得含章君待三爷还不如那些富商们好呢·你瞧,那猗蔚又送了一盒珠子过来,还有一箱锦缎·”乾儿道。
   “哼,那些人不过是瞧着我好看才送些东西来讨好我罢了,”荀言冷眼瞥了乾儿手里的东西,冷笑一声道:“哪一个是真心的”·    说完,垂眸瞧着画卷中的红梅,温声道:“只有他,只有他不是瞧我好看,是真心待我好。”
       月光如水,洒进屋子,氤氲了一屋的情意··       话说那倾国·倾王整日沉溺声色,景明进“摘月楼”劝谏,倾王一手搂着坦胸露乳的美人,一手端着酒杯笑道:“我大倾有将军在,何惧之有”说完便拉过那美人扯了衣服,又亲又抱。
       景明皱眉,只得退出寝殿,回到幕府,北地冬天的夜晚是相当冷的,景明一个人坐在大将军府的屋檐上,提着酒壶消愁··       南边的楚国,本就地广民多,富甲天下,而今楚云祁上位,大刀阔斧变法,其国力提了几成,景明光是想想就忧心忡忡。
      现在楚国看似风平浪静,岂不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要南边的这个强邻不灭,倾国便一日不安,然自家王上却整日游乐。
     景明无奈,思绪翻飞间他想起了凤清——那个不论何时总能冷静分析轻重利害关系,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少年··   “今日又去劝谏那个不成气候的王了”绯艳的红映入眼帘,耳边响起他熟悉的声音,凤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过他手中的酒壶,道:“少喝些,烈酒伤身。”
    景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醉醺醺地敲开凤上卿的府门的··    凤清眼眸闪了闪,将那句“不如杀了那废物”咽进肚子,顿了顿道:“熙国离我们太远,熙王贪图小利,盟熙伐楚艰难,不妨将家门口的小国一点点蚕食掉,北边嘛,将那些胡人向陈国头顶赶,向北还可扩地近千里。”
    景明沉吟半晌,点点头道:“王上不理朝政,只能如此·”·   “再者,我倾虽与楚结盟,到底隔了个熙国,明日上朝,我们力谏王上与楚结成姻亲之国,这样一来将军便可放开了手去打家门口的小国了。”
凤清看着眉头紧锁的景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将军没有必要这么忧虑·”·    商幽王二十六年,五月倾国上将军景明率十万精兵灭了头顶的蔡国,七月又发兵灭了中山国。
至此商成王所封的诸侯国,仅剩下寥寥十几个··    诸侯国中实力较强的有六个,分别是倾,楚,宋卫,陈,姬,熙··      倾国经景明这几个月的征伐,疆土扩展至东面的尧山,与陈国接壤。
    令天下人惊讶的是,北边的这个邻居如此不安分地攻城略地,楚国竟是出乎意料地沉默,熙王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冷眼旁观。
      陈国本也只打算看热闹,然而当倾国打到自家门口时,陈国君王慌乱起来,一方面派遣使者入倾,质问倾王这是何意,一方面派遣使者入熙,想要熙王这个多少插插手,削削倾国的炎气。
    倾灵王命倾国上卿凤清于接两国使臣··    十一月的倾国已是寒冬,一辆轺车辚辚停在倾国上卿府,车夫利落跳下马,走至车后将长凳放在地上,打开车门,扶着陈国使臣下了轺车。
   “陈使远道而来,凤某有失远迎”身着朱红色燕纹袍的凤清走出上卿府,笑道··    陈使冷哼一声道:“怎敢劳烦贵国上卿相迎,我王也怕要是惹贵国不高兴了,犀首率兵灭了陈国呢,这不,上将军景明杀神之名都传到熙王耳朵里去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凤清听罢,淡淡一笑道:“那陈使得意思是说中原列国行事还得看着熙王的脸色行事喽哎呀,别国凤清还不知,只是听陈使如是一说,难道陈王已经对熙王俯首称臣了不成”·   “你”陈使本想给凤清个脸色,警示倾国别太嚣张了些,没想到一见面就被他三言两语,不着痕迹地羞辱一番,顿时面红耳赤。
   “哎呦,陈使莫气,凤某备了点薄酒,就等着陈使前来·”凤清笑了笑,侧过身,略微弯腰道了声“陈使,请”·    那陈使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向上卿府内走去。
    酒宴设在后园的厅内,虽是冬日,园内却景色宜人,修竹林立,松柏森森··    凤清和陈使两人面对面分别在东西两侧坐下,寒暄之语不多说,陈使直接开口问道:“倾国近半年灭了两国,意欲何为呀”·    凤清听罢挑了挑眉,他没有急着说什么,修长的手捏了酒爵,宽袖掩口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不急不缓笑道:“陈使这话言重矣,邻居们不老实,我倾国出手教训教训。”
   “教训教训道灭了人家的国贵国给的教训是不是太多了些”陈使冷笑。
   “贵国要是看不下去也可发兵,我倾国保证不发一言·”凤清慢条斯理地玩弄着手中的酒爵似笑非笑,他将酒杯缓缓放下,抬眸看着陈使话音一转道:“不过要看贵国有没有那个能耐。”
     陈使脸通红,陈王这次派遣使臣前来,无非就是想端端架子,震慑一下倾国,当然倾国若是怕了,讨点地也不是不行,陈王自以为此举是替中原各国伸张天道,岂不知在凤清看来不过是摇尾乞怜的丧家犬尔。
    大争之世,兵力国力说话·哪一国兵强国力雄厚,哪一国便有发言权,国小兵弱者只有挨打的份·各国会盟便随之出现了恃强凌弱之象,强国使臣颐指气使,弱国使者只能唯唯诺诺。
    凤清瞥了一眼陈使得囧样,凤眸微眯,轻笑一声道:“我王念在我们同为合纵之国,大家亲如手足,好处倾国当然不会独吞,所以我王决定将北边的上党和卫城赠与贵国,以示友好结盟之意。”
    陈使听罢,眼睛一亮,看向凤清,又面露疑色,凤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道:“凤某这便将两地的地图和户籍交给陈使,我倾国乃中原大国,怎会在意这么点土地贵使多虑了。”
     这句话说得漂亮,既让天下各国知道,倾国乃大国不会像弱国那般斤斤计较寸土,又将陈国上至君王下至使臣不着痕迹地嘲笑一番,你陈国怎么也算是诸侯国里有点起色的,怎么就这么恬不知耻上门让人家施舍土地。
     于是,陈国使臣满心欢喜地拿着地图和户籍回去向陈王复命,倾国也理所当然在各城驻兵,收税,将这几个小国一并吞了进去··     倾王得知这些事后,乐的手舞足蹈。
他没想到,自己什么都不干,整日里抱着美人喝酒取乐,一睁眼他倾国国土便和熙国相当,父王一生兢兢业业也只不过是让倾国不再是穷困弱小,他即位后倾国便涿鹿中原,成为傲视诸侯之国,大喜之余便封景明为武定君。
    景明受封,相国的儿子惠瑜坐不住了,他对惠文道:“父亲,那景明手握兵权,现今王上又封其为武定君,我看要不了多久,他便权倾朝野,连父亲这个相国也不放在眼里了”·    年过六旬的惠文沉默了半晌,他睁开眼,看着自家儿子低声缓缓道:“瑜儿,为父问你,现在的倾王较之先王如何”·   “倾成王兢兢业业,一代明君,而今这个沉溺酒色,不成气候。”
惠瑜想了想低声道··   “为父再问你,是明君的相国权力大还是昏君的相国权利大”·    惠瑜听罢,惊讶乃至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父亲,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想要窃国”·    惠文笑了笑道:“惠氏倾国也不是不可。”
    惠瑜只觉晴天霹雳,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坐在那王座上享受万民朝拜,顿时血脉贲张,他激动地抓着惠文的手道:“所以父王才会放手让景明去打”·    惠文低声道:“景明那小子,忠心倒是不假,只不过他不清楚自己效忠的是倾王还是这倾国,我们大可利用他替我惠氏打江山,待时机成熟,随便捏造个叛乱的消息,倾灵王都会毫不犹豫杀了他,那便是我惠氏取代赵氏之时。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多找些美人送进宫去讨好倾王,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惠瑜一叠声地答应着。
    待月上树梢,惠瑜满面红光,从惠文房里退了出来··第23章 怀柔之策·       楚云祁再回到鄢城已是十一月的寒冬··       戌时二刻刚过,管家松了松肩膀,踱步到相府的朱门前,揉了揉双眼,准备关门,忽然一黑影闪了进来,管家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是寡人,不要喊,将门关了,带我去见相国·”那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王、王上”管家一个机灵,颤抖着手去关门。
      不知是冬夜过冷的缘故还是楚王的声音在寒夜里听起来很有压迫感,总之管家在领楚云祁去书房见苏珏的过程中,身体一直在颤抖··   “嘻嘻,瞧把你吓得那劲。”
楚云祁身旁的阿笙看着管家笑道··    管家低着头,瞄了一眼那声音的主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现在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楚王身体抱恙于楚宫静养么两个多月不上朝的王上,怎么这会鬼鬼祟祟地跑进相国府,还带了个姑娘·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管家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一路屏退侍者,将楚云祁带到书房。
    “下去吧,此事切勿向任何人提起,若是听到一丝风声,寡人便活剐了你·”楚云祁低声道··   “是、是。”
管家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楚云祁挥挥手,踏步上前,推门而入··       苏珏披着月白色罩衫,墨色的长发散披在身后,白玉般的手正落在批阅完的奏折上,见有人推门而入,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楚云祁的眼眸。
       橘黄色的烛光下,苏珏清秀的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倦怠,好看的眸子泛着点点泪光,楚云祁不由得呼吸一窒··      时经八个多月,两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纵使两人在脑海中已将彼此的面容反反复复温习过无数次,然在此刻,两人恍若相隔春秋,彼此都怔愣着,相顾无言。
  “哗啦啦……”书案上的竹简尽数掉落在地上,是苏珏站起身时衣袖不小心带落的··  “你……”苏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寡人看了你的来信·”楚云祁勾了勾唇角,慢慢移步上前低声道:“你的信甚是官方,未曾言及想我·”·    苏珏一言不发,上前一把抱住楚云祁,收紧了胳膊,将头埋在他怀里。
  “哎......”楚云祁被他猝不及防的拥抱撞的向后退了几步,站稳之后,搂着人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子,安抚- xing -地拍了拍道:“这阵子辛苦相国,我......回来了。”
    苏珏很生气,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愤怒过,他想将书案上的奏章尽数砸向他,想指着他的鼻子叉腰骂人··    王八蛋,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墨谷寻伽沱木,从岭人手里买一块不行么·    不喜欢我,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我·    苏珏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心情后,松开抱着楚云祁的胳膊,后退了几步,垂眸沉默。
    楚云祁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竹简一一捡起来,顺手翻开看了看,点头笑道:“相国还是惜字如金,批注依旧如此简洁啊·”·   “喂喂喂,你们二人说完了没有”从刚才就站在门口的阿笙杏眼怒睁瞪着他们两人。
    苏珏抬眸,这才注意到楚云祁还带了位姑娘回来··   “哎呦,该死该死·”楚云祁放下手中竹简,笑着向苏珏道:“她是我在墨谷认识的姑娘,玄机子亲传弟子,阿笙。”
    苏珏一听“玄机子”三字,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位便是我大楚的中流砥柱,昭文君苏珏·”楚云祁回给苏珏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续道。
   “楚云祁,本姑娘要在楚王宫就寝·”阿笙扬了扬下巴,脆生生说道,那气势,就剩下叉腰宣布说她要做楚王王后了··   “诺。
小人这就让给事中接公主入宫·”楚云祁无奈地扯扯嘴角道··    在楚云祁和阿笙斗嘴的当儿,苏珏已传来瑶儿,吩咐他秘密进入楚王宫,告知魏太后楚王归来一事,并让他速速准备好一辆轺车,送楚王回宫。
    于是,“身体抱恙”了近两个多月的楚王奇迹般地病愈了,众臣上朝时都有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六阶白玉阶上的王座中的楚云祁——这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神色啊·    楚云祁头戴十二旒冠,由卞玉雕琢的珠子每十二颗串成一旒,共十二旒,自然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庞,逆光而坐更是让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好久没穿繁复的王服,楚云祁有些不太适应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略微仰了仰头,将宽袖甩在王座的扶手上,苍白有力的手从袖中露出,轻搭在扶手上。
    苏珏抬眸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这人在率军亲征的时候经历了什么,怎么回来之后王服都给他穿成了一种散漫劲·    楚云祁将苏珏的表情尽收眼底,从上朝到现在,楚云祁在听着朝臣们汇报大小事务的同时,还能盯着位列众臣之首的苏珏。
      苏珏穿着白衣金凤的相服,墨色长发束九□□凤玉金冠,眉眼间带着楚云祁熟悉的温润,那人虽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站着,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英气。
