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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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下)(4)
·凌孤月缓步走到柳非墨身边,直视他道:“希望柳少侠遵守约定,让他们离开·”·柳非墨嘴角微扬,“好,我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便将林珏推了出去。
范诗遥忙接住林珏,将他扶靠在自己肩头,冷声道:“柳非墨,你若敢伤他,姣尘阁和屏川不会放过你”·柳非墨还剑归鞘,毫不在意地道:“那就拭目以待。”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回头看向两人,“两位放心,柳少侠意不在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请代我转告师弟,叫他千万小心·”说到后半句,语调柔和了下来。
柳非墨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好了,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离开,我还有话要跟凌少侠说·”·凌孤月冲两人点点头··范诗遥虽然放心不下,此时也只得搀扶着林珏转身离去。
柳非墨轻笑,“诗瑶,后会有期·”·林珏眼角通红,喉咙犹如被刀割过一般,回头盯着凌孤月,恶狠狠道:“凌孤月,你若是出了事……我便直接将红药王拿走,不会给你留着”·凌孤月笑了笑,“林兄放心,为了红药王,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范诗遥与林珏走后,林中便只剩下两人··柳非墨眼中带着试探,问道:“听说你们师兄弟感情不和”·凌孤月淡淡道:“确实,前不久我还被他逼出了屏川,所以你若是想用我来要挟他,大概是白费心思了。”
“哦有没有用,我一试便知·”·凌孤皱眉,忽然拔出流光剑,剑身寒芒夺目,令人不可逼视,伴着风声向柳非墨颈上刺去。
柳非墨初是惊讶,继而冷笑,弹指震开那一剑,二指又并拢,朝凌孤月身上点去··凌孤月暗道一声不好……欲往后退,可指尖已压到他胸口的两处大- xue -上。
哐当--·流光剑脱手,凌孤月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凌孤月正躺在一张青纱幔笼着的床上,看周围陈设,似是在一间客栈里。
房中安静异常,门窗紧闭,也没有掌灯··好在身上没有铁链锁铐,行动还能自如··凌孤月稳了稳心神,便要起身下床,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忙扶住床前的桌柜,这才撑住了身子。
他试图握了握拳,竟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柳非墨给我下了毒·凌孤月心中一紧,忙扶着墙柱走到窗边,掀开衣袖,借着窗下昏黄的光线察看自己的手臂。
肤色白皙均匀,血脉颜色亦正常,看来并不是剧毒,应该只是软筋散一类的药物··微松了口气,他坐回桌边思索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早晨才刚碰到的柳非墨,若是现在就到了秋水长渊门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除非……这里还是平南古城··一想到沈落还在平南,凌孤月不觉抿了抿唇,看来他是想以自己为饵,引师弟上钩……·此人- yin -险狡诈,不讲道理,也不知师弟能否应付的过来。
不过沈落为人心思缜密,也非等闲之辈,定会看破他这点伎俩……·这样想着,凌孤月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却倏忽了一点,凡是涉及到自己的事,沈落便很难再冷静如常。
皑皑白雪,云隐山寺,一弯残月当空,正暮鼓初敲之时··一位小沙弥将素斋捧到了藏经阁门前,敲了敲门,唤道:“沈少侠,用晚膳了·”·沈落应了一声,继续翻阅起手中的功法剑谱。
小沙弥只好将晚饭放在门口,转身离去··传闻不假,藏经阁中确实有许多秘籍,甚至有些是业已失传的武功,这对于一位年轻的剑客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然而不知为何,总有一股不安萦绕在沈落心头,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看了看木几上跳动着的烛火,欲强行按捺住那股不安,忽然心中一空··沈落抬手按了按心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忽然又惊慌失措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直觉告诉他,定是和师兄有关。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推开藏经阁的门,飞身朝山门外掠去··刚送完饭的小沙弥还未走出藏经阁的院门,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眨眼间便已消失在重重佛殿之中·他揉了揉眼,抬头只见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泛着蒙蒙毛边,也不见什么异常,还以为是只大鸟,便放心地离开了。
沈落心道:屏川与姣尘阁离得并不远,师兄既然是早上走的,想必也已经到了,若是自己现在前往姣尘阁,后半夜便能赶到,大不了看他一眼再连夜回来便是……·这样想着,足下生风,不觉已将殿前一棵棵雪松落在身后。
行至山脚的石碑前,忽听一阵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冲自己的面门而来··沈落眼神一凛,旋即侧身避开,一把剑便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一声闷响,回头看去,那剑正深深地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兀自颤动不止,在夜色中泛着莹莹光华。
而剑柄上那颗显眼的赤色宝石像极了凌孤月眼下的一点朱砂··是流光剑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大家的收藏日更的动力up upo(∩_∩)o·☆、第 69 章·一道黑影从石碑后走出,啧声道:“流光剑利而不伤,寒光剑锋而藏刃,不愧是铸剑第一世家徐氏兄弟所铸出的剑……”·沈落猛然回头,杀意毕露,一字一句问道:“师兄在哪里”·那人走出- yin -影,彼时云破月出,恰好将他嘴角的那抹嘲意照得一清二楚。
柳非墨故作惊讶,“你师兄是哪位”·剑芒一闪,沈落已掠至他跟前,手中寒光剑泠泠,号称可吹毛断发的剑刃正抵在他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半寸,他则必死无疑。
