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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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3)
·“你不打算回去了”何所思的力道忽然重了些许··凌孤月怅然道:“我自小就在那里长大,回是要回的,不过最近有些事,等我处理完,再……再去看它。”
何所思迟疑了一下,写道:“倘若要你选择,你愿意一直待在落英潭,还是去别的地方”·“别的地方哪里呢”·“天下如此之大,比落英潭美的地方还有很多,譬如三月的桃花渡口,譬如烟雨中的江南晚巷,譬如夕照下的苍山古塔,再譬如关外的大漠、海上的岛屿……”·凌孤月见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笑了笑,“何兄说的那些地方真是诱人,想想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死后万事不知,理应多走走。
若是我嘛……便要在江南的三月,穿过长街短巷,到一处桃花渡口,遥望古塔残照,虔心膜拜一番;再乘小舟,飘海上,经岛屿,转到关外两天,如此一遭,又折回来。
尔是青山木,我为鸿雁客,春往秋来,最终的归处依旧是故乡·”·何所思愣了一会,方写道:“我同你一样·”·凌孤月心中并未当真,他知道何所思肩上有着北燕盟这个重担,即使他愿意,他的师父也未必肯放他逍遥一生。
但在世间偶遇一知己已是不易,分别后又能再见几回待他年重逢之时,也许都是耄耋老翁了·暗暗叹息,口中却道:“或许到时候你我可以结伴同行。”
“一言为定·”·凌孤月感受到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上轻轻划过,这一刻竟有些安心·笑道:“何兄,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是么……”·凌孤月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人总是会变的·”·“是啊……”凌孤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心中一酸,忙转开念头,将眼上的布片揭了下来,“有些干了。”
何所思接了过来,“不用再擦了,你可觉得好了些”·凌孤月眨了眨眼,果然觉得眼中舒适了许多,也不再无故掉眼泪··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何所思写道:“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凌孤月也觉得有些困倦,便阖上了眼··不知何时,一声鸟鸣将他惊醒··凌孤月缓缓地睁开眼,视线已不再是漆黑一片·入眼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水只清浅及膝,在夜间泛着幽幽的光泽。
远山淡如眉黛,湖面倒映着星子,与墨蓝色的天际相连·再看天上,寒星璀璨,清冷夺目··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不知湖中之水入星河,还是星河之影映湖中。
湖心之中,一个红衣人坐在巨石之上,面露茫然之色··他眨了眨眼,水中人也眨了眨眼··仿佛人身处镜中天河,泛石而游,正巧偶经这场纯净的梦··凌孤月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住,过了片刻方回过神来,转头去找何所思。
“何兄”凌孤月顿时清醒了过来··只见原本守在他身边的何所思却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石头,石上尚有余温·                        ·作者有话要说:浪漫就完事了。
·接下来要对受君加大力度·☆、第 57 章·凌孤月起身向四周看去,湖面平静,远山遥遥,再不见有第二个人影··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在寂静的夜中尤为清楚。
凌孤月忙转身,“何兄”·只见漆黑的树影上一只野鸟扑棱着羽毛,被他这一惊,向着夜空的明亮处振翅飞远了··凌孤月望着满湖的星子,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何所思回来。
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那人从来不曾出现过··倘若是幻觉,是谁从鬼影人的手中将他救下倘若不是,何所思为何要在此时离开·想到今日他种种怪异的举动,凌孤月心中无限狐疑。
“莫非……他不是何所思”他猛然抬起了头··带着疑惑,凌孤月回到了客栈··此时晨雾初升,大多数人尚在睡梦,城中还笼罩在一股晦暗的光线中,飞云馆中却是灯火通明。
凌孤月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范诗遥的声音,“阿凌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我们真的不用去找他吗”·凌孤月闻言,推门而进,只见大堂中坐着范诗遥、何所思、青竹等人,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俱是一脸严肃。
凌孤月道:“我没事,让诸位担心了·”·“师叔”青竹迎了上来,“师叔没事吧”·凌孤月摇摇头,视线只稍稍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看向何所思。
何所思并没有什么异常,同众人一样,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微笑道:“你终于回来了·”·凌孤月问他:“何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范诗遥抢着道:“不知怎么,我和何少侠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不见了,在林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还以为阿凌哥哥先走了,谁知一问客栈里的人,才知道你并没回来……我们正要回去找你,”范诗遥往青竹身上瞟了一眼,“你这位师侄却不让我们去。”
一旁的青竹讪笑了一声,也没解释··凌孤月问道:“少阁主一直与何兄在一起吗”·范诗遥点头,“幸好我们二人并未走散……对了,阿凌哥哥,你到底到哪去了”·凌孤月又看向何所思,只见他亦是满脸的不解,便一笔带过道:“那片林子被人布了阵法,浓雾封山,叫人看不清路,后来雾散了,我便回来了。”
何所思道:“布阵的人是不是那个约你的人你可遇到他了”·凌孤月点点头,“此事我已经有些眉目了,暂且不提……倒是你们的嗓子,没事吧”·范诗遥道:“没事,喝了小师侄的两杯茶便好了。”
凌孤月摇摇头,“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症……让我看看·”说着便走到何所思身边,搭上了他的手腕··碰到何所思的手的那一刻,凌孤月瞬间就意识到这只手绝不是在林中牵了自己半日的那人的。
那人的手很冰,手掌偏薄,不似何所思的宽厚,也没有这般温热··凌孤月微怔,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作何所思 ·“凌兄”何所思见他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凌孤月笑了笑,松开手道:“的确没有大碍,那我便放心了·”·折腾了一夜,三人都平安无事,松懈下来之后方觉得困意绵绵,便各自回房休息··凌孤月上了楼,青竹却跟在他身后。
待进了房中,凌孤月问他:“青竹,你有什么事吗”·青竹低声道:“师叔,其实不让人去找你……是掌门的意思……”·凌孤月忽然抬头看他,“你说什么师弟来了”·青竹点了点头。
“他……什么时候来的”·“掌门子时到的,正要去找师叔,不巧碰到姣尘阁的少阁主与何少侠回来了·两人当时中了箭蓉草的毒,皆说不出话,我便拿了纸笔让他们写下来,这才知道师叔还在山中……掌门当时脸都白了,让我去为少阁主、何少侠找解药,自己则出去了。”
“他可拿了剑出门”·青竹想了想,摇头道:“掌门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师叔,你没遇到他吗”·凌孤月想到自己方才什么也看不到,“何兄、何兄”的叫了半天,他却在一直装哑巴骗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怔怔问道:“他的房间在哪”·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掌门还没回来呢……” ·凌孤月不理会青竹,推门而出,又问了一遍,“他的房间在哪”·青竹只好指着斜对面的一扇门,道:“掌门住那里……”·凌孤月立在门前,对青竹道:“你先去睡吧。”
“师叔,我要不要去找掌门师叔都回来了掌门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凌孤月淡淡道:“不用去找了,他已经回来了……”说罢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房中落着帐子,又没点灯,但借着微亮的天色,凌孤月还是看到了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沈落·”他喊道··床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半坐起向他看去,“师兄”声音还有些嘶哑,“师兄是来看我的吗”·凌孤月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半是酸楚半是恼怒,“骗我好玩吗”·沈落一愣,随即慌乱地解释:“我……师兄那时说不想再看到我……”·“所以你就装作何所思”凌孤月心中起伏不定,“你又骗了我……”·沈落听他语气低落,喃喃道:“师兄,你可看到石头上的字了”·“什么字”·沈落苦笑了一声,轻声道:“没什么……”·两人隔着帐子对视,明明曾是最亲密的人,此时却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凌孤月叹了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倘若他掀开帐子,便会发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泛红,带着深深的疲惫··榻上的人强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轻轻地阖上,沈落好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捂着手臂闷声咳了几下,从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仰面倒了下去。
凌孤月在房中闷坐着,看着窗外的后山出神·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忽听有人扣门:“凌孤月……”·在他认识的人中,直呼他名字没有几个,而此时能来的只有一人。
凌孤月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珏··林珏又裹上了厚重的狐裘,虽然看起来仍是一副孱弱的样子,气色却好了很多··见凌孤月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也没让自己进去的意思,林珏皱了皱眉,“凌孤月,你是不是装不下去了要与我撕破脸了吗”·凌孤月回过神来,“什么”·林珏道:“你怎么了”·凌孤月摇头,“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珏挑了挑眉,向他身后看去,“不让我进去说”·凌孤月只好道:“请进。”
林珏边走边疑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林公子就是过来问我有没有事的吗多谢关心,我还好。”
林珏似乎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抿唇道:“你……你对范姑娘的了解有多少”·凌孤月与他面对面坐下,又斟了两杯茶,“只是年少时见过一次,那日在姣尘阁,也只是这些年来的第二次相见罢了。
算来我对她的了解并不算深·”·“所以……你们也只算是相识了几日”·凌孤月点点头,“不过相处下来,我发现少阁主为人仗义,又不拘小节,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林珏若有所思,“仗义……朋友……”·凌孤月眨眨眼,“对了,年少时她还喜欢戏弄人·”·林珏忽然看向他,“戏弄人”·凌孤月看了他一眼,“林公子怎么对少阁主那么感兴趣是想知己知彼,从她身上着手得到红药王吗”·“不是……”在凌孤月的目光下,林珏道,“我总觉得……范姑娘似乎在戏弄我。”
“什么”·“就是……昨晚,她忽然端了一碗雪梨汤到我房中来·”·凌孤月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林珏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酝酿了半天才道:“说实话,范姑娘在江中救了我,我也的确感激,昨夜又为我送汤,我便客套了两句……”·“你如何说的”·“‘多谢大恩,无以为报’云云,谁知她……”·凌孤月见他吞吞吐吐,催促道:“她怎么”·“谁知她竟说……要我以身相许……”林珏别过脸,苦恼道,“我也分不清她是玩笑话还是什么,还没等我回神,她便离开了。”
凌孤月咋舌,看着林珏脸上浮上了淡淡的绯红,笑道:“我说林公子今日怎么脸色好了很多,原来是红鸾星动了·”·林珏气道:“凌孤月”·凌孤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问我做什么何不去找少阁主问个清楚呢”·林珏叹道:“这话我如何问得出口”·凌孤月想了想,道:“如果少阁主是在和你开玩笑,对你照顾有加也只是因她为人仗义,你不去理会便好……如果是真的,”凌孤月看着他,“那你呢”·“我”林珏一呆,“我什么”·“你的想法啊”·林珏忙摇头,“我没有想法,我没有想法,”一连说了几遍,又道,“我对男女之事没有想法。”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见他矢口否认,便道:“你若是不喜欢人家,还是挑明了的好·”·林珏为难道:“我虽是疏影楼的楼主,可见惯的都是些风月场上的买卖,虚情假意,不足挂齿。
可这种事……”说着摇了摇头,“万一范姑娘只是在说笑,岂不是显得我自作多情了”·“那你同她拉开些距离,譬如拒绝她的好意,让她知道你的意思便可。”
林珏思索了一会儿,拧眉道:“我明白了……多谢,”起身要走,忽又道:“这件事你……”·“放心,”凌孤月打断他,淡笑道,“我不会向别人说的,尤其是少阁主。”
林珏这才放心,转身离去··林珏前脚刚走,又有人敲门··凌孤月以为还是他,便懒懒道:“又怎么了”·一开门,却是青竹。
青竹见他一副懒散的样子,眼角眉梢带着温软,和平时大有不同,脸上一红,忙低头道:“师叔,掌门请你去三大长老房中谈事·”·凌孤月心中一沉,知道已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便点点头,正色道:“好。”
☆、第 58 章·凌孤月来到大长老房中,沈落已在里面等着··不知他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有些难看·见凌孤月来了,张了张口,轻声喊道:“师兄……”而后局促地垂下了眼睫。
“孤月来了,坐吧·”大长老笑脸相迎,让两人落了座,抬头问道:“掌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沈落问道:“二师叔和三师叔呢怎么不见他们”·大长老面露疑惑,“这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去哪了,一大早就没看到他们人,我正想问青竹呢。”
“师叔真的不知道两位长老去哪了”沈落冷笑··大长老眼神一变,“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落从腰间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桌上,“师叔可认得这个”·凌孤月低头看去,桌上赫然是一缕胡子,足足尺余长,编得整齐。
大长老震惊道:“这是、这是老二的胡须,他平日里最珍惜这口周之物,怎么会在掌门手中而且还……莫非是老二出事了”·沈落冷冷道:“昨晚我和师兄在后山遇到了两只鬼……”·凌孤月观察着大长老的神色,他好似毫不知情的样子,不知是确实如此,还是他戏演得好。
“那两只鬼不是第一次出现,当初在天玄峰留青堂,昨晚又在飞云馆的后山,每次都在师兄独自一人时出手,而且暗藏杀机·”沈落向大长老投去一瞥,继续道,“师叔,你说世上有鬼吗”·大长老哂笑道:“世上怎么会有鬼呢”·沈落道:“是,我也不信,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那两只鬼竟然是二师叔和三师叔。”
“怎么会”大长老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师叔不必惊讶,”沈落似是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不慌不忙道,“三位师叔总是形影不离,难道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大长老如梦方醒,“难道掌门以为我也参与了其中,要害孤月”·沈落只是盯着他,目如寒星,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大长老又转头看向凌孤月,柔声道:“孤月,你知道的,师叔向来没有为难过你·”·凌孤月垂眸思索了一会,问道:“不知师叔昨夜何时睡下的”·大长老回想了下,“约摸是戌时。”