      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位既是知音又是权臣的人穿朝服是如此迷人呢尤其是那人不知因为何事,微微皱眉的不爽是如此的——可爱。
    今日的朝会开的时间最长,楚云祁要求诸臣将自己不在鄢城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重要关键的事情一一承报,于是朝会结束的时候,诸臣一个个都口干舌燥,两腿发麻。
   “相国留下,随寡人前来,退朝·”楚云祁起身,简单交代··    楚宫偏殿·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的苏珏走在楚云祁身后,离他一步之遥,楚云祁还穿着繁重的王服,他回头立住笑道:“离寡人那么远干甚”·   “臣为王臣,与王并肩不合礼数。”
苏珏拱手行礼道··    楚云祁皱眉,为苏珏这句话莫名烦躁,他“啧”了一声,上前拉着人的手腕,道:“礼数是由寡人定的,寡人说相国可以,便合礼数。”
    苏珏扫了他一眼,楚云祁的政治手段他是最清楚不过,之前的君臣同车,亲佩相印甚至同祭社稷,都是他对自己这个位高权重的相国的拉拢以及告诫。
      君王信任你,可以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誉,当然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只是之前的楚云祁再怎么向自己表示信任都不可能像今天这样“越界”。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两人此刻不是琴箫唱和的知音,他们身上所穿的繁复服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君臣有别,不可并肩。
    是对他没有在亲征的时候谋逆的嘉赏么是对他掌国的信任么既是这样,又为何在离鄢的时候进行三权分立,由魏太后和上大夫楚平辅政·    苏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楚云祁,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因为我爱你··   “变法大成,楚西南也已平定,下一步棋我们要怎么走”楚云祁低声问。
   “墨国·”苏珏淡淡道··    楚云祁挑了挑眉看向苏珏,身边人的眉眼依旧谦虚温雅··    如果将诸侯各国格局比作一场博弈的话,苏珏定是局外之人,他永远都是波澜不惊地看着这盘他早就预见过结局的博弈,在诸侯国鸡飞狗跳的时候,缓缓落子,每一步都走的近乎完美,每一步都起承转合。
   “墨国”楚云祁偏头问··   “想要成为中原霸主,有三个条件不可或缺·”苏珏转头看着他,伸出白玉般莹润的手指说道:“第一:拥千万人口、万里土地;第二:变法强国,怀雄厚国力;第三:据易守难攻之关口。
简而言之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易守难攻之关口相当于百万雄师,此为仅次于国力强盛的条件·”·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薄唇玩味勾起,盯着身旁的白衣相国。
   “墨国,地处西北,函钧关,嘉谷关,居庸关,随便拿出一个关口,都是易守难攻·墨人发迹穷山恶水之地,与我楚始祖发迹九湘毒沼之地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楚人和墨人有着极为相似的国风——不折不挠,乐于斗争。
据易守难攻之关口,退可休养生息,进可涤荡中原,乃是中原霸主的不二之选·墨国君臣一旦看清诸侯国格局,定会不遗余力东出,那将是我楚陨落之时·”苏珏沉声道。
   “呵......杀死一只幼虎有上千种手段,寡人可没有闲情逸致看着老虎长大了咬我一口·”楚云祁冷笑,阳光透过窗子照- she -进来,在他苍白刚毅的脸庞投- she -下晦暗不明的影子,那双眼眸异常地冷,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嗜血气息让人难以靠近。
    苏珏看向他,皱了皱眉,伸手紧紧握住楚云祁的手,那双手已经沾了上万人的鲜血了,他太了解楚云祁,在处理墨国这件事情上,他定会采取最直接且最粗暴的方式——屠国。
   “墨人在西北边陲半游牧半农耕延续了这么久,其坚毅好战的- xing -格可想而知,在这件事上不可硬碰硬,将一只困兽逼到走投无路之境对我们来说也是很不利的。”
苏珏一直紧握着楚云祁的手··     楚云祁挑了挑眉,看向他,苏珏微凉的指尖在他手心上抓了抓,将他心底暴虐嗜血的野兽安抚下去··   “对待墨国,我们只能作长远计。”
苏珏顿了顿道:“你可愿与我下一赌注”·   “代价呢赢了怎样,输了又会怎样”·   “赢了,楚一统中原,自此天下归楚,车同轨,书同文;输了,中原战国再无楚国。”
   “说吧,怎么个赌法”·   “怀柔·”苏珏道:“此计第一步:与墨国联姻,王上亲自送亲,以示尊敬之意;第二:下令凡是愿意举家迁往墨国居住的百姓进爵三等;第三:派遣我王最信任之人入墨,将新法引进墨国。
最后一步至关重要,我王须谨慎·”·   “兰君大手笔啊·”楚云祁略微沉默后便拍掌大笑道:“我楚人迁往墨国,与墨人结婚生子,不出三代,便是‘墨中有楚,楚中有墨’。
那个时候,墨人只知楚礼、楚法、楚制,俨然楚人矣,而墨国则形同我楚于西北部一郡县,楚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一国,妙哉”·    苏珏微微摇头道:“此计关键在于必须有一人待在墨国将这一切控于掌中,不然楚人很有可能被墨风同化,到那时,不但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还会因为‘养虎’而被反咬一口。”
    楚云祁听罢沉默了,要在楚国找到一人——这人不但要忠心楚国,还要有出色的领导能力,前往墨国,能很好地- cao -控整个局面,还能将楚国新法、制度、礼仪潜移默化地渗透到墨人的血液中去。
    他偏头看向苏珏··    是的,这个人只能是苏珏··    可是一个泱泱大国的相国无端辞职前往一穷二白的墨国主政,这怎么都会让列国起疑,而此事最怕的就是墨国起疑,列国发问。
    苏珏似乎也没有想到怎样才能将此事做的自然而然,他略微低头,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长如蝶翼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光洒在他的侧脸,带着朦胧的柔和,薄唇轻抿着,楚云祁觉得莫名的喉咙发紧,心底升起一股不明不白的燥热感,灼烧着他的灵魂。
    是什么时候伸出滚烫的手轻抚苏珏温柔的眉眼的是什么时候抑制不住紧紧抱着苏珏贪婪地呼吸着那人身上淡淡的兰香的是什么时候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着“寡人不许你去”的·    楚云祁浑浑噩噩,直到那人呼吸不稳地推开他,撞到书案上堆叠的竹简时,楚云祁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苏珏退后几步,呼吸有些不稳··    楚云祁突然紧紧抱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寡人不许你去”,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   “啊,没事·寡人有些乏了,此事先搁置着吧,容我想想·”楚云祁呼出一口气,掐了掐眉心,朝苏珏挥了挥衣袖。
   “臣告退·”苏珏拱手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第24章 心悦君兮·         能遇到苏珏应该是楚云祁这一生未曾想到过的意外。
         苏珏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谦虚温雅的,温和的笑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轻佻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带着清绝出尘的安静,仿佛是他将时光印刻在那抹出世的白中一般,和他待在一起会让人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沉静下来,忘记战争,忘记杀戮,忘记颠沛流离。
        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洞察力和远见卓识,他总能在众人都鸡飞狗跳的时候,找到问题的关键点,然后不咸不淡、惜字如金地点破,闻者如醍醐灌顶。
       他却清浅一笑,默默退开,宠辱不惊,当然他最大的智慧便是识时务,他能巧妙地避开不提一些微妙尴尬的事情··         比如现在——昨日楚云祁抱着苏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旁说“寡人不许你去”,今日他仍和平时一样云淡风轻地上朝议事,倒是楚云祁自己看向白衣相国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王上,倾国遣使臣入楚,现已在鄢城驿馆住下了,我王何时召见”苏珏出列朝班,拱了拱手道··      “宣。”
为了不表现的那么不自在,楚云祁将整个身子都靠在王座上,左手撑着额头,他微微扬了扬手指,淡淡道··        话音刚落,给事中便带着王上口谕飞快地跑了出去。
        半盏茶的时辰,身着燕纹华服的倾使在给事中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堆砌而成的王宫台阶··        走过三十六阶白玉阶,这才步入楚宫宫殿内,猩红色的布毡铺在地上,人脚走在上面恍若踩在云端,宫殿内更是恢弘大气,富丽堂皇。
在宫殿的东侧摆放着六十四编钟··         那编钟的架柱高有丈余,共为三根,架梁也有三根,长达五丈,方形黑漆,分上中下横跨在架柱上。
下梁最粗,径阔二尺,中梁径阔一尺二寸,上梁径阔六寸··         闪光的黑漆架梁上绘着鲜明的红色,做凤舞九天之状·架梁的两头,都套着精致的青铜饰首。
编钟亦分成大中小三种,悬挂在上中下三根彩绘木梁上·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最大的编钟悬在下梁,共十余只,每只高五尺,看上去似有千斤之重,中等的编钟悬在中梁上,共三十余只,每只高二尺余,阔有尺余,看上去也有百斤上下。
上梁悬挂的编钟,也是十余只,每只高尺余,阔六寸·(注)·        编钟不论大小,都刻有精细的花纹和铭文,华丽而庄重,倾使从未见过如此气象宏大之编钟,暗叹楚国之富饶,国力之雄厚。
       倾使悄悄打量着楚云祁,王座上年轻的楚王,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未戴冕冠,狂狷之余带着散漫,慵懒之中透着锋芒··        楚王随意靠在王座上,那眼眸向殿下一扫,众朝臣便肃然起敬,倾使第一次见到什么才是王者。
         一时间被楚云祁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王者之气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有种双膝一软跪下来高呼“王上万年”的冲动··     “倾使前来所为何事”王座上,年轻的楚王慵懒地开口了,低沉磁- xing -的声音传来。
        倾国毕竟是中原大国,邦交使臣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荣誉,这一点倾使还是清楚的,当下不紧不慢向楚云祁行礼道:“我王欲与楚修好,故遣外臣来楚。
我王命臣带来白壁百双,黄金千镒,倾女五名,赠予楚王以示盟好之意·”·         楚云祁笑了笑道:“倾楚乃邻国,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寡人一直将倾王当做兄弟,倾王遣使君入楚已有足够诚意了,还带来这么些宝物美人,寡人着实受不起啊。”
        苏珏眼角抽了抽,睁着眼睛说瞎话,客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老女干巨猾··      “楚王客气了,外臣前来还有一事。”
倾使笑了笑道··      “哦倾使请讲·”楚云祁眼眸闪过一丝凌厉,挑了挑眉道··      “我倾平阳公主仰慕楚相昭文君已久,不瞒楚王,外臣此次前来第二件事便是来为我倾国平阳公主说亲的。”
        此番话说完,楚王宫中众朝臣笑了起来,武将们更是笑成一片··         魏然看向苏珏笑道:“老夫听闻倾国的平阳公主生的极为可人,”他一边说一边假正经地摇头晃脑续道:“说是什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哎呦,我们的相国可享清福喽。”
         大将军司马燕道:“相国何时请兄弟们喝喜酒呢兄弟都等着看那位美若桃花的平阳公主嘞·”·     这话一说,众臣又是一阵大笑。
        坐在王座上的楚云祁莫名的烦躁··      两国之间互通婚姻在当时来说实属平常,这是各国之间维系友好关系最和煦温雅的方式,一国君王的后宫中有他国公主作妃子,或是一国权臣娶他国公主为妻的情况也是见多不怪。
       苏珏娶平阳公主,倾国和楚国便是亲上加亲,不论是从礼仪,还是国策上来讲,都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楚云祁就是莫名烦躁,   莫名抵触。
       朝臣们的笑闹声惹得他怒火中烧···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而更让楚云祁生气的是,当事人苏珏仍旧波澜不惊,面对朝臣们的调侃,他会浅笑着答应了去,意思就是就是别说是倾国公主了,随便一女子,他都能毫不犹豫娶回家。
·    “安静·”楚云祁皱了皱眉,抬手向下压了压,抬高了声音说道··        众朝臣安静下来,面带笑容地看向王座上的楚王,等着这位年轻的楚王下旨同意这门亲事,然而让众臣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王站起身,扔下句“寡人有些乏了,此事明日再说”便挥袖走下王座。
        朝堂上一干臣子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苏珏皱了皱眉,他不清楚楚云祁想要干什么,楚云祁一脸- yin -沉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楚云祁英俊的眉眼间透着隐忍的怒气,苏珏挑了挑眉,只听身着王服的人沉声道:“你随寡人来·”说完便拉着他向偏殿走去,·        楚云祁的手劲很大,想是率军亲征的缘故,他手心磨了层薄茧,硌着苏珏的手腕。