沈落面沉如水,眼中写满了不耐,“师兄在哪”·柳非墨似是一点也不着急,悠然道:“看来我猜对了……你们师兄弟并不像江湖上传言的那样不和,反而感情甚笃。”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道:“不要让我问第三遍·”·柳非墨轻笑一声,“怎么这就生气了你大可把我杀了,只是倘若想再见到你的师兄凌孤月,那就要等下辈子了……”·沈落眼底一寒,手中的剑又往前压了压,贴上他的皮肉,“你把他怎么了”·柳非墨喉结微动,立刻感到一阵刺骨如针的冷意传来,也不躲避,边打量着他的神色边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封了他的- xue -道,又喂了他点软筋散,把他藏到了一个山洞里。
你放心,山洞里有水,保管他几天不会死,不过时间长了,可就说不准了……”·沈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狠声道:“你找死·”·“我若死了,你师兄必死无疑,”柳非墨森森道,“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沈落面上寒霜更甚,恨不得将他劈作两半,但心中牵挂着凌孤月,最终只是握了握剑柄,没有再靠近··柳非墨知道自己已戳中了他的软肋,自信微笑,移开了那柄指着自己的剑,“沈落,你若想凌孤月活着,便乖乖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他完好无缺地回来,如若不然……”他眼眸微眯,“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沈落薄唇紧抿,“你想要我做什么”·柳非墨敛了笑意,阔声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难道还要以剑相逼”·沈落瞪了他一眼,干脆利索地将寒光剑收入鞘中。
柳非墨得寸进尺道:“把剑扔了·”·沈落抬眼盯着他,却是一动不动··柳非墨神色一横,“怎么你不怕我回头立刻杀了凌孤月”·沈落道:“我怎么相信师兄真的在你手上”·“难道流光剑还不足以证明”柳非墨的视线朝那把泛着幽幽银光的剑身看去,“徐秋野亲手打造的宝剑,世间无二,岂能有假”·“剑可以是真的,但人不一定。”
沈落不动声色,心道:师兄的武功虽然不及柳非墨,但以他的轻功,脱身应该不是问题……正这么想着,底气便稍足了些··但当柳非墨拿出一样东西时,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脑中犹遭石击,嗡嗡不止,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朵梅花··确切的说,是一朵干枯的白梅,曾被沈落压在书中数十年之久,以为那一腔心意只能尘封在屏翳峰的密室之中,终生难以宣之于口··柳非墨拈着花下纤弱的枯杆,摇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他藏得那般隐密,若不是发觉那块玉佩有些不对,恐怕就要错过了……”转头看向沈落,“这件东西你应该认得吧”·“把它给我。”
沈落冷声道··柳非墨举起白梅,昂首道:“怎么现在相信了”语气陡然一凉,“把你的剑扔了。”
·沈落犹似未闻,眉尖蹙起,目光紧盯着他手中的枯梅,下一刻,出手如电,忽然向他的命门袭去··柳非墨心头一警,朝后跃去,脚尖踩在石碑上,朝下道:“你若再向前一步我便毁了它”说着便要用力握下去。
沈落仰头看去,那朵轻薄如纸的白梅,在岁月的流逝中已变得脆弱不堪,此刻雪影月光交融,在柳非墨手中又重新泛起莹莹光华……犹如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年少,凌孤月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梅花仙子,便走遍整片山谷,只为寻找一朵会发光的寒梅·他要找,沈落便陪着他,两人花了一夜的时间,终于在漫山嫣然的红梅中发现了这朵白梅。
凌孤月许了个愿,眼中充满期盼,“我要师弟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多年后,沈落终于将屏川心法练到了第十层,也如愿以偿在武林大会上击败了最强劲的对手柳非墨。
然而就算如此,他却没有保护好凌孤月,还让人抢走了白梅,只要柳非墨稍稍用力,便会化成一股灰烬··沈落果然停下了手,眼中的悲伤转瞬即逝,随即又变作不甘,交杂着怒意。
这令柳非墨很是受用··“把剑扔了·”柳非墨暗暗松了口气,手指微曲成钩状,似是要发力··沈落咬了咬下唇,右手微松,寒光剑便落在了残雪疏疏的石阶上,发出 ‘叮当’一声脆响。
“很好……”柳非墨重新挂上了别有深意的笑容,“那日我见你左臂受了伤,不知伤口可曾愈合”·沈落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把纱布拆了·”柳非墨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沈落垂眸,毫不犹豫地撕下衣袖,露出包着纱布的左臂,拽了拽绳结,纱布便悄然坠地,那道如蜈蚣一般狰狞的伤疤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柳非墨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看来伤得的确很重,怪不得那- ri -你只肯用一只手与我打·既然你单手便可以胜我,那这只手臂留着也是浪费了……”·沈落斜眼看向他,见他恶毒地笑着,“把伤口撑开。”
沈落抬起手,往伤口上探去,接着便是血肉搅动的声音,一行鲜血顺着伤痕累累的手臂缓缓流了下来··“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一并说了便是·”沈落像是察觉不到痛意,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冲他露出一抹冷笑。
柳非墨从石碑上一跃而下,走到他身前,一指点在他的心口上,目光幽深,“跟我去一个地方·”·灵墟- xue -一麻,沈落的内力顿时泄尽,他微微侧头,眸中一闪,“山洞”·柳非墨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正是。”
月上中天,从窗缝中漏下一缕银辉··凌孤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现在,他的武功仍未恢复··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屋外的门窗皆被人封死,任他百般推拉,始终纹丝不动。
他试图喊人,可这间客栈像是开在荒郊野外似的,不仅没有路人,甚至连店里也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蜘蛛从枋柱间匆匆爬过,吐出一根根白丝··盯着头顶的帐幔,凌孤月隐约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范诗遥和林珏有没有通知到沈落,但愿他们能赶在柳非墨前面到达佛心门。