“其他两位长老呢”·大长老摇头,“我一向比他们二人睡得早,没留神……”·“那师叔可知道师父的下落”·大长老反问道:“师弟不是云游去了吗这么多年没回来,他的下落我怎会知道……”·凌孤月又道:“听闻冯舟晟是阵法奇才,师叔可认识他”·大长老警觉道:“不认识,倒是老三常常闷在房中推算阵法。
我曾问过他,他好像说是由冯舟晟所创·”·凌孤月见他将所有事都推到已死的两位长老身上,顿觉头疼不已·正为难间,忽然感觉桌下的手被人轻拍了两下,余光瞥见沈落,听他镇定自若道:“不巧昨夜的后山也被人设了阵法,至于是三师叔还是旁人,待我回头问问他便知。”
“老三他没死……”大长老瞳孔骤缩,“他人呢”·“昨夜我失手杀了一只鬼,摘下他的面罩才知道是二师叔……后来又遇到一个,便留意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三师叔带回来令青竹看着。”
沈落脸上似笑非笑,“师叔以为为何今日青竹没有过问两位长老的下落”·大长老看了他一眼,似要看透他心中所想,过了片刻,复又平静下来,“方才我所说的都是实话,两位师侄若是不信,尽管去问老三。”
凌孤月心道,看来他是笃定三长老已死,死无对证,方说出这样的话来··沈落道:“可惜三师叔被我打成重伤,此时昏迷不醒……不过昏迷前,我倒是问出了一些话……”·大长老神情一紧,试探道:“老三说了什么”·沈落道:“他跟我说,师父其实并不是云游去了,而是几位师叔密谋,联手将他重伤,至今生死不明。”
大长老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咬着牙道:“他是这样和你说的”·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叔若是不信,我还可以再说出一些,”沈落冷声道,“五年前的那晚,是你将师父约出,而后与另外两位师叔一同袭击了师父,对么”·大长老脸上的和善消失殆尽,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着,右手悄悄探向腰间,似乎在考虑是否该出手。
沈落看破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瞒师叔,屏川心法我已练至第十层,师叔若想在今日动手,绝无一丝生还的可能- xing -·”·话音刚落,凌孤月与大长老俱是心下一惊。
屏川心法,传说练到第十层便可称霸武林,再无敌手·但是难度也随着等级而逐阶提升,常人练至第五层便卡在了瓶颈期,到了第十层,其难度与第九层有如天壤之别。
从古至今,历代屏川掌门也只有一个人成功过,那人而立之年闭关潜心练功,待出关时已是满头华发,座下的弟子也都变了模样·连修习了十方禁术最后走火入魔的古化松都没达到……沈落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能练到了第十层·然而任何见过沈落的人,都不认为他是在说谎,他只是冷静地坐在那,杀意已然蔓延,仿佛只要他出手,眼前的事物烟消云散都不足为奇。
大长老忽然叹了口气,怒极反笑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想到,我输给了老四,最后连他的徒弟都斗不过……不错,是我将你们的师父约出,然后将他重伤,也是我故伎重施,想骗孤月出去,好让老二和老三下手”·“为什么”·大长老冷哼一声,“为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想讨回一件东西。”
“怎么东西”凌孤月不解,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手中还有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大长老皱眉道:“十方禁术,不是在你那里吗”·“又是十方禁术……师叔也知道十方禁术”·“难道老四没将这件事告诉你”大长老嗤笑一声,“那年静山老人从西域带来了这本秘籍,他与我们商量好了条件,便将十方禁术交给了身为掌门的老四。
本来我们说好要一同练习,哪知回过头来老四就翻脸不认账,自己闭关练功,将屏川心法练到了第九层,又压了我们一头·我们三人实在气不过,便想有朝一日能出了这口恶气。
从那时起,老三开始研究阵法,什么- yin -- yin -阳阳、虚虚实实,弄得他人不人鬼不鬼……终于有一日时机成熟了,我将老四骗了出来,与老二老三一起偷袭了他。
老四受了重伤,却还是被他逃了,好在从那日起他便再没出现过,我们以为他是失足坠到崖底了,却始终没找到尸骨,这也成了悬在我们心头的一病……”·凌孤月知道其实那日师父是遇到了沈落,沈落毁了天殊草,又破了他的命门,逼得他跳了崖……·“我从来没见过这本秘籍,师叔怎么确定它就在我这里”·大长老寒着脸道:“我们将屏翳峰搜遍了仍是一无所获,他若不是偷偷给了你,难道还会给沈落”·“这是何意”·大长老讥笑一声:“谁不知道老四偏爱你那时说要带弟子闭关,我便知道他是要饮少年的鲜血,配合着自己练功。
你与沈落虽同是根骨奇佳,可沈落的武功明显略胜于你,他却选择了放弃沈落……为什么还不是日后要将衣钵传给你”·凌孤月呆了呆,“可他当初却让静山老人将我带走……”·大长老道:“是静山看中了你,要老四拿你去交换十方禁术。
你大概不知道,那晚沉冬榭的火便是他放的,他毕竟养了你一场,心中有些不舍,本想彻底将你抛下,谁知最后还是放任沈落将你救了回来……”·凌孤月突然想起,沈落曾说,是师父告诉他十方禁术的命门在何处,没想到竟成为日后自己丧命的源头。
回头去看沈落,见他神情疏冷,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可面色明显又差了些··原来从始自终,师父伤害的都只是他一个人··“你真的不知道十方禁术在何处”大长老拧着眉道。
凌孤月摇头,东西早被沈落拿走,不知他还有没有留着·“既然师父已经不在了,师叔们为何还要执迷于它”·大长老道:“我们都已是知天命之年,谁还要练那种邪功不过是想毁了它罢了武功身份,到了我这个年纪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们同老四争掌门、争秘籍,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他什么都得到了,可还不是死的比我们早”苦笑一声,又道,“这种靠着汲取人血才能练的秘籍,留着危害后人吗有时候虚名迷了人的心智,便什么也不顾了,什么同门之情,手足之义”·一瞬间,大长老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背脊驼了下去,叹道:“行了,我已将全部真相说出,你们若是想为老四报仇,便给我们一个痛快,虽然老四背信弃义,起码老二和老三待我是真心的,到时候将我们三人埋在屏川山脚,不枉你们唤我们一声师叔……”·凌孤月抿了抿唇,开口道:“其实三师叔已经不在了……”·“老三死了”大长老惊愕地看着沈落,见他点头,不禁惨笑数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到头来,恩恩怨怨终究是个圆……”·从大长老房中出来,凌孤月与沈落并肩走在走廊中,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快要走回房间时,沈落才开口,“师兄觉得我该怎么处理大长老”·凌孤月顿住步子,低头道:“不如……遂了他的愿,让他去为两位长老收尸,回到屏川颐养天年吧。”
“好·”·凌孤月听他应声之后便再无动作,也不离去,便推开门走进了房中,将要关门时,对他道:“过两日就是武林大会,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掩上了门·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受君真是个小可怜,但还是要加大力度最后一个力度·☆、第 59 章·那天过后,大长老到后山将其他两位长老的尸首收拾好,也无心武林大会,便要回去安葬两人。
凌孤月送他出门时,沈落并没有出现··临行前,大长老翻身上马,嘱咐道:“你和沈落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学我们几个,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追悔莫及也没用了……若是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老四他要做掌门、要十方禁术、要胜过我们,依他便是,总好过- yin -阳永隔,只能等下辈子再见。”
凌孤月见他面露伤感之色,便点了点头··大长老看着他,又道:“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心机极重的,往日淡薄无争只是装出来给人看个样子,现在才知道……唉,也罢,我倒是不担心你,只是沈落这孩子心思极深,万一哪天他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到天玄峰找我,就算这小子已经把屏川心法练到了第十层,我也要拼着一口气,一掌把他打醒……”·凌孤月闻言一怔,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滋味涌入心头。
自小到大,三大长老都住在极高极险的天玄峰,很少能见到他们,就算碰见,也只是客气地问候一声,更多时,三大长老对自己都是不加掩饰的疏离,甚至敌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大长老会对他说出这般话。
他笑了笑,仰首望着马背上的大长老,拱手道:“孤月谢过师叔,师叔请多加保重·”·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出师叔这两个字··大长老抖了抖缰绳,亦冲他一笑,“保重。”
旧日恩怨,尽在这一笑中消散··转眼便到了武林大会开场的日子··这一日,正赶上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飞雪如琼,窸窸窣窣地从夜半就下个不止,直到天亮方停。
开门时,只见入眼洁白,素瓦白墙,路上也已覆了一层厚厚的雪··霭霭烟华将平南城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随着城角的一声钟响,又很快散去,变得热闹起来··飞云馆的众人出了门,只见客栈门口已备好了马,在雪上踏出道道马蹄的痕迹。
凌孤月一袭红衣立在雪中,朱砂灼灼,眉宇清隽·正为小仇挑马,忽听身后有人叫他,便回首看去··沈落披了件黑色的大氅,衣领与袖口处绣着金边,玉冠束发,剑眉入鬓,面容削瘦。
见他走了过来,递给凌孤月一个东西,“师兄,这个你拿着·”·经过三大长老一事,凌孤月也有心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沈落道:“这是暖手炉,昨日看到街上有人卖这个,便买了一只回来。
今日天冷,师兄拿着吧·”·凌孤月掂了掂那只小巧的铜炉,里面还盛着新鲜的炭火,烘得手心暖融融的,摇头道:“我不怕冷的·”·见沈落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凌孤月又道:“不过今天确实很冷,我还是拿着吧。”
沈落点点头,露出了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待各自上了马,凌孤月看了众人几眼,林珏裹着厚厚的狐裘,仍是嘴唇发白,不知是不是冻的·范诗遥一身男装,面上覆纱,旁人一时也难看穿她的身份。
何所思端坐马上,神色淡然·小仇则是晃晃悠悠地架马来到青竹身边,催促道:“青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青竹皱眉道:“你叫凌师叔师兄,怎么又叫我哥哥这不是乱了辈分了吗”·小仇腆着脸笑道:“我比你小了几岁,难不成你要叫我师叔吗”·青竹一想到突如其来冒出个这么大点的师叔,又拿他跟凌孤月一比较,下意识地摇头,“随你怎么叫吧”反正掌门也不管……·正这么想着,青竹抬头,只见沈落颔首示意,方挥手道:“出发”·小仇眉开眼笑地又挤回凌孤月的身边,“师兄,我们去佛心门喽”·凌孤月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心中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几人当先,身后跟着众多白衣弟子,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腰间长剑,轻衣肥马,浩浩荡荡地往城郊赶去··马蹄踩过雪泥,带起阵阵碎屑,两边的路人见到这阵势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有人歆羡地望着他们打马而过,对身旁的同伴道:“有朝一日我也要拜在名门之下,穿锦衣,配宝剑,身边还要有美人相伴,如此方不枉来这世间一遭”·同伴只是笑他,“李老三啊李老三,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到了屏川顶多给人家当个劈柴的门童……”·李老三被说的面红耳赤,“当门童我也甘愿”·一路上皆是人,或是和他们一样骑马的,或是走路的,或是乘着华丽的辇车的。
这股人潮从城南涌到城北,一直到郊外的佛心门··终于,山脚下巍峨的石牌坊已遥遥可见,一幢金碧辉煌的六角宝塔出现在远处的半山腰之中,风卷云住,塔上传来了杳杳铃声。
沿途出现了一些旗招子,上面或书“武”字,或写“止”字,一直延伸到佛心门的山门前··小仇指着旗招子,新奇地问:“师兄,这个‘武’字我知道,武林大会武林大会,肯定是以武功为尊可那个‘止’字是什么意思呢”·凌孤月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拉着绳子,慢悠悠道:“应该是点到为止,旨在让人注意分寸,只是切磋比试,不可伤人。”
“那‘定’字又是什么意思呢”·凌孤月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一动,转头问道:“师弟,我来考考你,你说这个‘定’字何解”·沈落一直暗暗听着两人的对话,只是没想到凌孤月会突然问自己,咳了声道:“武出、止殇、定心,‘定’是要人心无杂念。”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这才恍然回忆起这是剑经上的一篇,心道:下山这么久,竟然将剑经都荒废了,实在惭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错,”又看向小仇,“听懂了吗”·小仇点点头,疑惑地瞄了沈落一眼,心中想道:为什么沈大哥好像对自己没那么大的偏见了·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脚,石牌坊下,一条细长的石阶蜿蜒入山,石阶旁还立着块古朴的石碑,碑上题字:因缘无常,造化前定,入我佛门,四大苦空。
众人下了马,登上一百零八级石阶走到前殿,只见几个小沙弥正在门口扫着雪·几人皆生得唇红齿白,头顶两点香疤,每经过一个人,便停下手里的活合十行礼··小仇紧跟在凌孤月身侧,问道:“师兄,他们这么小就做了和尚,以后真的就不娶媳妇了吗”·几个小沙弥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匆匆低下头去了。
范诗遥调笑道:“小仇兄弟年纪不大,莫非已开始思春了”·小仇连连摇头,辩解道:“我才没有喜欢的姑娘呢……”·“甚好,那便让阿凌哥哥求这里的大师收了你做弟子,你觉得怎么样”·“不怎么样”小仇嘻嘻笑道:“我以后可是要娶像诗瑶姐姐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老婆的”·范诗遥恶狠狠地指了指他的额头,“你这小鬼”·小仇继续道:“放心,我可不敢跟林大哥抢诗瑶姐姐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范诗遥顷刻间红了脸,“你说什么”·林珏吓得咳嗽不止。
凌孤月忙捏住小仇的后颈,小声道:“佛门净地,不要乱说话……”·几人方噤了声··穿过前殿,本是个宽敞的场院,中间种着一株千年菩提树。
院中的雪已被僧人打扫干净,唯有菩提树上,仍开着满树的琼花··此时,树下设了一方武场,四周又建起几层供人观看的高台,看规模,约摸可容纳近千人·四面的高台参照东西南北分别对应着苍龙台、白虎台、朱雀台和玄武台。
其中,朱雀台偏小,最为简陋,是专门供那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客观看的地方,倘若人一多,甚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凌孤月一行人刚走出前殿,佛心门的住持师父带着几名僧人便迎了上来。
主持白眉长须,手中持珠,面有慈悲之色·“阿弥托佛,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诸位随宝净到殿中领贵派的红帖·”·沈落道:“有劳。”
一旁法号宝净的僧人向众人行了个礼,带着他们走向后殿··小仇不解,边走边问道:“红帖是什么”·宝净念了声佛号,答道:“此番前来武林大会的共有三十六个门派,因人数众多,为了避免混乱,住持将苍龙台、白虎台和玄武台划分成了三十六个区域,又为每个区域写了一张红帖,注明了位置,到时各大门派按照领到的红帖入座即可。”
小仇点点头,张望着不远处的高台,“那我们会坐到哪呢”·宝净道:“阿弥托佛,事事随缘·”·走到后殿门前,宝净让众人在殿外稍候,自己则带着青竹进去了。