         他沉着脸拉着苏珏大步走进偏殿,一甩袖子示意侍者们都退下,等偏殿的门被离开的侍者轻轻带上,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楚云祁才松开抓着苏珏手腕的手,转身问道:“寡人问你,你是真心想要娶平阳公主”·     苏珏愣了愣,这种牵连着两个国家利益之间的联姻在王族不是很常见么楚云祁身为楚王,难道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么·     楚云祁见他不回答,眉头皱的更紧,他只觉喉咙很干涩,舔了舔薄唇耐着- xing -子再问了一遍。
   “与倾联姻至少可保我楚边境安稳两三年,这样我楚便可腾开手尽快推进吞并墨国一计·”·       苏珏皱了皱眉看向楚云祁,轻声道:“王上,您的反应有些......”·   “寡人不管什么墨国倾国,寡人就是问你,你,苏珏,是不是真心想娶平阳公主”楚云祁不耐烦地打断。
    苏珏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想答声“是”,楚云祁便低吼着打断了··   “寡人不许我不许你娶平阳公主”·       楚云祁因为愤怒,眼珠有些泛红,他像一头被他人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样低吼着:“兰君是寡人的,谁也不能碰。”
       苏珏脸色变了变,他踉跄着退后几步,几乎是颤抖着问出声:“你......你说什么”·       楚云祁一把抱住苏珏,仿佛是想将他揉进骨血里一样,埋头在他颈边闷闷道:“我不许你娶平阳公主,你是我的。”
    楚云祁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回过神来,他身体僵了僵,手忙脚乱地松开苏珏,后退几步立住,瞪着他··       怎么会说出这种有违礼制的混账话呢·       我这是着魔了么·       疯了。
       苏珏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时眼睫还在微微颤抖着,他再睁开眼,已恢复了平静··       他淡淡道:“王上有些累了吧,臣先告辞。”
说着,他向楚云祁振袖行了一礼便退出偏殿··        楚云祁就那么怔愣着看着那抹出世的白消失在视线里··     直至日上三竿,楚云祁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来人,咳咳,”长时间的恍惚,让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楚云祁清了清嗓子高声唤道:“来人”·       “王上”给事中慌忙走进来跪在楚云祁面前道。
      “传上大夫楚平前来偏殿·”楚云祁道··      “诺·”给事中向楚云祁行了一礼,飞速退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来不及换华服的楚平身着靛蓝色纩袍匆匆赶来,他进入偏殿的时候,楚云祁还穿着早晨上朝时的王服,背对着他站在一幅中原各国格局图前。
       “王上·”楚平上前拱手行礼道··      “平哥·”楚云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沉着点点不明意味的光,他顿了顿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王上你......”楚平皱眉,今天再朝堂上楚云祁对待倾使得态度就很不对劲,他正为这事困惑不解,就被传召过来。
     “我......我不愿意相国娶平阳公主·”·       楚云祁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道:“我一想到他的身份不再只是寡人的相国,他会成为倾国的国舅,会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依偎在他身边唤他‘夫君’,将来也会有一群孩子唤他‘父亲’,我便很烦闷。”
       楚平眼眸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每次楚云祁受罚,他都会这样抱着他安慰他一样,轻轻拍着楚云祁的后背··    “苏珏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只能是我的相国。”
楚云祁低头靠在楚平肩膀上,低声道:“平哥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楚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楚云祁从小便是这样,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用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表象包裹起来,只有心里委屈了才乖巧地跑来要抱。
         原来不管时光怎样变迁,楚云祁都是小时候那个,一看见有人怠慢了太子,便会呲着牙很凶地将比他还要高一头的楚平护在身后的小狼狗,楚云祁都是在心里憋屈的慌的时候便跑来要楚平安慰的小狼狗。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平柔软了目光,拍了拍楚云祁的后背轻声道:“云弟,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你还记得相国木清么”·    “是那个说辞官就辞官的怪老头”楚云祁沉默了一会抬头问。
      “是·”楚平失笑,续道:“木清原是湘庭湖上的船夫,在父王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有一次出湘庭,坐的便是木清摇橹的小乌篷船。
木清对父王一见倾心,并为父王写了首诗·”·       楚云祁缓缓地眨了眨眼,楚平这几句话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他接受不了。
        楚平拍拍他的肩膀,他轻轻哼唱出声来:“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曲子低沉婉转,缠绵悱恻,楚云祁心潮澎湃,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在寥廓的湖面上,飘着一叶乌篷船,船夫一面摇橹,一面唱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是说......父王与逍遥子彼此倾心”楚云祁皱了皱眉,斟酌字句犹豫说道··    “是·”楚平点了点头。
     楚云祁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掐了掐眉心··     七岁之前,他一心想的是怎样赢得父王的嘉赏,七岁之后,他一心想着怎样向父王证明自己,怎样一鸣惊人,二十岁仓促登基,他一心想的便是怎样雄霸中原。
     相较其他王子,他在感知他人对自己的情爱一事上着实迟钝了不少··   “云弟,你是木清最喜爱的王子,而木清是父王一生挚爱,父王怎会不关注你不疼爱你”·     楚平叹了口气道:“王储之争太过残酷,父王不想让你年纪轻轻便趟入这浑水中,故立我为太子,他不嘉赏你,是不想让你受到小人暗算,父王不动声色地在暗潮涌动的后宫中为你遮风挡雨,不然,父王怎会同意你去颍城”·     楚云祁紧抿着薄唇,转过身,不发一言。
    “父王是楚国的王,你也是楚国的王,我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剩余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平哥都站在你这边。”
    “明白了·”楚云祁低声道··    戌时三刻,相国府华灯初上··    苏珏沐浴后,换了件白色深衣,墨色长发散在后背,他静坐在临窗的书案旁,白玉般修长的手轻揉眉心,烛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着脸庞,如画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倦意。
    从偏殿回来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    楚云祁想要表达的,他深邃的眼眸中呼之欲出的,苏珏似乎看懂了,又被楚云祁手忙脚乱一把推开的动作拉回现实。
    苏珏皱了皱眉,轻轻地“啧”了一声··    楚云祁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意外,本是平如止水的日子,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打乱。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苏珏抬眸看向紧闭的竹门,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相国,王上来了,正在前堂候着·”·    苏珏愣了愣,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知道了,我换了衣服便过去。”
    于是,当苏珏再次见到楚云祁的时候,他正坐在相府前堂的书案旁,盯着一盘棋,右手捻了颗白子,左手轻抚下巴,相当地投入··    苏珏上前,看了眼棋局,右角二线上五颗黑子一字排开,两端被白子围住,左侧白子上方落着颗黑子,现在只需白子两边扳,使其地域缩小,便可稳妥吃掉靠近右边线的三颗黑子,如此简单明了的棋局,为何楚云祁的白子迟迟不肯落下呢·     他皱了皱眉,扫了楚云祁一眼,烛影打在他英俊的脸庞,那双眼眸恍若沉着整个夜空,只要一眼,便可让人沉沦。
     观棋不语··     苏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终于,楚云祁身子动了动,抬手落子,“吧嗒”,和田玉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击出的声音异常悦耳动听。
     苏珏看向棋盘,瞳孔骤缩,他没有将白子落在右侧扳局,而是将白子落在了外接黑子的左侧,这样一来,先不说已经将棋盘右角苦心经营好久的“白子围黑类直三”的局面打破,更是将白子陷入无奈回守之地。
    楚云祁,你疯了么·    年轻的楚王落完白子,便从黑子盒内捻了颗黑子不假思索地落下,苏珏眼眸闪了闪··    黑子落于白子右侧,落在之前白子左侧上方的黑子相接应,形成一“门”,而那颗白子上方的黑子与被围的第五颗黑子形成“虎口”,白子已然陷入绝地。
     楚云祁落完黑子,抬头看向眼神晦暗不明的苏珏,扯了扯嘴角,笑了··     苏珏呼吸一窒,那是带着无奈,苦涩,释然以及些许喜悦的笑容。
     他见过楚云祁很多种微笑··     意气风发的笑,睥睨天下的笑,揶揄搪塞的笑··     唯独他现在这样的笑,苏珏没有见过。
     是那种他明明知道那步棋最不应该落在外接黑子的左侧,可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义无反顾地落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就这样因为一步棋走错而毁于一旦,却不曾后悔的笑。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是那种明知不能再向前一步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靠近的无奈的笑,是那种本就身不由己却还想拼命抓着自己唯一能掌控的东西苦涩的笑。
    “唔......我走错了一步棋,白子就这样毁了·”楚云祁耸耸肩道··      苏珏眼眸闪了闪··      是啊,楚云祁走错了一步,他苦心经营,精于算计,将黑子一步一步围住,本是稳- cao -胜券的他却走错了一步。
      十三年藏锋收芒,游戏人间,苦心经营只为一鸣惊人,二十岁登基后的他,霸气尽显,精于算计,只为楚能一统天下··      但是现在,他不想让相国与平阳公主成亲,抬手落子,眨眼间,他将楚陷入四面围困之地。
     “不,还没到最后,苏珏怎会让你输”苏珏垂眸对上楚云祁的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楚云祁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翩翩公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捻了一颗白子,白皙修长的手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一时间竟分不出白子和手指来。
·     苏珏左手拉过广袖,将白子落在之前黑子形成直角的“虎口”处··     楚云祁看向棋局,眼眸一亮,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棋局,拍掌笑道:“置绝地而逢生,化被动为主动,四面受敌而金蝉脱壳。”
     原来白子在黑子虎口送吃一子,看似是破罐破摔,实则是以退为进,古语中说“不破不立”,黑子吃子后,白子在落子叫吃,这样一来,非但将之前被围的三颗黑子吃住,也让外接黑子接应不了,舍一白子而困全黑子,如凤凰涅槃,绝处逢生后直接将黑子尽数歼灭,这一步落子又狠又快,视死如归,打的敌方措手不及,比刚才白子落在外接黑子下方的获益更多。
     “昭文君乃神人也”楚云祁朗声道··     “王上言过矣,臣能一着吃尽右侧黑子,是因为王上那枚走错的白子。”
苏珏笑着摇了摇头道··      楚云祁对上苏珏如水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以九州山河为聘,邀兰君与寡人共享春秋繁华,可好”·     “好。”
苏珏浅笑··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对六十四编钟的描写,详情请参照《春秋战国》·第25章 合纵攻楚·    翌日早朝··    倾使将楚臣看了个遍也没有在朝臣中找到苏珏的人影,心下正纳闷为何早朝都好一会了,楚相国还未到。
    楚云祁头戴冕冠,身着东君玄朱王服坐在王座上,他将倾使得表情尽收眼底,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不悦道:“相国告病在家·”·    他楚云祁的相国,一个倾国使臣这么惦记,是何居心·    倾使吓了一跳,连忙拱手行礼,讪讪笑着,正想着怎么接楚云祁的话。