一想到师弟得知自己被柳非墨扣下后生气的样子,凌孤月叹了口气,探向腰间,下意识地去摸那块玉佩··这一摸,结果发现腰带上空空如也·他忽然一惊,这才意识到流光剑与玉佩皆不见了。
起身在床上摸索起来,毕竟醒来后他便躺在了这张床上,可床榻上除了一卷草席外,再无他物··剑与玉佩,或许是留在了山中,或许是被柳非墨拿去了··想到后者,凌孤月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就在里面”沈落看着眼前这个潮- shi -- yin -暗的入口,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在后山闭关的那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离开那个山洞,没想到今日又让他到了这里。
“等会儿自然会让你见他……”柳非墨将剑鞘顶在他腰后,催促道,“进去·”·沈落抬步走了进去,脚下传来鞋底与干燥的石面摩擦出的刺耳之声。
这条山洞不算长,借着月色勉强能窥得洞内全貌,凹凸不平的洞口处布满了枯草,越往里去,石壁上越干净··可一直走到最深处,眼前也只有一方空旷的石厅,始终不见第三个人的影子。
沈落回头,“你骗我”·柳非墨耸了耸肩,“我只说将凌孤月藏在山洞里,可没说是这个山洞·”·沈落眼中杀气暴涨。
柳非墨仗着已将他的内力压制住,气定神闲道:“你如今受制于我,又能奈我何”·沈落使不上力气,眼前忽然变得一阵模糊,天旋地转间,耳畔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落儿,把你的血给为师喝”·“落儿,又到时间了,快……快”·“你如今受制于我,又能奈我何”·又有一道声音如清泉般灌入天灵盖,冲他温声道:“师弟,是我……”·……·沈落猛地睁大了眼,握紧了手心。
柳非墨畅快地笑了起来,“沈落,想不到你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沈落冷眼看着他,一股沉默了许久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苏醒。
那道暴虐之力在他的血脉里迅速滋生,肆意冲撞,瞬间,沈落浑身的皮肤变得滚烫,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左臂又重新绽开,血腥味浓重,将他的双眼也染上了一层绛色··“告诉我--”他走上前,单手捏住柳非墨的剑锋,轻松便将其折断,眼中似有血海翻腾,“师兄到底在哪”·柳非墨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就算到了此时,沈落竟还是那么可怕,不,是变得更为可怕·正待想出一条计策,沈落已一掌落在他的腰上。
“呃”柳非墨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你想他死吗”他捂住腰腹,咬牙道,“你若杀了我,凌孤月只能活活被困死在山洞中,等你找到他时,他早已变成了一具尸骨”·沈落额角青筋暴起,想要嗜血的欲望促使他扬手冲对方身上劈去。
·“你难道不管他的死活了”柳非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沈落闻言心中蓦地一痛,竟比方才撕裂伤口时还要痛上数倍。
他硬生生地收回了手,由于收势过急,后退数步,嗓中一甜,竟咳出一口血来··柳非墨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你要知道,我跟凌孤月无仇无怨,我本无意下手害他……都是因为你”·沈落拭去唇角的血迹,默默地直起身,声音发颤道:“你说……要如何才能放了他”·柳非墨见他眼中红意渐消,沉声道:“我要你自废武功”·沈落闭上眼,很快又睁开,眼中不带半分犹豫,“你最好说话算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知道这算不算虐。
··其实还好,都是为了写后面那段作者萌的梗····☆、第 70 章·凌孤月睡意朦胧之际,忽听头顶上传来一阵踏瓦之声··他心头警觉,按捺住了想要起身查看的想法,躺在床上屏息凝神,侧耳细听起来。
只消片刻,便确定来人不是柳非墨··那是一前一后两道脚步,步履十分轻盈,却并非刻意压下脚步声,想来是自身内力超群··两人自房脊上轻轻跳过,停在了某一处,似是在打量这家客栈。
一人道:“师兄,都是我不好,只顾自己贪玩,害得我们现在才到,连武林大会的擂台长什么样都没瞧见” ·这是个少女的声音,语调绵软,略有撒娇之意。
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个温润的少年,“师父只说让我们下山长长见识,不一定非要去看武林大会,师妹宽心·”·“也是,”少女语气轻快起来,“这些天来我们教训过蛮横的刀客,也戏弄过拦道劫财的山贼,连灾民也救济了不少,应该算是完成师父的任务了吧”·少年道:“两月之期将至,武林大会也已结束,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师兄,可我还没玩够呢”·“玉儿,别任- xing -了,小师弟肯定都想你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那好吧……”·少年往房檐边缘走了一步,“时候不早了,看来今夜我们只能在这家废弃的客栈落脚了。”
“我们不是已经到平南了吗干嘛要在这里过夜”少女咕囔道,“这里荒村野店的,那么冷清,说不定夜里还有女鬼狐狸精出没……”·“现在离城中还有一段路,山路难行,晚上又冷,还是先凑合一晚吧。”
“可是师兄……你看这房顶不是破了就是漏了……”·少年打断她,轻叹了口气,“你呀--”·“好吧好吧,待我下去看看哪间屋子能住人……”只听一阵衣袂翩飞之声,少女从房顶上跃了下来。
凌孤月起先只觉得这两道声音熟悉,却不知他们是何人,直到听见少女说教训什么刀客的他方想起来··这两人便是小仇心心念念的那对弄月山庄少年,虽然年纪轻轻,少女却能在数招之内击败江湖经验颇足的牙刀。
凌孤月心道:也许他们可以帮到自己……·正欲起身,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从满地的狼藉中走了进来··姚玉用手扇了扇呛人的烟尘,大声道:“师兄,我看了看,也就这间屋子的房顶是完……”说着不经意地朝屋中瞄了一眼,只见黑漆漆的床上半躺着一个红衣美人,在月色中如同鬼魅,吓得差点咬到舌头,瞪圆了眼喊道,“师兄我就说有狐狸精”·凌孤月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一堵实实在在的墙壁,这才意识过来她口中的‘狐狸精’指的就是自己……·凌孤月无奈地解释:“姑娘误会了,在下是个人。”
姚玉听他嗓音柔和澄澈,眨了眨眼,大起胆子朝屋中走去,昂着头看他,“你不是狐狸精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话刚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忙改口道,“这荒郊野外的,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凌孤月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中了别人的暗算,那人把我关在这里,也不知给我下了什么毒,现在一点内力也使不出来。”