凌孤月立在门口等着,忽听里面传来少女恼羞成怒的声音,“为什么不给我我们北燕盟从前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难不成现在落魄了你们便狗眼看人低,不承认我们了吗”·这声音实在有些耳熟,听她提到了北燕盟,凌孤月便下意识地看了何所思一眼。
何所思面露惊讶之色,“是小师妹我去看看·”说罢走了进去··只见大殿的桌前,站着一名罗裙少女,此刻被众人围住,面色通红。
何所思问道:“师妹,怎么回事”·少女回头一看,见是何所思,顿时红了眼眶,指着发放红帖的僧人道:“他说北燕盟不是大门派,不给我红帖,让我们去和那些人挤在一起”·话刚出口,有些人就不乐意了,“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那些人’我们虽然无门无派,却也强过你们北燕盟外强中干、名存实亡”·桌后的僧人无奈道:“阿弥托佛,不是我们不给贵客安排,而是此前并未听闻北燕盟要来参加武林大会。
如今三十六个门派座次皆已定下,若是再重新安排,只会兴师动众徒增事端,故只能委屈姑娘到朱雀台观看了……”·“听到了没北燕盟算什么还没人家三十六派一根手指头粗呢”有人讽刺道。
“只知道眼高手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嘈杂的指责声让少女越发委屈,一时也无颜反驳众人,一头扎在何所思怀中呜呜哭了起来··何所思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顶,安慰道:“好了,师妹不要哭了,朱雀台也没什么的,反正是都是长长见识。
况且朱雀寓意着枝头之凤,今日虽身陷尘泥,他日涅槃重生也未可知·”·少女从他怀中抬头,露出半张梨花带雨的脸,“师兄,那你会陪我一起吗”·何所思笑了笑,“我也是北燕盟的人,自然要和你们在一起。
对了,几位师兄师弟呢”·少女扁着嘴道:“大师兄让我来要红帖,他说他在外面等我·”·何所思心道:他们怎么能让师妹一人进来呢况且方才在殿外也并未看到他们的人……见周围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便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回头向发帖的僧人致了歉,带着少女走了出去。
凌孤月见何所思携着一名少女从殿中出来,问道:“出了什么事”·何所思摇头道:“让凌兄见笑了,只是一个误会,也没什么·不过我遇到了小师妹,可能暂且要和凌兄告辞了。”
凌孤月看着躲在他身后明显刚哭过的少女,不见了嚣张跋扈,倒显出几分可怜来,点头道:“这样也好·”·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何所思领着少女走后,不多时,青竹也领完红帖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大把佛珠,“每人都有,说是结缘之物。”
一行人到苍龙台落了座,人也渐渐地都来齐了,只有对面的白虎台一大片地方还空着,不知是哪个门派··待到报时的锣声敲响,最后一个门派才姗姗来迟,一个年轻的男子领着一众弟子走到白虎台上。
那人长相清俊,眼中含笑,神情却极为倨傲,打断了锣声道:“对不住各位,秋水长渊门来晚了·”·四下顿时议论纷纷,敲锣的僧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待他们坐定,方再次敲响了手中铜锣。
凌孤月道:“他便是柳非墨”·沈落点点头,“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凌孤月忽然想到那日在船上的传闻,便问道:“比之你如何”·“不相上下。”
“那你可有把握能赢”·沈落看着他,“师兄若是想让我赢,我又怎敢输”·见他乌黑的眸中似有光芒闪过,一如那晚的湖光星影,凌孤月扭过头盯着场上,“不要逞强,尽力就可。”
沈落但笑不语··范诗遥不悦道:“怎么那么巧在我们对面,看到那张脸我就犯恶心”说着将面纱遮得更严实了些··小仇问道:“诗瑶姐姐,你认识那个人”·范诗遥否认道:“不认识”·☆、第 60 章·周围的人仍在窃窃私语,秋水长渊门的人却个个面无愧色,悠悠然地坐下。
三声锣响,佛心门住持高念一声佛号,“请诸位肃静·”已有人携着长棍登场··来人是佛心门的一位青衣小僧,年纪不大,头顶已有四点香疤。
只见他将长棍夹在腋下,双手合十,朝着四方各行了一礼,开口声洪如钟,“菩提照我,佛心门宝缘,请赐教·”·小仇目疑惑道:“师兄,这么个小和尚也能参加武林大会”·凌孤月低声解释:“今日只是各门弟子的比试,掌门级的高手将在三日后登场。”
小仇“啊”了一声,顿时有些失落,“那岂不是要三天后才能看到顶尖高手的对决”·范诗遥噗嗤一笑,“小仇兄弟,别想着三天后,光是今天的就有的你看了。”
小仇回头问道:“诗瑶姐姐,到时候你会参加吗”·范诗遥耸了耸肩,“我们姣尘阁才不在乎这点名头呢”·小仇道:“幸好诗瑶姐姐不打算上场”·“怎么说”·小仇促狭笑道:“诗瑶姐姐的武功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想想肯定也是一流的”眨了眨眼又道,“就怕别人看到诗瑶姐姐后,感叹道:‘哇怎么来了这么个标志的个美人,这叫人怎么舍得下手’最后不战而降,那武林大会岂不是要出大乱子了”·众人一听,皆是忍俊不禁,就连林珏也掩唇笑了笑。
范诗遥羞恼道:“小仇,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看来我要替阿凌哥哥教教你怎么尊敬前辈了”说着就要去拧他的脸。
小仇见势不妙,忙躲在凌孤月身前,口中嚷道:“师兄救我”·凌孤月不露声色地挡开了范诗遥的手,笑道:“少阁主息怒……”·范诗遥瞪着他,“阿凌哥哥,你护着他”·凌孤月摇摇头,动手在小仇嘴边一拧,“叫你再说胡话,快给人家道歉。”
小仇十分配合地捂着嘴“哎呦”叫了一声,可怜巴巴道:“诗瑶姐姐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范诗遥哼了一声,“你是小孩子,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只是阿凌哥哥管教不严,我要罚他。”
小仇立刻坐正了身体,讨好道:“诗瑶姐姐,要打要骂,你就罚我吧,都是我不好,不要怪师兄……”·范诗遥摸着他的头,笑眯眯道:“乖啊,我又不会对阿凌哥哥怎么样的。”
凌孤月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在意,便道:“少阁主要怎么罚什么”·范诗遥伸出手,像是讨要东西一般,“阿凌哥哥手里的暖炉不错,借我玩玩”·凌孤月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沈落一眼,见他亦回望自己,眼中沉沉如夜,便回头笑道:“少阁主要别的都好说,只是这个却不大方便。”
范诗遥眨了眨眼,“怎么了阿凌哥哥难道也怕冷吗”·冷倒是不冷,甚至捂了半日还有些烫手,但这毕竟是沈落给自己的,现在当着他的面送别人,怎么说得过去呢……·凌孤月正为难间,只听沈落轻声道:“既然范姑娘需要,拿去好了。”
·凌孤月看着他,见他神色淡淡,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竟然这么大方·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凌孤月也乐得将暖炉递给范诗遥,“方才小仇得罪了,我替他向少阁主赔个不是。”
范诗遥笑道:“哪里哪里,我早已眼红这只小暖炉,还要谢谢阿凌哥哥呢”·凌孤月回过头,拍了拍一脸自责的小仇的肩膀,“没事,你看下面,有人要挑战宝缘小师父了。”
小仇抬起头,果然见有人跳上了武场,抱拳道:“长青派弟子陈鸣讨教宝缘小师父·”·两人互相行了礼,手中起势,便开始了缠斗··武场上宝缘与陈鸣正你来我往,招式不绝,台上的范诗遥接过暖炉后把玩了一阵子便觉得有些无趣。
她看了旁边的林珏一眼,见他掩在狐狸毛下的半张脸白得像纸一样,双手缩在袖中,琉璃色的瞳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范诗遥叹了口气,忽然将暖炉塞到了他的手中。
林珏不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热乎乎的东西,“范……范姑娘”·范诗遥道:“这个东西我也用不着,你拿着吧。”
林珏照旧推辞道:“多谢姑娘好意,我……”·话未说完,范诗遥打断他道:“我还是觉得你只当我是个姣尘阁的小丫头好,起码那时候说话不像现在这么客气。”
林珏见她眼中一片坦然赤诚,毫无半点扭捏之情,不禁呆住了··范诗遥又道:“你不必感到不好意思,当初既然救了你,公子这条命就有我的一半,是生是死,都得要我同意才行。
所以公子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努力白费·”·林珏握紧手中的暖炉,不再拒绝,低声道:“多谢·”一股温热自手心传至四肢百骸,连气息也通畅了许多。
小仇此时一门心思都在武场上的两个人身上,见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问道:“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啊”·像是知道了他的不耐一般,陈鸣攻势突然变得迅猛,找了处破绽逼上了宝缘的咽喉。
锣声落定,宝缘后退一步,微笑道:“阿弥托佛,施主高明,宝缘认输·”·陈鸣拱手道:“小师父承让了·”·小仇又兴奋起来,“然后呢还有人会上台吗”·凌孤月道:“这个人打败了佛心门的小师父,接下来会由其他门派的弟子挑战他,倘若他武功足够高强,那么便可连战下去,直到输了为止。”
小仇皱眉道:“那岂不是很不公平后面的人都是第一次上场,精力还很充足,而他已经跟那么多人打过了,这也太吃亏了”·凌孤月笑了笑,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出的风流姿态,“武林大会对于来者的耐力与武功的皆是极大的考验,若是能在三十六大派眼下崭露头脚,那么对那名弟子来说,无移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就算是连胜十人而败,也已足够人们记住他的名字,因此并不存在吃不吃亏的问题·”·小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此时又有一人从高台上跳下,与陈鸣比试起来。
 ·这人气力不足,却胜在身法灵活,往往出其不意地出现在陈鸣身后,或是一掌,或是一指,虽然不轻不重,已足够令人焦躁不安·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陈鸣渐渐步伐紊乱起来,眼看胜券在握,那人也不再按捺,正面攻了上去。
谁知他刚拼尽全力打出一掌,方才还体力不支的陈鸣忽然重重地甩出一拳,正打在那人胸口,将他击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是装的”小仇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巧刚好挡住了身后的人,引发一阵抱怨之声,“前面的坐下……”·凌孤月忙将他拉下来,“安静点·”·陈鸣接连胜两场,面有喜色,越战越勇。
打败了第三个人后,小仇由衷道:“这人有点厉害·”·凌孤月心中明白,只是笑笑,也不再解释··范诗遥道:“他只算是抛砖引玉,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你且看着。”
果不其然,待迎来第四个人时,对方的武功明显高出了陈鸣一大截,内力也醇厚许多,刚交上手,陈鸣便觉吃力无比,只消数招,便被来人轻松打败··锣响三声,陈鸣只得下了台。
小仇可惜道:“我还挺看好他的·”·范诗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手永远是下一个·”·小仇怔怔道:“诗瑶姐姐,你为什么看人那么准”·林珏对武功一窍不通,也是疑惑地看向范诗遥。
范诗遥娇俏一笑,“很简单啊,一开始就将实力暴露在众人眼下,这样的怎么可能是高手”·“那现在那个算高手吗”小仇冲台下努了努嘴。
范诗遥摇头,“再过几个吧·”·输输赢赢,来来往往,几个回合后,场上的人不知不觉已换了好几个··终于,又走上来一个人··来人白衣如雪,唯领口处绣着一双黑燕,气质如云,声音清朗,“北燕盟何所思,请赐教。”
“是何大哥”·何所思似是听到了小仇的声音,遥遥望向这边,冲几人微微一笑··“我记得诗瑶姐姐曾经说何大哥的根基好”·范诗遥点头道:“这个人不是何少侠的对手。”
果不其然,即使对手既然将步法配合着掌力发挥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出招却一一俱被被何所思化解··小仇眼巴巴地盯着何所思,感叹道:“原来何大哥那么厉害师兄,你觉得呢”·凌孤月见何所思游刃有余地应付对方各种刁钻奇巧的招式,道:“何兄确实不错。”
青竹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沈落,见他好似心无旁骛的看着场上,实则暗暗地捏起了衣角,一声不悦的轻哼从他鼻间喷出··锣声一响再响,何所思依旧淡然无惊地站在台上。
“何大哥已经七连胜了”小仇赞叹道,“看来今日的第一非他莫属”·“可还有人愿意挑战何少侠”敲锣的沙弥向四周投来巡视的目光,连问了三遍都无人应声,便道,“若是没有,本次……”·沈落忽然道:“青竹,你去。”
青竹愣了愣,“我”·“嗯·”·凌孤月不知道他是因为方才自己夸了何所思一句而暗暗吃醋,只当是在给青竹一个上场的机会,便道:“也好,你去和何兄比试比试,点到为止即可。”
“大师兄,快去吧”身后的一众弟子催促道,“叫三十六派看看咱们屏川的实力”·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青竹压下心头的激动,点点头,沉声道:“好”·凌孤月看着青竹走到武场,与何所思打了个照面,两人会心一笑,皆是拿出浑身的解数,再无保留。
一时间,场上的两人拳脚交接,声似山中风,身如雾中影,叫人看的眼花缭乱,实在是应接不暇··只是高手过招,一点点的失误也足矣致人落败·更何况何所思在青竹之前已苦斗了数人,渐渐地有些吃不消了。
青竹见他额角生汗,亦不愿趁人之危,干脆放缓了身形,与他慢慢地切磋起来··然而何所思知道,就算状态复满,恐怕要战胜青竹也是不可能的事·不论根基天分如何,屏川心法与北燕盟的功法相比,不知高出了不少,况且青竹的根骨也是万里挑一,自己毫无胜算。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沈落道:“师兄觉得青竹如何”·凌孤月点头道:“不错·”·沈落皱眉,怎么只有两个字何所思可是有六个字呢又问了一句:“师兄觉得他们谁会赢”·凌孤月盯着台上,沉吟道:“难说……”·沈落闷闷道:“师兄难道不相信青竹么”·凌孤月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当然相信,他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沈落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带着微微得意,手指轻点着膝盖··一刻钟之后,场上胜负已定,四下唏嘘··佛心门主持朗声道:“恭喜屏川弟子青竹拔得头筹”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
·最近太忙啦·☆、第 61 章·青竹走回台上,顿时,四面的目光伴随着细碎的议论声皆朝他身上涌去··“没想到屏川弟子的实力如此强劲……”·“是啊,这个少年人的武功都这样,若是沈落出手……”·“沈落传闻他已将屏川心法练到了第十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可是连他师父也没达到的境界啊若是真的,放眼江湖,恐怕难有人能与他一战……”·“自然有,你忘了那位了么”·“你是说……柳非墨”·“近几年此人频繁在江湖上走动,不久前还挑战了中原十大高手,结果无一败北。
许多大赌坊也在赌这两人谁能夺得天下第一,不过大部分人压的都是柳非墨,如今已是一赔十了·”·“柳非墨能赢我看倒未必·”·“怎么难道你看好屏川”·“撇开沈落到底有没有将屏川心法练到第十层不说,单单柳非墨这个人我就瞧不上眼……他们一门的人都是些狗仗人势之辈,是时候来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嘘……小声点,谁不知道那些人极为记仇,你想惹祸上身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沈落就是个善茬依我看,这些名门之后,秘术传人,多是心高气傲的,瞧得起谁一路货色罢了”·“你这么一说,我仿佛也瞧见了这少年脸上的傲气……唉对了,刚才跟他打的是那个门派的来着”·“好像叫什么……北燕盟他是从朱雀台上下去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个门派。”
“多半是个野狐禅,连这种对手也要打上半日,看来屏川也不过如此·”·“就是,我们只管看戏就好管他什么秋水长渊门、什么屏川,只当狗咬狗就行,哈哈……”·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是窥探的目光仍是不住顺着青竹身上向屏川众人扫来,有好奇的,有崇敬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凌孤月知道人言可畏,但这却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首次告捷该享受的·他看着青竹一路走来,渐渐握紧了双拳,面色也变得通红,不是累的,却是被气得··终于,他走到了沈落身边,低着头道:“掌门……”·沈落冷冷道:“不必理会他们。”
看着青竹绷紧的背脊,凌孤月只觉得有些心疼,将水囊递了过去,“可还好”·青竹额角尚挂着汗,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喝完了水,方觉得头脑冷静了几分,忽听沈落道:“你做得很好。”