   “寡人很是愿意与倾联姻结盟,只不过,”楚云祁话锋一转:“我大楚相国已与他人定有婚约,若平阳公主对昭文君情深意切,寡人便亲自下诏书,我大楚相国纳平阳公主为妾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倾使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堂堂大国公主嫁给相国做妾,这是对平阳公主的羞辱,更是对倾国的侮辱。
    倾使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身体还是因愤怒微微颤抖着··    楚臣们纷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看向王座上气定神闲的楚云祁。
    战国乱世,强国欺侮弱国是常事,但是,他们还未曾见过强国当众羞辱强国的,这位年轻的楚王自继位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出乎众臣预料,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高深莫测,- yin -晴不定的楚王让他们敬佩之余更多的是畏惧··    倾使沉着脸,看着楚云祁一字一句道:“外臣定会将楚王今日所说转述给我王。”
说完向楚云祁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冷哼一声转身甩袖大踏步离开··    大司空(楚国的一种官职,在前面出现过哒)一脸焦急,他想上前拦住倾使,又不明白自家王上当众羞辱倾使是何用意,相国又告病在家,一时间他焦灼地在原地跺脚。
   “王上,您看这……”大司空实在担心,终于出列朝班向王座上的楚云祁拱了拱手,说道··   “相国已有婚约,寡人说的是事实呀,商制:国君、大夫一妻。
相国总不能不遵礼制法度,娶两位妻子啊·”楚云祁耸了耸肩道··   “相国他……”大司空擦了擦额头的汗急道:“相国之前从未说过他已与人有婚约一事,更何况平阳公主乃王族贵胄,怎么能做妾呢”·    楚云祁挑了挑眉,冷笑一声:“相国为楚日理万机,国事他都处理不完,哪里来的闲工夫和诸位谈自己的未婚妻子平阳公主又如何就是商天子之女要嫁给相国,也只能做妾。”
    大司空哆嗦了一下,他有种感觉,要是再说平阳公主不能做妾,王座上年轻的楚王会让他血溅五步之内,当下拱了拱手道:“我王圣明·”·   “诸位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楚云祁起身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    楚王宫殿的屏风后,苏珏身着白衣金凤相服静静地站着,见楚云祁走过来,他无声地笑了笑··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去我寝宫。”
楚云祁轻声道··   “嗯·”苏珏浅笑着答应··    二人并肩走过铺着猩红色毛毡的青石板路,一位身着东君朱玄王服,一位身着白衣金凤相服,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折- she -出夺目的光来,二人携手向王宫深处走去。
    楚云祁跨进寝宫的门槛,挥袖示意侍女们都退下,便在临窗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苏珏在他面前站定,笑了笑道:“‘相国已有婚约,寡人说的是事实呀,商制:国君、大夫一妻。
相国总不能不遵礼制法度,娶两位妻子啊’王上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害臊吗”·   “怎么相国不愿娶我还是说相国想嫁给我”楚云祁眯了眯眼睛,低声道。
   “我不介意纳你为妾·”苏珏勾了勾唇角道··    楚云祁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时语塞,幽怨地看着他道:“我为了你,得罪的可是倾国啊,这回四国合纵师出有名,你要是纳我为妾,我就把你送出去抵挡四国联军。”
   “苏某愿娶平阳公主为妻,以化解我楚危机·”苏珏拱手行礼道··   “兰君,你是不是吃准了我绝不会同意,就故意气我”楚云祁拧着眉头,瞪了苏珏一眼。
   “王上,您还是想想该怎样御敌吧·”苏珏浅笑··    楚云祁长叹一声起身将苏珏搂在怀里,在他耳旁轻声道:“寡人还是先想想怎样抱得美人归为好。”
    苏珏面颊浮起淡淡的红,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楚云祁温热的吐息扑在他耳朵与面颊旁,像一股小电流传遍四肢百骸,心跳在加快··   “别动,让我抱抱。”
楚云祁将头埋在苏珏颈肩处,闷声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为了我违誓入世蹚这趟浑水,谢谢你为了我三年服丧期未满便着相服辅政,谢谢你焚膏继晷般地为我做这么多,谢谢你在我亲征岭国的时候替我守好楚国。
    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情意太晚了;对不起,我不该将那些政治手段用在你身上;对不起,我不该处处提防着你,恐你权力做大后危及王位;对不起,我为你知音,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你的心。
    苏珏眼眸闪了闪,转头在他鬓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茫茫人海得遇楚云祁,实乃苏珏三生之幸·”·    这个拥抱来的太迟了些,两人都不愿撒手,两颗心第一次离得如此之近,缱绻的情意在两人之间浅浅漫延开来,这种于乱世中相拥的平静被寝宫外内侍打破——·   “王上,魏太后唤您去静泉宫。”
    楚云祁皱了皱眉,朗声道:“知道了,寡人随后就去·”·    内侍的脚步渐渐远去,楚云祁又抱着苏珏蹭了蹭,苏珏“啧”了一声,推了推人的脑袋道:“快些去见魏太后。”
    静泉宫内,魏太后正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侍女项文在旁边低声劝着,让她莫要太生气··   “孩儿拜见母后·”楚云祁振袖行大礼,高声道。
    魏太后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慢慢道:“朝堂上公然羞辱倾使,王上欲做何为啊”·   “寡人说的是事实,相国已有婚约。”
楚云祁恭敬回答··   “与倾交恶的后果便是四国合纵师出有名,是相国的婚约重要还是我大楚万千男儿的- xing -命重要”魏太后看向楚云祁,目光冷冽,她沉声问道。
   “母后,孩儿会给楚国百姓一个交代的·”楚云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母亲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胆识,只是有些时候太没有人情味、太冷酷了些。
   “交代什么交代四国合纵打我楚一国,这还不能确定熙国会不会落井下石,战争一旦开始,死的是我大楚的锐士,耗的是我大楚的国力,你是楚国的王,你的每一项决策都关乎我大楚上万人的- xing -命我楚国几代先君的- cao -劳,几代人用血与汗水换来的江山就是让你为了一个相国来随意挥霍的”魏太后的声音一点点地升高,说道后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珏不是祸国殃民的妖人·”魏太后最后一句话让他很不舒服,楚云祁皱了皱眉,直起身体,一字一句低声道:“他为楚国做了多少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魏太后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王了,我就不该管你了,不该打你了”·    楚云祁不语。
   “楚云祁,你是楚国的王,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楚国,你的职责就是将我楚建成傲视商氏天子的中原第一大国·”魏太后冷冷道:“为王者,不可将心思花在这些儿女情长上我不管你倾慕何人,我只是要告诉你,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情爱可言”·   “娘”楚云祁抬高了声音说道:“孩儿是人,不是神,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有被人拿捏牵绊的软处并没有娘说的那么可怕,怎样将这些软处变为保护自己的屏障才是三横一竖的‘王’。”
    魏太后愣了愣,她看着楚云祁,眼前的人已不是小时候那个整日不学无术的纨绔少年了,他逆光站着,英俊的脸庞大半隐藏在- yin -影里,东君玄朱王服穿在他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遇到兰君真的是孩儿三生之幸,人海茫茫知音难求,甘愿陪着我蹚这趟浑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楚云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温柔了目光轻声道:“娘,坐在三阶白玉阶的王座上是很孤独的。”
     魏太后眼眸闪了闪,盯着楚云祁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最后她扯了个不怎么愉快的笑容,伸手拉着楚云祁的手,轻声道:“母后错了,一时失言对相国说了不敬之语。”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在魏太后身边坐下来,靠在她怀里笑道:“母后说这是什么话孩儿知道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楚国能入主中原,为了孩儿能坐稳王位。
羞辱倾使一事,孩儿自有分寸,母后不必过于担忧·”·   “娘老了,你们这些孩子的事情也管不了了·”魏太后笑了笑,搂紧楚云祁轻声道。
   “怎么会孩儿就是七老八十,犯错了娘还是要打的,楚国也不能少了娘呀·”楚云祁笑道··    倾国国都曲阳。
   “岂有此理”倾王拍案而起,他气的面色通红,青筋暴出,吼道:“寡人把堂妹嫁给楚相是瞧得起他,楚云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如此羞辱我平阳公主飞书给驻楚使臣,就说寡人让他楚王即刻给我堂妹赔罪,楚王若不答应,合纵攻楚”·    相国惠文颤颤悠悠地站出来道:“我王息怒,此次派使臣出使楚国,本意是与楚正式交好,给足熙王面子,若是此时合纵攻楚,与楚交恶外又折了熙王的面子,对我倾国着实不利,依老臣看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与楚联姻一事本是凤上卿提出,依老臣之见,此事仍由凤上卿出面调停是为妥当。”
    凤清冷笑,惠文老女干巨猾,想让倾灵王将怒气尽数转嫁在他身上,借此除掉政敌,不过他到底还算是倾国老臣,识大体明大局,知此时不宜与楚开战。
    那倾王心胸狭隘,又骄纵怪诞,当下冷笑一声道:“相国一把老骨头,楚国有熙楚联盟又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忍气吞声,我大倾的威严何在四国合纵难道还怕他两国不成”·惠文还想再劝谏,倾灵王大手一挥道:“寡人心意已决凤上卿即刻出使宋卫、陈、姬三国主持会盟一事,上将军景明为此次伐楚主帅”·    “诺。”
景明拱手行礼道,答应的很干脆··    凤清转身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眼眸闪了闪,无奈只得拱手行礼··    “退朝”倾灵王大袖一挥,转身离去,众朝臣也熙熙攘攘地离开。
·    “上将军留步·”凤清快步追上景明说道··    “这一仗必须得打,我们别无选择·”景明沉声道,他抬头看了眼东出的太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楚公然羞辱倾国,就是做给中原各国看的,若我倾忍气吞声,中原那些本依附我倾的小国很快便会倒向楚国那边,更有甚者四国合纵之约也会被动摇。
这一仗,不论输赢,倾国都必须出兵·”·    凤清眼眸闪了闪,阳光洒在身着玄黑鹰翼袍的年轻将军身上,折- she -出耀眼的光,那是一种怎样的信仰,年轻的将军在这个百家争鸣、人才辈出的大争之世中不为权利也不为荣誉,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国家卖命,十年如一日仍甘之如饴·    凤清从小便跟着木清逍遥乱世,他对家国的概念很是模糊,所以他再一次见到景明为了倾国做出无奈之举的时候,凤清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君之胸襟,当王天下··    商幽王二十七年春,倾、宋卫、陈、姬四国合纵攻楚,倾国上将军犀首景明掌四国相印,率领二十五万大军讨伐楚国。
    楚国静泉宫内,魏然抱怨道:“姐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云儿他也不召集武将们前来商议对策,或是出兵迎战,或是求盟国出兵,他到现在一声不吭的,还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喂鱼”·    魏太后看着自家的弟弟,笑了笑道:“洛河一线我筌城固若金汤,纵然是大名鼎鼎的犀首,他要攻城也得掂量掂量,云儿让你在将军府享清福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放心吧,总有让你上战场的时候。”
    魏然五大三粗,他仿佛天生便是为战争而生,一听打仗便兴奋地不得了,四国合纵,魏然摩拳擦掌,正想带着- cao -练的新军大显楚国军威,然他这年轻的外甥却迟迟不下旨,可憋坏了魏然。
魏然听他姐姐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再埋怨什么,吭哧半天,点点头,道句“我先告退”便离开了··    相国府内,书房··    一身白衣的苏珏将一密封铜管交给瑶儿,道:“抄捷道,快马加鞭将此书交给熙王。”
   “诺·”瑶儿接过抱拳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待瑶儿出去,苏珏转头看向楚云祁问道:“此战王上打算派谁为将,领兵前往筌城”·   “四国合纵攻我楚国,想着速战速决,我楚国偏不出城迎战,此战需要将领能屈能伸,沉着保守,且战且退须应对自如,嗯……大将军司马燕如何”楚云祁侧卧在书案旁,把玩着一个茶杯,分析道。