正好此时少年也走了进来,皱眉道:“玉儿,这就是你说的……”·凌孤月看着他,“想必这位就是轻章小兄弟”·“你认识我们”·“不知两位可还记得小仇”·“小仇”少女想了想,突然抚掌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上次在船上……你就是小仇的师兄对不对”·凌孤月淡淡一笑,拱手道:“屏川凌孤月。”
“原来你就是凌孤月,”姚玉来回地打量着他,以手托腮,笑道,“果然和师父形容的分毫不差……”·“玉儿,”轻章虽然年纪也不大,心- xing -却比姚玉稍成熟一些,似是怕她说出什么无礼的话,打断她道,“既然凌少侠中了毒,我们便帮他一把,也算做了件路见不平之事。”
“好”姚玉从怀中里摸出几枚药瓶,摆在桌上,“这些都是临走前小师弟塞给我的,看来今天能派上用场了”·轻章则探了探凌孤月的脉象,缓声道:“并无大碍,只是寻常的软筋散。”
“软筋散……”姚玉在药瓶中拨弄了一会,找出一枚青色的瓷瓶,“就是这个了”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凌孤月,“快服下,半个时辰后就能解开了。”
凌孤月看着那两粒黄豆般大小的解药,毫不迟疑地接了过去,仰头吞下··“怎么样你好些了没”姚玉一脸关切地问道。
药只刚刚服下,哪有那么快见效·可见她眼中满是单纯,凌孤月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关心,的确好多了·”·目光朝大开的门框向外望去,只见这是一座废弃的院落,月色如银,掩藏在雪下的衰草枯叶依稀可见。
而雪上除了两行窄小的脚印外,还有一道明显是成年男子的脚印,这一日来细雪未停,上面已覆上了一层薄雪··那道脚印属于谁对凌孤月来说,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柳非墨,他眉心微蹙,起身向两人拱了拱手,“今日多两位谢相助,本应略表谢意,但在下的师弟尚在险境之中,只能告辞先走一步·”·姚玉急道:“可你身上的毒还未完全解开呢,要不再等等吧”·凌孤月轻轻摇头,“我等得,只怕他等不得。”
又冲两人一笑,“两位小友,后会有期·”说完便抬步走了出去··“师兄……他到底在哪里”沈落浑身浴血,疲倦地靠在石壁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膝头,却仍旧不肯闭上眼。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天才剑客,可现在,他只能在跪坐在地,忍受着奇经八脉的胀痛,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柳非墨立在他身前,心情似是十分愉悦,“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师兄弟能有你们这般要好,凌孤月听到我要以他要挟你,明明知道打不过我却还是出了剑……你也是,为了他竟愿意舍弃二十年的功力,呵”说着摇了摇头,“真叫人看不懂。”
沈落闻言眼皮微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过我没想到你竟那么能忍……”柳非墨见他从容镇定的样子,似是在无声讥笑自己的无能,突然语气变得恶劣起来,“不过你以为凌孤月还活着”·“你说什么”·“我说……你的师兄凌孤月已经死了,就在今日一早,被我一剑封喉。
啧啧,说实话,那样的一个人死在这里,真是有点可惜……”·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不可能……”沈落自毁经脉,将从小修炼起的内力功法硬生生地从体内抹除,其中滋味,用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可他始终未曾皱一下眉头。
此刻听说凌孤月已死,表情忽然有了松动,喉间涌上一股猩甜,连声音都发起抖来··柳非墨满意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这山洞里并没有人……其实他并非是被我藏在别处,而是早就被我杀了,尸骨就埋在山顶的土丘里。
不信你大可以用你那双手去挖挖看·”·“不、不可能你胡说”幽暗的山洞中荡出阵阵回声,沈落挣扎起来,想要站起来质问他,双腿一软,又颓然倒地。
“我并没有胡说,你师兄死的时候可是格外安静……哦对了,他穿的是红衣服,那么多的血都浸到了衣服里,地上倒是干干净净,倒省得我去清理·”·沈落恨恨地咬着牙,眼角通红,一缕鲜血自他嘴角溢出。
柳非墨享受似的看着这一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只困兽天下第一如何不世之才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只能任我拿捏所以什么武功、剑法,通通都是放屁只有掌握了一个人的弱点,才可以最快速地达到目的……而你--”他- yin -恻恻地一笑,“沈落,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是你的师兄……”·“你真的、该死……”沈落瞪着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虚无,灵台无路,百会皆空,除了那人,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
柳非墨仰头大笑,“从今往后,天下第一便是我”·“是么……”沈落垂下头,神情莫测,眼中闪过决绝的杀意。
凌孤月披星戴月,在泥泞的山间走了一夜·好在他离开客栈后不久便恢复了内力,他将轻功发挥到平生之极致,终于在天亮前回到了平南城中··刚进城便遇到了急匆匆往外走的青竹,见到他猛然一喜,“凌师叔”·凌孤月一把拉住他,也顾不上寒暄,问道:“师弟呢”·青竹摇摇头,“掌门失踪了……”·“什么”凌孤月心中一沉,“林公子和少阁主在何处”·“林公子重伤未愈,在飞云馆中休养,范姑娘担心师叔和掌门,正在和大家一起找人。”
凌孤月皱眉,“他们昨日没去佛心门”·“去了,”青竹焦急得嘴唇泛白,应是一宿未眠,“昨晚范姑娘一回来就说师叔被柳非墨带走了,叫我们去佛心门找掌门,可等我们赶到那里……”·“怎么”凌孤月心中有些忐忑,果不其然--只听青竹一五一十道,“到了那里,山脚下只有师叔和掌门的两把剑,人却不见了,我们去问佛心门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掌门去了哪里……”·凌孤月听到寒光剑遗落在地,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前对沈落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剑客,若是剑脱了手,他便不配做剑客,只能是个懦夫……”·他只对自己丢过剑……·越是此时,凌孤月越是冷静,回过神立即对青竹道:“快去叫小仇来。”
青竹虽不知道他要叫一个十几岁且又不通武功的少年来有何用,却仍是点了点头,飞身朝城里掠去··片刻之后,小仇便被提着衣领带了过来··“师兄太好了你没事”小仇红着眼便要扑过来,却被凌孤月按住了肩膀。
