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

分类: 热文
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第 34 章·烛火微弱,渐渐地熄灭了,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凌孤月将沈落抱起,抬步走出了这间密室··从书房中出来,才发现外面天光正亮,原来才刚过午时不久。
凌孤月已有几日未见日光,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竹林,胸间的一口浊气仿佛荡然殆尽··抱着沈落朝他的卧房走去,途中偶然碰到了青竹··青竹远远地就看见凌孤月抱着沈落,默念了一声“非礼勿视”,忙低下头躬身行礼,“师叔好。”
悄悄抬眼,却瞥见凌孤月脸色苍白,眉间堆雪··青竹心头满是疑惑,往日师叔见了他们,虽然不算热情,但也是笑脸相迎,为何今日如此冷淡他想了想,心道该不会是掌门惹师叔生气了吧·凌孤月从他身边经过,淡淡道:“找先生来为掌门医治。”
青竹看着他的背影,红衣灼灼,身姿超然……·半晌才回过味来,什么找先生为掌门医治青竹不经意地往地上看去,大吃一惊,一路上尽是淅淅沥沥的鲜血。
三天后,沈落从昏迷中醒来,床边却空无一人··他心中慌乱如麻,闪过无数种可能:师兄和小仇走了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回沉冬榭了他咳了数声,试探着喊道:“师兄”·凌孤月捧着一碗药走过来,不冷不淡道:“醒了喝药吧。”
沈落松了口气,却发现他有些不对,“师兄……你还在生我的气”·凌孤月冲他一笑,用勺子搅了搅药汤,“不敢。”
沈落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师兄……”·凌孤月皱眉,“松手,药洒了·”见他仍是不依不饶地抓着自己,无奈道:“先喝药。”
沈落被他扶着坐起了身,看到自己的胸口正缠着雪白的绷带·“是师兄为我包扎的”·“是先生·”·沈落“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
“张嘴·”凌孤月舀了一勺浓黑的药汁递到他嘴边··沈落乖乖喝药,待喝完了一整碗后,又抓着凌孤月的手腕不让他走··“师兄,好苦……”·凌孤月看了他一眼,“刚刚我见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还会嫌苦吗”·沈落看似虚弱道:“方才只顾看着师兄,没觉得多苦,现在师兄要走了,才觉得舌头都苦麻了。”
谁知凌孤月却冷下脸,推开他道:“我去找先生来看看你·”·沈落单手支着身体,在他身后喊道:“师兄”不小心牵扯了胸前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凌孤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沈落忍着痛道:“师兄,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凌孤月微微侧脸,面无表情道:“你岂会有做错的事这些年你何曾出过错”·“师兄……”沈落看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你设计独自对付师父,又除掉白竟季桐,还离间我和林珏……沈落,你算计得真好啊……”·凌孤月终于回过头来,松手将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上,在脚边摔作了无数碎片。
他踩着瓷片缓步来到沈落身前,捏着他的下巴直视他道:“你就料定了我不会下手杀你是吗”·沈落一动不动,乌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张薄怒的脸,他低声道:“并不是,不过就算师兄杀了我,我也没有丝毫怨言,能死在……”·“唔……”后半句话却被那张微凉- shi -润的唇堵在了喉间。
沈落瞪大了眼,任由凌孤月毫无章法地在他嘴上噬咬··凌孤月没有控制力道,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停了下来·他喘着气,将额头抵在沈落的额上,“你……你不总想让我亲你吗”·沈落眼睛亮的惊人,伸手欲勾住他的脖子继续,却被凌孤月拍掉了手。
“你说……你还想要什么要我脱衣服给你看……还是要我在梅影月下为你舞剑”·沈落愣了愣,面色不变问道:“师兄看了我的日录”·“你写的那些也敢称为日录”·沈落笑了笑,“日录不就是记录一些生活所想我平日里想的都是师兄,记的自然都是关于师兄的事……”·“谁让你记那些东西的”·凌孤月气得闭上了眼,想到自己去密室中欲搜寻十方禁术,结果却发现那一整间屋子里放的全是自己用过的东西。
平白无故失踪的钓竿、旧年穿不上的衣物、赏给小童的手串还有闲时信笔涂鸦之作……皆被置于箱柜中摆着··在一张书案上,还放着一本蓝皮书,没有书名亦无落款。
当时他还以为那就是要找的十方禁术,翻开一看却是沈落的字迹··“三月初二,师兄在房中午睡,恐惊扰其佳梦,枯坐良久,辞去·”·“四月二十一,小雨靡靡,懒于练功。
寻师兄,见其浴于落英潭·意躁,隐树后,意平方去·”·“六月初一,梦遇师兄裸身陈床,莞尔盈笑·耳鬓厮磨,交缠一夜,醒来方知是梦。”
“十二月初雪,念及昔日梅影月下,师兄舞剑,飘凌如仙·怅然寻师兄,见其与季桐相谈甚欢,不觉痴伫雪中,伤寒数日方愈·”·……·粗略地翻了翻,里面竟还夹着一朵梅花,颜色泛黄,花瓣已变得薄脆,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垂下眼,“若是师兄不喜欢……我回头烧掉便是,师兄不要生气……”·凌孤月冷笑道:“只是这样就可以”·“师兄还想如何”·凌孤月扫了他一眼,“以后与我保持距离。”
沈落眸色转深,“师兄说要保持多远的距离”·凌孤月想了想,“起码不可又亲又抱·”·沈落正色道:“亲者,父母者、情之最至者也,师兄是我最亲近之人,为何不能亲再说抱,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师兄见谁家的手足不能拥抱”·凌孤月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
沈落仗着自己受伤,但笑不语··凌孤月轻哼一声,“为何在密室中放着我的东西”·沈落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凌孤月坐直身体,咳了一声道:“我的鱼竿……你若喜欢问我要便是,何必做些偷盗之事。”
沈落仰头道:“我要师兄就会给吗”·“自然·”·“那我要师兄呢”沈落静静地看着他,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又道:“师兄,那些东西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收集来的。”
凌孤月一把将他按平在床上,“无聊·”·沈落还要起身与他腻在一起,却被凌孤月单手压住,“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沈落道:“我已经没事了,不信师兄摸摸”说着拿起凌孤月的一只手往自己胸前探去。
凌孤月挑起眉在沈落的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果不其然见他脸上一白,但仍强笑着:“师兄……一点都不疼……”·凌孤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掀开他的袖子,“那这里呢也不疼吗”·沈落的手臂上,长短不一的疤痕犹如裂纹一般横亘在他蜜色的肌肤上,让人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
“只记得当时很痛,现在……”沈落扬了扬唇角,“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凌孤月拧眉道:“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沈落摇摇头,“我不想让师兄徒增烦恼,那样不是挺好的么,师父去云游了,你我二人在屏川相依相伴……”·“那十方禁术呢”·沈落沉默了一会,“我会压制住它的。”
“可若是你不饮血,就会被禁制反噬致死·”·“要是师兄不想让我死,我自然不舍得死·”沈落笑意转深··凌孤月放开他的手,“你难道也想变成静山老人和师父一样不人不鬼,一腔黑血”·“只要师兄没事,其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沈落的笑意淡了下来,“若是只剩这一条路,也无不可。”
凌孤月心道:好好的师弟被师父给毁了……叹了口气,“幸而眼下还有一条路……”·“哦”沈落看向他,“我只知道师父用血来压制,还有什么办法”·凌孤月道:“林珏手中的暖烟玉,加上我们屏川的天殊草就可以化解十方禁术的禁制。”
沈落却道:“天殊草已经没了·”·“什么”凌孤月吃惊地看着他,“莫非你真的用它跟林珏做交换了”·沈落道:“并不是,只因当年师父受伤时急需天殊草,我怕被他找到,就将它毁了……·凌孤月咬唇沉吟道:“看来我们不光要从林珏手中取得暖烟玉,还要去姣尘阁一趟了。”
沈落正想发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口的弟子道:“先生来了·”·凌孤月起身打开了门,门外立着一位白发皤然的老者,便迎道:“掌门已经醒了,先生进来看看。”
先生往里看了一眼,向凌孤月行礼道:“请外面稍等,待我替掌门仔细查看一番·”·凌孤月点点头,回头见沈落平躺在床上冲他微笑,便抬步出了门。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先生才从房中走出··守在门口的弟子纷纷问道:“先生,掌门怎么样了”·凌孤月也从院中的凉亭里起身,遥遥望向门口的众人,将一切听的真切。
先生道:“经过这几日的服药,掌门恢复得很好,身体已无大碍,过一两天便可下床了·”·“太好了”弟子们个个喜笑颜开。
凌孤月心里也松了口气,向先生走去··先生看到凌孤月,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走出了这座院子··凌孤月会意,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墙角,见四下无人,凌孤月问道:“先生,他怎么了”·先生捋了捋胡须,小声道:“适才我为掌门号脉,发现他内力空空,似乎武功尽失……”·凌孤月眼神一变,“此话当真”·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那他……可知道”·“掌门已经知晓……不过吩咐我不能将此事告诉别人·”·“好……”凌孤月拱手道谢,“有劳先生。”
先生回了个礼,便快步离开了··凌孤月推开门,只见沈落正双目失神地看着帐顶··见他来了,沈落歪过头看他,挤出一个笑来,“师兄知道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扣住他的脉门时,果然显示他内力空竭。
沈落叹了口气,“师兄,我现在恐怕连寻常人都不如了……”·凌孤月淡淡道:“无事,我会为你拿到暖烟玉和红药王的·”·沈落回握住他的手,“我倒不担心这个,我只怕师兄若是再离开我,我该用什么方法留住你……”·凌孤月看着他,“除去十方禁术的禁制之前,我不会撇下你。”
沈落起身抱住凌孤月,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师兄,你会不会嫌我没用”·凌孤月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什么呢我是你师兄,自然会保护你,怎么会嫌弃你”·沈落低沉地“嗯”了一声,在凌孤月看不见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 35 章·“先生说你身上的伤再过两天即可恢复,到时候我们就出发去平南,去晚了恐怕再生变故·”凌孤月站起身,“这两- ri -你好好休息。”
沈落迟疑道:“我武功尽失这件事……师兄不要跟任何人说,若是传到三大长老那里,他们定会有所动作·”·凌孤月道:“你是说三大长老会对我们出手”·沈落颔首,“他们对师父怨念颇重,免不了累及你我……以往他们好歹还忌惮我的武功,现在就不好说了。”
凌孤月点点头,“我明白·”·沈落抬头凝视着他,见他眉宇淡然,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师兄……我突然又不想下山了·”·“为什么”凌孤月笑道:“你可是又恋家了”·沈落看着他,轻轻摇头。
凌孤月瞥了他一眼,调笑道:“从小你除了练功外就不喜欢出门,别人邀你到他处比武论剑,你总是拒绝人家,就连成了掌门,同道之间的切磋你也是能推掉就推掉……你就那么愿意留在这里屏川三百里青山还没看厌吗”·沈落握住他的小指摇了摇,“怎么会看厌,我巴不得和师兄天天待在沉冬榭,哪也不去。”
凌孤月见他长大后难得流露出孩子般的稚气,心中一阵柔软,却故意抽回了手,“你好好养伤,我走了·”说罢转身欲走··沈落急道:“师兄去哪”·“出去转转。”
凌孤月头也不回道··门很快被掩上,房中又只剩下了沈落一个人·玄色床帐下的- yin -影中,那张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十年前也是这样,他受伤在床,师兄跑了出去,不知怎么招惹到了姣尘阁的范诗遥,害得师兄手腕上的伤口再度裂开……·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还会有人在师兄面前晃悠吗·沈落冷笑一声,靠在床头上朝外喊道:“青竹·”·青竹一袭白衣,来到他床前站定,“掌门,有何吩咐”·沈落淡淡问道:“近日屏川可有什么可疑之人”·青竹弯腰回道:“三大长老的势力都已经被清除干净,近来并无可疑之人。”
沈落眸色寒如幽潭,令人看不清其中深广,“那个叫小仇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话音刚落,一股萧瑟肃杀之气顿时向青竹袭去。
青竹双腿发软,瞬间就想到了凌孤月带来的那个孩子,他本嘱托了几位师弟将那个孩子带到林中小屋,谁知就在三天前,师弟却告诉他那个孩子不见了·联想到沈落所受的伤,青竹额间布满了冷汗,垂头道:“掌门恕罪……”·沈落冷哼一声,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被烛蜡所烫伤的痕迹还历历在目,“以防不测,你跟在师兄身后,不可被他发现,晚间再向我禀告。”
“是……”青竹缓缓后退,离开了沈落的房间··“青竹师兄,掌门说了什么”门口的弟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青竹摇摇头,“前几日让你们看个小孩都看不住,害得我被掌门骂了一顿·”·一位白衣弟子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兄,是我没看好那个孩子……”·青竹见他认错,大度道“无事,下次注意就行了……我还有事,你们守在门前听候掌门差遣。”
见众师弟点头不迭,便昂首走了··只听身后的人感慨道:“到底是大师兄,真是气度不凡”·“就是,青竹师兄是除了掌门和师叔外我最尊敬的人了……”·待出了院门,青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觉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方才掌门对他所施加的压力差点逼得他当场跪下,幸好自己伪装的不错,没被师弟们看出来,不至于在他们面前出丑……·只是掌门要自己跟着凌师叔……·师叔会到哪去呢青竹想了想,提步跃到了竹林高处。
迎面夕阳鲜红似火,四周苍翠,屏翳来风·他朝南方看了一眼,踩着竹梢寻找起来··凌孤月回到沉冬榭,这儿依旧像往常一般清静,竹影摇动,细水潺潺,直流到不远处的落英潭中。
记得昔日潭边遍植红梅,潭水终年不冻·二月落梅似雪,常常覆了厚厚的一层,顺着溪流向山下飘去,剩余的也都被他挑的干干净净,不至于留在潭中腐烂成泥··如今……·他走到落英潭边小驻了一小会,只见水面上漂浮着片片枯叶,随着水波在石间晃荡着,有的则沉了下去,已呈现出枯败之容,也没人去捡。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化成泥也好……凌孤月想到,离开前他让小童在潭中种了些莲藕,只是现在尚未到莲叶生长的时节·或许潭中的泥多了,说不定来年便可以看到菡萏成荫的场景。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了……·凌孤月抬头看去,几只白鸟立在竹间,叫声婉转,啼出几分荒凉落寞的秋意来··他转身,朝着林间小屋走去·门口的小童见他回来了立刻扑到他身上,“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凌孤月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推开,佯装生气道:“我给你的那串菩提手串呢”·小童转着滴溜溜的眼睛,扁嘴道:“被我弄丢了……”·凌孤月在他脑袋上弹了一指,“下次再想要可没有了。”
小童捂着脑门,偷偷看了他一眼,“对不起主人……”见凌孤月没有继续生气,又笑着讨好他道,“好久没有看到主人了,小童好担心主人,我给主人准备了好东西,请主人看看”·“哦什么东西”凌孤月一边往里走,一边掀开重重帐幔,看到沉冬榭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便松了口气。