那声音不轻不重,好似在说一句十分平常的话··青竹猛然愣住,支支吾吾起来,“我……是掌门教得好……”·身后的白衣弟子原本还在为青竹不平,以敌意的姿态抗拒着周围人的打量,此时皆是一脸震惊。
掌门竟然夸了大师兄·你看我,我看你,叽叽喳喳道:“除了师叔,掌门可是从来不夸人的”·“大师兄就是大师兄,武功又好,又得掌门和师叔青睐,看来我们要向大师兄学着点”·有人气馁道:“可是我们怎么能比得上大师兄呢”·凌孤月正想回头安抚他们几句,刚一抬头,便看到对面一人正懒洋洋地看着这边,薄唇翕合,像是在说:“又见面了。”
不知是对谁说的··凌孤月疑惑地看向众人,只见沈落正盯着台下的那棵菩提树出神,眼中盛霜,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蓦地柔和了神色,转头淡淡一笑。
凌孤月心中跳了跳,忙别开了脸··回头看去,青竹已平静下来,白衣弟子们嘻嘻哈哈地揪着他的衣角询问他方才切磋的细节,林珏则是支着下巴与范诗遥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范诗遥·天寒地冷,因说话时总有雾气喷出,不久就濡- shi -了面纱,她便嫌弃地将面纱扯到了脖子上,露出了那张绝艳的脸。
·凌孤月听说过两人的传闻,那已是数年前发生的事了,只是如今又相逢,不知道柳非墨有没有放下··还不待他提醒一番,佛心门住持走到武场上,洪声宣道:“阿弥托佛,今日武毕,请诸位英雄三日后再来。”
众人纷纷起身,意犹未尽地离了场··山门前,凌孤月远远地望见了何所思··他被落在了北燕盟弟子的身后,在扎堆的人群中,一个人显得十分寂寥。
之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师妹簇拥在同门之中娇笑着,只是频频用余光偷看着身后的人,笑意下隐藏着些许落寞··小仇气愤道:“何大哥已经取得了这么好的战绩,为什么还要欺负他”·凌孤月盯着何所思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也许,是听到旁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迁怒到他身上了。”
青竹尚如此,何所思又怎能避免呢就算他自己不在意,他的同门想必也会挂不住脸··小仇问道:“师兄,那我们要不要劝何大哥回来和我们一起走”·凌孤月摇摇头,上了马。
小仇面露不解,“为什么”·凌孤月道:“我们帮不了他,他也不会回来,这是他的路·”·倘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劝何所思离开那些人,但今时今日,他渐渐地明白了这个江湖的生存之道:强者,不仅仅会被人尊敬畏惧,也会被流言蜚语所围困。
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就算躲得了一时,也难躲一世·除了忍受与继续变强,别无他法··沈落闻言看了他一眼,凌孤月亦回望他,两人眸光相接,并无只言片语,却似明白了对方眼底的话一般。
“师兄,下雪了·”·凌孤月抬起下巴,几片稀稀落落落的雪絮扑到了他的面上,未及融化,整片天幕犹如倒倾鸿羽,铺天盖地的雪落了下来··这场大雪持续下了几夜,三日后,仍未停歇。
而第二场比武已将开始··开场的前一天,凌孤月忽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无名,送信人只说是给自己的··回房拆了信封,看到熟悉的字体,凌孤月笑了笑。
“孤月吾侄,见信如吾·”·原来是葛三叔··“前几日小落来找我,他说他已将真相告知于你,三叔心中实在有愧·当年将你们二人抛置于危险中不顾,自己逃回金陵,以至于这些年每夜都备受煎熬,生怕你们出事。
后来向人打听你们的近况,得知古化松已失踪,你们仍好好的,三叔才放下心来……”·凌孤月的笑意淡了淡,说没有一点怨恨,那是假的·当年若是葛三叔将师父练了十方禁术的事告诉他们,沈落也许就不会……但世事难料,葛三叔原本也是抱着目的而去的屏川,手中还有挚友托付的稚子,没道理会为了两个无关的孩子豁出- xing -命。
况且一旦打草惊蛇,不仅他会出事,自己和沈落恐怕也难逃一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去,但看着看着,他却一点也笑不出了··“除却陈年往事,三叔还有一事要问你。
你可曾发现小落近日有异那日他夜半来金陵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谁知他却向我问起男女之事·小落的- xing -情比起孩提时虽变了许多,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三叔知道他骨子里十分重情。
只因前些年他在古化松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心肠被磨得狠厉了些,下手没个轻重,又没人教他如何去同姑娘相处,如何去克制私欲,结果吓着了人家姑娘·我已教训了他几句,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责怪他,孤月,你是师兄,比他懂事,三叔想让你去提点提点他。
这三千世界芸芸众生,千万张面孔,每日与数不计数的人擦肩而过,可能记住的又有几个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一旦错过就只能追悔莫及·三叔不想看到他消沉下去,只好拜托给你。
对了,他自幼就喜欢粘着你,此事可与你说了不曾你可已经见过了那姑娘”·指尖的信张悄然滑落,凌孤月呆呆地立在窗前。
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厚重的雪絮压得树枝摇摇欲坠,他心中有一角好似也要摇摇欲坠··原来那些天他是去了金陵……·也是,不去金陵他能去哪呢自从十几年前拜入屏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家了。
教他武功的师父是他仇人,一起长大的师兄也不愿再看到他,三位师叔更是要与他勾心斗角·屏翳峰那么高,多的是苍竹翠柏,而可交心的人却没有一个··凌孤月忽然觉得这江湖并不像是书中所写的那般有趣,快意恩仇,生杀夺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唯有落在自己身上时方觉得它们沉重不已。
他弯腰捡起那封书信,将它妥帖地叠好放入了怀中,想了想,终是走出了门··沈落的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凌孤月扣了扣门环,只听里面的人问道:“什么人”·那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与低沉,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凌孤月皱眉,“你怎么了”·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沈落依旧是一身玄衣,面色除了有些苍白外并无异样,“师兄,你怎么来了”·凌孤月咳了一声,“怎么,不欢迎我么”·“不……”沈落忙侧身让他进去。
凌孤月走到床榻边,依稀闻到丝丝苦涩的药味,便问道:“这是什么味道”·沈落道:“早上青竹来送的安神汤,不小心洒了些·”·凌孤月不疑有他,转过身来盯着他。
沈落心虚地错开目光,“师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来问罪,你我之间的帐,该算算了·”·☆、第 62 章··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听到凌孤月要跟自己‘算账’,沈落面色迅速灰败起来,指尖猛地刺入掌心,“师兄说便是……”·看着他已滴血的指缝,凌孤月无奈道:“把手松开”·沈落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缓缓地松开了手。
“我问你,除了骗我武功尽失的事外,可还有事瞒着我”·沈落摇了摇头,但看着凌孤月极其认真的神色,又点了点头··“都是什么事”·沈落沉默了半晌,方沉声道:“师兄在金陵时,我曾单独和林珏会过面。”
沈落不知道,那时自己与林珏的谈话,凌孤月在房梁上听得清清楚楚;沈落也不知道,后来他对自己的一切猜忌,也都是由此而生··“还有呢”·沈落微微皱眉,“离开屏川,我早就发现小仇跟了上来,但我不想让师兄见到他,那晚在柳嘉镇,师兄本来就要发现他了,是我突然出现将师兄带回了客栈。”
凌孤月思忖一番,心道难怪那么晚他追了出来……·“还有什么”·“小仇没有想杀我……是我故意想让师兄误会他,然后赶他走。”
“还有”·“我去找过师兄好几次……”·凌孤月茫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师兄已经睡着了,我只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凌孤月不知道他说的一会儿是多久,也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又继续问了下去··“前不久,我在疏影楼遇到了一个叫碧珠的姑娘·”·“碧珠”凌孤月忽然想起,在那艘飘摇的船上唱着《卖儿怨》的少女,“她果然去找我了”·沈落道:“她说跟师兄有个约定。”
“她可找到了要找之人”·沈落摇头,“没有·”·凌孤月曾在金陵见过少女口中的阮郎,江边的桃叶渡,少年一声声喊得悲怆,只是不知他被那几名大汉拦下来后又去了哪里。
或许世事果真如三叔所说,一旦错过,只能追悔莫及……·“她人呢”·“我让她走了,也许现在仍在寻找那人·”·……·“还有呢”·“师兄去姣尘阁时……我去找了三叔。”
“还有呢……”凌孤月几乎已经问不动了··“我在落英潭周围……重新种上了梅树·”·凌孤月怔了怔,“为什么”·沈落抬眸,“师兄不是最怀念落英潭的梅花吗”·凌孤月看着他,眼前这个棱角锋利的男人,眉眼间正带着淡淡的忧郁,与少时总是喜欢软糯糯地叫自己“师兄”的孩子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人总是会变的··可自己究竟是怀念梅花呢,还是怀念往日的岁月呢他也渐渐分不清了··沈落见他不语,主动道:“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凌孤月回过神来,“没有了前几- ri -你装作何兄骗我的事呢”·沈落辩解道:“其实……并不算骗,我曾跟师兄解释过。”
凌孤月疑道:“你何曾跟我解释过”·沈落抿了抿唇,牵住凌孤月的手往客栈外走去,“师兄跟我来·”·“去哪里”·“到了就知道了……”·刚走下楼,大堂里正坐着聊天赏雪的众人,见两人手牵着手,一时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双交握的手看起来。
屏川弟子已是见怪不怪,心照不宣地扭开了头,范诗遥与林珏俱是一脸疑惑··凌孤月略不自在地抽回了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我和师弟出去一趟。”
范诗遥单手支腮,眼波微动,飘向凌孤月,“要我们一起去吗”·沈落扫了她一眼,“不必·”说罢当先走出了客栈。
凌孤月留下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便抬步追了出去··凌孤月跟着他往飞云馆楼后的山上走去,一路静默无言,唯有鞋履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哪里去·沈落不说,他也没问··飞雪如鸿,两人双手空空,不要说是素绸伞,连总不离身的那两把剑都没拿·更像是一时兴起,误入芦苇丛深处的少年,不知不觉就染了满头的芦花。
凌孤月伸手接了一片雪,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地化作了一滴晶莹的雪水,映着自己的面容,依稀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屏川··走了半日,风雪渐紧,头顶的枯枝‘吱呀’摇曳,两人的衣角被吹得烈烈作响。
回首望去,草木稀疏的林中,两道并行的脚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到了·”沈落终于止住了步子··凌孤月抬头,眼前是一片湖泊··依旧是那片幽蓝的湖水,神秘、浩瀚,闪着细碎的银光,犹如广袤的星空。
湖心是一块堆满雪的巨石,水面没有结冰,反而泛着游丝般的水雾··坠雪无声,同水雾一齐消融在天水交接处··这是那晚的湖··沈落看了他一眼,足尖轻点,向湖心掠去。
凌孤月紧随其后,刚一落地,两只脚便陷入到松软的雪中,原来已经落了那么厚一层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来这里做什么”·“师兄,”沈落蹲下身,拂开厚重的雪,露出一片光滑的石面,“那天……你没有看到这个吗”·凌孤月朝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在那块被风雪掩埋的石头上,赫然刻着一行字:·别后总思君,相逢恐是梦--沈落·凿痕深刻,笔力藏锋。
留书人以指代笔,不知用了多深的力道··就算没有落款,凌孤月也能一眼认出这是沈落的字·可那时他只是讶然身边的人怎么不见了,并没有留心脚下的这块石头,便匆匆回了客栈,“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沈落指尖仍停留在那些字上,带着淡淡的眷恋,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所蕴藏着的深切思念。
“那时两大长老尚蛰伏在暗处,飘渺阵又凶险异常,我怕师兄认出我后不肯跟我走……我不能冒这个险·”·“那后来脱险……你又怎么不说”·沈落回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凌孤月的错觉,那目光中竟带着点幽怨,“师兄一心以为我是何所思,我若当面说出来,师兄定又会生我的气……”·凌孤月掩唇咳了一声,心道:难道是我之前将话说的太重了他竟然连实话都不敢告诉我……·沈落叹了口气,站起身,身躯却忽然晃了晃。
凌孤月忙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扶住·“怎么了”·沈落站稳,鬓角冷汗丛生,咬牙道:“无事……”·凌孤月环顾四周,神色复杂,“我记得,你十分畏水。”
沈落勉强一笑,“有师兄在,我便不怕·”可脸色仍是有些难看··凌孤月没有松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探向他的左臂··沈落一惊,忙后退一步。
凌孤月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你受伤了·”他肯定道··沈落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凌孤月不理会他,皱眉问道:“是那晚被两大长老所伤”·沈落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房中一股药味……·“你可知道明- ri -你还要同别人交手” ·见他一脸严肃,沈落低声道:“我有把握。”
“有把握三十六派的掌门哪个不是高手”凌孤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师兄,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成为天下第一。”
“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天下第一,只要你……”·沈落定定地看着他,“师兄是在担心我”·凌孤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但看着他隐隐期待的目光与欣喜的语调,顿时又气不起来了。
尘世间浮光掠影的记忆恍如星河般向他涌来,沉冬榭外的梅花,仲夏时分的萤火虫,缭绕晃眼的剑法·温顺的、乖巧的,深沉的、- yin -翳的……从少时,到如今,陪在自己身边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人,都是他。
什么变了抑或没变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眼中的深情与追逐,始终一如既往··凌孤月忽然泄了气,缓声道:“不错,我很担心你。”
沈落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当下便愣住了,“只……只是小伤,一点都不疼·”那样轻声细语的安慰,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凌孤月。
凌孤月屏住眉头,拉住他的手腕,“我们回去吧·”·沈落一动不动,“不急,我还有话要对师兄说·”·“回去说也不迟·”·沈落反握住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这里只有我和师兄两个人,还是在这里说的好。”