     苏珏浅笑着点点头··     楚云祁放下茶杯坐起身,一把抱住苏珏叹道:“哎呦——这中原各国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寡人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呢”·    苏珏皱眉,“啧”了一声低声道:“四国大军压境,你能不这么游手好闲么”·    楚云祁轻轻吻了吻苏珏的耳垂,笑道:“莫气,莫气。”
说完整整衣冠,在书案旁坐正朗声道:“来人,让左庶长司马燕将军来丞相府上听令”·    门外内侍应了声“诺”,脚步匆忙着离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身着甲胄的司马燕走进来,那司马燕看来也就刚到不惑之年,举手投足见颇有儒将风范,他向楚云祁、苏珏一一抱拳行礼。
    苏珏拱手还礼,楚云祁道:“司马燕,寡人命你率领十万大军守筌城,只守不战,你能做到否”·    司马燕沉默了一会,笑道:“四国合纵旨在速战速决,我军死守筌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王颇有将帅之风啊。”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下次寡人亲自上战场如何”·    司马燕朗笑道:“臣在帅帐里恭迎我王”·    武将便是如此好爽,从不斟酌词句,想到了便说,楚云祁也不在乎臣子言语犯君,一时间相国书房内,君臣亲如一家,苏珏静静站在一旁,浅笑。
   “臣——定不负王命”司马燕行军礼正色道··   “好司马燕,寡人等你回来领功受爵”楚云祁眼眸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第26章 含章君讽谏·     熙国国都临沂··     在得知四国合纵攻楚的消息后,熙王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四国攻楚定是一场苦战,最后无论是哪一方胜,都会国力大伤,那个时候熙国便是天下霸主。
      忧的是熙国与楚结盟,此战楚定会派特使前来要求熙国出兵··       熙王不想耗费国力,又想不出恰当的理由推脱,正一阵喜一阵忧,茶饭不思时,范瑶带着苏珏的书信前来。
    熙王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面见楚使,沉着脸在偏殿宣范瑶进来··   “楚使前来所为何事啊”熙王憋出一个笑容问道。
   “外臣奉我相国之命,送一封书信与熙王·”范瑶从袖中拿出铜管,双手递上··     内侍接过后呈给熙王,熙王挑开泥封,取出绢纸。
      隽永利落的字映入眼帘,见信中说道:“熙王容禀:此时四国合纵攻楚,熙王何不趁中原四国国内兵虚,举兵西进,称霸中原·楚相苏珏书。”
    寥寥几语,熙王很快看完,嘴角便不可抑制地上扬,他笑着由衷叹道:“楚相乃神人也,寡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瑶儿笑了笑,拱手说声“外臣告退”便离开了。
    熙王在心里盘算着他的春秋大计,一想到在他在位期间,熙国便可称霸中原,便得意忘形,随即召集各文武大臣商议举兵中原一事··    梅灏皱了皱眉道:“王上切不可贪功好进,楚相此番太不合常理,我熙国与楚结盟,而今四国攻楚,楚不求我熙出兵,却送来密函让熙国举兵中原,如此占便宜之事,难道楚国不眼馋”·       那熙王正沉浸在西进中原,称霸天下的春秋大梦之中,被梅子玉冷不防泼一盆冷水。
      念在他的贤明天下皆知,不好发作,闷声道:“楚国连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会顾忌我们含章君顾虑的太多了些,本王常劝你要着眼天下,心胸不可如此狭隘,为何不听”·    “王上”梅灏皱眉,自家的王上喜好贪图小利,实在令人心寒。
    “好了,寡人已经决定,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北上攻打陈国,一路南下攻打宋卫国,剩余十万大军直入姬国屈垓将军作此次西征统帅,孟章,李鳌为副将”熙王朗声道。
      “诺·”三位将军异口同声道··       梅灏皱了皱眉默道:“望上天庇佑我熙国·”他总感觉此次的肥肉到手的太容易,希望不要中计。
       商幽王二十七年,景明率合纵之军,兵临筌城城下··      楚将司马燕镇守筌城,无论景明派斥候如何叫骂,司马燕都按兵不动,这一拖,便是近一个月。
        熙王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占领陈、姬两国多城··      陈、姬两王恐慌连下三道军令,命合纵之军回国抗敌。
      宋卫王眼见熙国要打到自己门口了,也下令大军回国,于是筌城下,一日的功夫,只剩下倾国的十万士兵··       苏珏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向楚云祁提出自己要亲自出使倾国。
     “不能换一个人么”楚云祁皱眉,前段日子才羞辱了倾国的平阳公主,他恐苏珏入倾会有危险··      “那日的那盘棋关键在于送吃的那颗白子,王上忘了不成”苏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没忘·”楚云祁皱眉,良久长叹一口气,甩袖道:“寡人真拿你没一点办法·”·     商幽王二十七年四月,楚相苏珏出使倾国。
  ·     倾国王宫··      苏珏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缓步入殿··      那倾灵王前一刻还嚷嚷着若是见了楚使先暴打一顿为平阳公主出气,然当苏珏入殿后,倾王看向苏珏的眼睛都直了。
      “楚相为两国修好奔波,本王甚是感激啊”倾王盯着苏珏,笑道··    “倾王言过矣。”
苏珏浅浅一笑,拱了拱手道:“熙王无道,四国合纵攻我楚国,他身为盟国不理睬我王请求支援的羽书也就罢了,却趁着中原四国国内兵虚的当儿起兵西进,此等背信弃义之行为,我王深恶痛绝,故派外臣前来给贵国赔罪,欲与贵国修好,撕毁与熙国书,共伐暴虐无道的熙国。”
       倾王听罢莞尔一笑,正欲点头答应··       位列倾相惠文之后的凤清轻笑一声道:“前些日子我王派特使入楚受辱,楚国不来赔罪,今日见熙国‘黄雀在后’,楚国眼红也想来分一杯羹么平阳公主无端受辱,此事楚王只打算派昭文君入倾,给我王赔个不是就翻过这一页么我倾上将军景明所率十万倾军还在你楚国境内,相国此时前来求和,恐怕不妥吧。”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而今熙国势头正盛,难道倾王就像眼睁睁看着熙王称霸不成上将军想和楚新军交战较量一番的意图我定会传达给我王,我王定亲率楚新军于筌城好好招待上将军与十万倾军。”
苏珏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在最后一句话上,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倾国君臣脸色不太好看,苏珏扫了一眼众人表情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淡淡一笑续道:“只不过,凤上卿不怕景将军还未班师回朝,倾国曲阳便被熙国攻破了么唇亡齿寒的道理人尽皆知,然贵国若硬要撕破脸皮,我王倒乐意看着贵国先亡。”
       凤清启唇正要反驳,倾灵王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凤爱卿,楚王派遣楚国的中流砥柱前来赔罪,已显诚意,楚相一路奔波,你就不要再难为人家了,好歹他也是你同门师弟。”
     苏珏从袖中拿出一竹简拱手道:“我王命外臣带来黄金千镒,白壁百车,楚女十人·”·     倾灵王大喜,道:“好既然楚国如此热情,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当下便下令上将军景明撤军回国,与楚结盟··       凤清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与倾联盟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楚王为何要当众羞辱倾使,惹得四国合纵·       熙王贪图小利,四国合纵应该不情愿耗费国力助楚,“黄雀在后”一计太过- yin -险且违背仁义,凤清料定熙王想不出此计,而熙国的肱骨大臣梅子玉是不屑趁人之危,那么“黄雀在后”之计是谁呈给熙王的呢·       熙国闹这么一出,楚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四国合纵攻楚之围,现如今楚相入倾与倾结盟,提出要与四国联合,共伐暴虐无道的熙国,熙王趁人之危贪图小利,这次相当于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么从中获利最多的便是——楚国。
       难道说,楚王想“借刀杀人”借着四国合纵之手除掉熙国·       不,如果目标是熙国,楚王又何必当众羞辱倾国,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和倾国结盟呢·      凤清想不明白楚云祁和苏珏想要做什么,他抬眸看了一眼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的苏珏,突然觉得自己的师弟对自己来说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他看不懂苏珏··    苏珏接过两国结盟之国书,不在倾国做过多停留即刻返身回楚··      商幽王二十七年五月初旬,正是芒种节气。
       芒种者,是有芒谷稷种下之时节,又是有芒的大小麦收割的时节··    楚王邀中原四王于筌城商议讨伐熙国一事,陈、姬两国被熙国打的苦不堪言,宋卫国整日担惊受怕,因此虽是农忙时节,楚云祁一声连横,竟是一呼百应,很快五国便签订连横盟约。
·       楚国出兵八万,由将军吴晋领兵,倾国出兵五万,犀首景明领兵,陈国出兵五万,将军陈鹏领兵,姬国出兵四万,将军姬夜领兵,宋卫国出兵两万,太子纪领兵,五国于筌城祭台歃血盟约,讨伐背信弃义,暴虐无道的熙国,联军总将军仍是犀首景明。
       五国歃血盟约的消息很快便传至熙国临沂,梅灏脸色大变,醉翁之意不在酒,小看苏珏了,他懊恼自己没能及时识破,当下“刷”地一合折扇,起身道:“换朝服,我要觐见我王”·       熙王王宫内,太史令王雍苦劝熙王收兵,熙王不以为然道:“我熙国泱泱大国,怕他五国连横不成况且楚相不是都说连横合纵貌合神离,难成气候么我熙国猛士何惧之有”·       太史令摇摇头道:“王上我国背信弃义在先,已经不合天道啊”·      “太史令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休得进言”熙王大怒,高声道:“本王旨意,若再有人进言退兵,杀无赦”·       梅子玉刚走到偏殿门前,便听到熙王如是说,皱了皱眉,略一犹豫,便让内侍进去通报。
少顷,内侍出殿领着梅灏进去··        熙王正在闭目养神,他缓缓开口道:“梅爱卿若是来劝寡人退兵,就请回吧·”·      “王上,臣前来是想为我王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给我王解闷。”
梅灏笑了笑,拱手道··     “哦”熙王睁开眼坐起身,转头对内侍道:“赐座·”·       话音刚落,内侍便拿了厚厚的毡垫过来,梅灏拱手道:“臣谢过我王。”
说完便跪坐在熙王下首··     “臣修八尺有余,自诩形貌昳丽,朝服衣冠,问侍女曰:吾与楚相孰美侍女答曰:楚相不若君之美也。
梅灏不信,又复问一门客,门客打曰:楚相不若君之美也·”·       “一日客来,吾又问,客曰:楚相不若君之美也·待楚相亲自前来拜访,楚相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似谪仙遗世独立,吾知自己不若楚相之美也。”
       “然则吾之侍女,门客,客人都道吾之美也,是为何侍女之美我者,惧我也;门客之美我者,敬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与我也。
今熙地方千里,宫廷侍者莫不畏王,文武大臣莫不敬王,周边小国莫不有求于王,故今五国伐熙,纷纷夸言我王乃东海神蛟,熙国天佑·实乃不切实际之语·”梅灏缓缓道。
        熙王听罢长久地沉默,道:“依爱卿所言,我熙当如何”·      “退还所占陈、姬之城池,赔礼道歉。”
梅灏道··       熙王皱眉道:“我熙国乃东方强国,如此低声下气,本王做不到·”·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王上,木强则折,我王若忍不了一时之低声下气,明日五国攻来,我熙国危矣。”
梅灏看着熙王,深深地拱了拱手道··   “也罢,丢脸事小,丢国事大·”熙王叹口气··        于是翌日,便发生了震惊天下的熙王负荆赔礼一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一东方强国的国主负荆,亲自前往陈、姬两国赔礼退地陈、姬两国国君受宠若惊,纷纷与熙结盟,冰释前嫌,五国伐熙刚溅起一小朵浪花,便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含章君借比美劝谏熙王一事也纷纷在列国之间传开了去,一时间天下名士纷纷入熙,富商们也拖家带口来到熙国定居,一时间临沂街头青衿士子摩肩接踵,国君大贤民心所向,竟成了乱世的一大奇观。
      楚、倾两国见状,纷纷派遣使臣前往修好··       熙王怒楚女干诈,将楚相苏珏送密函一事昭告天下,并当众痛斥楚国所作所为非天道,泱泱大国却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当为天下人所不齿。
      一时间,各国纷纷撕毁与楚盟约,楚竟被天下人孤立起来··       楚被孤立,为天下名士侧目,楚廷众臣惶惶不安,唯恐熙国合纵伐楚。
       按照楚国新法,楚相擅自撰写国书,使楚陷于不仁不义之地,当鞭刑五十,并罢黜其相位··       楚国入夏的夜晚,流萤点点,相国府书房内的灯还亮着。
     “鞭刑五十,一个将军都承受不住,你怎么能......”楚云祁拧着眉,摇头··      “新法乃是我一手推行,若连我都不遵新法,那些守旧派便要造反了。”
苏珏叹了口气,轻声道··    “法则制度都是人制定的,寡人是楚国的王,整个楚国都是寡人的,改动新法又如何”·    “正因为你是楚国的王,才要知法,守法。”
      苏珏掐了掐眉心,他赌赢了熙国最后的赔礼道歉,事情都在按照他所算计的那样一步步发展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带着深深的倦意轻声道:“民心安稳,社稷昌盛,此乃苍生之幸、国家之幸,这是一个王该有的责任·”·     “可要受鞭刑的人是你。”