小童急急忙忙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包袱,打开后里面露出了几本线装书,“小童知道主人喜欢看书,特地让几位师兄从镇上带的”·凌孤月随手接过来,“你有心了。”
小童见他喜欢,顿时得意了起来,“小童很了解主人的”·凌孤月此时并没有心情去细细看那些书,但小童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便随意翻了翻书名。
只见最上头的那本叫《岭南山水记》,凌孤月笑道:“这一定是位雅士写的·”·又将那本压到了最底下,露出了第二本的书名:《生死情仇录》··凌孤月长眉微挑,“这本有意思……”·再去看第三本,《游侠客》。
凌孤月忽而皱眉,不是因为这部书的名字有多吸引他,而是书皮上的署名,正是他熟悉的‘白头灯客’……·小童见他似是不悦,以为他不喜欢这本,忙解释道:“主人,小童不识字,不知道主人喜欢什么样的,就拜托了师兄买些市面上最新出的……师兄若是不喜欢……”·“不是,我很喜欢,”凌孤月冲他一笑,“我会好好看的。”
小童见他笑意吟吟,温柔得就像是一池春水泛桃花,愣愣地点了点头,“主人喜欢就好·”·凌孤月看到了白头灯客这个名字,瞬间就想到了杜王爷的警告,也不打算把剩下的翻完,将书重新包好,吩咐小童道:“过几日我和掌门要出趟远门,这些书就留在路上看,你先帮我收着。”
小童“嗯嗯”了几声,又抬头问道:“主人……你和掌门……和好啦”·凌孤月想到两人之前的种种误会,叹了口气,“我们从来都不曾生分过,谈何和好”说罢悠悠走了出门,留下小童捧着书在房间里歪着脑袋思考。
明明之前掌门将主人锁在屋中,主人下山那么久都不愿意回来,难道这还不算生分他们师兄弟的关系可真让人看不明白……·不过好歹自己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想到这,小童立刻又变得开心起来。
凌孤月出了沉冬榭,犹豫了一下,径直朝后山走去··后山的那个山洞,自从沈落和师父出关后就一直荒废着,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师父又亲自将它封住了··那日沈落在密室里说的那番,着实触动了他,倘若是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待了三年……凌孤月只觉得心中沉闷不已,似是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眉头紧锁,步履却越发坚定··山洞附近,野蔓绿藤缠绕得难解难分,几乎无落脚之处··好在凌孤月携着流光剑,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凌孤月摇头暗笑:那日用它来砸锁,今日又砍这野草,若名剑有知,不知会不会笑话我这个主人。
开辟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之后,凌孤月总算见到了洞口·但洞口处堆的尽是碎石,将它堵得严丝合缝··凌孤月并不在意,聚力于掌,一掌震开了碎石一角,瞬间石堆倾塌,露出了一个黝黑的洞口。
而此时,在林梢之巅,一道白影目睹了这一切后飘然而去··“师兄去了后山”沈落按了按心口,“他一个人去的”·青竹立在一旁,“师叔是一个人去的,他已打开了山洞的门,正准备进去。”
沈落想了想,“好,我现在便过去……”·“掌门,”青竹阻止道,“您身上的伤……”·“无事,”沈落抬了抬手,缓声道,“这几- ri -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准备准备路上要用的,后天我们就出发去平南。”
青竹惊喜地看着他,拱手道:“是”·凌孤月抬步走进山洞,只见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转头,这才发现洞口的石壁上还遗有一盏之前照明用的油灯,灯盏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里面油也凝在一起,不知还能不能用。
凌孤月掏出怀里的火招子将油烘得融化了,再去点那根焦黑的灯芯,总算点亮了油灯,火苗在他手中一闪一闪的,能照到的范围实在有限··拿着那盏有聊胜于无的油灯,凌孤月朝山洞深处走去。
这里就是闭关的地方吗·山洞幽长曲折,由于长时间未曾通风,还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凌孤月掩口鼻往里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地听到了一阵嘀嘀嗒嗒的水声。
师弟说山洞里有一片冰湖,想必应该快到了··凌孤月快步朝里走去,耳边的水滴声越来越清晰,渐渐地又被流水声所代替··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终于,当一大片在暗中泛着莹莹波光的湖泊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凌孤月反而觉得不太真实了……·虽说已是深秋时节,山上清冷,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两层衣衫足矣。
而在这山洞深处,隔着数丈,凌孤月都能感受到冰湖扑面而来的寒意··他打了个寒颤,又往湖边靠近了一些·不料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刚刚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碎石,这儿怎么会有碎石凌孤月弯腰查看了一番,见那个东西果然是块石头,但不是天然形成的,看起来像块圆饼,两面皆被人磨得十分光滑。
凌孤月觉得稀奇,拿在手上掂了掂,却意外地发现它的表面也不完全是平的,有些地方似乎有凹下去的细小的痕迹,就像是……被人刻上了字·凌孤月将油灯移到眼前,仔细地看着那颗石头,只见石头的正反两面各刻着两个大字:生、死。
生与死在一块石头上出现了这两个字……·说来也可笑,世间凡是有生命的事物,譬如朝夕之虫,譬如百年寿者,譬如千秋古树,都注定免不了死亡,反而如同石头一般没有生命才会永恒长存。
所以生死并不意味着相反,有生就会有死·这样看来,世人所追求的永生竟显得那么荒谬··那么,这块石头又是何寓意呢石头的主人是想用它来问卜自己的生命吗·凌孤月心中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东西远比在他手中沉重,忙收进了怀里。
定了定神,又提着油灯照着四面看了起来··火光不经意地照到了石壁上,上面显出了道道粗细不一的线条,有的凿痕浅淡,几乎看不大清,有的下手极重,入壁三寸还一直延伸到了地下。
凌孤月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他看到,这偌大的山洞,几乎整面墙上全都是粗犷的线条,而那些线条组成了成百上千个人·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的在舞剑,有的瞪着眼仿佛在生气……·成百上千的人,画的却都是一个人的样子。
那些人只有简简单单的寥寥几笔,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与单薄的身影……但每个人的眼尾处都有一颗极为醒目的痣··凌孤月的喉咙紧了紧,这时,他忽而听到通道里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谁”凌孤月将腰间的剑横在身前,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回到这里来·油灯昏暗的光影里,那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师兄,是我·”那人道··凌孤月这才收了剑··沈落走到凌孤月身边,和他并肩而立,“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凌孤月看着他,担忧道:“你的伤……”·沈落摇摇头,“已经不疼了,”接着眼中满是疑惑地看着他,“师兄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凌孤月轻声道:“不过是来看看某个小骗子待过的地方……”·“小骗子”沈落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道,“那师兄可看到了这位小骗子画的画”·凌孤月一手拿着油灯,一手尚在执剑,没有空出的手去掰开他,只好任他牵着,不自在地道:“自然看到了,只是小骗子的画技实在不好,一个个全是鼻歪眼斜的。”
“是么”沈落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师兄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凌孤月只觉得他今日声音出奇的低沉,耳根不自觉地红透了,“没有。”
“那师兄可知我最喜欢哪个”·凌孤月眨眨眼,“哪个”·沈落搂着他的腰,将他往一个隐蔽的角落带去,指着石壁道:“师兄,你看……”·凌孤月持着油灯,细细地看着壁上的人。
那人的画技依旧没有长进,石壁上的人脸部线条潦草,但依稀能看出来他眉眼弯弯,仿佛含着笑意,但下齿却轻咬着唇,似乎又有些薄怒··“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凌孤月不解地问道。
“师兄不妨将油灯往下移一移……”沈落握住他的手,将油灯向下照去··凌孤月待看清后,瞬间目瞪口呆··那壁上的人竟一si不gua,双手交叉在胸前,明明呈防备之姿,却故意将两点红樱露了出来。
配合着他脸上的神色,似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显得香艳无比··☆、第 36 章·凌孤月看着眼前的画,若不是那人的眼尾点着一颗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壁上画的……那副样子的人竟然是他……·“师兄,”沈落伸手戳了戳他的耳尖,故意道:“你的耳朵好烫啊。”
凌孤月气得差点将流光剑往那人身上捅去,“松手”·沈落揽住他的腰,收紧了手臂,“不松·”·凌孤月手肘向后一顶,按住他的胳膊一个转身就将他推到了墙上,红着脸怒道:“那时候你才多大……”·沈落被他结结实实地扭住了臂,贴在石壁上一动也不能动,虽然碰到了伤口,胸前似是扯裂了一般的痛,但他仍轻笑着道:“我心向往之,有何不妥”·凌孤月闻言又将手往下压了压,直到听到他吃痛闷哼了一声才停止,“你以后若再这样……我就……”·“师兄会怎样”·凌孤月道:“你现在左右没有武功,还不是任我拿捏就算将你绑到树上你也是反抗不得的,若是被屏川数百名弟子看到他们的掌门被人五花大绑……你岂不是颜面尽失”·沈落面色不变,“师兄以前又不是没绑过我,若是师兄还想试试……我也定不会反抗,束手就擒等着师兄就是了。”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奇道:“我何时绑过你又在胡说·”·沈落见他不记得了,不禁摇头道:“九岁那年,师兄要玩什么大侠抓强盗的游戏,师兄扮作大侠,我就扮作强盗。
师兄让我拦道抢劫,然后一招从天而降将我制服……”·凌孤月隐隐约约又有了点印象,他记得将“坏师弟”绑起来后,自己要去上报官府,于是就离开了。
戏要演足,本是想晾他一会儿,哪知在山谷中遇到了一只奇特的金翅蝴蝶,凌孤月只顾去捉那只蝴蝶,转眼就把沈落忘了·还是晚上要休息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沈落还在等着自己呢·那时已经入夜,林中- yin -影憧憧。
凌孤月忍着恐惧跑回去给沈落松了绑,两人在月光斑驳的林子里互相看了一眼,大笑起来··沈落道:“师兄,那天我在林子里等了你好久·”·凌孤月道:“你身上有剑,为什么不自己砍断绳子跑回来”口中虽然这样说着,手上的力道还是卸了下来。
沈落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笑道:“我怕我走了,师兄回去找不到我会不高兴,而且……我相信师兄一定会想起我的·”·凌孤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会聪明一会笨,真叫人头疼……”·沈落也不反驳,问道:“师兄是希望我聪明呢还是笨呢”·凌孤月想了想,淡淡道:“还是聪明点吧,当时若是你够聪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沈落的手臂上,“说不定就不用在这山洞里受了几年的苦……”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山洞里明明十分晦暗,沈落的眸子却亮的惊人,他道:“师兄不是别人·”·凌孤月道:“那也不该你一人承受·”·沈落直视他,“若当初是师兄遭遇了此事,你会如何”·凌孤月看着他,“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沈落笑道:“师兄是因为信任我这么做,而我是为了保护师兄,我们两个,说到底还是一样的·”·“保护一个人不见得非要有所隐瞒,你就不怕欺骗消磨了我们的情义”·沈落见他说得认真,皱眉道:“师兄可还是在生我的气”·“自然是生气的,师父的事你瞒了我那么多年,还杀害屏川弟子,又和林珏往来,你骗了我那么多件事,我不该生气么”·沈落闻言眉头越发紧锁,咬唇不语。
“你可知错”·沈落点点头,低声道:“师兄,我错了……”·“你如今失了武功,再不能滥杀无辜,”凌孤月道:“这次就算了……你我毕竟师兄弟一场,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骗我,倘若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原谅你了。”
沈落愣了愣,笑道:“师兄放心,我再不敢了……”说罢伸手将他抱了满怀··凌孤月正要推开他,只听他轻哼一声捂着胸口自觉地退了两步,咬着牙道:“师兄……你今天穿了什么”·“嗯”凌孤月疑惑地摸了摸胸前,一片坚硬,却是那块之间捡来的石头。
他将石头拿了出来,笑道:“只是一块石头,可是硌到你的伤了”·沈落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石头,“这是……”·凌孤月把玩着那块圆饼似的石片,“我刚捡到的,不知是谁的。”
“这是我的,”沈落垂下眼睫,“我磨了很久,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凌孤月看向他,“你做这个干什么”·沈落笑了笑,将石片接过来在手中抛了抛,“那时候我总是会生出轻生的念头,忍不下去的时候就让它来替我决定,就像抛铜板一样,正面代表着生,反面则是死。
不过老天爷并不想我死,每一次它都为我选择了生……”·凌孤月道:“生死大事,岂能儿戏”·沈落眨眨眼道:“真的,师兄若是不信,我这就再抛一次……”说着就将石片往上一扔。
那枚圆饼似的石片在空中旋转了半天,只听一声脆响,石片落地,又扑腾了几下,才静止了下来··两人执着油灯往地上一看,沈落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次怎么这么不巧……”·石片上赫然刻的是个“死”字。
凌孤月脸色一变,“一块石头,当不得真·”·脚下重重一踢,‘噗通’,石片已被他踢入了冰湖之中,溅起阵阵沉闷的水花··沈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见他盯着石片消失的水面满是复杂之色,便道:“师兄,油灯要灭了,我们出去吧。”
凌孤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又原路返回··两日后,一辆马车沿着屏川的山路疾驰而下··车中的人正是凌孤月与沈落··沈落重伤初愈,不便骑马颠簸,于是就准备了这架宽敞舒适的马车。
在马车前后,还跟着数十名骑着骏马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皆是穿着一身白衣,冷峻的面容下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大师兄,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一名白衣弟子策马来到最前面的青竹身边,高兴地同他说着话。
青竹坐在马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喜于形色,多学学掌门的沉稳·”·小师弟嘿嘿地笑了两声,“大师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嘛,难道师兄就不想下山玩玩吗”·“我们下山可不是玩的,是要参加武林大会为屏川争光的……”青竹摇了摇头,可他几乎也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于是连忙装作观看四周景色的样子,才没让人发觉。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此刻,被青竹以沉稳称赞的沈落正靠在车厢里,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了一只新鲜的橘子,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橘子捏软了,又细致地剥好,才将软嫩的橘瓣送到凌孤月的嘴边。