“小仇,你曾说过你的鼻子十分灵敏”·“嗯……”小仇看着凌孤月,见他今日格外严肃认真,不觉有些陌生。
“好,”凌孤月温柔地牵住他的手,回头看了看远处晦暗不明的山影,“你应该知道你沈大哥身上的味道,现在带我去找他·”·“可是……”小仇还要说什么,却被凌孤月打断。
“若是他出了事,我绝不独活·”·小仇一愣,止住了眼泪,呆呆地应了一声··高大的城门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迎着风雪向城外走去,渐渐消失在了荒凉的古道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写到那里了·☆、第 71 章·“果然是进了山,”眼前大雪封路,叫人辨不清方向,凌孤月低头看了看小仇,问道:“他们去了哪里”·小仇仔细搜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敢告诉师兄沈落有可能受了重伤,只是伸手指了指,小声道:“还在前面……”·两人正欲往山中走去,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师叔,我们来了”青竹带着几名弟子跟了上来··“好·”凌孤月点点头,脚下未停··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在小仇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座荒山脚下。
只见空山寂静,怪石嶙峋,不要说人影,野鸟也不曾看到半只··可就是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众人的脚下却出现了一串凌乱的足迹,雪泥翻动,看起来还很清晰,似乎不久前刚有人经过。
“这么冷的天,谁会到这种地方来呢……”青竹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刚绕过一块巨石,便止住了步·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凌孤月道:“师叔,有个山洞……”·凌孤月目光一变,抬步走到他身边,只见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隐密,几乎被枯草掩埋了一半。
“好像就是这里……”小仇道···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握了握拳,便要往里走,刚到洞前,袖子却被小仇拉住了··“怎么”·小仇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有些迟疑,里面……是很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不用他说,凌孤月也很快发现了异常,就在洞口的左侧,他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有滴血附在石头上将落未落,早已凝成了冰··“这该不会是……”看着那片血迹,青竹喉间紧了紧,眼中闪过寒意,向洞中看去。
凌孤月一言不发,掐着指尖逼自己镇静下来,朝更深处走去··洞内昏暗,尽头的地面上赫然摊着一大片血,血泊里隐约像是躺着个人··“师兄……”小仇不安地看了凌孤月一眼,握紧了他的手。
凌孤月似是一无所觉,仍朝前方走去··地上确实有个人,他一动不动,面朝里,几乎要与洞内的光线融为一体··那人穿的是黑衣··没有人知道沈落为什么偏爱于黑色,除了他自己。
在明白了自己对师兄的心思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是都独自呆在屏翳峰的密室里,也不点灯,在黑暗中对着凌孤月的物品写下自己的情愫,将喜怒掩藏在深沉之下··黑色,是最像夜晚的颜色,利于伪装,更重要的是,一仰头便能望见那轮皎月。
凌孤月忽然停下脚步,他可以肯定,地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小仇脸色一白,“沈大哥……”·身后的弟子亦变了颜色,不敢置信地喊道:“掌门”·凌孤月面色沉静,摇头道:“不是他。”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叫人莫名生出一股信服之意··凌孤月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他·”·“那他是谁”小仇松开了握着凌孤月的手,踮着脚轻轻走到那人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洞里太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小仇便凑近了些·谁知刚看到那张脸,小仇便瞪大了眼睛,惊叫一声,往后退去··“小仇兄弟,怎么了”青竹发现他面如菜色,忙走上前,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随后看了看凌孤月,将那人翻了个身··凌孤月见他们神情怪异,忽然有些不敢看那具尸体·虽然他坚信沈落没有出事,但到了这个时候,面对这个同样是一身黑衣的男人,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沈落……·万一沈落真的死了……·凌孤月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睫毛似蝶羽轻颤··众人只道他今日格外冷静,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紧张,好似三山五湖都压在心头,沉闷无比,却偏偏不能外露。
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凌孤月终于抬眸--只消一眼,他便呆住了··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狰狞可怖,残沫飞溅,没有一处不是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五官存在过的痕迹。
眼睛不翼而飞,只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鼻子从山根处便被削掉,更渗人的是那张嘴--·下手之人似乎十分厌恶这个部位,嘴角从耳根下方开始撕裂,整片皮肉被揭掉,下颌骨暴露无遗,牙床森森,然而上面却一颗牙齿也没有,尽是些黑紫色的血块……·青竹弯下腰去翻看他的双手,只见两只手弯成钩状,已经僵硬无比,展也展不开,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皆被连根拔掉,露出皴裂的软肉。
青竹皱着眉在他身上细看了一番,忽然发现了什么,转而为喜,朝凌孤月道:“师叔,他果然不是掌门这并不是掌门的衣服”·原来那人身上穿的并非是黑衣,只是被乌黑的血染成了深红的一片,在- yin -暗的山洞中,乍一看就像是黑色一般。