楚云祁抬眸,看着苏珏的眼眸,低声道··     “无妨·”苏珏勾了勾唇角,实在太累了,他低声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当日弈棋这一步不是已经被我们算计到了么,怎地王上此时却为了五十鞭刑犹豫呢”·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伸出手,微微颤抖的指尖轻抚苏珏的眉眼,滚烫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细腻的肌肤,楚云祁只觉喉咙异常地干燥,他不自然地吞咽了几下。
      苏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睡意全无,他抬眸,如水的眼眸因为困倦带着朦胧感,楚云祁只觉耳边一道闷雷“轰”地一声炸开来··     “楚云祁,你......”苏珏一个恍惚,便他紧紧揽进了怀中,燥热感扑面而来,苏珏不自然地挣扎了几下。
     “我不愿让你受罚·”楚云祁紧紧抱着他,呼吸间是淡淡的幽兰香,他想将苏珏揉进骨血中,将他护在怀中··      苏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仰头吻住楚云祁还在低语的唇。
       楚云祁呼吸一窒,身体僵住了··       苏珏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在他下唇轻咬一口,便要起身离开他禁锢的拥抱。
       不料被楚云祁一个用力,天旋地转间便被楚云祁压在书案边上··       楚云祁的力气有些大,墨玉打磨而成的书案边硌着他的后背,苏珏倒吸了一口气,皱眉,垂眸看着发疯的楚云祁。
     “我......”楚云祁眨了眨眼睛,大脑还是混沌状态,他不知道此情此境应该说些什么··      苏珏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他轻声道:“你该回楚王宫了,明日早朝下诏书的时候莫要犹豫不决。”
       楚云祁松开他,直起身体,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目光还是有些飘··       他之前在颍城的时候,为了玩世不恭,也经常出入烟柳之地,男女- jiao -欢之事他还是很清楚的,但是那个时候我们的颍乐侯还没有开窍,美人坐怀还能心无旁骛地一心想着怎么糊弄过赵夫人的眼线。
       现在只是与苏珏简单的唇齿相贴,他便躁动不安··      想要轻抚眼前人的眉眼,轻吻他白玉般的手指,想要更多.....·       楚云祁被自己的想法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向苏珏,脑海里所有的念头又炸开了锅——·      只见苏珏白皙的脸颊浮起淡淡红晕,水眸潋滟了烛光,楚云祁手忙脚乱转移目光,匆忙说了声“寡人走了”,便逃也似地离开。
       苏珏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掐了掐眉心,扯着嘴角乐了··       楚云祁手忙脚乱地样子和他平日里耍嘴皮子的游刃有余,形成的鲜明对比,这足够苏珏嘲笑他一整年了。
    夜未央,明月朗照,楚相府书房和楚王寝宫的灯燃了一夜··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第27章 罢黜相国·       晨光熹微,启明星遥遥挂在深色苍穹里闪着微光,农家的鸡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寂静,沉睡了一夜的鄢城慢慢苏醒过来。
       苏珏整了整白衣金凤相服,他今日戴着九□□凤紫玉冠,腰间的卞玉泛着莹润的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跨上了轺车··        轺车辚辚驶过相府门口的青石板小巷,拐进了主街,最终停在了楚王宫前的车马广场上。
车夫跳下轺车,将长凳为苏珏放好,等了一会,他见苏珏还未下车,犹豫了一下,试探- xing -地说道:“相国,到王宫了·”·        苏珏的目光从恢弘的楚王宫殿上移开来,勾了勾唇角,一边从轺车中探出身子一边说道:“知道了。”
        猩红色的毛毡一直铺到三十六阶白玉阶之上的楚王宫殿里,苏珏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果然人在失去某些东西之后才会异常地珍惜。
       自今日后,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穿上这白衣金凤的楚相服,再也没有机会踏上这三十六阶白玉阶了··      再也,没有办法日日都见到那人身着王服坐在王座上凌厉果断的样子了。
       楚廷朝臣的轺车也纷纷停在车马广场上,众臣相继从轺车上下来,神色各异地和苏珏打招呼,苏珏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回应,丝毫不在意众臣勉强扯出来的笑容下暗流涌动的想法。
    楚相私自送密函给熙王,且不说他的初衷是为了楚国,单就一国权臣擅自送密函给他国君王这一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如今楚被孤立,随时会面临天下共伐之的危险。
     只是苏珏乃楚国功臣,楚王那边又一直没什么表示,众臣一时间还不敢怠慢这位手握重权、封疆千户、地位与中原小国的君主相当的昭文君··    待众臣与楚殿内站定,给事中站在三阶白玉阶上长呼:“卯时正点,我王上朝——”·      众臣纷纷抬头看向绘有凤凰图腾的屏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身着东君玄朱王服、头戴冠冕的楚云祁从屏风后走出来,他缓步走到王座前转身,待坐定后,目光扫了一眼众臣。
    “我王万年——”众臣齐齐拱手行大礼高呼道··    楚云祁抬手微微向下压了压,待楚殿安静下来,他开口说道:“今日早朝,寡人只说一件事。
四国合纵之时,相国送往熙国的密函,是经过寡人默许的,这招‘祸水东引’之计是寡人和相国共同谋划的,寡人没有想到熙王最后会‘负荆请罪’,故此事寡人也有一定的责任,依照我大楚新法,昭文君使楚陷入四面受敌之境,当鞭刑五十,去其相国之位,收回其封地,革除其君爵,然此事寡人也有错,故寡人决定:罢黜苏珏楚相之位,收回其千户封地,革除其昭文君之爵位,五十鞭刑寡人代受。”
    众臣哗然,自古以来,君王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刑不上大夫”是人们默许的规则,更何况是刑罚君王·      也就是说,即使一件事情是君王做错了,人们也会将所有的错误归咎于臣子的无能,年轻楚王的一番话让众人在震惊之余多的是深深的敬意。
    苏珏抬头看向面南逆光而坐的楚云祁,垂旒遮着他的脸,苏珏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至六月酷暑,太阳当头炙烤着大地,鄢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车马广场上,伸长了脖子向前方望着。
    楚云祁身着王服跪在车马广场上临时搭建的祭台前,他跪直了身体,振袖两手相交,面色凝重地向祭坛拜了三拜,朗声道:“楚云祁决策失误,使我楚陷入四面受敌之境,依法当鞭刑五十。”
·    狱卒拿着皮鞭站在他身旁,典狱令高声道:“行鞭刑”·    一声令下,狱卒扬鞭打了下去,楚云祁倒吸了一口气,那一鞭子下去,皮肉直接绽开,火辣辣地疼,他皱了皱眉,咬牙直挺着背,一声不吭。
    五十鞭打下来,楚云祁后背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皮肤了,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在太阳的炙烤下,显得更加狰狞,鲜红的血浸透了厚重繁复的王服,中途有几次楚云祁都差点晕了过去。
     终于结束了,楚云祁长舒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旁站着的侍者慌忙上前扶住他··      楚云祁顺了顺气,用力抬高声音道:“今日在此昭告天下:我——楚云祁当今楚国之君主,此生当克己勤勉,自强不息,将楚国建为中原诸侯之华夏第一大国但凡胸有丘壑之贤士皆可入楚,我必以上卿待之”·    楚王寝宫,侍者脚步匆忙,众人额头都布满了密密的汗珠,神色忧虑。
    楚云祁趴在绣着凤凰图纹的枕头上昏睡着,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医者处理过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侍者端出去,又端回来一盆又一盆的清水,苦涩的药膏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寝宫内经久不散。
    魏太后坐在床边,正在小心擦拭着楚云祁脸上的汗珠,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卓氏坐在床的另一头垂着泪,小声抽泣,楚平上前抱着卓氏轻声道:“娘,云弟的伤需要静养,你这么哭,要是伤了身子,云弟要是醒来了,又该自责了,孩儿带您出去走走。”
    魏太后用衣袖沾了沾眼角,叹了口气道:“姐姐,云儿这儿有我在呢,你别太难过,这孩子从小就皮糙肉厚的,他耐打·”·    卓氏含泪点了点头,由楚平扶着出了寝宫。
    楚云祁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有意识的时候,后背的鞭伤疼的他冷汗淋淋··    无意识的时候,他觉得意识飘飘乎,神游天外··    他隐约感觉自己来到逍遥谷的老松树下,明月清风中,一身白衣的苏珏神色温雅地弹着琴。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画面转换,袅袅炊烟中千家灯火朦胧而温馨,他看到挽着袖子的苏珏正在仔细地将桃花汁小心拌进雪白的米饭中,前额一缕发丝散落下来,垂在了肩膀上。
      画面再次转换,苏珏身着白衣金凤相服面带微笑向自己走来,楚云祁下意识勾了勾唇角,伸手握住他的手··    朝夕相处的细节在此时被无限放大,原来那位白衣少年的一颦一笑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中,无需可以去想,便会自然而然浮现在眼前,刻骨铭心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楚云祁完全清醒已经离行刑那天过了三天,他睁开眼,卓氏红着眼睛坐在床边,魏太后也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深深皱着眉,楚云祁扯了扯嘴角,尽力给卓氏一个笑容,轻声道:“大娘,云儿没事。”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说话,卓氏又哭得梨花带雨,楚云祁缓缓抬手握住卓氏白皙柔软的手,轻声安慰,楚平也上前将卓氏揽在怀里低声安慰着,好容易卓氏止了哭,楚平带她回了上大夫府,楚云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魏太后,勾了勾唇角唤道:“娘。”
    魏太后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柔软了眼神道:“还疼么”·   “不疼·”·   “饿么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我不饿......”楚云祁顿了顿道:“兰君他......他现居何处”·    魏太后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冷了些,她道:“你昏睡这几日,国事均由平儿处理,苏珏已被罢黜相位,其封地、爵位也统统收回,现于鄢城东‘春风拂槛’住着。”
    楚云祁听罢,脸色沉了下来,他挣扎着起身急声道:“快些派遣人接他来王宫立刻就去”·   “这是为何”魏太后不悦地“啧”了一声。
   “楚被孤立于兰儿没有半点关系,罢黜他相位,又收回他封地,我们已然对他不起,早朝时他还是万人敬仰的相国,眨眼间已身败名裂,就算他再不在乎,再宠辱不惊,也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娘,孩儿求你,接他过来。”
楚云祁由于着急,后背的伤又裂开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微微颤抖··    魏太后眼眸闪了闪,她长叹一声道:“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接他。”
   “孩儿代兰儿谢过娘·”楚云祁松了口气··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寝宫外传来脚步声,楚云祁从枕头里抬起头来,侍者带着苏珏走了进来。
    苏珏穿着件月白深衣,未束冠,墨色长发用一朱红发带松松系着,垂在脑后··    楚云祁挥手,示意殿内侍者尽数退下,之后便盯着苏珏一言不发。
    几日未见,如隔春秋··    良久,楚云祁勾了勾唇角道:“过来,扶寡人起来·”·    苏珏挑了挑眉,“啧”了一声,上前,伸手放在他胳肢窝处,用力扶着他轻轻靠在床头。
   “敢问你家公子是哪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呀”·       楚云祁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尽是笑意,他重复着那日与苏珏初次见面时的话。
    苏珏柔软了目光,笑着轻声答道:“在下颍城活菩萨·”·    楚云祁偏了偏身体靠在苏珏怀里,呼吸间是熟悉的兰香,他闭眸轻声道:“其雨其雨,梨园之东,有美一人。
匪车之攻,胡为乎泥中”·    苏珏将他揽在怀里,与他十指相扣,偏头吻了吻他的鬓角,轻声问:“疼么”·   “疼。”
楚云祁瘪瘪嘴,抬头看着苏珏道:“你亲我,亲我就不疼了·”·   “好·”苏珏点了点头,低头贴上他温热的薄唇。
   “唔......”楚云祁先是一愣,那句话本就是逗着苏珏玩的,结果他没等到那人红着脸有些愠怒地起身,等来的却是猝不及防的轻吻··    心跳渐渐加快了,楚云祁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只觉浑身燥热异常,想要抱着苏珏,想要更多,他伸手捏着苏珏下巴,将他向下拉了拉,加深了那个吻。