凌孤月别开脸去,看着帘外倒退着的竹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师兄在看什么”·凌孤月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什么人”·沈落放下橘子,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眼前只有郁郁苍苍的一片,什么也没发现。
便问道:“师兄看到了什么”·“好像是一个……黄色的人影·”凌孤月不确定道··“莫非是黄衣弟子”沈落揽住他的肩膀,“说不定是下山办事的,师兄不必惊慌。”
凌孤月怔怔道:“会不会是连一”·沈落看着他,“连一已经死了·”·对啊,连一已经死了··“是我害的他……”凌孤月看着头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骑着马在他身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少年。
“不关师兄的事,是我的错·”·凌孤月皱眉,半晌道:“以后你不可再……”·“师兄放心,”沈落握了握他的手,“我不会再这样了。”
出了屏川界,路面平坦了许多··凌孤月找出前几日小童为他准备的一摞书,最上面的便是白头灯客的新作,《游侠客》·他拿起书,在晃晃悠悠的车厢中看了起来。
沈落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不满道:“师兄,这坊间杂书有什么好看的”·凌孤月往后翻了一页,边看边道:“我曾经在金陵遇到一个很神秘的人,他似乎能未卜先知许多事情,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哦未卜先知,这人是谁”·凌孤月侧过脸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江鹤这个名字”·沈落摇摇头,“不曾听闻。”
凌孤月道:“他本名叫江鹤,但现在却自称为杜王爷·”·“杜王爷前朝的王孙贵胄皆被推到街门斩首了,他们有何渊源。”
凌孤月道:“他们都喜欢一个叫邱承姑的女子·”·“哦,原来是情敌,”沈落放下心来,笑道,“没打师兄的注意就好·”·凌孤月瞪了他一眼,捧着书背对着他又看了起来。
《游侠客》是以江鹤的口吻来写的,像是他的个人传记··江鹤自幼失去双亲,从此孤身一人浪荡江湖,二十多年来无论是岭南荒野,还是西域大漠,没有一处未曾不被他涉足。
在他二十三岁的一天,他提着剑来到了一家普通的茶馆里,当时说书人正说着当朝邱大将军大败敌军的事·说到激情处,惊堂木一拍,堂下的客人听得慷慨激昂,只差没胁下生出双翼飞到边关投戎参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去。
·但江鹤却不屑一顾,嗤笑道:“谁不知道这国家乃是一人之家,为旁人这般卖命,邱大将军难道不是个傻子吗”·这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在底下小声嘀咕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却没人敢找他麻烦。
还是一个姑娘柳眉竖起,走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邱将军上阵杀敌,保护的是天下百姓,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堂堂七尺男儿,偏要学长舌妇,也不怕人耻笑”·江鹤被她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见她腰上悬着剑,知道她也是个练家子,顿时就要动手。
还是说书人劝阻道:“邱小姐金躯娇贵,不要跟这混混一般见识·”·邱小姐江鹤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正是邱将军的女儿邱承姑。
邱承姑自幼跟着邱将军习武,被当做男孩子养大,谁都知道她是杜王爷指腹为婚的妻子··江鹤知道她的身份后,不愿再与她过多纠缠,笑了一声便离开了,两人就此别过。
但自从茶馆一别,也算是结下了梁子··哪知天意弄人,邱承姑被邱家的对立党掳去,途中刚好遇到了江鹤·江鹤不计前嫌,出剑一招便退了敌,救出了邱承姑。
此后,两人的误会雪释冰消,时常在一起比试论剑,说到投机处,恨不得一日多生出几个时辰··邱承姑渐渐地对游侠江鹤生出了情愫,不愿再承认自己与杜王爷的婚事,她更想和江鹤一起浪迹天涯。
一年后,朝野风云变色,叛逆分子三番两次挟令皇帝,大战一触即发……·“他在《金陵十三世家》中写的是杜王爷和邱承姑的故事,这本书又变成自己和邱承姑……”凌孤月好笑道。
沈落见他看的入迷,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找事做··他翻着凌孤月的那一摞书,从中间随手抽了一本,看到书名时却愣住了,“师兄,这本书也是你带来的”·凌孤月压根没看清他拿的是哪一本,只知是小童准备的,点点头道:“对啊。”
沈落缓缓念出书名,揶揄道:“《龙阳少爷》……师兄竟喜欢看这种书”·“胡说什么”凌孤月皱眉看着他。
沈落扬了扬手里的书,翻开一页后讶然道:“原来是一本春宫……”·凌孤月抢过他手中的书,就着他翻开的那页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纸上无字,只有两个衣衫半褪交叠在一起的小人。
人物的脸面看不甚清,身体倒是刻画得十分细致,使人一看就知道是两个男人··凌孤月忙掩了书,咳了一声道:“这不是我的,想必是小童拿错了·”说罢就将书从窗子里扔了出去。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本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的书飞了出去··“师兄……”沈落怨念地看着他。
凌孤月坐得端正,“这种坊间杂书,不堪入目·”·车外,跟着马车的几名白衣弟子正说说笑笑,忽然从车中掉落了一个东西,被风吹得翻飞,瞬间就糊到了一名弟子的脸上。
“这是什么”那名弟子将脸上的东西揭了下来,疑惑地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张大了口··“是不是武功秘籍”一旁的人见他脸色变幻,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忙一把抢过来。
接下来换作这名弟子目瞪口呆了··“到底是什么啊”几个人将书传了一遍,看过后皆是面面相觑,齐齐看向眼前的马车··“你们说……掌门和师叔……不会是那个啥吧”·“哪个……啥”一名弟子干巴巴地问道。
“就是……那个啥呗”·“那咱们怎么办是将书还回去……还是当做没看见”·“这是掌门和师叔的东西……按理来说是要还的,可是……谁去还啊”·几人同时摇头,齐齐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道:“不如咱们把书交给大师兄,让他去还吧”·“对对大师兄肯定能想出个好办法”·于是拿着书的人夹紧了马腹,一转眼就跑到了前面。
“大师兄,刚刚从掌门马车里掉了一件东西……”·青竹见那人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奇怪道:“掉了东西什么东西”·“是……一本书。”
“书啊……那就去还给掌门啊·”·“大师兄,还是你去还吧”那名弟子脸上一红,将书抛给了他,又策马跑到后面去了。
青竹接过书,一脸的莫名其妙,也没看手里的东西,放慢速度靠近马车,隔着帘子问道:“掌门、凌师叔,刚刚是否有东西从车里掉了出来”·凌孤月心中一紧,忙道:“没有”·沈落看了凌孤月一眼,却道:“不错,可是被你捡到了”·青竹道:“弟子刚刚捡到了一本书,不知是不是掌门的。”
说着就要翻开看看··只见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挑开帘子快速伸了出来,“拿来·”·是凌师叔的声音……青竹微微晃神,将书递了过去。
凌孤月接过书,将手又缩回到了马车里,见沈落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气道:“这是你的吗”·沈落道:“师兄的就是我的,有何不妥”·☆、沈落自白·人人都说屏川掌门古化松是个武学奇才,每年都有很多人踏破了门槛挤破头想去屏川拜他为师。
可他从不收徒,任谁登门造访也不为所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了··但有一年,他突然破例,要选出根骨绝佳的幼童收作弟子··于是五岁那年,娘亲将我送上了去往屏川的船。
在登船的那天,我在一众糙面黄脸的人群中突然看见了他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看年岁,跟我差不多大,长得奶白圆润,眼角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他真好看。
我躲在娘亲身后,时而看一眼江面,时而看一眼他··第二天,他冲我招手,我害怕得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憋红了脸看着他··他眨着眼睛,睫毛像是蝶翼一般,扑扇扑扇的。
他问我:“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妹妹他以为我是女孩子吗我有些生气,又有点难堪,偏过头去不看他。
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瞄向他··他向我伸出了手,他要做什么·我一愣,便被他拉到了甲板上··“我们一起玩吧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娘亲,心里有点害怕,小声说:“我要找娘亲……”·他似乎生气了,背对着我看起江面来··我也看向江面,江面真好看,波光粼粼,还有盘旋的白鸟。
可是都不及他好看··我拉着他的衣角,“我叫沈落……”·这时,娘亲发现我不见了,从船舱中跑出来找我,他看了看娘亲,调皮地笑了笑。
接着我便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暖意落在了我的眉心上··“你真可爱”他居然踮着脚亲了我一口,然后哼着歌跑走了··我常告诉我,“来而不往非礼也”,久而久之我也隐隐约约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亲了我,按照礼数我也应该还回去,可是我却还没有来得及亲他……·后来我再想去找他时,他却出现了晕船之症,在船舱里躺了近一个月,直到下船我都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郁闷地上了屏川,却有幸被古化松选中做弟子·在书房等他时,却见他领着另一个小孩走了进来。
“孤月,这是你师弟,今后你们就是同门·”·我偷偷看向未来的师兄,正巧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我愣住了,原来是他,他叫孤月,他就是我的师兄么。
屏川有位古怪的葛三叔,他没事时总喜欢用鬼故事吓我们··师兄平时胆子很大,练功偷懒,爬树捉鸟,他从没怕过,但却异常怕鬼··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葛三叔绘声绘色地讲那些山鬼妖精的故事,常常将我们吓得脸色发白。
我还能强撑着坐得笔直,师兄则捂着耳朵钻到我怀里,他将我的上衣撩起,然后蒙住头贴着我的肚子喘气··我觉得有点奇怪,但又很开心,我能保护师兄了·后来葛三叔到林子里去了,再也没回来。
沉冬榭外的梅花开了又落,那里却只剩下我和师兄·不过这样也好,师兄只能和我玩了··因为从静山老人的手中救出了师兄,师父对我青睐有加,他让我跟他到后山一起闭关三年。
起初我很高兴,我问他:“师兄会跟我们一起吗”·师父却摇头,“孤月还不到时候·”·我有些失落,我对师父说我也不想去了。
谁知师父很生气,他铁青着脸说我这样是练不成武功,做不了掌门的··我根本不想做掌门,但是看师父那么生气,我有点害怕,就答应了师父··师父慈爱地看着我:“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谁知道那三年成了我最恐惧的三年··那时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出关、见到师兄,然后带他离开这个地方··我每日都在石壁上写写画画,写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画的也是一个人的面孔。
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闭眼就会出现幻觉,我看到师父拿着剑在划我溃烂的伤口··我不敢再闭眼,睁着眼看着墙壁上的师兄·那些画真丑,不及师兄的万分之一风采。
但它们还是支撑我活了下去,我不想死,我想师兄··终于,三年之期已满,我趴到冰湖边洗了把脸,看到了水中那张不成人样的脸时,我愣住了,这真的是我吗·我忽然又不敢踏出去了。
我还是得出去·我在前来慰问恭贺的弟子中四处搜寻着,终于看到那个一身红衣、眼尾朱砂灼灼的人··三年不见,他的眉眼长开了,脱去了稚气,站在人群中,赫然如凛冬之梅,叫人心旌摇曳。
我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走到他面前,抱住他,喊他一声师兄··但是我忍住了,师父就在我身旁,他冷如蛇蝎一般的眼神从没离开过我,若是我此刻与师兄走得近了,他势必会以为我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反而会连累师兄。
于是我停下了步子,隔着人群遥遥地冲他点了点头·我很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三年没笑过,我已经忘了是怎么笑的了··我到底是没逃脱师父的控制,他让我搬到屏翳峰和他一起住,说是更方便提点我武功。
大家都一脸羡慕地看着我,以为日后屏川的掌门之位非我莫属··只有我在心里冷笑··我有很多次想寻死,但都被师父拦下了·第一次时他将我淹没在冰湖里,让我沉沉浮浮,感受到无边的恐惧。
最后一次,他是用师兄威胁我,若是我不听从他,他就让师兄代替我为他提供少年的血液··我妥协了,但也在暗暗发誓,一定要杀掉他··有一天,我趁师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找到了他修炼的秘籍,原来他跟静山老人是串通好的,他们练的都是十方禁术。
但十方禁术虽然能快速提高自身的功力,却有反作用,时间一到,必须要用少年的鲜血压制住它才不会反噬··我管不了那么多,为了除掉师父,我夜以继日地修炼起来。
终于上天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三大长老将师父约去了天玄峰,回来的时候师父已然身负重伤,他急需天殊草疗伤,我却当着他的面将天殊草烧了··看着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我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师父,你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吧”·我用他教我的决绝掌打中了他的风池- xue -··他吐着血对我讲起了他的苦衷·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屏川,之所以选中我也是为了磨练我。
我当然不信,提着寒光剑便要结果了他··但姜还是老的辣,被他逃了··我追他追至一处悬崖边,他此刻浑身是伤,掌门风度尽失,宛如丧家之犬··“沈落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他忽然纵身一跃,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满足我报仇的心愿。
从那天开始,屏川掌门古化松失踪了,而他平时最为器重的弟子沈落自然接过了掌门之位··可是师兄不知情,他在屏翳峰等了师父许久·大雪中,他脸色冻得惨白。
我忍不住要告诉他一切,但是他能受得了吗他总是无忧无虑,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则是个十分重情的人··最后,我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和他并肩站在屏翳峰顶,什么也没有说。
我成了掌门,师兄便也成了师叔·我在屏翳峰,他仍在沉冬榭,中间隔着数座山头,足足四千三百八十四级石阶··每日都有许许多多仰慕他的人到沉冬榭,有时会被他拒绝,有时则是言谈甚欢。
我渐渐地也发觉了一些人,他们看师兄的眼神格外热烈,甚至背地里还猜测日后师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咬牙切齿地将一切都写在日录上,每当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到密室中独处。
这儿都是我收集的师兄用过的东西,看到它们,就像师兄在我的身边……·季氏兄弟的心思几乎人人皆知,我实在忍不了了,找了个借口去临安,实则提前了三日回来,第一步就是除掉了我最看不顺眼的季桐,他隔三差五就去找师兄。
然后又接二连三的杀掉了季阳、白竟··给季桐的字条也是我为了能顺利引他出来有意为之,但没想到竟被季阳发现了··三大长老坐不住了,他们几人皆是对师父怀着一腔怨意,连带着对我和师兄也诸多不满。