小仇看着这样一副惨状,一边捂住口鼻一边道:“太好了,他不是沈大哥可他又是谁呢”·凌孤月道:“他是柳非墨。”
其实若要凌孤月靠着脸去认,他也辨不清此人是谁,但这样的杀人手法,令他想起了从前的静山老人和死去的季氏兄弟……·人肯定是沈落杀的,死的也只可能是柳非墨。
想到这里,凌孤月心头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既然柳非墨已死,沈落为何不回去·他转身对小仇道:“小仇,你再找找他现在人在哪里·”·小仇点点头,闭上眼嗅了起来。
待睁开眼时,小仇看向山洞外,“沈大哥出去了……”·出了山洞,几人往山上寻去··凌孤月发现方才洞口前的足迹一直延伸到这里,心中稍定,心道这应该是师弟留下的。
顺着脚印,很快在半山腰上的林子里发现了一道人影··然而却不是沈落,是一个背着竹篓的樵夫,正在雪地里捡着柴,转身看到凌孤月等人,便停下手中的事喊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青竹朗声道:“我们是来找人的,敢问老丈,可否看到过一个……”·不待他说完,樵夫便打断他道:“来这深山里找什么人快回去吧,山里冷,你们穿这么单薄别得了伤寒。”
“多谢老丈……”·凌孤月心头一阵失望,看着前路,仍是领着众人朝山上走去··“哎你们还不离去啊”樵夫有些惊讶。
“不找到人,我们是不会回去的·”·樵夫叹了口气,倚在树干上道:“我一早就来山上了,要说看见过什么人,倒也有,只是绝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你们还是……”·凌孤月闻言,忙问道:“他长什么样子现在又在何处”·樵夫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后的几人皆提着剑,便知道他们不简单,咳了一声道:“那人是个疯子……”·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疯子”青竹脸上蒙上疑惑。
“可不是”樵夫遥遥指了指身后的那座山,“在山头那里挖了半天了,我原还以为是个挖坟的,正想去吓吓他,结果见他浑身是血,眼神凶恶,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个疯子哎你们小心点,万一发起疯来你们可就麻烦喽……”·那声音渐渐在耳畔淡开,凌孤月踏风而行,眨眼间人已出现在十丈之外,朝樵夫所指的地方掠去。
青竹忙提上小仇,紧跟而去··樵夫只觉眼前一花,话还未说完,一群人竟已飞至山头,湮没在了素白的山岭之间··漫天飞雪,一个人在风中缩作一团,徒手挖着地面上的泥土。
尽管他的双手在冰雪中已不再灵活,又被锋利的石块划伤,布满了伤痕,却仍是一意孤行地挖着,口中喃喃道:“师兄……”·在他身后,砂石泥土已堆成了一座小丘。
凌孤月定定地看着这一幕,随后赶到的青竹已迫不及待地奔到那人面前,欣喜地喊道:“掌门”·沈落置若罔闻,一把将他推开,继续挖着土。
青竹不解地看着他,“掌门”·沈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找死……”·那一眼,冷漠至极··青竹顿觉心惊肉跳,见他又埋头挖起来,还以为他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心地问道:“掌门,你要找什么青竹帮你……”·沈落沉默不语。
青竹咬了咬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担忧道:“掌门,你到底怎么了”·沈落满脸不快,却怎么也抽不出自己手,便拿手肘去撞他,“放开我你是什么人”·“掌门……不认得我了”青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其余弟子也聚了上来,纷纷喊道:“掌门……”·“你们是谁为什么不让我找师兄”沈落粗声粗气地喊道,眼中只是盯着那个坑,急得眼框泛红,好似要哭出来。
“掌门,我是青竹啊……”·沈落皱眉道:“我不认识你”·“那我们呢掌门一个也不记得了吗”·沈落看着这群少年,摇了摇头。
青竹苦涩地道:“掌门,凌师叔就在你身后啊……”·哪知沈落闻言恶狠狠地道:“师兄死了,就埋在这里,我要找他”说着硬是挣脱了青竹的手,红着眼继续挖了起来。
“找到他,然后呢”凌孤月朝他走来··“和他一起躺下去·”沈落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挖着··凌孤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沈落,我是谁”·沈落以为仍有人要阻止他,凶狠地抬头,但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怔住了。
凌孤月眼中含着淡淡的期待,“你总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师兄”·下一刻,凌孤月被他扑到在地,两人紧搂着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想到旁边还有人,凌孤月忙用手撑住了地面,将他锁在身下,这才停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师兄不是死了么……”·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几乎是同时问出了声,·凌孤月只觉得他有些奇怪,这种毫不掩饰的委屈与担忧,他已经很多年没在沈落身上见过了,像是……回到了少年时                        ·作者有话要说:我宣布:往后只有甜没有虐·有奖竞答:谁看出这章里作者的萌点在哪里了吗可以猜一猜,答案最接近的那个明晚发个小红包奖励·☆、第 72 章·“先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凌孤月将沈落从地上拉了起来,看到他身上伤痕累累,虽然想弄清楚他这两天的遭遇,但此处并非谈话之地,便打算回到城中再问。
一路上,沈落牵着他的手,要么闷头走路,要么一脸敌意地瞪着其他人·尤其是小仇,只要离凌孤月稍微近了点,就被他周身释放出的冷气震慑得往后退去··“沈大哥……”小仇小心地喊了他一声。
“师兄,他是谁”沈落问凌孤月··“他叫小仇,是……是我们的小师弟·”·“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弟”沈落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看,闻言更是一白,握紧了凌孤月,“沉冬榭不是一直只有我和师兄的吗”·凌孤月见他神色惶然,轻声道:“等回去我告诉你。”
沈落点了点头,虽有万般狐疑,也只好暂且压在心底··不知是不是跪坐久了,他的步履有些蹒跚,凌孤月稍稍放慢了脚步,叫他跟得不那么吃力··总算回到平南,远远望了飞云馆的高翘的檐角,几人这才心头微松。