凌孤月见他神色坚定,只得止住了步··两人并肩立在巨石上,眺望着远处雪景··“我记得以前师兄最喜欢下雪天·”·凌孤月惦记着他手臂上的伤,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屏川漫山遍野都是雪,我们还缠着葛三叔带我们一起去打猎·”·“不错……”·“有次我猎到了一只兔子,把它送给了师兄,我以为师兄会喜欢,可没想到师兄转头就把它烤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落垂下头,“我总是不知道师兄想要什么,就像兔子一样,我以为师兄会养着它,其实不然,后来我做了许多自以为是的蠢事,总是惹师兄生气,还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了师兄……”·“我见不得师兄对别人好,笑也好,说话也好,亲近也好,明明那些本该是属于我的”沈落眼中流露出一丝狠厉,又很快变成了落寞,摇摇头,“后来我才明白,我错了,师兄并不是我的私有物……”·“我尝试着变得‘大度’一点,”沈落的声音愈发低沉喑哑,“我见师兄对何所思、对青竹、对小仇莞尔轻笑,心里的妒恨明明没有减少一分,但看到师兄开心自在的样子,似乎是好受了些,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是空空落落。”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不知满足·”·凌孤月见他面上尽是黯然,沉吟道:“其实,那日在客栈……”我说的话是有些重了。
沈落听他提起那天,面色陡然苍白起来,打断他道:“那日师兄说的话,我都记得,若是、若是师兄真的不想再见到我,等回到屏川,我便再也不出现在师兄面前,只让我隔着山谷,远远地望上沉冬榭一眼,就足够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你是这样打算的”·沈落望着溟濛的天空,错过了他眼中的神色,怅然道:“也许有一天师兄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虽然我并不会祝福,但我一定会护着师兄,倘若那人对师兄有半分不好……”他眉心紧拧,发狠道:“天涯海角,我绝不会放过他”·这样的沈落,霸道中又流露出些许伤感,再也不见了平日里那张冷冰冰的面具。
凌孤月看着他,心中惴惴,终于做出了个决定,“也许我们……”·沈落仿佛知道他要说出什么决绝的话,忙打断了他:“我曾听有人说,男人与男人之间毕竟有背天伦,毁神伤身,不可长久。
如果师兄……要选择伴侣,还是女子好些,但女子柔弱,我不放心师兄……”·“哦不放心什么”凌孤月听他胡思乱想,不由得暗暗叹气。
沈落眼神躲闪,含着恼意道:“师兄若是出事,恐她们难以保全,况且许多美貌的女子善长花言巧语,师兄万不可被她们骗了,还需……”·凌孤月听他喋喋不休,干脆松开握在他腕间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将他未说完话堵在了唇间。
茫茫风雪中,烟波湖心上,一个轻浅的吻··凌孤月凑过来的那一刹那,沈落脑中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搜刮出的话语顿时碎成零词散句,‘砰’的一声炸开,而后化作袅袅青烟,一丝丝地消散了。
两人靠得很近,不知从谁的胸腔中传出一阵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这寂静的湖光岚影中,犹如两军交战擂鼓,一方气定神闲,一方溃不成军。
浅浅一吻后,凌孤月便松开他,压下了面上的烧意,直视他道:“对于往事,我已不在意,从今以后,我只想与你坦诚相待,天地为约,此生为期·沈落,你呢”·☆、第 63 章·沈落震惊不已,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
一片羽毛似的雪落在凌孤月的眼睫上,他扇了扇睫毛,感受到两人间的静默,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扭过头,咳了声道:“你若是需要时间想想……也无妨。”
“何须思量……我心亦然·”·凌孤月抬眸,见他眼中明亮清澈,好似隐在浮云后的冰雪·似笑非笑道:“可我记得你说什么,男人和男人之间,毁身伤神,不可长久……”·沈落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紧张道:“那……那是我道听途说的,当不得真。”
“我却觉得有几分道理……你想想古时的龙阳之好,历朝的断袖之癖,没有一个是长命的·”·沈落连忙拉住他的手,郑重道:“师兄放心,我……我肯定不会伤害你。”
凌孤月勾了勾唇,“那好……方才你不是还有话要说么”·沈落摇头,“没了·”·凌孤月舒了口气,“好,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沈落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凌孤月只好就着牵手的姿势,足尖轻点,两人身形如燕,掠过微波,踏水回到岸边,往回走去··出来了半日,风雪不减,两人皆落了一身的白··“你冷不冷”凌孤月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回头看向沈落,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冷,师兄冷么”沈落将他的手举到面前,轻轻搓了搓,又呵了口热气··凌孤月奇怪地问道:“你穿的那么少,手又那么冰冷,怎么会不冷呢”·沈落看了看自己的手,贴到脸上感受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很冰吗”·凌孤月正要笑他,沈落已将他的手收入怀中,贴在了心口上。
隔着单薄的衣料,掌心处传来淡淡的温热,除此之外,还感受到了一阵平稳而满足的心跳··“师兄,可好些了”·凌孤月见他认真的神色,不由得点了点头,“很暖和。”
末了又添了一句,“比暖手炉还要暖和·”·谁知就因为这一句话,沈落便坚持要将他的手放在胸口捂着··“但……”凌孤月有些为难,这样走路也太怪异了吧,手被沈落抓着,紧挨着他的身体,像是被搂在怀里一样……·沈落低头看见了一只泛红的耳朵,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干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圈在了怀中。
不料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口冷气··凌孤月脸色一变,忙挣脱了出去··“师兄”·凌孤月见他脸色煞白,叹了口气,重新牵起他的手,“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
我们快点回去,若是再染上风寒,恐怕不仅去不了武林大会,你明天连床也不用下了·”说着催动内力,一股暖流顺着经脉传至两人身上,“这样就行了。”
沈落回握住凌孤月的手,眼中晦暗不明··“好了,”凌孤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再不回去青竹他们该担心了·”说罢便拉着他往客栈走去。
刚一回到飞云馆,几名弟子就急切地迎了上来,“掌门和师叔回来了”·凌孤月笑了笑,“我们没事·”这一次,他没有放开手,继续牵着沈落往楼上走去。
刚走上木楼梯,想了想,又回头吩咐青竹:“待会叫人打盆热水送到掌门房中·”·“是……”·一群人惊奇地目送两人上了楼,直到他们的背影双双消失在楼道里,这才回过头面面相觑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你们说为何掌门从进了门就一直在笑”·“那是笑吗”·“虽然只是一点点,那也是笑啊”·“可师叔不是也在笑吗”·“这倒也是……哎不对,好像前一阵子掌门都是冷着脸的……师叔也不怎么高兴,怎么今日他们的心情突然又好了”·“不知道……大师兄,你说呢”·见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青竹佯装严肃,轻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啊,竟然连掌门和师叔都敢议论”·师弟们吐了吐舌,“这有什么,大师兄,平日里掌门跟你最亲近,你就说说嘛”·“就是就是,这也不算议论,顶多就是……就是猜测一下”·青竹见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摇摇头,只好道:“也许……之前掌门和师叔有矛盾,现在又和好了吧。”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好,我说怎么看不到……”话未说完,都红了脸笑着散开了··此刻,范诗遥因回房拿一件东西,不在大堂中,林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饮着御寒的姜茶。
他低头拨弄着杯盏中漂浮着的生姜,将众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杯中升起袅袅白雾,隐在雾中的那张脸顿时变幻莫测起来··回到房中,凌孤月将沈落按在床边坐下,皱眉道:“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沈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褪下了衣裳··黑衣半落,沈落劲瘦的腰身便暴露在空气中,胸膛上是薄而有力的肌肉,被冰冷的空气一激,便紧绷起来,像一只随时蓄势待发的猎豹。
由于常年不见日光,这里的皮肤并不黑,比起常年持剑的双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光滑· ·凌孤月却无暇顾及眼前的宽肩窄腰,视线落在他光裸的左臂上·那里刀疤纵横交错,虽然多数只留下浅浅的痕迹,但依旧可以让人想到当年的触目惊心。
左臂上还有道新伤,只草草地用纱布缠了几圈,正不住地往外渗着血··凌孤月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正要帮他拆开绷带,却见沈落除掉了上衣后又开始解起腰带来,大有要连下裳一起脱了之意。
“你、你解腰带做什么”·沈落抬头看他,理所当然道:“师兄不是要看吗”·凌孤月忙制止住他的动作,窘然道:“我是要看你手臂上的伤,你的腿上也有伤吗”·“没有……”·“那就把腰带系好。”
“哦……”沈落别开脸,压下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凌孤月一边帮他揭开黏在血肉上的纱布,一边问:“这是谁给你包扎的”·“我自己。”
“怎么绑成这个样子”·沈落仰头看着凌孤月专注的神情,解释道:“那时刚好师兄来了,就随便缠了几下·”·凌孤月从他手臂上移开视线,正对上他的目光,“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告诉我呢”·“师兄会担心我的。”
凌孤月赌气道:“我还在生你的气,哪会担心你·”·“会的,不管怎么样,师兄都是最担心我的人·”·凌孤月见他说的如此肯定,轻叹道:“怎么没让青竹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沈落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免得他们慌乱。”
好不容易揭掉了那层浸透了血的纱布,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泛白的皮肉向两边卷开,中间深褐色的血肉不断地涌着鲜血··凌孤月指尖一抖,无奈道:“你呀,就知道忍着……”·沈落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怔忪道:“师兄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砰砰砰’,几声扣门声传来。
“掌门……”·是青竹的声音,凌孤月微松了口气,“进来·”·青竹端着一盆热水推开了门,刚进门,就看见凌孤月弯腰俯在沈落身上,而他身后的人,裸Lou着上身,似乎是赤条条地坐在床上,又联想到凌孤月叫他送热水来……当下便低了头不敢再看。
“师、师叔,热水来了……”·“放在桌上吧·”凌孤月起身去拿布巾··青竹放下热水便要离开,但到底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偷偷往床上瞟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心里猛地一揪。
“掌门,你怎么了”·那道伤疤实在太过于狰狞,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下手再重一点,他的整条手臂都有可能会废掉··沈落道:“没事,你出去吧,这里有师兄就好。”
凌孤月从热水里拧干了布巾,用眼神示意青竹,“下去吧,别担心·”·青竹欲言又止,见凌孤月冲自己点点头,只好一脸沉重地转身··“青竹。”
沈落又喊道··“在……”青竹回头··“此事不要告诉别人·”沈落在他身后说道··“是。”
凌孤月将他手臂周围的血迹都擦干净,又拿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见沈落阖着眼,嘴唇微颤,便问道:“很痛”·“不痛。”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你又说谎……”·沈落忙睁开眼,“有一点痛……”·“可惜我并不能代你,否则……”凌孤月眉眼低垂,用纱布把伤口裹好,末了还打了个结。
“不,还好是我受伤,若是师兄,我只会比如今痛上百倍·”·凌孤月收起药瓶,勉强一笑,“好了,今- ri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欲起身,却被沈落拉住了袖子。
“怎么”·沈落脸色苍白,看起来颇有几分虚弱的样子,“师兄,今晚……不要走好不好”·凌孤月望着窗外朔朔不绝的风雪,想了想,就在沈落以为他要拒绝自己时,只见他点了点头“也好,你身上有伤,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也可以叫我。”
平南正到了飞雪连天的苦寒时节,早早地黑了天幕··窗下泥炉醅酒,火苗正旺,又撒了一把安神香,熏熏酒意中又带着些许檀香,叫人昏然欲睡··沈落看着凌孤月脱掉了外衣,挂到衣架上,又为自己解开缠在腰间的外袍。
那双骨节分明、白如脂玉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拉扯着··他心中一动,忽然抽出了那人头上唯一的一枚乌骨发簪,束在头顶的三千青丝立刻倾泻而下,披满了一身。
那人从如瀑般的发丝间抬首,墨发下姿容胜雪,眉梢眼角似是被画师精心描绘过一般,浓淡正好,添一笔则徒增艳俗,少一笔则略显寡淡·眸中带嗔,忽又化作浅浅一笑。
朱砂含情,一眼魂荡··沈落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般的不真实··直到凌孤月屈指弹灭了桌上的烛火,在他身边躺下,轻声道:“睡吧·”·还是那么不真实。
沈落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的人,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突然消失了一般,“师兄……这是真的吗”·“什么”凌孤月亦侧身看着他。
“今日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个梦梦醒了,师兄也就不见了……”沈落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看了半晌,突然按了上去。
凌孤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何必如此”·沈落神情恍惚,“梦里是不会疼的·”·凌孤月思索了片刻,“那……你看这样如何”说完挑起他的下巴,微微侧头,便吻了上去。
沈落感受唇上传来绵软的触感,带着欺雪的梅香,一半生涩,一半羞怯·正想回应,却不料下唇蓦地一痛……被人咬了一口··凌孤月退开,黑暗中的那双眼睛里似是盛满了星河,“怎么样疼了吗”·沈落却觉得更晕了。
☆、第 64 章·翌日··凌孤月一睁开眼,只见沈落在外侧躺得平整,左臂规规矩矩地放置在身边,倒是自己,弓着身体整个缩在了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坐起,看着枕上的人道:“晚上可碰到伤口了”·沈落摇了摇头,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师兄休息得如何”·“甚好。”
一晚上都是暖烘烘的,也无杂梦相惊,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这客栈的床过于狭窄了些,两人不得不紧挨着挤在一起··绕过沈落下了床,凌孤月披衣走到窗边。
“师兄,多穿点·”沈落不放心地叮嘱道··“哎·”凌孤月应了一声,终究只是任衣带散在腰间,也没伸手去系··窗下炉火未灭,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只是煨着的陈酿却已干涸,空留淡淡的酒香。
凌孤月推开半扇窗,顿时涌进来一股寒气,风雪盈袖,吹得屋内的帘子层层扬起·忙又掩了掩窗子,只留下一条二指宽的细缝向外看去··天色仍早,只是映照着一地的雪光显得蒙蒙亮。
关了窗子,凌孤月回头笑道:“还早呢,你且再睡会·”·沈落倚在床头,嘴角噙着笑,“不想睡了,有些饿,师兄陪我去吃饭吧·”·凌孤月这才想起自从昨日回来两人连晚饭都还没吃,此刻的确有些饥肠辘辘。
便点头道:“也好,师弟想吃什么”·沈落向他走来,将他身上的每一处衣带都系紧了方抬头道:“师兄想吃包子了吗”·包子这会子街上哪有卖包子的·凌孤月为难道:“做饭的阿婆应该还没醒……要不换点简单点的先垫垫”·“不必,”沈落穿戴整齐,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师兄稍等片刻就是。”