见情势渐紧,我顺水推舟,将师兄锁在了沉冬榭,期间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任何人探望·除了我··我每日都去沉冬榭找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心想:天下间也只有我能配得上他。
可是区区一把锁怎么能锁住师兄的人呢·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有人将他放了出来,是那个看到师兄就红着脸的连一··我看着掉落了满地的朱丹果,听着他拙劣的谎言,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痛苦,他应当感谢我为他保留了尸体上的眼睛··我跟着师兄直到屏川河前,他跳入水中冲我挥手·“师弟”·疏离了数年,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喊我了。
也许值了··当时屏川内暗暗有一股势力在与我较劲,我知道是三大长老,于是决定在这段时间将内斗平息,便故意放任师兄离开··师兄离开后,我沿着河找到了那座河神庙。
他正在里面睡得正香,旁边放着一只包袱·包袱里都是连一给他的小玩意,我用剑柄捣碎了那些东西,放了些金叶子盘缠,还有他平时用的一些东西,掩了掩包袱,便走了。
我拔除了三大长老在屏川的势力,让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随后便去了金陵··师兄在沐浴,隔着一架屏风他喊我:“青蝉姑娘”·我后悔了,也许下次应该准备一把特殊的锁,这样就能把师兄藏到密室里,师兄就逃不了了。
我本想接他回去,但他却似乎并不想回屏川,他说他有件事要完成··我一瞬间就知道是疏影楼的林珏在玩什么把戏·我提醒了师兄几句,也不着急,也许等他看透林珏的嘴脸就知道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就是谁了。
我恋恋不舍地回了屏川··后来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去找林珏做笔交易,他找人扮作凶手承担罪名,而我拿出天殊草··他答应了··但天殊草早都毁了,世上哪还有第二株·他大概是恼我摆了他一道,与我撕破了脸。
我收到了师兄的传书,葛三叔原来还活着·我立刻动身去了金陵,与此同时,还唤了几名弟子给师兄回信,顺便给他捎一些我亲手做的糖桂花··见到葛三叔后,他看到我的神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问他为何不告而别,他跟我说起了当年的真相··他本是鸿影双侠之一,与林珏的父亲情同手足,为了窃取天殊草治愈林珏先天不足的症状,他便潜伏在了屏川,然而却在无意间发现了师父的秘密。
师父修练十方禁术已经很久,堂堂名门正派,若是被人发现练此邪功会当如何·葛三叔自知惹祸上身,便起了逃走的心思,他装作进山打猎,刚准备逃走,就被师父拦住了去路。
原来师父也发现了他,两人交手时,葛三叔知道自己打不过师父,诈死才逃过了一劫·但是他的喉咙也因此废了··我和葛三叔约定,要将此事烂到肚子里,决不让师兄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了那个教他武功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他该多失望。
或许我不该看着葛三叔的面子留林珏一命,他居然要师兄去□□赵秋山·幸好我及时赶到,那只肥得要流油的猪并没有占到师兄的便宜,否则我定要灭了赵家满门。
师兄倒在床上,面色绯红,与他身上的红衣相映,我忽然觉得‘绯衣’二字有些意思··我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情不自禁就想吻上去·冰凉的手游移到他的脖颈间,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连他的喉结都是那么好看。
我有了奇怪的冲动,但是师兄正在昏迷中,我不可能对他做那种事,更何况我还染着一身的血··我松开手,走到外面的水井旁,提了一桶水浇了下来,熄灭了那股躁意。
可再回房时,师兄已经不见了··我以为师兄很快就会回来··但是我等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去了他所有待过的地方去怀恋他,但他始终没有出现··我开始怀疑,师兄是不是走了他要留我一个人在屏川吗·我整日待在密室中,看着有着他痕迹的东西。
那朵白梅,是师兄送我的,那时他跟梅花仙子许愿,要我成为天下间最厉害的人·我把它夹在书中,一眨眼都十几年了,它几乎已经要化作了灰,但我还是宝贝得紧。
那是师兄送我的第一件东西··很多人来问我,师兄到哪去了,每当听到别人提起他时我就感觉心里像是被针扎过了一样,痛的要窒息·我不敢想象师兄是否是真的已远走高飞。
我变得暴躁而易怒,听不得别人叫他的名字··就在我觉得自己要疯了的时候,师兄终于回来了·我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他,他还是老样子,姿容无双,但眉宇间又添了几分迷茫。
师兄你为何会烦恼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隔着人群,我冲他微笑,就像当年从后山回来时一样,只是这次,我不会再躲避了。
我点住了他的睡- xue -,将他带到密室,拿出了我特意准备的环锁为他套在手腕上··“师兄,你跑不掉了·”我坐在他身边,红着眼看了他一整夜。
世上那么多的人,或温顺、或火烈、或沉静,可只有一人长在我的心尖上··有如千万朵春花同开竞艳,入眼者唯一枝寒梅尔··我到死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沈落一黑到底,绝不洗白,后期会虐虐他。
今天的更新结束啦大家跨年快乐~·☆、第 38 章·傍晚时分,太阳将落未落··一路快马加鞭,众人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座小镇··风卷着枯叶从小镇的木牌坊下飘过,两旁秋树萧条,无端生出一种荒凉的萧瑟之意。
青竹勒马抬头,眼前木牌坊上刻着的镇名引入眼帘:柳嘉镇··他回头吩咐师弟们,“我先到前面找家客栈,你们带着掌门、师叔在后面跟上·”·见众人点头,便骑着马进了镇子。
剩下的人则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凌孤月坐在车中,耳边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从进了柳嘉镇到现在,连一句人语都没听到。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是有些奇怪,还没到晚上,街上的商户却都关了门·”·“下去看看·”·两人对视着点点头,推开车门,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掌门、凌师叔,大师兄到前面找地方落脚去了·”众人见他们出了车厢,也纷纷下马,牵着绳子走在两人身后··沈落“嗯”了一声。
“赶了一天路,掌门身体可有大碍”有弟子问道··沈落摇摇头,“我没事·”回头看向凌孤月,向他伸出一只手。
凌孤月以为他站着多少还是有些不适,便牵住了他,好让他轻松一点··身后的弟子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随后心有灵犀地移开视线,露出了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只有几个脸皮薄的红了脸,低头看着脚尖。
凌孤月看了看四周,发现沿街所有的店铺都是大门紧闭,路上冷冷清清,除了自己一行人,一个人影也没有··再看天色,此时夕阳尚在西天,不过是酉时··“难道这是座无人的空镇”凌孤月疑惑道。
沈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门前的梁上还挂着腌肉,想必人都在屋中,没出来罢了·”·凌孤月朝门上看去,果然每户人家门口都悬着东西,有的是肉,有的是盛着粮食的布袋。
他笑道:“这样挂在外面也不怕被人偷去吗”·说话间继续朝前走去,不久就遇到了迎面折返回来的青竹··“大师兄,找到客栈了吗”一名弟子仰头问道。
青竹一脸难色地下了马,对着两人拱手道:“掌门、师叔,方才我走遍了整条街,发现所有的客栈都关着门,不只是客栈,连茶馆饭庄也没有一家是开着的·我去敲门,总是没人回应……”·“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解地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青竹道:“我也不清楚……后来我又找了一家客栈,明明听到客栈里有人在说话,可我一开口询问,里面就再没任何声音了。”
“那人是不想给师兄开门……还是师兄听错了其实压根就没有人呢”·青竹皱眉道:“我确信我没听错,里面的人在说‘都准备好了吗’,好像还是个老头的声音。”
凌孤月问道:“你听到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在说话”·青竹答道:“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不过听他的话中意思应该是在问另一个人……”·一名弟子道:“这里这么奇怪……要不我们找个人问问吧”·青竹笑了一声:“你们还没发现吗这大街上哪有人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环顾着空旷的街道,除了风声和满地的落叶,再听不到其它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时间众人背脊上皆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意··沈落牵着凌孤月朝前走去,“师兄,我们到前面去看看·”·见他们走了,众人忙拉着马跟上··在青竹的带路下,一行人很快地来到一家客栈前。
“就是这里·”青竹站在路口,指着面前的一座两层小楼··凌孤月与沈落走到客栈门前,门口的梁柱上也挂着腌肉和粮食,几扇木门关得严丝合缝,里面一片寂静。
隔着半透明的窗纸向里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两道人影,在大堂的桌椅间走动着··“有人吗”凌孤月轻轻地扣了扣门··听到他的声音,里面的人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突然一动也不动了。
凌孤月皱了皱眉,再要敲门,却被沈落止住··“师兄,看这里·”沈落指着木门下方的一角··凌孤月随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扇褪了色的木门上有一滩不甚清晰的褐色痕迹。
“这是……”·“血·”沈落道··凌孤月看了他一眼,耳边一阵热气袭来,沈落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死过人……”·路上的青竹见两人在门口好像有所发现的样子,正准备去看看,却被师弟们拉住了。
“大师兄,你去干嘛”·“我去看看掌门和师叔要不要帮忙·”青竹说着又要上前··众人齐齐摇头,小声道:“掌门和师叔才不需要师你帮忙……”·青竹一脸茫然,“你们怎么知道”·这群白衣少年红着脸但笑不语,留下青竹一头雾水。
凌孤月道:“客栈门口死过人……莫非这是家黑店”·沈落轻笑一声,“是不是黑店,进去便知道了·”说罢便去推那扇门,只是费劲推了半日,看似轻薄的门板却仍是纹丝不动。
要是在往常,这扇门早已被他轰得四分五裂了·凌孤月见他郁闷地看着双手,不禁笑道:“师弟,我来吧·”·将沈落拦在身后,凌孤月右手凝力,轻松一掌便震断了门后的木栓,随后推门而入。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入·只是前脚刚踏入客栈,只听大堂里传来‘噗通’一声,两个人跪在他们跟前,哭喊道:“好汉饶命家中只有老汉和老婆子两个半入土的废人,求求好汉看在门口的供奉上饶了我们- xing -命吧”说着对两人磕起了头。
·凌孤月忙将人扶起,“我们只是过路的人,想在店中借宿一晚,并不要你们的东西,也不会伤害你们- xing -命·”·那两位老人闻言抬起了头,两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待看到凌孤月后,眨巴着泪眼,不敢相信似的又反复地揉了揉。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含情,穿着一袭艳而不俗的红衣,谪仙似的人物,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老汉喃喃道:“老婆子,我不会看错了吧这……这是神仙吗”·他身旁的老妪也瞪大了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凌孤月,“老头子,你没看错,真的是神仙……凡人哪有长得这般标志的……”·说着又要跪下,口中嚷道:“草民拜见大仙……”·凌孤月无奈,托着两位老人起身,“老人家,我也不是神仙,你们认错了。”
老人将信将疑,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引到他面前照着·灯下的凌孤月又是一番风情,不禁叹道:“真是神仙模样的公子……”·沈落扫了两人一眼,露出不悦的神色,走上前将凌孤月拦在身后,“你们便是店家”·老头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看他相貌,也是仪表堂堂,不像是女干恶之人。
便稍稍放下心来,道:“这家客栈本是我儿子的,只是他命苦,两年前被……唉,被歹人所害,现在只有老婆子跟我看着店,平日里供来往的客人打个尖,赚来的钱除了交供奉,勉强能糊口罢了。”
“供奉你是说家家户户门口挂的那些粮食是供奉”凌孤月问道··“不错……”老头叹了口气。
凌孤月笑道:“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要真是神仙就好了,分明就是妖魔鬼怪”老头痛心疾首道。
老妪闻言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点,被那些人听到就糟了”说着伸着头往外看去··凌孤月道:“门口皆是我们的人,不知可否让我们留下来歇息一晚”·老头看了看老妪,见她点头,才道:“赶紧让他们进来,对了,我见你们骑着马,将马也牵到后院中来,待会喂它们点蒙汗药,睡上一晚,无声无息的,便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为什么你会有蒙汗药”沈落忽然出声··老头看向他,只觉得这人的眼神冷冰冰的,同旁边的那人很是不同,心里打了个寒蝉,解释道:“老汉家中也有些牲畜,就怕晚上发出动静引起那帮人的注意,只好将它们弄晕,这样就不会被抢走了。”
凌孤月拍了拍沈落的手,“师弟,店家如此谨慎也是迫不得已,还是先让青竹他们进来再说吧·”·老头忙点了点头,应和道:“对啊,都进来吧。”
沈落看了凌孤月一眼,弯了弯眉眼,“师兄说得对·”·老头纳闷地打量了他一眼,心道:这个年轻人变脸可真够快的……·待所有的人马都进了客栈,老头忙将门关好,又将断掉的门栓重新插好,吩咐老妪道:“老婆子,你到后面去给客人做点吃的去。”
老妪应了一声,提着灯便去了后院··“客官先坐一会,我去拿药来,待会混在草料中给马儿吃了·”说着颤颤巍巍地便要上楼··凌孤月忙拦住他,“不用了,我们明日还要骑马赶路,喂了药恐怕拖累行程。”
“这……”老头惊恐地盯着那些马,“这可不行啊,这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莫慌,”凌孤月安慰道,“若是有危险,我定会护你们周全。
老丈不妨将话说清楚,你们供奉的到底是谁”·见老头还是害怕,一旁的青竹忍不住道:“老人家放心,一般的山贼混混我们应付得来·”·老头这才注意到众人几乎是人手一把剑,便问道:“诸位都是江湖中人”·凌孤月点点头,“若是需要帮忙,我们定会相助。”
老头松了口气,缓缓道:“几年前,这附近的山上来了一伙强盗,那些人无恶不作,每逢初三,便率领着人马到柳嘉镇上抢东西,见谁家的姑娘俊俏,谁家的牲畜肥壮,便统统抢走,还有数不清的粮食、钱财……后来他们的老大说,只要每逢初三,家家户户在门口准备好供奉,便不再为难我们。
我们照他说的做了,谁知他们还不满足,抢我们的闺女和媳妇上山做压寨夫人镇子里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就商量一起联手反抗,在两年前的那晚……哎,他们和那伙强盗打得惨烈。
奈何强盗们有刀枪斧棒,而且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很快,镇上的年轻人就抵抗不了了,除了少数活下来的,其他人都死了……我的儿子便是在那时被他们杀的……他就倒在门口,可怜啊他连个媳妇还都没娶,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凌孤月见老人抹了抹眼泪,便道:“今日是初三,他们也会来吗”·老头点点头,“每个月的今天都来,客官想必也看到了,今天街上没人敢出来,就是怕被那些人撞上,都是午时过后就关好了门在家里藏了起来。”
青竹皱眉道:“恶贼,今天叫他们有来无回”·凌孤月点点头··老头定睛看向他,“少侠若真的能替我们柳嘉镇惩治凶恶,老汉定当倾尽所有感谢诸位”·青竹道:“这些咸鱼虾米,还不配让师叔动手,我们来即可。”
老汉又擦了擦眼泪,激动道:“我去跟老婆子说一声,咱们柳嘉镇有救了我让她多备些饭菜,诸位大侠稍等·”说着快步朝院中走去。