范诗遥和一众弟子早早地守在门前,见他们都回来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阿凌哥哥,没事吧”·凌孤月道:“我们没事,林兄呢他的伤怎么样”·范诗遥缓声道:“林公子不要紧,所幸柳非墨的那一掌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不过他很担心你,现在大家都平安回来,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消息”说完噔噔噔地跑上了楼··看着她的背影,凌孤月微微侧头,“青竹。”
“在·”·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和师弟先上去,你叫阿婆煮碗姜汤待会儿送上来,其余人奔波了一夜,都回去休息吧·”·“是。”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了··凌孤月把沈落带到房中,刚进了门,沈落脚下一软,便挂在了他身上··“师弟……”凌孤月以为他是想跟自已亲近一番,无奈地将他扶到床上放下。
“师兄,我好困……”沈落打了个哈欠··凌孤月一愣,“那你睡一会吧·”反正人已经回来了,回头再问他也是一样。
沈落却睁着眼,看着他道:“我怕我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胡说什么”·沈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是胡说……师兄,我的手臂,还有经脉,都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凌孤月忡然变色,忙搭上他的脉门,竟发现他的经络中竟一丝内力也没有。
怎么回事他的武功呢·凌孤月怀疑是自己诊错了,改作贴上他的丹田,结果还是一样,气海中空空如也,任督二脉阻塞,分明是散尽了武功的模样·“我要撑不住了……”沈落脑中昏沉,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师兄……”·“无事,你睡吧,”凌孤月在他身侧躺下,缓声道,“我就在这里。”
沈落嘴角微扬,终于闭上了眼··青竹捧着姜汤进来的时候,两人正躺在一张床上,沈落的手还紧紧地搂着凌孤月的腰,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凌孤月望着头顶沉思,扭头见是他,便轻轻将沈落的手从腰间拿了下来,下床朝门外看了一眼,示意他放下姜汤,跟自己出去。
走到门口,青竹急切地问道:“师叔,掌门到底怎么了”·凌孤月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方才我探了探师弟的脉搏,发现他经脉受损,武功尽失……”·“什么”青竹倒抽了凉气,“是柳非墨做的”·凌孤月沉吟道:“应该是他。”
“可是……”青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可是如果掌门武功尽废,那他是如何杀的柳非墨呢”·凌孤月也没想通这个问题,摇了摇头,“他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有些不太清醒,我们尽量不要向他提及此事。”
青竹应了一声,又道:“对了,佛心门派人来问掌门的消息,人毕竟是在他们那里失踪的,师叔你看……”·凌孤月思索片刻,道:“就说师弟是收到了派内弟子传来的消息才突然离开的,现在人已回来,多谢他们的挂念,其它的……就不要多透露了。”
青竹点了点头,便退下了··凌孤月折回房中,见沈落已经坐了起来,目光空洞,便端着姜汤走了过去,“师弟,把这个喝了·”·沈落什么也没问,接过来便一饮而尽,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睡好了吗”·沈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继续盯着凌孤月看起来,疑惑道:“师兄,我们为什么没死”·凌孤月眸光微闪,“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死是谁要杀我们”·沈落眼中一片茫然,“是谁跟我说的……”他忽然捂住了心口,面露痛苦之色,“是谁……”·凌孤月见他额间冷汗涔涔,忙按在他的肩头上,“想不起来就算了。”
沈落稍稍缓和了点,却依旧是面色惨白,薄唇轻张,“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好像喝了我许多血,”说着伸手拉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陈年伤疤,“果然如此……他还跟我说师兄已经死了,就埋在山顶上。”
饮他血的人是师父,骗他的想必是柳非墨,沈落竟将这两件事并在了一起……·凌孤月试探问道:“那你还记得师父吗”·沈落摇头,闷声道:“师兄,我好像忘了很多事……”·“那你记得些什么”·沈落回想了一番,“我记得我和师兄一直住在沉冬榭,沉冬榭外还有许多梅花……”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从贴身的衣物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见它完好无损,眉眼弯了弯,举起手道,“师兄你看……花还好好的”·凌孤月朝他手中看去,只见他捏着一朵暗淡的白梅,正是数十年前的那朵。
凌孤月目光复杂地接了过来,“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护着它做什么”·沈落正色道:“这是师兄送我的·”·凌孤月心道:明明是你送我的……叹了口气将它收好,站起身,“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叫人来看看你的伤。”
沈落却拉住了他的衣袖,逞强道:“师兄,我没事了·”·他虽然还能坐起身说话,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凌孤月轻轻拂落了他的手,弯腰在他额心印下一吻,“师弟,听话。”
沈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俄顷,苍白的双颊迅速升起一抹红晕,结结巴巴道:“师、师兄,那你快点回来·”·“好·”凌孤月冲他一笑,把他按倒在床上,便要离去,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
“师叔,你是说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屏川”青竹有些担忧,“可是掌门的伤……”·凌孤月道:“我为师弟把过脉,伤倒是其次,路上注意不要太颠簸即可。
我担心的是秋水长渊门的人迟早会发现柳非墨已死,若他们在此时找上门来,我们人手不足,应付他们颇为棘手·”·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那种小人”青竹扬眉道,“他把掌门折磨成这样,还有脸找我们麻烦”·凌孤月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柳非墨尚如此,他手下的弟子更不必说。”