凌孤月在大堂坐了约摸一刻钟,门口依旧一个货郎都没经过,雪地上倒是有几只蹦跶着的小麻雀在捡食掉落的草料··又等了一刻钟,他便再也坐不住了,悄悄地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间厨房,平时都是客栈里的阿婆在做饭,做的都是些平南的家常菜,说不上好吃但也不算难以下咽,只是蜀人重口,一盘菜里至少有一半是辣子·屏川弟子吃不习惯,曾经多次跟阿婆提过意见,阿婆端着菜的手往前一伸,信誓旦旦道:“已经不辣了,你们看这里面还有辣子吗”一位弟子苦着脸从盘子里扒拉出好几粒艳红的辣椒碎,“这……这是什么”阿婆瞪着他道:“这么一点都算啊,我说你们江湖中人也太没用了吧”·虽然这么说,不过打那日起阿婆倒是真的一点辣椒都不再放了。
屏川弟子看着那一盘盘青青白白惨淡的菜,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很快又开心起来,没有灼口的辣椒,起码不会令他们坐卧难安了·凌孤月虽和众人一样自小便在屏川长大,却是不忌口的,清淡的小菜也能吃,火辣的川菜他也欣然接受,不过每次都被辣红了嘴唇,躲在房间里待消了肿方敢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此时,他心想着沈落方才对自己说的话:“师兄,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若是这句话被那些年轻的弟子听了去,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沈落手的从来都是握剑的,剑招凌厉果断,大有杀伐争沓之势,可没人知道他竟会有洗手作羹汤的一天。
想着想着,凌孤月走到了厨房门前,却见门窗紧闭,心中暗笑:也许是不想被人看到……便轻轻地捅破了一格窗纸,隔着孔洞向里看了起来··沈落多数时间是不爱笑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冷肃,因此总显得他孤傲莫测。
可现在他的神情可以称的上柔和二字·熟练地在案上排开两只碗,从桶中舀出两勺鲜嫩的豆腐放入碗中,见背后的蒸屉已是白烟袅袅,不慌不忙地转身揭开盖子,从里面拾出两碟软乎乎的包子,又端出坐在锅里汤汁,浇在碗中,洒下葱花,淋上香油,顿时一阵香气扑鼻。
但见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镇定与从容,倒不像是在做饭,反而像是在舞剑,一招一式极其讲究·待碗碟入箧,灶头桌案犹且整齐,不见一丝凌乱··“这位大侠,你趴在窗户上做什么”·凌孤月看得入神,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老妪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做饭的阿婆来了,正疑惑地盯着自己。
“嘘……”凌孤月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恰逢此时,沈落也拎着食盒推门而出··凌孤月被抓了个正着,竖在唇边的食指顺势一屈,掩唇咳了声道:“我来看看师弟要不要帮忙。”
沈落功力深厚,自然知道有人在墙边已经偷看了半日,也不点破,携了他的手笑道:“不必,这点小事我自己就可以·”·一旁的阿婆皱眉盯着两人,忽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用力嗅了嗅,“这是什么这么香”说着循着香味直勾勾地向沈落手中的食盒看去。
“是……包子你做的”·沈落看了凌孤月一眼,点点头··阿婆嫌弃道:“你们这些大侠小侠竟然还会做包子”低头便要去翻食盒的盖子,“让我看看……”·沈落眼神微变,将食盒藏到了身后。
“小气鬼”阿婆撇了撇嘴··凌孤月轻轻戳了沈落一下,凑在他耳边小声道:“给她看看也没什么……”·沈落这才不太情愿地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包子与两碗豆花,语气不善道:“你可以吃一个。”
“果然是包子……那我就先替你们尝尝喽”阿婆也不客气,捏了一只出来,刚咬了一口便愣住了,看向沈落的目光也顿时变了。
“怎么样”凌孤月略有些期待地看着她··“也就……就那样……”阿婆咽下了口中的包子,两三下便将剩下的也吃完了,拍了拍手,推开厨房的门走进去,“小大侠,我年轻时的手艺可不比你差咧那时候一条街的人都叫我包子西施,每天都有人踏破了门槛要娶我过门……”·凌孤月看着她洗了手开始和面,笑道:“想必阿婆年轻时长得很好看。”
“长得倒也不错,用他的话来说是……‘温婉秀丽’,不过跟你是没法比,可仍旧多得是人想娶我,为什么呢我做的包子可是平南一绝,不过是想让我给他们家开个包子铺呗……”阿婆低下头用力地揉面,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怀恋,“但我就是不肯,我只想给一个人,做一辈子的包子。”
“那人是你的丈夫”·“那个短命鬼,”阿婆低声咒骂了一句,“没福气的缺心眼,害得我守了半辈子的寡,自己先到底下快活去了,也不知道阎王殿里有没有什么面条西施、鸡汤西施,别把他的魂勾走才好到时候忘了我包子西施,我可饶不了他……”·阿婆声音渐低,化作了一声长叹,猛然想起门外还有人,便没好气地道:“你们俩看着我干什么想偷学艺啊再不去吃那两碗豆花都要结冰了”·见‘温婉秀丽’的包子西施发火,凌孤月忙拉着沈落走了。
回到大堂,幸而沈落方才及时盖上了食盒的盖子,打开时里面还冒着热气··“师兄尝尝·”沈落看着他··凌孤月道:“我又不是没吃过……”·这样说着,却还是在沈落的注视下中拿了一个包子。
一口咬下去,绵软中带着清香,汁水充盈于口,回味鲜咸··上次在屏川,沈落端来的包子他只是觉得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吃到过,这次他却想起来了,这是……这是在屏川山脚的驿站吃过的味道·凌孤月疑道:“驿站主人说这是他祖传的手艺,怎么你也会”·沈落坐在他对面,但笑不语。
凌孤月小心揣测了一番,“莫非你与店家之间有什么渊源”想到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将幼子送上山学武功,自己则客居在山脚的驿馆里,每日远远地望着山顶来去的浮云。
天长地久,渐渐与驿馆的主人暗生情愫,两人便从此结合,这位母亲也将做包子的手艺教给了他……·沈落见他陷入沉思,不知道想到哪去了,便开口道:“与他无关,那本来就是我做的。”
凌孤月闻言惊讶不已,“你做的那天早上……”·沈落静静道:“那天早上我是看着师兄离开的·”·凌孤月愣了愣,“可你却并没有制止我……所以你并不是真心想将我关在屏川”·沈落摇头,“师兄毕竟年轻,想下山逛逛也是情有可原,况且屏川动荡,暂时离开也是好事,只要记得回来便足够了。”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记得后来两人的误会在一步步的增大,若不是小仇- yin -差阳错地鼓动自己回去,恐怕依着自己的- xing -子,真的会三年五载不再踏入屏川境。
“幸好师兄最后回来了,可我还是做了错事……”·凌孤月见他眉心紧拧,握住了他的手,“今时今日,何必旧事重提”·沈落看着他,渐渐舒展了眉头,定定道:“师兄说的是,今日……我定会为师兄夺得天下第一”·其实凌孤月想说,就算不当天下第一又如何况且当年也并没有找到真正的梅花仙子,天下第一也不过是儿时随口一提的玩笑话罢了,这个许愿本就不能作数。
但对上沈落不可动摇的目光,他忽然又想:算了,若是这样能让他少些愧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两人看着对方,眼底各存着温柔的心思··“啊好香”一声感叹打破了这份静默。
小仇从楼上跳了下来,凑到两人跟前,伸手就要去拿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包子··‘啪’沈落冷眼拍开了那只手··“沈大哥……”小仇委屈地看着他。
沈落道:“去厨房叫人重新做·”·“可是……这里明明有现成的·”·沈落不肯退让,“师兄还没吃·”·小仇又眼巴巴地看着凌孤月。
凌孤月笑了笑,从筷笼里又抽出一双筷子,递到小仇手里,眼睛却看着沈落,“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一起吧·”·沈落默许地垂下眼,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虽然起得早,却没吃什么东西,皆是腹中空空,又有一个十几岁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因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碟包子、两碗豆花就空了底··“师兄吃饱了吗”沈落权当旁边的少年是空气,看也不看他一眼。
凌孤月点点头,“你呢”·“我也饱了·”·小仇努力地想引起两人的注意,拍了拍肚子道:“我没饱”·凌孤月温和地看着他,“阿婆在做饭,你去厨房看看。”
小仇咂咂嘴,回味起来,“刚刚的包子真好吃,我再多拿点回来”说罢便兴冲冲地往后院奔去··没想到到了厨房不仅没要到包子,反倒挨了一顿训斥。
“年纪轻轻嘴倒挺刁这里只有馒头,配上坛子里的腌菜足够果腹了,要吃拿去不吃就出去”·最后只得捧着几只馒头回来,正想和两人分享,可大堂里早就没有凌孤月和沈落的影子了。
“师兄沈大哥”小仇放下了馒头环顾了一眼四周,桌上茶温尚热,人却不知去了哪里··楼下的小仇就着茶水干巴巴地吞咽着馒头,凌孤月和沈落却是回到了房间中。
凌孤月帮沈落换好伤药,见众人也都起的差不多了,便收拾整顿了一番,冒着雪骑马向佛心门赶去··半路上,凌孤月总是发现林珏在不断地偷瞄着自己,可每当顺着目光回看他时,那人却佯装咳嗽避开了视线。
凌孤月与沈落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放慢了马速,与林珏齐平,“林兄,你有事”·林珏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看了旁边的范诗遥一眼,轻声道:“范姑娘可否先行我有话要同凌兄说。”
范诗遥也没多问,点点头,轻拽缰绳,便超过了两人朝前赶去··一时间,两人缀在队伍的尾巴上,落下众人已有数十丈之远··“林兄”·林珏沉声道:“我看到今天早上你是从沈落的房中出来的。”
“不错·”·“我记得你昨晚……并未走出他的房间”·凌孤月坦然道:“昨晚我是在他房中睡的。”
谁知话刚说出口,林珏脸色一变,气哄哄地夹紧了马腹,“原来……是我看错你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打马朝前追去。
凌孤月被他落在身后,顿时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叫住他,只见林珏又调转了马头,慢悠悠地踱回他的身边,冷着脸问道:“是不是他逼迫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玉不是喜欢攻宝哦·☆、第 65 章·“强迫我什么”凌孤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珏看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冷笑一声,“自然是强迫你同他……同他欢好我道他为何对你的事那般上心,还以为是你们师兄弟感情深厚,昨日方知,原来他存的是这个心思”·凌孤月心知他想偏了,面上微红,却不打算隐瞒他,“为何非得是他强迫的我,不能是我强迫他吗”·“你”林珏气急败坏道:“你还为他说话简直是不可理喻、鬼迷心窍”·“林兄请勿动怒,”凌孤月实在不知道他的火气从何处而起,淡淡道:“师弟他……他很好,我很中意。”
“沈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林珏震惊不已,“你会吃亏的”·凌孤月闻言只是一笑,眼中澄澈无比,“我与他两情相悦,何有吃亏一说”·林珏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你这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是个没心的人,没想到也是个多情之人。
在疏影楼,情种我见得多了,下场却没几个好的,需知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凌孤月愣了愣,忽然想到沈落身上还有十方禁术的禁制,不禁敛了笑意。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林珏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接着道:“我们楼里曾经有个姑娘,名唤紫玉·有次在灯会上碰到了个年轻的公子哥,从此便死心塌地地要和他在一起。
那人总是三天两头地来找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除了她外再无别人,两人山盟海誓后,约好同我辞行回山西老家成亲,我见她铁了心要和那人在一起,便也答应了·”林珏嗤笑一声,“后来你猜怎么着紫玉死了……我放心不下,托人去打听,这才知道那个男人原来是有家室的,妻子还是个狠角色,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比丫鬟还不如。
也是在一个这么冷的雪天,紫玉到河边给他们一家人洗衣裳,那时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不知是脚滑了还是心中委屈,一头扎进了河里再也没回去……”·凌孤月叹了口气,“紫玉姑娘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林珏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沈落的武功已经到达何种境界地位名声都是他的,若是哪天他厌烦了,大可轻松抽身而出,只你一人泥足深陷,你该怎么办”·凌孤月总算听出他藏在话里的意思,认真道:“多谢林兄关心。”
“谁、谁关心你了”林珏矢口否认,“是三叔……让我多照看你一点”·凌孤月想了想,心道:也对,这些日子林珏对自己的态度虽略有转变,可两人始终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毕竟自己仍要与他争夺红药王与暖烟玉,除了三叔的嘱托,他没有理由会管自己的闲事……当下淡淡一笑,“在下虽武功平平,却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沈落也不是那种人。
再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好聚好散便是,大不了江湖不见,我不会去寻死觅活的·”·林珏眉间仍是深深的忧虑,“说的轻巧,将来有你后悔的”·凌孤月看着远处那人的背影,轻声道:“此情不渝,谈何后悔。”
沈落似有所感,遥遥地回望了他一眼,隔着漫天飞雪,两人相视一笑,眉目间带着缱绻柔情,又各自转过头去··林珏神色复杂,“你就那么相信他”·“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我与他相知多年,他待我如何,我很清楚,况且……”凌孤月微微侧头,“我们的遭遇,林兄并不知情·”·他的语气虽然诚挚,却莫名带着点疏离。
这一刻,林珏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决绝,他们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很远很远··从小,三叔总是在他面前提起两个人,一个是凌孤月,一个是沈落,说他们的天赋之高,心- xing -之纯良。
以至于他虽与两人素昧平生,却自以为已足够了解二人,更何况后来又与凌孤月相处了良久,逐渐熟悉了彼此··林珏甚至想到当他练成武功的那日,身旁能与之并肩的人或许会是凌孤月,就像爹和三叔那样,青锋霜剑,鸿影双侠,在武林史上留名。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从始至终,只有他在时时刻刻关注着屏川,而屏川的两人呢他们对自己却是一无所知,也许压根没听说过金陵有个人叫林珏……·对他们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想到这里,林珏不禁有些落寞,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将凌孤月视作朋友、兄长,可却忽视了凌孤月已经有了一个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弟……相比之下,凌孤月会选择自己还是沈落·结果是毫无疑问的。
凌孤月见他面容呆滞,以为他仍接受不了,便委婉道:“林兄也许误会了,昨晚我与沈落并未发生什么……”·林珏稍稍缓和了点面色,但仍闷闷不乐,“你真的要一意孤行”·凌孤月垂下眼眸,“是一意孤行,还是因缘前定,只有时候到了,才会知晓。”
“也罢,”林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令你后悔的那天,永远不会到来·”·“多谢·”凌孤月见他神情恹恹,便不再交谈,两人策马赶上了众人。
沈落勒紧手中的绳子,等凌孤月追上来,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林珏和你说了什么”·凌孤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师弟,你觉得我是那种愚笨之人吗”·“此话怎讲”沈落眼神一凛,目光如刀朝林珏飞去。
凌孤月摇头叹道:“为何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我会是吃亏的那个”·沈落一时没反应过来,“师兄,你和林珏说了你我之事”·“怎么不能说吗”凌孤月眨了眨眼,“我说你很好,我很中意。”
沈落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中一软··“又不是错事,为何不能说”凌孤月抬首轻笑,“倒是林兄好心,担心你日后会厌烦我,叫我小心些。”