不一会儿老头就端着饭菜回来了,大概是高兴,含着笑道:“山野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侠,只有些家禽和野菜,希望各位不要嫌弃·”·众人道:“不嫌弃不嫌弃,闻着味我就饿了。”
“那就多吃点,我家老婆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老汉招呼凌孤月和沈落坐下,“趁热吃吧·”·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道了谢,和沈落一起落了座。
·与他们同坐一桌的是青竹和另一名弟子,那名弟子咳了一声道:“大师兄,我们到旁边去吧·”·青竹道:“为什么”那老汉偏心,见师叔生的好看便将最好的饭菜都摆到了这桌,旁边的饭菜明显没有这边的丰盛,他今日可要沾沾师叔的光。
“大师兄……”那名弟子还要说什么,却忽然对上了沈落不耐烦的眼神··沈落道:“安静·”·他瞬间就不敢说话了,只好垂着脑袋抠自己的手指头。
待饭菜上齐,凌孤月道:“辛苦了一天,快吃吧·”·刚要动筷,沈落就夹了一块嫩肉放到他的嘴边,“师兄·” ·凌孤月微赧道:“我自己来……”·沈落不为所动,依旧举着手臂。
凌孤月只好张口咬下了那块肉··青竹顿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看了看对面的师弟,他脸蛋红扑扑的,只顾闷头吃饭,便也学着沈落的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菜递了过去,“师弟,别光吞饭,吃点菜。”
对面的人愣了愣,一时桌上三个人的目光皆看向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把碗凑了过去接菜,口齿不清道:“谢、谢谢大师兄……”·青竹微微一笑,那股别扭之感烟消云散。
师兄弟间要相亲相爱,不光要树立师兄可靠的形象,更要体现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到底是掌门,自己似乎又受教了··沈落面无表情地看了青竹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元旦祝福~·☆、第 39 章·直到吃完了饭,那群强盗也没有来。
青竹看着敞开的大门,问道:“店家,今天他们还来吗”·老头也是十分紧张,不停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以往应该早就来取供奉了,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凌孤月坐在桌前撑着下巴,“不急,再等等。”
 ·老头给灯里又添了些油,叫老妪躲到后院中去,自己则留下来忐忑地看着门口··沈落眯着眼屈指扣着桌面,忽然,他眼睑微睁,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凌孤月道:“有人来了·”·片刻后,一行骑着马的壮汉浩浩荡荡地从大街上呼啸而过··那群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锃亮的大刀,口中说着荤话,嗷嗷聒噪,活像是一群刚出笼的野猪在挨家挨户地搜罗猪食。
他们将取下的供奉挂在马背上,像往常一样沿着街道继续向前搜刮,待行至街角,忽然见昏暗连绵的房舍中有一家却亮着灯,显得格外显眼··他们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一人疑惑道:“这家人居然敢点着灯开着门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为首的大汉仰天大笑,“这老头我知道,每次就数他最贪生怕死,给的都是好东西管他忘没忘,既然都敞开门迎接我们了,咱们就进去看看”说着,扬了扬手,“兄弟们走”·“好嘞听大哥的,咱们走”·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就要走进客栈,刚到门口,为首的那人立刻察觉了形势不对,打了个停步的手势,“慢”·往里看去,客栈内灯火通明,大堂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店主人老头躲在柜台后只露出了一颗脑袋,正瞪圆了眼盯着自己。
除了熟人之外,大堂中赫然还有十几个不速之客··数名白衣人笔直地立在两旁,中间坐着两人,正悠然地饮着茶··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人玄衣,面容冷淡,一人红衣,端的是清艳动人。
大汉警惕地注视着他们,视线在凌孤月身上稍微停久了一点,随后眼角跳了跳,问店家:“老头,这些人是什么人”·店家哆嗦着嗓子道:“他们……他们是我的客人……”·大汉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大刀一挥,扛到肩上,“客人……好送上门的肥羊焉有不宰之理”正要动手,却被身后的一个手下拦住。
那人凑到了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话,一边说一边瞄向凌孤月··“哦”大汉皱起了眉头,“你说那个红衣服的有武功”·“不错,那天就是他砸了我的摊子”那人愤愤道。
凌孤月听他声音熟悉,看他目光猥琐,想起来他就是那个在路边图财害命的茶摊老板,原来他与这群人是一伙的……·“哼,放心,今天我就给你报仇”大汉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眼中迸发出露骨的杀意,用下巴示意道:“弟兄们,把这些穿白衣服的通通杀掉,哦,还有那个黑衣服的,一脸的丧气,看着就让老子心里不爽。
只把那个红衣服的留下就可以了老子长那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美人留下来等爷玩够了就分给……”·话未说完,一盏热茶连带杯子泼向他的脸。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地闪开,只让茶水溅到了身上··一时大堂里的气氛凝固了下来··这无异于被人当众打脸,大汉回过头来,铁青着脸看着沈落,“你他娘的……” ·沈落冷冷道:“你找死。”
“不必生气,”凌孤月淡淡道,“让他口头上占一两句便宜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大汉只觉得那声音如山中清泉一般清澈悦耳,心中一动,大步上前,踩着椅子与沈落对视道:“爷看你是找死”·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又转眼看向凌孤月,笑道,“美人,你要是懂事还好,要是不知分寸,今天便也是你的死期”说罢招了招手,“兄弟们,给我先解决了这个黑衣服的,我要把他的手剁下来下酒”·身后的青年气势汹汹地便要挥刀砍来,带着呼呼刀风,用着十二分的力气向前方砍去。
只是刀尖刚落到沈落头顶,那举刀人的手腕再向下不得··他不敢置信地循着刀尖看去,两根如玉一般温润的手指正紧紧地夹住了刀锋··“你……你……”那人不服气,继续使劲向下压去。
·刀身却依旧卡在凌孤月的二指之间,纹丝不动··凌孤月见他满头大汗,嘴角噙笑,忽而松开手指,改作屈指一弹··一声脆响,持刀的青年只觉得虎口发麻,再也握不住刀柄,那把雪亮的大刀便自他掌心脱落,滚下地来。
“我的刀”青年见势不妙,赶紧去捡自己的那把刀··凌孤月却不看他,起身朝着为首的大汉走去··那大汉只觉得这位红衣美人周身的气势忽然变强,不觉便往后退去,“你……你待作甚”·将他逼到了墙边,再无退路,凌孤月朗声道:“向我的师弟道歉。”
大汉歪过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落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忪地看着他的背影,随后也勾起了淡笑··“要老子道歉做梦”大汉似乎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扬起手中的刀就要往凌孤月身上砍去。
柜台后的老头不禁喊道:“大侠小心”·凌孤月一动不动,只待那刀靠近,步法忽如鬼魅一般向两边飘去··大汉只能瞧见他的虚影,左砍右砍,将大刀舞的滴水不漏。
然而舞了半天,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大汉累的气喘吁吁,扯着嗓子向身后喊道:“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给我一起上”·身后的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拔出了武器,就要一起袭上来。
坐在一旁的沈落瞥了青竹一眼,“不要让师兄身上染血·”·青竹会意,纵身跃到凌孤月身前,笑道:“师叔,让们我来吧·”·其他弟子也移形换步,不知不觉地站到了黑衣人身后。
瞬间,本是黑衣大盗包围着凌孤月,立刻变成了白衣弟子包围着黑衣盗··凌孤月点点头,也无意再戏耍他们,悠然飘回沈落身侧··沈落抬头,“师兄,我们去休息吧。”
凌孤月冲他一笑,“等一等·”·沈落不解,又怕血腥之色让他不适,便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莫看他们,脏了师兄的眼·”·凌孤月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不觉有些心乱,咳了声道:“且等等……”忙转过头看向青竹他们。
那些黑衣人多是些强壮的大汉,除了空有一身力气,武功章法几乎是一窍不通,不消一招,便被制服在地··青竹的长剑架在为首的大汉项间,不屑道:“跪下。”
那大汉还有些不情愿,从鼻中喷出一声冷哼,别开脸去··凌孤月道:“把他带过来·”·青竹点了点头,收回长剑··大汉见有机可乘,眼露精光便要往外奔去。
只是他念头刚起,青竹的二指便落在了他胸口的- xue -道上,顿觉身体一软,情不自禁就要跪下去··青竹提着他的衣领,像提着一只沙包一样毫不费力气地将他拎到凌孤月跟前,又往他腿弯上踹了一脚,只听大汉痛呼了一声,终于还是跪在了地上。
“要杀要刮尽管来,老子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大汉倔强道··凌孤月缓缓走到他面前,不急不缓道:“怎么处置你是之后的事,现在,你要向我师弟道歉。”
大汉扬眉道:“不可能”·凌孤月淡淡道:“你若再固执,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大汉怒视着他,“你来啊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你吗”·凌孤月眉睫微垂,面上看不清神色,手上却快如疾风闪电抓向他的右手。
大汉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觉一阵剧痛从右手的拇指上传来·低头看去,那截大拇指已松松地挂在掌上,就像一段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枯枝,而那根指头再没有一丝知觉。
“我的手……”大汉白着脸,额间青筋直跳··凌孤月注视着他,“道歉·”·大汉咬牙不语··接下来,青竹一脸惊讶地看着凌孤月接连又折断了他右手的剩余四根手指。
“啊”大汉发出一声惨叫··“你的右手已经拿不了刀了,若是左手也想被我废掉,你尽管继续沉默·”凌孤月的声音不冷不热,如竹间清风。
其他一众被制服的黑衣人急红了眼,劝道:“大哥你就说吧”·“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哥”·“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汉闻言,忍不住闭上了眼,就在凌孤月盯着他的左手时,他开口沉声道:“抱歉。”
凌孤月道:“睁开眼·”·大汉不情愿地睁开了眼,见眼前的红衣人指着沈落,轻声道:“跟他道歉·”·他看着那名玄衣男子,屈辱地抿了抿唇,还是道了一声:“抱歉”·而沈落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那名大汉一眼,他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凌孤月一人。
凌孤月起身,转头看向店家,“老丈,这些人是你们柳嘉镇的仇人,不如就交给你来处置吧·”·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老头从柜台后走出,老泪纵横道:“我儿终于大仇得报了”他喊来了老妪,从墙上取了一方锣,兴奋道:“我们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镇上所有人”说着便拉着老妪小跑着出了门。
凌孤月吩咐道:“青竹,你们将这些人捆起来,跟着店家一起出去,让镇上的人都放心·”·“是,凌师叔”·声声锣响,惊醒了镇上的每个人,他们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强盗落网了柳嘉镇有救了”·起初还有人不信,他们悄悄在黑暗中探出了头,只见镇子里的一个老头敲着锣,领着一群白衣人走在大街上,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强盗。
“强盗真的落网了”有个孩子指着街上的人,“我认识那个爷爷,他还给过我吃的,他不会骗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喜极而泣,提着灯笼从家中走出,纷纷加入的老头的队伍,在街上高声呼喊着:“强盗落网了柳嘉镇有救了” ·一声一声的呼喊,赛过浪潮。
往日这个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柳嘉镇,终于活了过来··“我老婆被你捉到哪里去了”有人看到了眼熟的强盗,发疯了似的将他按在地上。
·“哼,”那人似乎觉得自己不可能离开了,自暴自弃道:“那些女人又烈又犟,早被我们杀了”·众人听后,心中积攒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目眦欲裂道:“我要杀了你”·青竹忙制止住他们,“等等现在还在街上,旁边还有孩子,报仇不急于一时。”
“那怎么处理这些人”·“他们杀了我的哥哥,抢走了我的老婆不能这样放过他们”·“就是我一定要亲手为我的妹妹报仇”·老头提议道:“大家先把自己的孩子安顿好,我和几位大侠去把这些畜生绑到镇子门前的树上,等人齐了,咱们一起为我们的亲人报仇”·“好打死强盗”·“打死强盗”·外面锣鼓喧天,客栈中只剩下凌孤月与沈落二人。
“师兄,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凌孤月点点头,推开了一扇房门,转身要关门的时候,却见沈落立在门口,“你也找间屋子休息去吧,明早还要赶路。”
沈落看着他,半晌才笑道:“好,师兄早点睡·”·凌孤月目送他进了隔壁的一间屋子才将门掩上··他背靠着门,忽然回味起这几日沈落看他的眼神。
虽说自己身为师兄,理应保护失去武功的沈落,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般的亲密无间··不过倒也不错··凌孤月笑了一声,往床边走去。
午夜,柳嘉镇的动静渐止,众人发泄完后都回了各自的家,连青竹他们也回到客栈中休息··本是静谧无声的时候,凌孤月却突然惊醒··方才他心头一跳,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但睁眼后,却又什么都没有。
窗外月光朦胧,秋风拂叶,沙沙作响··凌孤月舒了口气,正要阖上眼,忽见窗纸上映出了一道人影,正以一阵奇怪而扭曲的姿势盯着自己的房间··那人的脑袋好似长在胸口一般,看不见脖子,两臂细长,折成了弯曲的模样。
看他动作,似要扒上窗户··凌孤月猛然坐起身来··他试探着问了一声,“是谁”·室内一片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那道影子听到他的声音后,却似狐狸一般狡黠灵活,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第 40 章·凌孤月迅速捞起衣架上的外衫披好,上前打开了窗子··月光倾泻而下,穿过褪色的窗柩洒在他脸上,像是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蒙上了一层霜雪。
入眼是一片山林,古木野草杂多,林间又极为幽黑,只有被风摇曳着的树影,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凌孤月一脸疑惑,暗道:“难道是只猴子”·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人趟着草丛在林中行走。
当下便从窗台跃出,循寻着声音追去··草叶摩擦的声音始终不远不近,凌孤月在后面小心跟着··只是夜间在林中穿梭,到底看不真切,也不知道那是个人还是只山禽,。
饶是如此,也渐渐被他追了上来··行到一片草疏林稀处,前方的声音戛然而止··凌孤月亦停下脚步,借着漏下的月光,目光扫向四周··他知道那人必定隐藏在附近,只是这里树干粗壮,地面凹凸不平,要在找到一个藏身其中的人来,实属有些困难。
更何况那人似乎学聪明了,再没发出一声响动··凌孤月脚步轻移,踩在陈年的软叶上,朗声道:“何必躲躲藏藏阁下到底是人还是山鬼,为何半夜来访”·他的声音在风中荡开,渐渐湮没在寂寂夜色中,却无一丝回应。