    苏珏挣扎着偏过头,他呼吸有些不稳,面颊飞红,眼眸也有些涣散,他舒了口气轻声道:“你的伤还未痊愈,小心伤口裂开·”·    楚云祁欲求不满地“啧”了一声,还想凑上前亲亲那人的脸颊,被苏珏一巴掌拍开,他在苏珏怀里蹭了半天,终于体力耗尽,靠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闭眸休憩。
    苏珏低着头轻抚他眉眼,他的声音自楚云祁头顶传来:“此次与墨修好一定要降低身段,修盟国书最好带一点谄媚之意·”·       “还有,最好能表现出我楚四面受敌急需找一国结盟,用来提防熙国连横讨伐的迫切忧虑之意,赠与墨国的礼品交由上大夫楚平处理,他做事谨慎小心,考虑事情也很周到。”
       “出嫁墨王的公主要尽快在国内招募,另外再寻找十位绝色楚女陪嫁,公主的嫁妆也要认真准备,鼓励楚人移居墨地一事可在公主大婚后颁布,至于其余细节,待我传书回来再办。”
   “嗯·”楚云祁没有睁眼,偏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略带凉意的指尖划过他的鬓角,楚云祁很享受这种惬意··   “对了,相国一位不可空着,若暂时寻不到合适人选,上大夫楚平可居相位。”
苏珏续道··   “过些日子再走,好么这段时间里就待在王宫,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吃什么、想玩什么、想去什么地方统统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再管了,好么”楚云祁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温柔了目光,他笑的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回答:“好,都听你的·”·    怎会不知他心之所想呢,眼前人恨不得将自己捧在手心护着,朝中不少大臣弹劾,都被他一言不发地扔进火盆里,他用他君王的权利——公器私用,护自己长安,就连五十鞭刑都舍不得让自己受,这种宠溺就像楚酒,入口时浅浅淡淡的,细细品咂,甜而不腻久久萦绕在唇齿间,让人越陷越深。
    自罢相后,苏珏便留在楚王寝宫里,楚云祁不许他再处理任何国事,苏珏拗不过他,只得作罢,每日在宫中读读圣贤书,倒也清闲··    国中一时没了相国,国中大小之事都得由楚云祁来处理,这样劳神虽多但办事效率大大降低,于是楚云祁将楚官职有上到下作了一番调整。
    相国执政,出可领大军出征,入可总理朝政,依旧位尊权重,楚云祁为了制衡相权他又设立一定的官职分开管理军事、邦交以及民事··      军事方面,设有将军、上将军、大将军、裨将军、莫敖等;邦交方面,设有令尹、太宰、左徒等官职、民事方面设有典令、大农令、大司马等。
    其中柱国为楚最高军事长官,由魏然担任,上大夫为邦交最高长官,由楚平担任,大司马为民事最高长官,由卓爻担任··    这样一来,相国的权利几乎被架空,也就是说,楚即使不设相国一职,也不会影响日常国事运转,当然相权在张仪入楚拜相后被楚云祁恢复了不少,但已经没有苏珏在位时的权利之大,地位之高。
    更让楚云祁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历代皇帝为了削弱丞相权利,都不约而同采用了他这个制度··    楚云祁自早朝结束后便一直在偏殿里处理呈上来的奏章,直到整个鄢城华灯千盏初上,他才将今日最后一份竹简处理完,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想到苏珏还在寝宫等着自己,楚云祁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他快步走出偏殿,踏着灯盏辉煌的灯光,向寝宫走去。
    楚王的寝宫内,一盏烛台,一人执卷··    苏珏身着白衫,白玉般的手执着一卷书,时光在他身上凝固了,无论宫外有多么喧嚣,他总是很安静,浅浅的笑容如空谷幽兰般淡雅,眉眼恍若画中仙般,温柔就那么一点点氤氲开来,在他身上仿佛看不到时光的流逝。
    书案旁一株幽兰寂寂开着,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偌大的寝宫就他一人,轻轻浅浅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楚云祁一步跨进寝宫,便看见这一幕。
    橘黄色烛光下,那个眉眼如画的人就那么静静坐着,他垂着眼睫,仿佛等待了千年般,就连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兰儿”楚云祁唤道,上前将人拥入怀中,熟悉的淡淡的兰香,以及熟悉的声音。
     怀里人说:“你回来了·”·     只是一日未见而已,恍隔春秋,满腹相思终化作了一句淡淡的回应——“我回来了”。
     苏珏微凉的指尖轻触人眉眼,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良久,笑了笑道:“怎么冠冕没褪,朝服也没脱呢·”说完起身,就要替他更衣。
    楚云祁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地站在那里,看着苏珏白玉般修长的手替自己取了冠冕,褪下繁重的王服,收拾整齐了放在一边,又从床边拿过一件黑色深衣,给自己穿上。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唇边噙着笑意,他整个人都十分放松地在书案旁坐了下来,苏珏刚解了他的冠冕,此时一头长发就那么散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跟苏珏抱怨,那帮朝臣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小问题都要上奏请示。
    苏珏一边煮茶,一边静静听着,待寝宫内清冽的茶香漫延开来时,苏珏取了杯子清浅倒了一杯,给他放在书案旁··    楚云祁一把搂过苏珏,狡黠一笑道:“连我平日里换的衣服都放在床榻边,兰儿可真是用心,不如做我楚王后吧。”
    苏珏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挣扎着要起身,楚云祁搂紧了人,低头薄唇便压了上来,贪婪地吮吸着苏珏独有的温柔,楚云祁恨不得将眼前人捧在手心,护在心尖。
    良久,楚云祁恋恋不舍地放开满脸通红的人,苏珏眼眸有些迷离,他软软地靠在楚云祁怀里轻喘,楚云祁一手搂着人,一手拿过书案上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笑道:“好茶”说完起身抱着苏珏向挂着软帐的床榻走去。
·    两人相拥而卧,楚云祁将这些日子的大小国事尽数说给他听,苏珏靠在他怀里,就那么看着他,静静听着,窗外明月竹林,凤尾森森,倩影投在竹窗棂上,二人窃窃低语,似那农家夫妻般情意绵绵。
第28章 苍天为证,我心匪石·       与苏珏抵足而眠的结果就是,本是克己勤勉的楚王很不愿意起床上朝,每日那么早上朝,与苏珏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于是我们的楚王就以每日朝会过于繁杂为由堂而皇之地下令取消每日一朝会的制度。
        他将朝会定为大臣奉书聚集之会议,一年之中朝会两次,开春启耕一次,岁末总事一次,其余时候视情况而定,总之是无大事不朝会··        寻常时日的国务,由几位重臣商议后禀报君王,或者由君王处理动议后交由大臣们去办。
另外朝会时设书案,毡垫,众朝臣不用那么严肃地列班站着,用楚云祁的话来说便是“你们一个个都神情严肃地站着,寡人一个人坐着瘆得慌,不如大家都坐着,你们舒坦,寡人也不用显得不自在”。
       取消朝会,本是出于楚云祁的私心··        苏珏得知后沉默良久,笑了笑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怕苏珏因为这事心生不快,在回寝宫的路上他都编好了一套说辞,结果苏珏并没有因为这事而生气,楚云祁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经楚云祁这么“权利私用”,倒是大大提高了办事效率··       众臣不用每日早起,穿着繁重的朝服,开那没多少意义的朝会。
       遇到小事情了,符合自己职位的事情了,大臣们直接办理妥当,上书陈述即可··       遇到比较难办的事情,众臣一起商议,最终上书君王,让君王定夺。
       这么一来,众朝臣的办事能力便如晒在青天白日下的竹简,滥竽充数之辈,浑水摸鱼之辈统统被揪了出来,办事实效成为权力的目的··      用上将军魏然的话来讲便是“你行你就上,不行就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此时是商幽王二十八年的清明时节,洛河以南的楚国早已是一派郁郁青青的春色,鄢城更是绿意盎然··        楚云祁清闲下来,整日粘着苏珏,苏珏无奈,叹道:“你还不如去上朝。”
        这日苏珏正伏案在帛纸上写着什么,楚云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瞅了瞅帛纸上的内容,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苏珏笑了笑道:“这是几种攻城器械,你起身,我讲给你。”
        苏珏白玉般修长的手指着一个壕桥道:“壕桥者,越过壕沟之桥也·我军军中那种一层式的壕桥在攻城时显得太过单薄,我想着将壕桥改为折叠式的,下部装两只或者四只大轮,宽约一丈二尺,可多具并列,壕桥通身铁轮铁板。”
      “还有这云梯·底部安装四只大轮,将梯身折叠,下面建造可以隐藏士兵的暗厢,底轮,大柱,梯框等均用铁打造·这样士兵们攻城时可以大大减少死伤。”
      “这个是塞门刀车,车体与城门等宽,车前设有三四层,均用铁浇筑,上固定有尖刀,车体有长辕,若不慎城破,士兵们可推着刀车救急。”
      “最后这个叫做‘地听’,在城内每隔一丈挖一口井,井底埋有大瓮,派人伏在瓮中谛听,可以得知城外挖掘地道者的方向,以备其从地道偷袭。”
(注)·      苏珏将自己一早晨的成果交给楚云祁道:“你尽快将这些送至兵器营,命木工建造·”楚云祁看着这一摞帛纸上的器械,眼眸闪了闪,慨叹一声,将帛纸收好揣在怀里,然后拉着苏珏出了寝宫。
   “你这要带我去哪里”苏珏见他带着自己向楚宫中的马厩走去,问道··   “出城踏青·”楚云祁笑道。
   “什么”苏珏挑了挑眉··    来到马厩,楚云祁挥了挥袖子,示意马厩的内侍将自己那匹黑色战马牵出来,马儿有灵- xing -,见着楚云祁长嘶一声,亲昵地上前蹭了蹭楚云祁,楚云祁笑了笑一个纵身上马,俯身向苏珏伸出手道:“手给我。”
    苏珏还在怔愣,楚云祁直接弯下腰,手臂搂着他的腰,将人揽在马上,苏珏第一次骑马,被楚云祁这么捞上马着实吓了一跳,白玉般的手紧紧攥着楚云祁的衣袖,楚云祁一手拽着马缰绳,一手搂过他的腰,让苏珏贴着自己,温声道:“莫怕,我在呢。”
    苏珏定了定神,他转头看着楚云祁道:“你这臂力还有这功夫如此了得,为何之前在醉花缘的小巷躲不过卫三的马车”·   “我如果躲过了,又怎会遇见兰儿这画中仙一般的人”楚云祁笑道。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苏珏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还有那次中箭,你这么好的功夫又为何......”话说到一半,苏珏沉默了。
    是的,那一次楚云祁完全可以避开那支箭,然而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住他··   “我冤枉那支箭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楚云祁瘪了瘪嘴,道:“还有那醉花缘的巷子,我是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还下着雨,那巷子又窄,我怎么避开嘛·”·    苏珏垂眸,是了,若是没有那次,他和他又怎会相遇,又怎会知道逍遥谷琴箫唱和的知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他们未曾相遇,他应该会一如既往地尽自己最大能力救助那些穷苦百姓,一个人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平淡生活。
    平淡如白色的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绚烂,波澜不惊的心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为一个人跳动着——或欢喜,或担忧··    缘分这种东西,当真奇妙。
    楚云祁见他不语,以为他在生气,连忙一叠声赔不是道:“我下次不敢了,你莫气,生气对身子不好·”·    苏珏转身,一把抱住一脸诚恳认错的楚云祁,唇便的笑漫延开来,他轻声说:“遇见你,苏珏此生不悔。”
    楚云祁受宠若惊,这可苏珏第二次这么对自己说这么深情的话,一时间满满的情意充满心头,他抱着苏珏笑了笑道:“兰儿坐好,我们出发了。”
    苏珏浅浅应了一声,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楚云祁搂紧了怀里人的腰,一甩缰绳,黑马嘶鸣一声,飞也似地向宫外奔去··    满城桃花尽开,楚人都身着华服外出赏花。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鄢城城东,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参天桃树,楚人称该树为“姻缘树”··    每到桃花盛开的时节,未婚男女都会聚集在此树下,男子会折桃枝赠给心仪的女子,待嫁的女子也会前来祈求一段良缘,久而久之,这株桃树的树枝上便挂满了红绳,与粉色桃花交相辉映。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策马来至树前,翻身下马,轻巧一个点步,折了一根桃枝,快步走至马前,递给苏珏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有公子兮,温润如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苍天为证,我心匪石·”·    阳光洒在楚云祁俊俏的眉眼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认真与深情,他仰头看着马上那眉眼如画的人,一字一句如是说道。