·沈落定定道:“这辈子我绝不辜负师兄,亦不会离开师兄,除非是师兄不要我·”·凌孤月坐在马背上斜眼看他,笑意吟吟,“这句话我记住了,若是有一天你翻脸不认人,我不会手下留情哦”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流光剑。
“不会有那一天的·”沈落回之一笑··佛心门,武场上及四方高台的雪已被清扫干净·住持手中缠着佛珠,洪声道:“阿弥托佛,菩提照我,比武大会现在开始,请赤水派掌门登场。”
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木杖,佝偻着腰的老者缓步上了台,若不是知道他是赤水派的掌门,定有人以为他是街头上寻常可见的老人家··老者虽年迈,说话却中气十足,冲着玄武台喊道:“孙十一,上次你凭着一招‘物换星移’险胜了我,我却不服,此番在武林大会上,我要当着这么多英雄豪杰的面一雪前耻,你可敢应战”·“有何不敢”··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道雄浑的声音自佛心门上方传出,却不知道来自何方,直到一个白须老者上了台,众人才明白过来,此人便是孙十一。
“孙十一”凌孤月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据说他的武器十分特殊,可他今日空着手上台,不知是怎样的武器”·沈落道:“师兄注意到他的右手了吗”·凌孤月放眼望去,乍看之下孙十一双手空空,定睛细看,却发现他被衣袖半遮掩着的右手有些异常,似是在细微地攒动。
“那便是他的武器”凌孤月极力看去,也只瞧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像是暗器一类的东西··“是- yin -阳双珠,”沈落解释道,“传闻是由昆仑磁石所造,正面相吸,反面相斥。
相吸时,碰撞在一起的力道足以穿透人的身体,而相斥时,弹开的一瞬,能够击飞巨石·”·“那赤水派掌门呢”凌孤月将视线放在另一个老者身上,见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便道:“他的武器……莫非就是手中的那柄木杖”·沈落点头,“赤水派练的是棍法,木杖轻盈,同时坚韧难折,正好具备四两拨千斤之效。”
武场上的两人刚起了个手势,小仇却显得心不在焉,左顾右盼起来··凌孤月问道:“你在找什么”·小仇道:“师兄还记得我们在船上遇到的那一对少年吗”·“嗯……你是说弄月山庄的那两位”·小仇点头,“他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怎么前几日没见着人,今日又没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凌孤月按着他的肩头道:“放心,弄月山庄的人个个深不可测,没人能伤得了他们。”
“那他们怎么不过来”·凌孤月沉吟道:“也许是路上贪玩走岔了道,或者正在远处观看,他们身份特殊,不想暴露在众人眼前也有可能。”
小仇稍稍放下心来,支着下巴怅然道:“真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凌孤月笑道:“山水有相逢,你们还年少,日后有的是机会。”
说话间,场上的两人已过了数招··孙十一将手中的- yin -阳双珠高高抛出,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对黑白双色的磁珠,大如鹅卵,借着主人的内力,飞绕在两人身侧,伺机而动。
同时,孙十一作鹰爪状,布满虬筋的两只手直探向赤水掌门的心口··赤水掌门后退数步,时刻提防着- yin -阳双珠,又将手中长杖舞得呼呼生风,让孙十一一时靠近不得。
突然,- yin -阳双珠并拢作一处,从背后向赤水掌门袭去,带起的强劲气流令周遭的飞雪顷刻间融化,点点滴滴,落在两人头上··佝偻老者不顾满头雪水,忙收杖格挡,震开了身后的双珠,同时以杖尖顶向孙十一。
孙十一掌心张开,自密不透风的杖网中抓向赤水掌门的手腕·对方回手,却不料,原本被震开的- yin -阳双珠旋即飞回,收回到孙十一的手中··找准时机,孙十一翻身绕后,两人交换了位置,- yin -阳双珠猛地脱手而出,瞬间将佝偻老者手中的木杖击飞,直挺挺地插入到场外的雪地里。
“又是物换星移”赤水掌门懊恼地瞪着眼前的人,“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输在你这招上了吗”·“承让,”孙十一收回- yin -阳双珠,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痕,笑眯眯道,“若是下次见面,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哼下次继续”赤水掌门隔空一抓,只见埋入雪中一半的木杖颤了颤,接着向他飞去,被他一把握在手中,一人一杖扬长而去。
……·比了半日,三十六派的掌门大多都上了场,有剩有负,或心有不甘,或心服口服·不过皆是点到为止,直到有一人上了台··“柳某不才,刚参透本门的忘心剑法,还请各位掌门在比试时全力以赴。”
他这话颇有几分狂妄,令人心生不满,但一听到他已练成了忘心剑法,便都说不出话来了··忘心剑法本是由秋水长渊门的祖师爷所创,练此剑法,除了需要极高的天赋,还要有深厚的内力,历代掌门无一不是拼尽毕生功力方能习得,最早练成的那位也已过了知天命之年。
而柳非墨,未及而立便已成功,这是怎样恐怖的实力·台上的另一人听到他已练就忘心剑法,登时变了脸色··柳非墨挑了挑眉,不待对方反应便直接出手,剑意汹涌,招招狠辣,皆是冲着对方的命门而去。
几个回合下来,便将对手逼得满头大汗,身上伤痕累累,连连出起错来··“柳少侠武功高绝,区区自愧不如·”对方叹了口气,捂住颈间的伤口,一脸猪肝色地下去了。
佛心门住持在一旁看得真切,默念了一声佛号,见无人再应战,便问道:“不知柳少侠要挑战谁”·柳非墨半眯着眼,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苍龙台上,朗声道:“久闻屏川掌门沈落年少成名,曾击败关外高手静山老人,今日趁此机会,不知可否有幸能与之切磋一番”·凌孤月只觉得此人语气中带着傲慢与不怀好意,低声道:“小心。”
沈落点点头,携剑而起,身形轻渺如风,从苍龙台上一闪而过,倏忽间人已掠至武场··雪花细碎,沾到他的肩头,像是从菩提树上飘下的落花。
“屏川沈落,请赐教·”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闲下来了,争取日更·☆、第 66 章·两个提着剑的年轻人立在菩提树下,一个抱臂微笑,一个面若冰霜。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请……”柳非墨唇角讥讽的笑意渐深,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锃’的一声,三尺青锋出鞘,没人看清到底是谁刺出的第一剑,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目如针蜇。
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交错,眼花缭乱的剑影在大如棉絮的飞雪中闪烁着凌然寒芒··柳非墨的剑法重于势,每一剑都力求发挥出最大力量,就算是对手拼尽全力格挡,也必会被他霸道的剑势所伤。
沈落难以完全逃脱对方的剑气范围,几招下来,左臂已隐隐作痛·想起凌孤月早上才刚为他包扎过伤口,便负起一只手,单手应对起柳非墨的攻势··“你这是在羞辱我”极短暂的一次剑刃碰撞,柳非墨冷笑着问,眼中尽是森森寒意。
沈落不语,反手将剑柄绕手旋了一周,曲起二指,将袭向自己咽喉的剑弹开,又接住剑,顺势刺向他的肋下··柳非墨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封住他的攻势,忽然斜里一剑往他的左臂劈去,似是有意逼他使出双手。
……·坐在四面高台上的人,耳边尽是铮铮剑鸣,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见柳非墨的剑势凶猛,意却不在沈落的周身要害,反而三番两次朝着他的左手攻去。
沈落单手迎战,竟也不落下风,游刃有余地避开柳非墨的攻击,还能趁机予以反击··“没想到沈落竟然这么自负,竟敢单手迎战,难道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柳非墨”·“柳非墨虽已与三位顶尖高手交过手,可他还留有后招,不知到时忘心剑法对抗屏川心法,究竟哪个厉害些……”·“若是沈落将屏川心法练至第十层,倒有可能会赢……不过古化松花了几十年也望尘莫及的事,他的弟子就能达到”·一旁说得热火朝天,凌孤月与青竹却眉头紧锁,两人心知肚明,沈落左臂负伤,若久战下去,势必会不敌柳非墨。
可他们身后的众弟子却不知情,还以为沈落胜券在握,有意要消消柳非墨的气焰,故而一脸轻松,并不甚在意··林珏见凌孤月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场上,便道:“你也看到了,以他的身手,想赢不是难事,你又何必这么紧张”·“是啊,师兄放心,沈大哥肯定会打败那个柳非墨的”小仇信心满满。
凌孤月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想到说出来后只会令众人徒增担忧,便抿唇不语,只是垂下了眼眸,握紧手中的流光剑··范诗遥捧着脸痴痴道:“没想到沈落此人年纪轻轻,武功竟那么高,若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小仇回头问道:“诗瑶姐姐,你要那么好的武功干什么莫非你也想称霸武林”·范诗遥挑眉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丝洒脱,“谁说练武功只能是为了称霸武林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不可以吗”·“哦……原来如此那诗瑶姐姐想保护谁呢……”·凌孤月一怔,范诗遥是如何回答的他并没有没听清楚,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晚在无名湖畔与沈落的对话。
当时他以为眼前之人是何所思,便问他武功的意义,是随自己喜好,还是为了睥睨天下他却道都不是··都不是,那又是为何·难道是像范诗遥所说,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吗·凌孤月眼睫微颤,将目光投到雪中的那抹黑影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场上的两道剑气不断碰撞,几乎将虚空割裂成了两半··沈落提步跃起,一脚踩在菩提树身上,借力向柳非墨身上刺去··对方不敢大意,但也有心探探他的底,故没有立刻躲开,挥剑横拦,硬是接下了这一剑。
两人皆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剑刃铿然相碰,擦出一串火花,连带着一股剧烈的冲击力··这力道震得两人各退了数步,脚下雪泥飞扬,拖出两道长长的凹痕,双双拄着剑稳住了身形。
柳非墨喘着气打量他,“你受过伤”·沈落看向左臂,这才发现手腕上挂着一道蜿蜒的血迹,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一滴一滴,犹如红梅映雪。
“很好……看来你今天并不打算活着离开这里,那我就成全你”柳非墨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二指抹剑,催出全身内力,凝聚于剑锋之上。
刹那间,风卷残雪,萦绕在通体雪白的剑身左右··“忘心绝尘”柳非墨高喝一声,手中的剑便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向沈落飞- she -而去。
剑光如镜,反- she -出幽幽寒光,清晰地映照出沈落凌厉的眉眼··这一剑,柳非墨势在必得,他无不得意地笑了笑,“沈落,你是第一个逼我用忘心剑法的人……”·耳畔传来破空之声,沈落却并不急着闪躲,等到剑锋离心口还有半尺远的时候,眼底冷意乍现。
他终于伸出了左手,只见他三指并拢,往身前一捏,竟紧紧地夹住了那把剑,剑锋悬在距离他心口三寸处,犹自不甘地嗡鸣,却再前进不得··“这不可能”柳非墨见他轻松破了剑势,顿时怒火中烧,扬手一掌拍到剑柄上,欲要将它硬生生地楔进沈落的胸膛。
沈落的左手已然被剑刃割破,一阵撕拉,更是深深嵌入了骨肉之中,他却并不在意,仍紧捏着剑不肯松手,而另一只手则将寒光剑握在身前,手腕陡然一转,薄如春叶的剑刃便转向柳非墨,剑声浩然,如龙吟凤鸣,带着铺天盖地的窒息之气向他压迫而去,剑意滔天,似要将整个佛心门都淹没。
“这是……屏川心法第十层,贯彻黄泉”高台上有人惊讶地站了起来··快·柳非墨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只能看到游丝般的残影,织成一张严密的网,裹挟着强烈的杀意,犹如狂风卷浪,将他拖入深水暗流之中。
而他只能凭借着本能,避开些许剑气,像是困在水底的鹰隼,空有锋利的钩爪,却无半点招架之力··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正准备发起奋力一击,忽然,柳非墨发现了一件令他汗毛倒竖的事,颈上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冰凉无比,甚至比这寒冬腊月的雪还要冷上十分。
眼前已被逼至武场边缘,身后更无后路可退,他的后颈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若是那人再用力一分,颈上必会皮开肉绽··沈落将剑架在柳非墨的肩头,剑锋直指他颈上的薄弱处,“你输了。”
柳非墨回头,顺着寒光剑向上看去,沈落背对着苍龙台,面色亦好不到哪里去,嘴角涌出一股鲜血,被他悄悄抹掉了··“沈落,你的确很强,我记住你了……”柳非墨收剑入鞘,离开时向苍龙台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范诗遥的身上,薄唇微勾,发出一声冷笑。
见他登上白虎台,沈落这才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左手血流如注,染红了脚边的一片薄雪,且在不住地颤抖·他试图握了握,竟一丝力气也无··沈落不动声色地背过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这才缓步走了回去。
凌孤月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隔着数级台阶,沈落朝那人一笑,轻声安慰道:“师兄不必担心,我没事·”·凌孤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未受伤的右手,将他牵至自己身旁。
菩提树下,佛心门住持洪声宣道:“阿弥托佛,沈少侠年少有为,剑法已然登峰造极,既然三十六派已无人再上场,今年武林大会的魁首便是屏川沈落,诸位可有意见”·台上众人尚沉浸在方才汹涌快意的剑影之中,此时皆是服气地摇头。
住持接着道:“既然是在佛心门举办的武林大会,本门理应尽些地主之谊,贫僧已同门中长老商量过,意欲邀请沈少侠入我藏经阁中,参研佛法三天·”·此话一出,四座皆惊,要知道佛心门的藏经阁并不仅仅是放置佛门万卷经书的地方,更是广集天下秘籍,江湖中人心驰神往之所在。
沈落遥遥向他点了点头,“多谢·”·住持双手合十,眉间无悲无喜,“阿弥托佛,那么两日后,蔽门必扫雪以待,恭候沈少侠·”·回到客栈,沈落调理了两日,除了皮肉之伤外也已好得差不多了。
凌孤月心中挂念着他身上的十方禁术,便同范诗遥商议了一下,明日一早便到平南郊外去取生水,随即赶往姣尘阁··沈落在卧床休养,凌孤月不想去打扰他,便想先收拾了行李,等晚上再跟他说。
正收拾着,忽听到有人敲门··“请进·”·沈落走了进来,见他床上放着一只包袱,皱眉问道:“师兄要走”·凌孤月“嗯”了一声,“红药王急需生水浇灌,否则很快就会枯萎,我想赶紧找到生水回姣尘阁一趟。”
“我和师兄一起去·”·凌孤月走到木柜边,闻言笑道:“佛心门要留你几日,这是好事,更何况你我只是暂时的分别,这有什么”·沈落皱眉,紧跟在他身后,“我不放心师兄。”
“等拿到红药王我就立刻回去……”凌孤月从柜子里拿出衣服,一回头,发丝正好扫过沈落的鼻尖,两人离得实在是有些近,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沈落挡在他身前,闷声道:“可我一日也不想与师兄分开·”·凌孤月心中一动,抵着他的肩膀,忽然将他推到身后的木柜上··沈落看着他渐渐靠近,眼中逐渐深沉起来。
谁知凌孤月只是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师弟,听话·”·沈落只觉得一阵酥麻之感经耳畔传至四肢百骸··凌孤月说完这句话便退开了,手中还抱着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衣服,微微一笑:“说不定是我先回去,到时候在屏川等你便是。”
正想转身将衣服放到床上,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握住,轻轻一拉,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凌孤月被他压在柜子上,手中的衣裳滑落在地,刚要推开他,一个吻落了下来。
“唔……”·这几日皆是凌孤月主动,方才本想跟沈落开个玩笑,没想到却被他反客为主··沈落吮吸着那两片柔软的唇,轻轻撬开了他的齿关,舌尖滑入其中,在他的口中游走起来。
凌孤月也不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抬手拥住了他··感受到凌孤月的回应,沈落心跳猛地一快,亦搂住了他的腰,指尖在他腰侧缓缓摩挲着··两人的内心升起一股燥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好似有什么要从相贴的肌肤中喷薄而出。