凌孤月皱眉,正要走到树后查看一番,忽听数声尖叫伴随着阵阵扑棱之声自头顶传来··“呜”·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向他袭来,忙纵身向旁边闪去。
见他离开了原地,那东西又旋身追了过来··凌孤月不慌不忙施展了移形换影之术,在月影细碎的林间带起道道残影··那东西果然被迷惑住,张开翅膀在影子之间来回地扑腾着。
凌孤月只看到那东西是鸟一般的飞禽,挥袖弹指欲击落它,谁料它在暗中十分机敏,似是察觉到了危险,避开了攻势便栖身到一旁高大的树上隐了起来··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呜”低沉的叫声在月夜下不绝于耳。
原来是只鸟··凌孤月心中稍定,转身要往回走,忽觉肩头一重,仿佛落下了什么东西··他心中一惊,缓缓回过头,却与一对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对上。
“呜”那团灰扑扑的东西歪了一下脑袋,看着他··它浑身毛茸茸的,长着一对圆不溜湫的眼睛,不停地眨着,有时还会睁一只闭一只,十分有趣。
“呜”见他不理自己,又把脑袋歪到了另一边··凌孤月眨了眨眼··他肩上的东西也跟着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见它可爱,凌孤月情不自禁地便想伸手揉揉它··“呜”那东西似乎很高兴,挪了挪脚,两撮耳朵似的羽毛在它脑袋上支棱着。
蓬松的羽毛触到凌孤月的脸,带来一阵痒意··“刚刚是你吗”凌孤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了它的脑袋··那东西享受似的眯起了眼,像只小猫一样。
“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太像……”凌孤月想起那道落在窗纸上的影子,那双扭曲的手臂,不可能是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猫头鹰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师兄”·黑暗中,沈落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像鬼影一样,无声地立在他身后。
“呜”肩头的猫头鹰被他吓得尖叫了一声,抖了抖翅膀便蹿入密林中消失不见了··凌孤月也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师弟,你怎么来了”·沈落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听到师兄房间里有开窗的声音,便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师兄已不在房中,就找出来了。”
他向凌孤月身后的林子看去,“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凌孤月道:“一只猫头鹰·”·沈落笑道:“这么晚了师兄来捉猫头鹰”·凌孤月摇头,“是它无意中飞到了我的肩膀上……对了,方才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个人,所以才追上来的。”
沈落疑惑道:“什么人师兄可找到了”·凌孤月四顾了一番,“追到这里就不见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罢。”
沈落牵住他的手,“找不到就算了,”抬头看了看月亮,“师兄,夜里凉,我们回去吧·”·凌孤月感受到他手心一片冰冷,点点头,冲他一笑,“好。”
两人相携着朝客栈走去··风吹过身后的树林,枝叶哗哗作响··在树林的深处,一道落寞的身影悄悄地盯着两人,发出了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很快就随风而逝。
沈落似有所觉,朝那个方向看去,眼中寒芒闪过,露出了一抹冷笑··翌日,凌孤月被一阵敲门声唤醒··“师叔,起床了吗吃早饭了。”
似乎是青竹的声音……·凌孤月翻过身,伸了个懒腰··昨夜折腾了半夜,回到客栈时已是四更天,只睡了个囫囵觉天便亮了··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只手臂。
凌孤月忽然睁大了眼,只见沈落正躺在他身边,光明正大盯着自己看··“师弟,你……怎么在我房中”凌孤月耳根一红。
沈落一脸无辜道:“师兄不记得了吗昨夜是师兄让我留下的……”·凌孤月想了想,只记得两人一起回了客栈,然后各自安歇……·沈落不紧不慢地坐起身,穿着亵衣往外走去,“师兄,我先回房更衣了。”
说罢推门而出··站在门口等候着的青竹迟迟不闻凌孤月回应,正欲敲门,却见沈落打开门从房中走出,吓得忙垂下手,低头道:“掌门·”·沈落好似没看到他一般,慢悠悠转到隔壁的房间去了。
青竹暗想:掌门为什么不理我莫非我做错了什么事 ·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大清早的为什么掌门从师叔的房中出来……而且还只穿着亵衣·用完早饭,在店家的千恩万谢下,一行人将马从后院中牵了出来。
“后会有期·”凌孤月对老头道别,而后同沈落一起上了马车··“大侠们好走,一路顺风啊”·马蹄声渐渐远去,老头仍在他们身后挥着手。
经过镇门前,木牌坊周围的树上正绑着昨夜被他们擒住的黑衣大汉·那些人皆是鼻青脸肿,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大师兄,这些人都死了”有人问青竹。
青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是他们咎由自取,不必同情·”·靠近黑衣人的一名弟子从他们身旁经过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尸体,忽然瞪大了眼睛。
在数十具尸体中,有一具犹为凄惨·那人昂着首,面上血泪纵横,两只眼珠却不翼而飞,留下黑咕隆咚的眼眶,从中涌出了干涸的血块·尸体的嘴巴大张,食指作抓挠状,似是临死前十分惊恐。
那名弟子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扭过投去,心中咚咚直跳,策马来到青竹身边,“大师兄,我害怕……”·青竹见他脸色青白,摸了摸他的头,苦笑道:“我也害怕啊。”
“啊大师兄还有害怕的事”·青竹朝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小声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是关于掌门和师叔的。”
“什么秘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青竹吞吞吐吐道:“你觉不觉得掌门……有些奇怪”·“大师兄觉得哪里奇怪”·青竹手中捏着缰绳,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半晌才道:“掌门似乎、似乎对师叔……有那个意思”·谁料那名弟子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大师兄,你才知道啊……”·青竹愣了愣,“怎么莫非你们早都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青竹突然觉得自己的面子有点挂不住,咳了一声,低声道:“事实上我也早有怀疑,只不过不敢确定而已。”
“那大师兄怎么看”·青竹沉吟道:“掌门自然是我最崇拜的人,只不过若是跟师叔相比……我一定会选择帮师叔。”
那名弟子惊疑道:“大师兄是觉得……”·青竹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师叔整日清心寡欲,多少人向他表明心迹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而且师叔与掌门自幼一起长大,若是有那心思两人恐怕早成了……所以师叔不可能是主动的,想必是掌门按捺不住,逼迫师叔……说不定上次师叔离开屏川就是因为这件事”·身旁的弟子见青竹一脸悲愤,忍不住道:“大师兄……你不会是想拆散掌门和师叔吧”·青竹脸色一僵,“谁……谁说的”·那名弟子小声道:“我们都知道你偷偷地收藏着师叔送你的棋具,任谁都不肯给他摸一下……”·青竹脸上一红,“我那是尊敬,就像崇拜掌门是一样的,不要多想”·那名弟子瞄了他一眼,“哦……”·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凌孤月昏昏欲睡。
沈落把他按在怀里,“师兄,你再睡一会吧·”·凌孤月强打起精神,坐直了道:“无事·”·沈落忽然问道:“师兄曾送过青竹一套棋具”·凌孤月想了想,“好像是送过,怎么”·沈落道:“师兄都不送我。”
凌孤月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喜欢下棋……若是想要,我把我的给你便是·”·沈落却摇头,“算了·”·凌孤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低头沉思,便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车已行至路口,窗外是数十棵极为粗壮的槐树··“十一棵大树,原来到了这里……”·上次经过这里时他还带着小仇,世事变幻无常,那个少年竟然真的是与自己师出同门的师弟……·凌孤月回过头,刚好对上沈落沉静的一双黑眸。
“师兄,怎么了”·凌孤月怅然道:“我想到了小仇……”·“小仇”沈落轻笑一声,将头枕在凌孤月肩上,“他骗了师兄,师兄只是将他赶走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凌孤月叹了口气,“他毕竟年纪还小,又被师父蒙蔽了,难免做错事·”·沈落道:“那又关师兄什么事又不是师兄害得他。”
凌孤月道:“相识一场,他心眼不坏……”·“师兄,他只是在利用你,”沈落看着他道,“说不定现在他觉得大仇得报正快活着呢。”
凌孤月皱眉不语,忽而道:“师弟,天底下谁都可以骗我,只有你不行·”·沈落笑了笑,“师兄怎么突然这么说”·凌孤月道:“一路走来,方知江湖中处处充满了- yin -险诡谲,稍不留神便会落入圈套中……从前我太天真,被你粉饰出的平静轻易瞒过,如今既然已知道真相,若是你再骗我……我宁愿不做你师兄,离开屏川,从此再不步入江湖。”
沈落愣了愣,轻轻道:“好,我答应师兄,以后绝不骗师兄·”·凌孤月听见他承诺,终于放下心来··正午时分,众人来到了一条河边,几名贪玩的少年一时兴起,卷起了裤脚便下河摸鱼。
“我要捉一条最大的鱼”·“大有什么用浑身只有刺没有肉,我要捉最肥的”·“那我捉最香的”·“你把头伸到水底闻闻哪条香,闻到味了再捉吧”·凌孤月在岸边看着他们,好笑道:“你们几个小心点,水里有蛇。”
“师叔放心,有龙我都不怕我一定要捉条又大又肥又香的鱼送给师叔”·“不行我也要送给师叔”·“师叔要我的,不要你的”·“呔小师弟你找打……”·众人嬉笑不已,青竹也在一旁看热闹。
这时,沈落走过来对他使了个眼色,“跟我过来·”·青竹诚惶诚恐地跟了上去··沈落负手站在林间,背对着他道:“听说你有一套棋具”·青竹心里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弟子有好几套,不知掌门说的是……”·沈落道:“师兄送你的那套。”
“师叔确实送过弟子一套棋具……”·沈落不容置疑道:“回去后把它给我·”·青竹在心中不情愿地呐喊:那是师叔给我的口头上却不得不应了一声,“是……”·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转过身,眼中仿佛含着深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掌门……我……”青竹脸色一白··“有些事,你不该想·”沈落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走过。
青竹张了张口,好似浑身被冰碴冻上了一般··☆、第 41 章·在河边休息了一会,几名少年嘻嘻哈哈地带着战利品上了岸·凑到凌孤月跟前,献宝似的将怀里兜着的鱼展示给他看。
“师叔看我捉的鱼多不多”·“我捉的最多”·“我捉到了一条白色的”·凌孤月见他们七嘴八舌地在自己面前邀功争宠,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很厉害。”
众人红着脸等他摸过自己的头,然后指着鱼道:“这些鱼怎么办放回去吗”·“不如我们点一堆火,把这些鱼烤了吃吧”一名弟子提议道。
“好我来生火”·少年总是心血来潮,说干就干·点好了火,一人到树林里捡柴用来削做木签,剩下的人则到河边用剑小心地剥开鱼肚,将鱼腹处理干净。
凌孤月靠在一棵树上,含着笑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左右看去,怎么不见沈落·他心里一紧,问道:“你们看见掌门了吗”·蹲在河边的少年点点头,指着树林道:“刚刚我看到掌门和大师兄到那边去了。”
凌孤月朝树林看去,正巧见沈落从林间走出··“师兄,你们在做什么呢”沈落语气轻快,仿佛心情不错··凌孤月松了口气,“他们商量着要烤鱼,你刚刚去哪了青竹呢”·沈落走到他身边,“没什么,我让青竹多注意点,他江湖经验不足,自然要交代他一下。”
凌孤月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才比他大了几岁·”·沈落笑了笑,“还是提点一下好,他生- xing -单纯,我怕他走了错路到时候后悔。”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火堆,便拉着他走到火堆旁,“一日比一日冷了,师兄过来烤烤火·”·见他们走来,一旁的弟子赶紧挪位给两人让出位置,主动跑到河边帮忙去了。
沈落在地上垫了一块垫子,拉着他一起坐下,“再过几日就要到平南了,师兄有什么打算”·凌孤月道:“此番去平南,武林大会是其次,暖烟玉和红药王才是首要之急,希望姣尘阁没那么快将红药王交出来……”·“红药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她们不会轻易交给一个外人吧。”
“倒也不一定……”凌孤月沉吟道,“毕竟林珏收养了范诗遥的妹妹这么多年,若是恩人开口,她怎么能拒绝呢”·沈落点点头,忽而笑道:“若真的拿不到也没什么……我觉得现在挺好,只要师兄在我身边,什么我都不在乎。”
·凌孤月皱眉,抬手弹起一缕劲风袭上他的额头··沈落捂住脑袋,不解地看向他,“师兄……”·“休要胡说,你可知若是十方禁术的禁制解不开,你就会被它反噬而死。”
沈落靠在他的肩头,嘴角噙笑,“我知道师兄舍不得我·”·凌孤月仰头看着天空,“我同你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年长你两岁,却没怎么尽到过师兄的责任。
从小就是你在护着我,就连你被师父……我都不知道·”·沈落握紧他的手,“师兄不要这么说,若是没有师兄,我早就死在后山了·我活着,就是因为师兄,若是师兄自责难过,我只会比师兄更痛心百倍。”
凌孤月叹了口气,“师弟,你应当为自己而活·”·沈落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兄,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也算是为自己而活了·”·凌孤月心里一跳,有些苦恼地看着他,见他眸中深沉,点点微光似藏有星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
“师兄,”沈落轻声道:“姣尘阁中都是些女子,我们带着这么多人前去造访实在不便,不若兵分两路,让青竹他们先去平南找三大长老,待拿到东西后再去与他汇合。”
凌孤月迟疑道:“只你我二人……若是途中有什么不测,恐难照应……”·沈落微笑道:“江湖上还没人知道我已失去武功,而且早年师父与姣尘阁阁主程霜也算交好,料她们也不会为难我们。”
凌孤月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只是我们两个人赶路,必定要骑马前行,你的伤……”·“师兄不必担心,”沈落执起他的手塞进衣襟里贴在胸口上,笑道,“先生的药十分有效,现在我已痊愈了,不信师兄摸摸。”
凌孤月在他胸前探了探,果然伤口结了痂,看来已无大碍··抬头见沈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忙板着脸缩回手,往四周看了看,河边的少年皆是一副‘我没看到’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收回了目光。
沈落看着凌孤月微红的耳尖,也不点破,任他与自己分开了些距离··凌孤月咳了一声道:“鱼可都收拾好了”·少年们支支吾吾道:“收拾好……好了……”·“那就过来吧。”
这时,去林中捡柴的弟子也与青竹一同走了回来··“木签来啦”·众人将洗干净的鱼插在木签上,一齐凑在火边烤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青竹记得沈落的提醒,本想离凌孤月远一点,谁知道被几个少年挤来挤去竟坐到了沈落的旁边,只好大气不敢出地拿着一条鱼小心地烤了起来。
凌孤月手中也有一条鱼,此时学做众人的样子架在火上··见人都在,沈落道:“青竹·”·青竹神色一凛,“青竹在,掌门请吩咐·”·“我要你带着人先到平南和昭阳他们汇合。”
青竹不解道:“为什么”·“此时平南聚集了各方势力,昭阳年纪尚小,由你看着三大长老我比较放心·” ·“那掌门和师叔……”·“我们还有其它事要去办,稍晚些过去。”