    不在乎众人惊诧的目光,他只要眼前白衣少年的回应··    苏珏垂了眼睫,温软一笑,从袖中伸出白玉般的手,接过桃枝,轻轻贴放在胸口,绯艳的桃花衬的他的手指更加莹润白皙,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轻声呢喃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云祁朗笑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说完上马搂着苏珏绝尘而去,留下众人怔愣在桃树下。
    出得鄢城后,楚云祁一挥缰绳道:“黑龙,上官道”那黑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哒哒”两下马蹄,便向颍城大营疾驰而去。
    在距军营不足二十里时,楚云祁拉了拉缰绳,黑马仿佛明白主人的意思,慢了下来,就那么晃荡着踏在青石板路上··   “兰儿,想不想进城瞧瞧去”楚云祁问道。
    苏珏轻声应道:“想去瞧瞧师父,也不知云儿现在怎样了·”·   “也好,我正有话想对他说·”楚云祁笑了笑道。
    于是两人一马来到城东竹林··    茅屋还是苏珏走之前的样子,逍遥子葬在竹林深处的一个小溪旁··    竹林幽深安静,溪水叮咚悦耳,苏珏一袭白衣长身玉立,静静站在墓碑前。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倒是楚云祁絮絮叨叨半天,先是感谢逍遥子把这么好的一个人抚养长大,然后是各种夸赞苏惠芳有多好,总之不正经的话说了一大堆·最后,楚云祁收了那副散漫样,一字一句道:“楚云祁不是楚成王,此生定不负苏珏。”
    苏珏眼眸闪了闪,他转头看了楚云祁一眼,之后他转头看着墓碑,柔软了目光轻声道:“师父,兰儿赌赢了·”·    楚云祁上前揽人在怀,吻了吻人的鬓角,叹了口气道:“是我太愚笨了些,我对你不起。”
    苏珏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不负君”·    再见到云儿时,他已经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了,和苏珏一样的温雅,比苏珏多了丝灵秀。
   “三年服丧期满后,你有何打算”楚云祁问··   “跟着公子·”云儿沉默了一会说道,他看了看苏珏,又转头看向楚云祁,认真说:“你告诉那些自恃清高的儒生,师爷在未仙逝前早已将公子逐出师门,也就是说,公子本就不用为师爷服丧三年,公子不是不仁不义之徒。”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他紧紧握住苏珏的手,那时楚王薨殁,自己刚刚继位,朝中暗流涌动,列国虎视眈眈,内外交困的情境下,他根本顾不了这些,只想着一心请苏珏出山,辅佐自己稳住楚国,他根本就没细想三年服丧期未满的苏珏入朝主政会受到天下人怎样的诟病。
    身旁的白衣少年是怎么一个人承受着来自天下人的谴责,心无旁骛地辅佐自己度过最危险的王位更迭期,是怎样鞠躬尽瘁地坐镇变法,与自己一起撑起偌大的楚国的。
    他欠他的实在太多,千言万语到嘴边最终化作一句——“楚云祁此生定不负君”··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注释部分是笔者看了《春秋兵器考》后,结合孙皓晖先生的《大秦帝国》中的攻城器械所写的描述,详情请参考以上两本书·第二卷:帷幄·第29章 白起出世,张仪入楚·    从竹林出来,两人便纵马直奔颍城军营。
    范夤亲自出来迎接,他拱手先后向楚云祁和苏珏行礼道:“不知王上和公子前来,迎接仓促,请王上恕罪·”·   “哎呦,这客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都是兄弟,还真见外。”
楚云祁听得浑身不舒服,扇了范夤一巴掌道:“如今是大将军,说话也就变得这么寒碜了”·    范夤被打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苏珏站在一旁,浅浅笑着。
   “兰君设计了一些攻城器械,我们前来通知兵器营的工匠们尽快打造,好给全军换上·”楚云祁从怀里拿出那些帛纸道··   “王上,公子请随我来。”
范夤听罢带着两人,穿过校练场向大营深处走去·一路上都可见士兵们- cao -练,楚云祁满意地笑了笑,拍拍范夤的肩膀道:“等有机会了,让中原各国瞧瞧我们的大楚锐士。”
    三人还没有到兵器营,远远便听见乒乒乓乓的打铁声,以及烧红的铁放进冷水了的滋滋声·范夤本想着通知众工匠出来听候楚云祁的指令,被楚云祁制止,他道:“发号施令多没意思,我和兰君进去瞧瞧。”
    说完低头掀开厚厚的毡帘子走了进去·众工匠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丝毫不知自家王上前来··    一位年轻的铸剑师引起了苏珏的注意,他拉了拉楚云祁的衣袖,示意他看向那个铸剑师。
楚云祁循着他的目光去看··    火红的炉火光忽明忽暗打在那个年轻的铸剑师的脸上,只见他剑眉凛冽,薄唇紧抿,眉眼间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那双眼眸恍若鹰一般闪着冷峻和凌厉。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刃,在手臂上化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便顺着他精壮的胳膊滴在剑上,年轻的铸剑师握着剑柄,将冷水泼在那溶血的剑上,“滋滋”声大起,在一阵白雾后,一柄闪着冷光的青锋剑铸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少年在以血喂剑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可见定力非同常人··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彩”楚云祁拍手叫好。
    那铸剑师闻声抬头,看见楚云祁后干净利落地行礼道:“参见我王”·   “你叫什么名字”楚云祁单手扶起铸剑师问道。
   “白起·”·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范夤将军从军打仗吧·”楚云祁道··   “诺”·   “我楚法你也是知道的,唯有建功才可受爵,你就从小士卒踏踏实实干起”楚云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楚国不乏猛将,寡人等着你的表现”·   “诺”·    楚云祁笑了笑,将苏珏设计的那些器械交给工匠,吩咐叮嘱后便出了兵器营。
   “王上,臣看那白起绝非常人,让他做个小士兵,刀剑不长眼,若是上战场拼杀有个万一,我大楚不是丢了一名将才”范夤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他若是真死在战场上,只能说他难堪将帅之位,兰儿看走了眼·”楚云祁道。
    范夤听罢,看着眼前的身着黑衣朱凤华服的楚王,若说以前的楚云祁意气风发,王霸之气凌人,现在的他便是真正成长为了一位君王——王道,驭人之道,让天下之乾坤大才得其位,为己所用,- cao -控的了人心,是为王·    苏珏笑了笑,不语。
    自此,被世人称为“战神”的一代名将白起问世··    这日难得苏珏说想去楚宫的园子里转转,楚云祁高兴了好一阵·因为平日,虽说自己不上朝,本想着能多和苏珏腻歪了,结果苏珏或是给他塞一些治国之论的书简,或是兵书让他看,总之不能让他闲着。
    楚云祁叫苦不迭,好不容易苏珏说想去园子里转转,楚云祁顿时来了精神,让内侍准备些鱼食,嚷嚷着要带着苏珏去喂鱼··    苏珏笑了笑,只是去园子里转转,眼前人搞得跟春游一样,无奈地看着楚云祁忙前忙后,于是内侍们带着鱼食,书案,毡垫,点心以及煮茶的茶具,浩浩汤汤地跟在楚云祁身后出了寝宫。
    苏珏穿了件月白色金凤衫,带着白玉冠,腰间戴着那枚卞玉,自从楚云祁罢相后,便让玉匠重新打造了一枚相印,而那枚卞玉便作了苏珏随身佩戴的玉饰,苏珏曾再三推辞,都被楚云祁- yin -沉着脸驳回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楚云祁穿了件金线绘有太阳纹的黑袍,戴了黑丝天平冠,腰间挂着与苏珏是一对的卞玉,他握住苏珏的手在园内散步··   “云祁哥哥”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只见魏太后带着身着红衣的阿笙走来,阿笙远远看到楚云祁便高声唤着,跑了过来。
    苏珏拱手对魏太后行了一礼,魏太后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回应,接着转头看向楚云祁道:“怎么今日得空来这园子游玩呐”·    “孩儿带兰君出来转转。”
楚云祁笑道:“兰儿整日里就只知道待在宫里看书,我怕他坐坏身子,就拉他出来了·”说着便握住苏珏微凉的手,苏珏转头看着他浅浅一笑并不言语。
    “云祁哥哥都不跟我玩,让我做什么公主,哼整天就知道兰儿,兰儿你这么喜欢兰哥哥,就尽快娶了他呗。”
阿笙冲着楚云祁扮鬼脸··    苏珏被她这么口无遮拦一说,顿时耳根泛红,他不自在地微微挣扎了一下,楚云祁听罢愣了愣,随后大笑道:“兰儿,听见没,笙儿让寡人娶你呢。”
    众内侍面不改色的低头跟在身后,见惯了自家楚王整天腻着苏珏,内侍们的价值观早就被颠覆的七荤八素,男王后也挺好··    魏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她笑了笑道:“笙儿怎么什么玩笑都开呢陪母后去那湖边走走。”
   “哎·”阿笙答应了一声,依偎着魏太后··    楚云祁皱皱眉,他搂着苏珏的腰道:“王后,随寡人赏花去”·    苏珏“啧”了一声,掐了掐眉心,挣脱开来,垂眸轻声道:“本就是玩笑话,你又为何当真”·   “谁说的”楚云祁上前握着他的手道:“寡人还就娶定你了,或者我嫁给你也无妨。”
说完狡黠一笑··    苏珏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他看了楚云祁一眼,魏太后对自己还算和蔼可亲,可她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天下人笑骂的,男子相恋本就令天下人耻笑,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关键是楚云祁是王,苏珏浅浅叹了口气,抬眸看着远处身着黑色华服的魏太后,眼眸渐渐迷离起来。
    楚云祁皱眉,苏珏本来心情还好,被这么一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    是的,母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苏珏,哪怕他为自己,为楚国做的再多。
    用魏太后话来说便是:“昭文君乃乾坤大才,我儿得之,实乃三生之幸·若为女儿身,我定亲自为他们主婚·只可惜,这世间安得两全”·    楚云祁冷笑,爱上了便是爱上了,无关乎- xing -别,逍遥子弟子也好,昭文君也好,楚相也好,重点是他,而不是怎样的他。
    他是楚云祁,不是楚成王,魏太后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楚云祁此生唯苏珏一人··    如是想着,他握紧苏珏的手,沉默着不再言语。
    这日,楚云祁正与苏珏下棋·内侍过来通报说上将军魏然求见··    楚云祁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黑子,皱了皱眉,道:“请上将军偏殿等候,寡人这就过去。”
内侍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楚云祁道:“兰儿陪我一起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摇了摇头道:“柱国前来定有要事,我已不摄朝政,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舅公往常进宫都是直奔母后那里去,头一遭直言说要见寡人·”楚云祁起身道··    苏珏帮他整了整衣服,浅浅一笑道:“去吧。”
    偏殿内·魏然皱着眉在殿内来回踱步,那神情就像是被人气的不浅,又没处发泄,生生憋在心底··   “舅公等候多时,云祁来迟了。”
楚云祁朗笑着踏入偏殿··    魏然快速迎了上来,一叠声道:“请王上明断”·    楚云祁握着魏然的手,和他坐在榻上,道:“舅公莫气,且细细说来,是何事惹得舅公如此气愤”·    魏然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来。
    适才,魏然和几位副将去鄢城的百年老店观泽居喝酒··    城中官员于酒店喝酒娱乐实属常事,魏然已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店主笑盈盈地将魏然他们一等迎了进去,安置了一间雅间。
     舞女助兴,楚酒香甜,魏然只觉飘飘乎似身处人间极乐之地,店里的一位仆役上前,拱了拱手道:“先生可要商成王时的古董”·   “商成王时的古董何物啊”魏然没放在心上,随口一问。
   “相国伊尹·”·    魏然听罢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你这后生,那伊尹都死了多少年了,难不成自个儿从那坟里爬出来了”·   “柱国明察。”
那仆役笑了笑续道:“小人是说,现有一人,其才能堪比相国伊尹·”·   “又是那帮说客,我平生最烦的就是他们,我们辛苦打下来的土地,被他们这么上下嘴皮一碰,说给他国就给了他国,走开走开。”
魏然听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柱国此言差矣·将军取地耗的是国力,死的是楚国百姓,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今,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得地千里,这买卖不值么”·    只见一个布衣青年走了进来,那人神情倨傲,优哉游哉,风流倜傥中透着别样气魄,那人笑了笑续道:“就拿贵国楚相昭文君来说,新王即位,列国虎视眈眈,新法初见成效,国中暗流涌动,昭文君也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将领,然却扶持新王,于内除掉旧贵,于外玩弄中原各国君王,而今楚国国力更上一层楼,昭文君于国难道不是大贤将军还要说他嘴皮一碰将你费力打下的土地割让给别国么”·    魏然被他这么一说,酒意顿时消了大半,楚国国力现在几何,他是清楚地,虽然他不太懂那人所说的什么玩弄中原各国君王,但是昭文君对楚国的好处,他是看在眼里的,当下看了看那人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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