凌孤月被他摸得脸色通红,心道:虽然之前看过一眼那本混账春宫,可这时哪记得那么多……师弟身上还有旧伤,若是再因此添了新伤,不知要何时才能好……·沈落想的却是:这是师兄的头一次,眼下既无凝露脂膏,也没有锦衾软枕,若是弄疼了师兄……不可不可……·就在两人眼底欲望渐浓,却又都手足无措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异响。
                        ·作者有话要说:门外:听说有人在搞黄色·☆、第 67 章·凌孤月压下躁意,偏过头,喘着气问道:“谁”·奇怪的是门口却无人回应。
他心生疑惑,方才明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怎么会没人便要上前查看··沈落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师兄,不要管他。”
凌孤月顺了顺他的后背,小声道:“莫非你知道是谁”·沈落轻哼一声,“来人脚步虚浮,气息不稳,可见其武功平平·”·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想了想,“小仇”·“除了他,还有谁这般冒失想来现在应该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我去看看,”凌孤月将沈落按到椅子上坐下,理了理凌乱的腰带,将信将疑地打开房门,果然见小仇低着头面壁而立··“小仇你……有什么事吗”·小仇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语。
“怎么了”凌孤月见他耳根泛红,想到方才他与沈落在房中……咳了一声,脸上复烫起来,“你都看见了”·小仇犹豫着点了点头。
“看见又如何”沈落走了出来,牵住凌孤月的手,似是在宣告所有权··凌孤月暗暗地捏了一下他,看向小仇,“你还小,许多事情你不懂。”
“我不小了,”小仇终于抬起头,挺直了身板,“我的个子都快要追上师兄了·”·眼前的少年像一株勃勃春榕,眉眼间初现英气,已有些江湖儿女的味道。
“我十七岁了,所以……师兄,我都懂,”小仇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认真道:“上次在屏川我就该猜出来的,师兄并不是喝茶烫到了嘴,而是……”·“而是什么”沈落狐疑地问道。
凌孤月忙打断他的追问,“小仇,我无意隐瞒你,只是觉得时间未到,今- ri -你既然看到了,那我便告诉你也无妨……如你所见,”摇了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可是师兄和沈大哥都是男人……”·“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必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只要是对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凌孤月将话说的直白,眼中毫无羞涩之意,沈落不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从今以后,你对沈大哥要像对我一样·”·小仇闷闷地“嗯”了一声··“当然,要是他欺负你,你也可以告诉我,我自然会帮你收拾他。”
沈落想到之前诬陷小仇之事,略微心虚地避开了目光··“是……”小仇一时还无法接受,应了一声便又垂下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来告诉师兄一件事的。”
“什么事”·“诗瑶姐姐说明天一早就出发,可林大哥又伤寒病倒了,骑马恐怕不太方便,所以叫我来问问师兄,能不能换辆马车赶路”·凌孤月道:“也好,待会我过去看看他。”
“那……师兄、沈大哥,我先走啦,你们继续……”小仇抬头瞄了两人一眼,说完便脚底抹油溜走了··“师兄,还要继续吗”沈落一本正经地问道。
凌孤月面色微红,闻言摇头,“纵欲伤身,这种事不可多做·”心中想的却是:等我找机会研究研究春宫本,不然什么也不会,岂不是让师弟笑话·沈落心头不由得一阵失望,什么纵欲两人分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唇上温度未消,只好一把搂住凌孤月,低头在他脖子上不疼不痒地咬了一口,“我看师兄明明是禁欲过度”·凌孤月感受到他- shi -热的舌头卷过颈侧敏感的皮肉,脸上一麻,忙将他推到门外,“你身上还有伤,快回房休息,明日还要去佛心门呢……”说完便掩上了房门,靠着门,心中砰砰直跳。
沈落站在门口,沉声道:“我想和师兄一起走……”·我何尝不想和你一起走呢·凌孤月摸了摸颈上被他咬过的地方,打起精神笑了笑,“师弟,你结束后就快点回去,不要让我久等。”
沈落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凌孤月看不到,便道了声:“好·”·第二天一早,凌孤月本不想让沈落出门相送的,奈何一醒来就见沈落守在门前,情绪有些低落。
“我送师兄到城外·”·不必了,今- ri -你自己还有事呢……凌孤月正要拒绝,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却变成了:“也好……”·大雪絮絮不止,天光泛黄。
凌孤月撑着伞,同沈落并肩走在平南的街头,数丈开外是驾着马车的小仇,车厢里坐着范诗遥和林珏··小仇回头,冲两人喊道:“师兄,我们先走一步,在城门口等你”说完也不待凌孤月回话,便打马疾驰而去。
空旷的街道,一时只剩下两人··凌孤月将素绸伞往沈落那边移了移,“伤可还疼”·“不要紧,”沈落同他挨得近了一点,“都已经结痂了。”
“那你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师兄是指十方禁术”·“嗯,师父和静山老人练此功时,不过一年便有反噬的迹象,你怎么至今也没什么变化”·沈落摇头,神情中亦带着不解,“也许是因人而异吧……”·凌孤月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们还有时间。”
沈落突然皱眉,“这个不急,我倒是有个问题要问师兄·”·“什么”·“林珏一向不喜欢你我,怎么突然关心起师兄来了”·“这……应该是三叔的意思……”·沈落心头警觉,摇头道:“我看未必,三叔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管得住他想必是他知道了师兄的好,要同我抢你。”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胡说,”凌孤月扫了他一眼,“也就只有你整天胡思乱想这些东西·”·沈落闷声道:“谁叫师兄这么好看,许多人都喜欢你,我怎么能放心呢”·凌孤月止住步子,冲他笑道:“你要知道,天底下这么多人,我却只想和你在一起。”
雪花纷飞,偶有几片扑入伞下,落在两人肩头··对着凌孤月盈盈如水的眼眸,沈落只觉得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多年郁结于心的不安也在此刻烟消云散··旁人看看便罢,谁也别想抢走师兄,他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沈落回之一笑,握住他执伞的手,“师兄,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别闹了,”凌孤月笑着将他的手挣开,换了只手牵着,“你前两日刚在三十六派前显露了锋芒,今天就要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去藏经阁的机会”·“放弃就放弃,”沈落轻声呢喃,“就算是绝世武功,哪里有师兄重要。”
凌孤月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去,“屏川的弟子可都希望你去呢,他们处处以你为楷模,难道你要让他们失望吗”·沈落蹙眉,果然不再言语。
两人相携着走在白雪铺就的石板路上,两侧枯树琼雪压枝,手中却是热乎的,便也不觉得清冷··天色微明,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凌孤月抬了抬伞柄,看到了驻在城门口的马车。
“到了,”将伞塞到沈落手中,凌孤月轻叹了口气,“不必再送·”·沈落却不肯立刻离去,淡淡道:“师兄去吧,我看着你走·”·凌孤月只好在他的目送下走出城门。
小仇站在马车上冲他招手,“师兄,上车吧”·待上了车,小仇喝马欲走,凌孤月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去··沈落立在城门下,一身黑衣,手中素白的纸伞上已积了不少雪。
寒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角,露出手臂上泛红的纱布·他犹似未觉,出神地看向这边··雪上的两道车辙,似是别时的愁思,延伸到远方的天际,绵延无尽··“别看了,人都没影了。”
林珏倚在车厢一角,瞥了凌孤月一眼··凌孤月这才收回视线,待放下帘子,回头见他双颊赤红,唇色苍白,便道:“怎么过了一晚竟病得如此严重”·林珏有气无力地道:“天一冷就这样,等回到金陵就好了。”
范诗遥将挡风的竹帘放了下来,“不出意外,今晚我们就可以到姣尘阁,到时候林公子可以多休息几天·”·林珏摇摇头,“蜀地- shi -冷,我实在住不习惯,还是尽早回家的好。”
范诗遥闻言一愣,透过竹帘的缝隙朝外看去,不知在想什么··走了半个时辰,小仇将车停在路旁,“诗瑶姐姐你看看是不是这里”·范诗遥和凌孤月揭帘而出,看了眼四周幽深的山谷,点头道:“应该就是这里。”
范诗遥转身朝车厢内道:“林公子,山中雪深,你身子不便,不如和小仇留在此处等我们·”·林珏紧了紧披风,“无事,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便下了车··三人快步找到了隐在谷中的一条溪流,明明是数九寒天,草木衰败的时节,这条小溪的沿岸仍是郁郁葱葱,丝毫没有凋零的枯景··“想必这就是生水。”
凌孤月拨开及人高的草丛,只见脚下流水潺潺,虽未结冰,水中却并无一尾游鱼··范诗遥亦走到溪边,捧起一把冰冷的水看了看,“果然与医术上记载的不差,能荣草木,不可兴牲畜。”
取下腰间的水囊,便开始汲水··凌孤月与范诗遥一人装了一囊,塞好木塞,正想原路返回,不料迎面走来一个人··三人一惊,方才谁都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人手持长剑,面上带着三分笑意,直勾勾地往范诗遥脸上看去。
范诗遥负手捏紧了腰间的白绫,语气不善地问道:“柳非墨,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柳非墨眯了眯眼,“自然是跟着你来的·”·“跟着我”范诗遥冷笑一声,“莫非你忘了当年是谁将你赶出姣尘阁的”·“自然不敢忘,”柳非墨向前一步,“所以今日我又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年我到姣尘阁找你,你却不肯与我交谈,如今重逢,我想请姑娘到秋水长渊门一趟,你我月下举杯赏雪,岂不美哉”·☆、第 68 章·柳非墨语气轻佻,眼中盛满了戏谑。
范诗瑶气得抽出白绫,“休想”抖了抖,朝他身上甩去··对方不以为然,甚至都未拔出手中的剑,只以剑鞘相迎,任白绫在上面缠绕了数圈,而后往后一扯。
范诗遥只觉得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在同自己抢白绫,手心一滑,白绫已飞到那人手中去了··“诗瑶,还不肯跟我走吗”柳非墨扔掉白绫,语气轻缓,似是含着柔情,笑意却未达眼底。
范诗遥冷眼以对,“要我跟你走做梦”·“那就不要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哦……”柳非墨微微一笑,步步紧逼上去。
“且慢”凌孤月上前一步,持剑挡在范诗遥身前··“凌孤月”柳非墨脚下微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有所忌惮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两人,“我与你师弟沈落之间还有一笔帐未算,怎么你这就送上门来了”·凌孤月道:“柳非墨,以你的武功罕逢敌手,且又出自名门,暗地里却行此无礼之事,难道不怕世人所耻笑吗”·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柳非墨放诞而笑,“只要目的达到了,何必管他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若是有人敢笑,剜了他的舌根便是”说着手腕一沉,剑意暴涨,向几人重重横扫过来。
凌孤月眉头一皱,抬手荡开了那一剑,可虎口却被震得发麻,不由得连退数步··“阿凌哥哥”范诗遥惊叫一声,回头冲柳非墨喝道:“无耻”·柳非墨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扬手一掌劈了下去。
这一掌虽只用了他三成的功力,可出手十分迅速,叫人避无可避··范诗遥无计可施之际,突然一人从身后将她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避,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掌。
“林公子”·一口血从林珏口中喷涌而出,溅到了她雪白的衣裙上,犹如一朵朵猩红的花,触目惊心··范诗遥睁大了眼,刹那间,林珏往日屏眉咳嗽、低头微笑的模样,一一从她眼前晃过。
……·落水的年轻公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床边站着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不禁呆了呆,“这是哪里你……你是谁” ·女子莞尔一笑,“这里是姣尘阁,我是姣尘阁里的人。”
年轻公子一脸病容,说上一句便喘上半天,“去、去叫你们阁主来,我有要事·”·女子眨了眨眼,“阁主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了·”·公子不满地拧紧眉头,粗声粗气地道:“那……那叫你们少阁主来也是一样。”
她抿唇一笑,“少阁主也不轻易见生人·”·“你就不会、咳咳……跟她通报一声吗”公子脸上因为薄怒,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少阁主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你这个丫头……”床上的人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倘若……倘若耽误了要事,小心她罚你”·“少阁主人很好,从不惩罚人。”
她眼中带着笑意,“不如这样吧,公子把要说的话告诉我,我再看值不值得去找少阁主一趟……”·“我才不跟你说”·此刻,林珏面上血色褪尽。
凌孤月亦紧张起来,他本来就病着,又没武功内力护体,如何承受得了柳非墨的一掌·“你是谁”柳非墨眉峰一挑,见范诗遥脸色愈发难看,便伸手掐住了林珏的咽喉,将他提到身前,故意对她道:“你很在意他”·“咳咳……”又有一缕鲜血自林珏唇角逸出。
范诗遥恨声道:“放开他”·“要我放了他可以,除非你答应跟我走……”柳非墨玩味地打量着林珏,“这小子那么弱,又不会武功,哪里比得上我”·林珏咽下喉间的一口血,冲范诗遥微微摇头,“我没事……你、快、走……”·柳非墨手上用力,林珏便被他整个提了起来,脚尖离地,神情痛苦。
范诗遥握紧手心,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便是”·“不要……”林珏艰难地道:“你走,不要管我……”·“林公子,你方才为我挡了一掌,这是我应该还你的。”
范诗遥走到柳非墨身前,“放了他·”·见范诗遥要同他交换,凌孤月冷冷道:“柳非墨,范姑娘是姣尘阁的少阁主,你最好想清楚此事的代价。”
柳非墨道:“哦你说我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姣尘阁阁主程霜前辈一向爱徒如命,如今你劫走少阁主,就不怕她发怒吗”·柳非墨眼中转了转,“你说得也对,程霜那老家伙虽然十来年未曾下山,但当年凭借一招天外飞仙不知令多少人折在她的白绫之下,倒真有点不好对付……”想了想,突然笑道,“也罢,那就你来换他”·“不行”林珏与范诗遥同时出声。
柳非墨看着凌孤月,自顾自地道:“我与诗瑶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你不同,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沈落……”他目露- yin -冷之色,“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此仇不报,我有何颜面去见我门弟子”柳非墨一手掐着林珏,一手用剑指了指凌孤月,“所以……我要你留下。”
林珏挣扎起来,又呛出一口血,嘶声道:“不、不行”·柳非墨冷笑道:“若是你再迟疑……”手中猛地一紧,林珏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凌孤月道··柳非墨闻言勾起唇角,将林珏放了下来,却依旧扣着他的手腕··“阿凌哥哥”范诗遥担忧地喊道。
“凌、孤、月”林珏捂着心口,恨恨地盯着他··凌孤月看着他,“林兄,你跟少阁主先带生水回姣尘阁,务必要照看好红药王。”
“凌孤月……谁要你自作多情”林珏咳嗽不止,“你、你走我不要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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