“是……”青竹看了凌孤月一眼,见他冲自己点点头,便也不再多问··“那岂不是不能和师叔同行啦”一名少年闷闷道。
“是啊,什么时候掌门和师叔会去找我们啊”·凌孤月缓声道:“很快,你们要听青竹师兄的话·”·“师叔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跟着师兄的”·凌孤月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忽然一阵焦香从火中飘出··“谁的鱼烤焦了”有人叫起来··众人纷纷拿起鱼来看了看,不看不知道,原来方才有人忘了将鱼翻面,以至于火鱼都烧焦了,黑漆漆的一块,看起来令人毫无食欲。
凌孤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果然也是焦黑一片,不能再吃了··再看看沈落手中的,不禁笑出了声,简直就是块黑炭,还不如自己的··沈落哼了一声,将鱼连带木签丢到火中,余光瞄向身旁的青竹,却见青竹的鱼倒是还有几分样子,滋滋的鲜香从鱼肉上飘出。
沈落不由分说从青竹手中拿过了鱼,然后递到凌孤月面前,“师兄,这条还不错·”·凌孤月笑道:“堂堂掌门,还抢人家的鱼吃”·沈落亦笑道:“这是青竹的一片心意,对么”·“对……”青竹委屈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尚维持着握着木签的姿势。
少年们大笑起来,将自己的鱼也送到凌孤月面前,“师叔,我烤的好,吃我的吧”·“你都烤糊了哪里好了看看我的”·“不要争啦,我以前在山上烤过兔子山鸡,我有经验,师叔吃我的”·凌孤月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自己吃吧。”
沈落倒是不跟他们客气,挑了几只成色还不错的,“剩下的你们分了·”·少年们又往青竹手中塞了一条,这才收回了手··沈落用一根干净的木签将鱼肉扒开,小心地剔除了鱼骨,又用木签扎了鱼肉凑近凌孤月的唇边。
凌孤月咳了一声道:“不用,你自己吃吧……”·沈落眼神流转,往旁边扫去,少年们立刻佯装欣赏湖边的风景背过身去··青竹也忙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师兄……”沈落凑近凌孤月的耳畔,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难道要我喂你吗”·凌孤月只好接过了他手中的木签,“我自己来……”·沈落低笑一声,支着下巴看着他。
凌孤月皱眉,“你怎么不吃”·沈落摇摇头,“我不饿,没胃口·”·凌孤月低头,从木签上撕下一片鱼肉递到他嘴边,“等会要赶路,多少吃一点。”
·沈落顺从地张口从他指尖衔走了鱼片,顺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凌孤月只觉得指尖一片- shi -软扫过,猛地收回了手,气恼地看着他,“你……”·沈落眨眨眼,“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凌孤月将鱼塞到他手中,“自己吃·”·沈落挑了挑眉,“还是我喂师兄吃吧,我想看师兄吃东西·”·凌孤月忙挡住他的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口。
沈落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向后倒去··“怎么”凌孤月忙扶住他的肩膀,“碰到你的伤了”·沈落暗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压低了声音道:“我没事。”
凌孤月见他的脸越凑越近,下意识地将脸向一边转去,“松开……”·沈落的唇在他面颊上轻轻点了一下,便将他扶起,为他摘下身后的落叶,“师兄,坐稳点。”
凌孤月忙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才对着众人道:“吃好了就收拾收拾上路吧·”·少年们这才转过身应了一声,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将手里的鱼丢进了火中。
片刻之后,青竹用土将火堆掩埋了··凌孤月对少年们道:“你们跟着青竹去吧,到了平南后不要惹事·”·少年们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红着耳朵不敢看他。
事实上他们刚才一直绷着背脊,支棱着耳朵偷听两人对话,连手中的鱼都没顾得吃上几口··青竹清了清嗓子,“师弟,我们走吧·”·“是……”少年们对沈落和凌孤月行了个礼,然后爬上了各自的马背。
“一路顺风·”·“掌门、师叔,保重”·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上白衣似雪,腰间宝剑锒铛,勒紧缰绳,夹紧马腹,一路高喝着远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古道的尽头,转身对沈落道:“我们也走吧·”·沈落点点头,和他同时上了马··“可还好”凌孤月问道。
沈落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策马奔去··重重秋山之间,两壁丹枫夹古道,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各骑着一匹骏马,朝着遥远的地方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憋激动啊。
·那晚窗外的影子不是受君··受君的占有欲确实非常强,有点变态,这也是伏笔啦,会虐他的··☆、第 42 章·三日后,烟雾缭绕的浮罗山下的小城里,凌孤月与沈落并肩走在街头。
浮罗山是座很神秘的山,半山腰往上常年被云雾所遮罩,山壁似经过刀劈斧砍过一般,处处皆是绝路,若非是轻功绝顶之人断断登不了此山··相传这里曾经降临过一位仙子,发髻高束,仪貌端庄,广袖流云一挥,山巅便出现了一座宫殿般的建筑,从此便有了姣尘阁。
姣尘阁历代只收女弟子,她们的武器便是缠在腰腹上的三丈白绫·有人曾见过姣尘阁的人出手,她们穿着素纱衣,挥舞着白绫,步履轻盈,就好像在跳舞一样··但是姣尘阁的武功丝毫不似舞者的软媚,三丈白绫柔如丝,却能在下一刻凌厉如飞- she -而出的箭簇,突然袭向敌人咽喉。
在鲜血溅起的那一瞬,往往是白绫最美的时候··也正是因为姣尘阁都是女人,她们不像男人一般争强好胜,逞凶斗狠,故而对江湖之争向来看的很淡·她们也乐于隐居在浮罗山上,很少下山。
但在九年前的一天,这一代的阁主程霜带着她的爱徒下山游历,却在途中丢失了一名女幼徒,从此哀绝大恸,宣布此生再不出山门一步··是以浮罗山下人人都听说过姣尘阁的传闻,但真正见过她们的并没有几个。
凌孤月抬头眺望着不远处的浮罗山,只见其势巍峨飘渺,隔绝俗世,再一低首,视线落到了大街上,便又回到了烟火人间··“特产特产浮罗山的特产来看看喽”·见有面生的人到了城里,路边的商贩渐渐吆喝了起来。
“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凌孤月拨弄了一番摊子上的小玩意,见都是些珠串佩环,也没什么稀奇的,便问道:“哪些是浮罗山的特产”·小贩眼珠子一转,拿起一串红色的玉珠道:“这个这个,”见凌孤月有些怀疑,又道,“人不可貌相,别看它普普通通,它可是浮罗山上的红玉,世间罕有”·凌孤月笑道:“从来都没听说过浮罗山上有玉矿,更何况是红色的”·小贩坚持道:“你们外地人不懂行情,这红玉产自姣尘阁,我还是靠着关系才弄到的,可珍贵着呢有道是千金难买心头好,二位若是要,我可以给你们算便宜点”·沈落闻言,从小贩手里接过玉珠,用手用力地摩擦了一下,居然摸了一手的红,他掀起眼皮道:“染色的石头珠子,你说是玉”·小贩被他拆穿,也不恼怒,腆着脸笑着问道:“二位可知道浮罗山上盛产什么”·凌孤月想了想,“红药花”·小贩眼中一亮,“公子说对了”接着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只锦盒,打开道:“请看”·“这是……”凌孤月看着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枝枯红的干花,扑面而来一阵异香。
小贩洋洋得意道:“这就是方予畴神医所记载的名药,红药王--子”·那声“子”他说的极轻,若非凌孤月听力非凡,定会被他糊弄过去,当下摇摇头,叹道:“师弟,我们走吧。”
“嗯·”·见两人欲走,小贩忙喊住他们,“二位留步我这里还有好东西”·凌孤月回头,含笑道:“你满口都是谎话,叫人如何相信”·小贩从一旁的盒子中拿出了一幅卷轴,自信道:“方才的东西可能对二位来说不够实用,这件东西我相信一定却能让你们开开眼”·“哦”两人果然停下了脚步,朝他手中看去。
小贩虔诚地捧着那幅卷轴缓缓张开··先是露出了点点墨迹,似乎是一幅画·凌孤月耐心地等他将整幅画摊开,然后仔细地看了一眼。
画中是一位妙龄少女,乌发高挽,长袖间绕着云一般的白绫·面容秀美,堪称绝色··“这可是仙子图据说原型是武林第一美人范诗遥,”小贩抖了抖机灵的眉毛,冲两人小声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想见到这位武林第一美人难,但对着我这画,便能想象出她的样子……二位觉得这仙子图如何”·凌孤月尚处在无语之中,却听沈落低笑了一声。
“不过如此·”·“你说什么”小贩立刻瞪大了眼,“你居然说我的仙子不过如此”·沈落轻飘飘地扫了那画一眼,又转眼看向凌孤月,“比之我身旁之人,如何”·小贩气恼地瞪着凌孤月,片刻之后红了脸,苦恼地撇了撇嘴。
好像……还真不如……·沈落见他神情变幻,突然沉下了脸,拉着凌孤月的手道:“师兄,我们走·”·小贩在他们身后喊道:“二位别走啊我这还有好东西呢”·见他们这次没有停步,小贩撑着下巴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摇头晃脑道:“居然还真有人不喜欢我的仙子……不过也难怪,世间难抵眼前人,何向丹青觅假仙”·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在街头又走了一会,凌孤月隐隐觉得有人正不紧不慢地缀在自己身后。
“师弟,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我们”凌孤月顿住脚步··沈落摇了摇头··凌孤月皱眉,回头看去,但身后只有正常来往的行人,并无异样。
沈落握住他的手,道:“师兄,不要多想,走罢·”·凌孤月笑了笑,“好·”·两人沿街走去,到了一处路口,凌孤月拉着沈落忽然飘到巷中。
“师兄……”沈落不解地看着他··“那人就在后面·”凌孤月确定道··果然,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便了上钩,加快步子追了上来。
人群中,一抹黄衣游走其间,显得游刃有余·行至路口时,却发现自己跟踪的人突然不见了,这才有些紧张起来··他用斗笠遮着面,此刻左顾右盼,不知该往哪出落足,显得有些焦急。
“请问,你刚刚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了吗”黄衣人拦住一位路人问道··“没有没有……”·他不死心,又换了个人问道:“请问你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了吗他身边还有一个黑衣服的……”·“没有,没看到。”
黄衣人失望看着前方,手足无措起来··沈落只觉得腕间一紧,抬头看向凌孤月··凌孤月怔怔道:“是他……”·“师兄。”
沈落眉头深锁··凌孤月看着那道黄色的身影,“是小仇……”说着便要向他走去··黄衣人仍在四处张望,忽然,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来,正对上凌孤月的双眼。
“小仇·”·他听到对面的人喊道··温声细语,又带着些担忧··黄衣人慌了神,拔腿就跑··凌孤月想追上去,却被沈落拉住。
“师兄,不要去·”沈落摇摇头··凌孤月轻轻推掉了他手,“师弟,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说罢抬步追了出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落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忽而又转- yin -,恶狠狠地摇着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你回来做什么……”·唇间刺痛,已滴下血来,他恍若未觉。
经过的路人提醒道:“公子,你的嘴……”·沈落瞪了他一眼,那对黑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满含着腾腾杀意··那人吓了一跳,赶紧离开了。
半晌,沈落才放松下来,默默地回到了刚刚待过的巷子里,靠着墙,喃喃道:“师兄要我等他……他会回来的……”·他舔了舔嘴唇,一腔的铁锈味。
凌孤月眼睁睁地看着黄衣人脚底抹油一般消失在了眼前,不禁叹了口气,也不顾是在街头上,提气便纵身追去··好在黄衣人虽然身手敏捷,但却没有武功章法,在人群中撞来撞去,一时耽误了不少时间。
凌孤月追他至一道死胡同里,渐渐向他走去··黄衣人似乎还想挣扎一番,伸手攀着墙壁想翻过去··奈何墙上并无立足之处,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摔落在地。
终于,凌孤月走到了他身边,黄衣人干脆放弃了爬墙,抱起脑袋缩到了墙角里··凌孤月见他十分不愿面对自己,一时有些伤心,苦笑道:“你既然不愿意见我,又跟着我做什么”·黄衣人闻言一怔,从手臂间悄悄探出头看向他。
“小仇·”·凌孤月蹲下,将他头上的斗笠摘下,却见他面上灰白,泪水早已纵横·不禁用衣袖为他擦去了眼泪,“你是男子汉,不能哭。”
话音刚落,小仇的眼泪更是像泄洪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涌·他一把扑到凌孤月怀里,带着哭腔道:“师兄,我好想你”·凌孤月摸着他的头,“你为何不回来找我”·小仇抽抽搭搭道:“师兄不是……不是让我……滚么……我不敢找师兄……”·凌孤月叹了口气,“我那时在气头上,后来也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将话说的那么重。”
小仇含着眼泪道:“这几日……我一直都在跟着师兄……”·凌孤月看着他身上的黄衣,突然想到下山那日在竹林中一闪而过的黄影,原来就是小仇么·他轻轻拍了拍小仇的背,笑道:“我竟然今天才发现,看来小仇的武功精进不少。”
小仇抬头看着他,扁着嘴道:“师兄在哄我开心,那天晚上你明明就发现我了·”·“那天晚上”凌孤月一脸茫然。
“在柳嘉镇的那个晚上啊……”·凌孤月惊讶道:“那晚窗外是你”·小仇点了点头,“师兄追了我一路,差点就找到我了,我还以为会被师兄发现……后来沈落来了,师兄就跟他一起回去了。”
凌孤月疑惑道:“我怎么觉得……那晚窗外的影子不像是你”·岂止不像是他,分明不像个人··小仇想了想,道:“哦,那天我本来在树上趴着,树很高,天又黑,就有点害怕……师兄一开口我没留神,就掉下去了……”·凌孤月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兄呢我明明换了身衣服,还戴了这个,”小仇晃了晃那顶斗笠,“师兄怎么认出是我的”·凌孤月看着他尚通红的鼻尖,好笑道:“整条街上还能找出比你瘦比你矮的小孩吗”·小仇揉了揉眼,“我已经每顿能吃三个馒头了,就是不长肉……”·凌孤月拍了拍他的头,“馒头有什么用……”·小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凌孤月试探问道:“你在还恨沈落吗”·小仇愣愣地看着地面,“师兄觉得我该恨他吗”·凌孤月道:“你虽然叫我师兄,但我们并不是一起长大的,我和沈落经历过的事,你都不曾经历过。
师父对你来说是恩人,可是对我们……他不过想利用我们罢了·你若仍想报仇,以后便不可再叫我师兄,要想杀沈落,我当然也会拦着你……但倘若你愿意放下仇恨,便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吧,江湖多风雨,我都会为你一一遮挡。”
小仇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我从被师父捡走那天开始,他就在教我如何报仇·我从未见过沈落,但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我就会下意识地想杀掉他……这是师父对我的要求。
但是师父已经不在了,我遇到了师兄,师兄对我甚至比师父更好,我该怎么选呢我忘不了师父临死前我在他面前发过的誓,但是我也不愿意和师兄成为仇人……我该怎么办呢”·凌孤月见他掩面痛哭起来,便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莫哭,不能怪你,是师父把仇恨带给了你,他毁了沈落还不够,还想拖你下水么”·小仇眨着泪眼看向他,“师兄……我是不是错了”·凌孤月摸了摸他的头,“你可愿意听我的”·小仇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凌孤月盯着他,“我要你忘掉仇恨,忘掉师父,可以做到吗”·小仇张了张口,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仿佛死不瞑目,“小仇我要你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杀掉沈落不杀沈落,你无颜回来见我”·他摇摇脑袋,眼前又变成了凌孤月。
师兄很好,师兄很温柔,师兄更不会逼他··他抹掉了眼眶中最后一行眼泪,郑重地点头,“我可以”·凌孤月冲他笑了笑,欣慰道:“好,同我一起回去吧。”
小仇却踌躇起来,“沈落他……没事吧”·凌孤月道:“已经没事了·”看着小仇紧张的神情,又笑道,“你还叫他的名字他是我师弟,这样岂不是没大没小的”·“那我怎么叫他”小仇眨了眨眼。
怎么叫沈落……凌孤月想了想,若是让小仇喊他师兄……他几乎能想象得到沈落暴怒的样子,“你就叫他沈大哥吧·”·“沈大哥……”小仇反复念了几遍,点点头,“好,我就叫他沈大哥”·“走罢,他还在等着我们。”
“嗯”小仇随他站起来,大步向前走去,手中扬起,将那盏斗笠抛到了身后··竹编的斗笠滚啊滚,直滚到了墙角里,好似载着那些忘不掉的过往,都已被他放下。
凌孤月带着小仇回到了之前的巷口,喊道:“师弟·”·沈落依旧立在那里,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凌孤月的声音,他猛地回过头来,“师兄”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扬起,就僵在了脸上。
他冷冷地看着凌孤月身边的小仇,“你来做什么”·小仇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小声道:“沈大哥,对不起……”·沈落愣住了,“你叫我什么”·“沈……大哥。”
小仇低着头,极为诚恳地又喊了一声··☆、第 43 章·沈落冷笑道:“谁是你大哥”·凌孤月闻言冲他使了个眼色··沈落抿了抿唇,顿时收敛了些许蜇人的寒意。
只听小仇诚恳道:“对不起,沈大哥,之前我打伤了你,以后绝对不会了……”·“用不着,”沈落道,“滚开·”·小仇抬头道:“沈大哥,我已经跟师兄承诺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沈落语气一凛,“你叫谁师兄”·小仇看了凌孤月一眼,没有说话。
凌孤月拍了拍沈落的肩,轻声道:“是我让他跟我回来的·”·“为什么”沈落眼中涌出一股失落,“师兄有我一个还不够吗”·凌孤月道:“他无依无靠,既然已经放下过往,跟着我未尝不可。”
沈落愣了愣,道:“那我呢”·凌孤月无可奈何地笑道:“你难道要和一个孩子比么”·沈落自嘲一笑,“是,我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孩相比,”转眼盯着小仇道,“师兄既然这么说了,看来我不同意也不行……不过我仍是不放心你。”
小仇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躲到了凌孤月身后,“师兄……”·“好了,”凌孤月挡在两人之间,“在大街上呢,有话等我们找间客栈再说。”
小仇点点头,握住凌孤月的手,“正好我在路上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姣尘阁的消息想说给师兄听·”·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好,”凌孤月看了他一眼,对沈落道,“师弟,我们走吧。”
转身正欲走,却又被沈落拉住··沈落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走到凌孤月的另一侧与他十指相扣起来··“师兄,这样才公平·”沈落挑衅似的瞪了小仇一眼。
凌孤月无奈,只好一手牵着一个,像是带着两个小孩一样,沿街走去··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两个身材高挑、长相又格外又引人注目的年轻男人,带着一名黄衣少年,若不是- xing -别对不上,还真像是一家三口……·待找到了一家客栈,三人坐在大堂中,叫来了一桌好菜。
不知小仇是不是饿久了,一股脑将菜全往嘴里塞去,嘴里满满的还要去揪盘子里的鸡腿··沈落不满地望着他,“你吃好了没有”·小仇“唔唔”了两声,把鸡腿放进凌孤月的碗里,“西兄……恰……”·凌孤月摇摇头,又将鸡腿夹给了他,“你吃吧,喝点水,慢慢吃。”
小仇狼吞虎咽地结束了这一顿饭,看着满桌的狼藉,凌孤月问道:“还要叫点东西吗”·小仇忙摆手,趴在桌上捧着肚子道:“吃不下了……嗝……”·沈落始终冷着脸,“既然吃饱了,可以说了吧”·小仇揉了揉肚子,眼中一片清澈,“沈大哥想知道什么”·沈落道:“不要装傻,你武功不济,如何能跟踪我们来到罗浮山”·凌孤月被他这一提点,也是满心疑惑。
当初他离开金陵,三番五次都能被小仇找到,其中缘由,恐怕不单单是巧合……便问道:“这一路我们快马加鞭,你是怎么追上来的”·小仇眨了眨眼,“师兄,沈大哥,其实都是因为我的鼻子……”·“鼻子”·小仇骄傲道:“我从小鼻子就特别好使,以前师父教我分辨草药,只要我一闻便知道那是什么药,任何人身上的气味我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所以这一路上我就是通过气味跟着师兄的。”
“又在说谎,”沈落冷笑,“既然你嗅觉灵敏,方才在街上怎么没找出我们在哪”·小仇小声道:“刚刚是因为街上人太多,师兄的气息萦绕在那个路口突然就不见了,我一时心急没分辨出来……”·沈落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凌孤月将信将疑,又问道:“方才你说你打听到了关于姣尘阁的事,是什么事”·小仇点点头,肃然道:“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人……他们也是到姣尘阁的。”
“什么人”·“他们有的长得凶神恶煞的,有的却像是普通人·对了,里面还有个姑娘,师兄还记得我们去平南的时候,包了一整座楼的那群人吗那时候我从门口经过匆匆一瞥看到了一个姑娘,没想到那个姑娘也在那群人中”·凌孤月疑道:“是绿鸢”·“师兄,你认识他们”小仇看着他,“那个姑娘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不停地问别人找到楼主没有、找到楼主没有……”·凌孤月心中一动,楼主莫非是林珏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小仇一五一十道:“我遇到他们后就偷偷地跟了他们一段路,听他们的话中意思,好像是有个人……就是那个什么楼主的,掉到江里去了,一直都没找到。
起先一行人急得不行,还是那个姑娘出了个主意,说要到姣尘阁请人帮忙寻找他们的楼主·”·掉到江里·凌孤月忽然想起那日他在立船头,正巧看到林珏也乘着船往平南去,那时候上游暴雨,风急浪紧,自己的大船都不可避免地颠覆,林珏的船也应该就是在那时打翻的。
旁人都还好说,只是林珏对武功一窍不通,身体又孱弱,不知如今是生是死·想到暖烟玉还在他身上,万一他出了事……·凌孤月皱起眉头,“那行人现在到哪了”·小仇道:“他们应该还在后面,估计这两天就到了。”
凌孤月颔首,对沈落道:“我们先不急着上山,等绿鸢他们来了问问怎么回事再做打算·”·沈落道:“绿鸢……她就是范诗遥的妹妹”·凌孤月道:“不错,九年前程霜带着范诗遥姐妹二人下山,不想将妹妹范诗月弄丢了,正好被林珏捡到。
想来林珏早就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只是一直没告诉她·绿鸢一直被蒙在鼓里,只道是林珏帮她找到了姐姐,还不知道他真正目的其实是红药王……”·沈落想了想,“师兄,那林珏为何不一开始就用绿鸢换回红药王”·凌孤月道:“本来我也奇怪,后来杜王爷将原因写在了他的书里,我看了才明白过来……原来四大奇药之一的红药王并不是死物,它已有百余岁,却仍是活着的,只不过离土三天即会死去,届时药效便也会全无。”
沈落屈指叩桌,沉吟道:“原来是这样……林珏没把握在三天内寻到暖烟玉,所以只好等拿到了暖烟玉才去想红药王的事……”·凌孤月道:“确实如此。”
转头见小仇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笑道:“我们先在城中住两天,等他们过来·”说罢走到柜台前,对掌柜道:“订三间上房·”·沈落黑眸轻轻转向小仇,见他冲自己一笑,顿时皱起了眉头。
夜晚,凌孤月躺在榻上,窗外月明星稀,寒鸦哀鸣··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凌孤月正打算睡觉,忽而听到隔壁房中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吟··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兄”·凌孤月愣了愣,沈落他这是怎么了·侧耳仔细聆听了一阵,只听隔壁的屋中衣角摩擦声不绝于耳,似是有人正在撕扯。
他轻轻下床,朝隔壁走去··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小仇眼中满是愤愤之色,正按着沈落,右手握着一把匕首高高扬起,意欲往他身上刺去··而沈落则费力地抵住他持刀的手,额间满是冷汗。
瞥见凌孤月来了,脸上苍白更甚,“师兄……”·眼见他体力不支,小仇手中的刀尖对准他的心口便要落下··“住手”凌孤月一急,上前劈手打落那把匕首,将小仇拎到了墙角。
小仇跪坐在地上,见来人是他,捂着喉咙死命咳嗽起来··“你……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凌孤月一字一句地问道。
小仇抬眼看他,眼中通红,一个劲地摇头,口中咳嗽不止,就是说不出话来··沈落从床上起身,走到凌孤月身边,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凌孤月见他神色狼狈,不禁握住了他手,“没事吧”·沈落勉强笑道:“师兄,我没事。”
小仇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干呕不止··一灯如豆,匕首在房间中闪着幽幽寒芒,静静地躺在地上··安静得可怕,除了小仇的喘息声几乎落针可闻。
“你真令我失望·”凌孤月的声音凉如秋水,他叹了口气,最终没有再看小仇一眼,牵着沈落走了出去··他转身的时候,自然没有看到沈落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和小仇委屈的目光。
“师兄,”沈落跟在他身后,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害得师兄为我担心……”·凌孤月皱眉道:“我原以为他能放下,”想到今日小仇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转眼就要动手杀沈落,不禁有些心寒,“或许我不该留着他……”·沈落道:“师兄打算怎么办”·凌孤月看向窗外,乌云蔽月,光影朦胧,“明天……便让他离开吧。”
沈落笑了笑,从他身后拥住他,枕着他的肩头道:“师兄不必难过,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凌孤月看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稍稍平复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他还有沈落。
☆、第 44 章·清晨,鸡鸣声刚响,凌孤月起床推门便发现门外靠着一个人··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差点摔了个跟头··凌孤月皱眉,只见小仇瑟缩在门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开门的人是他,忙站起身来,“师兄”·听他声音,却是十分嘶哑。
“你在门口做什么”凌孤月看他穿着单薄的衣裳,满脸通红,似有染上风寒的征兆··“我在等师兄,昨晚……”小仇满脸焦急地向他解释,目光一顿,却在看到沈落时闭上了口。
“昨晚如何”沈落缓步走到凌孤月身旁,面色不变道:“师兄念在往日情分上不与你计较,你还是走吧·”·小仇连连摇头,“我不走沈……沈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师兄,相信我……”说道激动处,不觉又是一阵咳嗽。
凌孤月看着小仇,眼前的人与初遇时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大有不同,看起来已经是个正常普通的少年,他平静地说道:“我曾经很相信你,那- ri -你在黎城的庙前说永远会跟着我,我以为,你是真心把我当作兄长看待,”说着摇了摇头,叹道,“可是我从来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你的欺骗。
也罢你利用我想为师父报仇也就算了,毕竟你年纪小,受了师父的蒙骗,若是能悬崖勒马我仍是愿意你回来的,可你昨日明明答应了我放下了,转眼晚上便到沈落房中要杀他。
你知不知道他如今已武功尽失,若是我来迟一步……难道你真的希望我成为天煞孤星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吗”·凌孤月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
小仇一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梗咽道:“我没有要伤害沈大哥……”·沈落复杂地看了凌孤月一眼,转头对小仇道:“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
小仇鼻尖一红,抽噎道:“沈……大哥……”·沈落道:“别以为叫我声大哥就算讨好,我不吃这一套·”·小仇只好又看向凌孤月,“师兄……”·见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凌孤月心中半是气恼半是悲伤,只恨自己识人不清,丢下一句“别再跟上来了”抬脚便走。
小仇却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胳膊,哭道:“师兄,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咳咳,我保证不会再犯错了”·凌孤月正欲抽回手,忽然发觉小仇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似乎在传达什么讯息,便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你……”·小仇仍旧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师兄……对不起,小仇错了小仇再也不会伤害沈大哥了求求师兄不要丢下我……”·一点、一点、又是一点,小仇用极快的速度在他手心里落下几个字。
但看他神情,却又没有显露出丝毫……·为何非要写在他手心中难道不便说出口 ·“师兄,我那天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绝对不是有意要骗师兄的”小仇抓着他的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一边哭,一边写。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眉眼微垂,没有推开他,仔细在心底将那几个字辨认出来:沈、落、没、有……·没有什么·小仇还要继续写下去时,却被沈落抓住胳膊推到了一旁。
“莫要再纠缠·”沈落向他投去警示- xing -的一瞥,转身缓和了面色,对凌孤月道:“师兄,不要理他,我们走罢·”·凌孤月虽然对小仇未写完的字有所疑惑,但他既然不方便当着沈落的面说出口自然有他的原因。
凌孤月随沈落下了楼,经过小仇身边时,余光扫到他似乎对自己眨了眨眼··小仇冲着沈落做了个鬼脸,又对凌孤月摇了摇头··他是什么意思凌孤月看着眼前那道玄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是叫他小心沈落还是他有一道复仇的计策有意挑拨离间·走到二楼,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几碟糕点··“客官,稍等一会儿说书先生就来了,二位若是无事,不妨坐在这儿听听,先生讲的书这条街的人都喜欢听咧”一名小伙计将茶点端了上来,好心提醒道。
说书先生凌孤月心中一动,问道:“今日说的是哪本书”·“呃……这个就不知道了,”小伙计一边将盘子摆到桌上一边答道,“先生每次讲的书都不一样,我从来没听过重样的”·凌孤月点点头,呷了一口茶,心中也对说书先生有些好奇起来。
不多时,只听“啪”的一声醒木响,接着便从一楼的大堂里传来了阵阵喝彩··“先生来了”·凌孤月不禁隔着围栏朝下看去。
只见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穿着青灰色长衫端坐在正对着门的台上,他的面前摆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盏茶,一块醒木··醒木又响了两下方止,一时间,不管是客栈的伙计还是来吃饭喝茶的客人,皆是噤声不语,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老者。
老者年纪虽大,鬓发全白,但却精神矍铄,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便开口念起了定场诗:“宝剑朔风吴钩弯,黄沙埋骨人未还·古今多少痴男女,红尘一梦入情关” ·初开口,只听他声若洪钟,一瞬间,整间客栈的人都静了下来,仔细听他讲话。
“啪”老者手中醒木一顿,“今天我要说的不是一本书……”·听到这番话,台下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