·“可就算回了屏川,眼下掌门武功尽失,若有高手来袭,我倒是勉强可以撑住几日,就怕掌门重伤的消息传到江湖上,到时候不怀好意的人恐怕会趁机对屏川不利……”·“这个倒不必多虑,”凌孤月扭头看了看窗外,风雪已停,天光乍现,“大长老不是还在么他亦是屏川的人,岂会坐视不理”·青竹心头稍定,“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师弟们,明天一早准备回去。”
“等等,”凌孤月唤住了他,“你那里可还有伤药”·“还有很多”·“你先带着药,去看看掌门的伤,等大家都醒了再说也不迟。”
“是·”青竹点头··凌孤月看着青竹进了沈落的房间,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发觉里面未传出异响,这才转身沿着走廊走了下去··来到一扇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只见林珏扶着门,气息略有些急喘,见来人是他,眼底露出一抹喜色··“你没事吧”·两人问罢,发觉对方也在问自己··凌孤月淡淡笑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林珏却皱起了眉,“柳非墨有没有伤到你”他手指撑着门框,指尖发白,想来是站久了的缘故··凌孤月便道:“林兄莫不是还记着我上次未主动请你进门的事,要以牙还牙吗” ·林珏瞪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走到房中,自己则坐到了床上,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起来。
“范姑娘说你已无--”·林珏忽然打断了他,沉声道:“昨日……你不该救我的·”·“此话怎讲”·林珏道:“我爹娘已故,既不会武功,又门无派,死不足惜……你--跟我不同。”
凌孤月摇头,“疏影楼那么多人,虽然有些我叫不上名字,可是青蝉姑娘、绿鸢姑娘、还有三叔,他们莫不是你的亲人你这样说,把他们置于何地……”·林珏低下头,恹恹道:“可我无论到了哪里,都只是个累赘”·凌孤月惊讶道:“你为何会这样想”·林珏自嘲一笑,“难道不是吗从小我就是个病秧子,三叔不得不远赴屏川为我窃取天殊草,害得他险些丧命;后来爹找到了方予畴,虽留住了我的命,可不久他就离世了,别人都说是因为我他才英年早逝的……范姑娘救过我一次,昨- ri -你又把我从柳非墨手中救下,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人在为我付出,而我呢又能为他们做什么我本想凭借着暖烟玉和红药王重塑经脉,以为这样便可以拿起爹的剑,替他完成旧日的遗憾,可我发现……我终究是做不到”·凌孤月道:“你知道青蝉姑娘是怎么说你的吗”·林珏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凌孤月道:“她说疏影楼于她而言就是她的家,而你,自然就是她的家人,我觉得,不仅是她一个人,楼里的所有姑娘应该都是这么想的·你说你死不足惜我看恰恰相反,若是我出了事,大不了沈落会随我而去,世上也只是添了两座新坟,可你若是不在了,金陵又会有多少女子流落街头”·林珏一时语塞,握着手心说不出话来。
凌孤月又道:“令尊和葛三叔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鸿影双侠,何为侠自然是救济众生,仁德兼备者,他们曾千里追杀过绿衣大盗,雪夜秘探毒手魔窟,可论起救过的人,你却远比他们要多得多。
江湖人是人,寻常人也是人,依我说,令尊若还在世,定会以你为荣·”·林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看了他半晌,最后却只是轻叹一声:“凌孤月,没想到你这么能说……”·凌孤月笑了笑,“‘久处江湖中,不得不为江湖人’,不过今日对你所说的这些,句句皆出自肺腑。”
林珏看着他,他亦回望过来,眼中是澄澈的一片,便垂下眼眸,“如此,我大概明白了·对了……”忽又抬眼问道,“沈落没事吧”·凌孤月面色微变,“他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有许多事记不起来了。”
林珏“啊”了一声,见他脸上是淡淡的落寞,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也没什么,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办法·”凌孤月冲他一笑,起身告辞,“林兄好好休息,我与青竹商量过了,明天便回屏川,不知你怎么安排”·林珏道:“我自然是要去姣尘阁。”
凌孤月怔了怔,心道:莫非他竟要这个时候去讨要红药王·林珏见他眉心微蹙,从腰间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
凌孤月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他提着一串玉坠,明黄色的穗子上方是一枚黑如浓墨的美玉··“暖烟玉”·林珏道:“你救了绿鸢一次,又救了我一次,我欠你的这两条命不能不还。
暖烟玉是其一,至于红药王……我也不同你争了,我知道你现在离不开沈落,”他撇了撇嘴,“那我便去姣尘阁替你去取,之后找人将它送到屏川,你就安心回去吧。”
凌孤月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你想好了”·林珏胸中蓦地涌出一股洒脱之意来,“大不了我就安心做我的林老板,我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活,也不算白来这世间一遭。
往后你来金陵,可以来疏影楼找我,想吃什么、玩什么,我吩咐人领你去便是·”·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见他眉宇间郁气尽消,便也不再客气,接过暖烟玉,挑眉笑道:“多谢。”
转身欲走,忽听林珏叫住了他,“你曾说要暖烟玉和红药王是为了救人,老实告诉我,你要救的是何人是不是沈落”·凌孤月止住了步子,回头笑道:“果然瞒不住你,我要救的的确是沈落,不过原因--我却不能告诉你。”
林珏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他……”·凌孤月回到沈落房中,见他身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地裹上了纱布,正安安静静地捧着药碗喝药,隔着很远就能闻到苦味,他硬是纹丝不动,眼都不眨一下,像品茶一样慢悠悠地喝完了。
·“师兄”余光瞥到凌孤月进了门,沈落忙擦掉嘴角的残渣,眼中一亮··凌孤月走到床畔坐下,“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沈落先是摇了摇头,忽然又道:“有一点……青竹给我包扎的时候,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的血尤其腥臭。”
他只是想了想,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凌孤月亦是不解,“这是为什么”·沈落摇头,一扭头,鼻尖擦过凌孤月袖管下的手臂,便抓着他的手嗅了起来,“可师兄的味道……似乎十分香甜。”
电光火石间,凌孤月想到了一种可能,莫非,十方禁术的反噬终于要来了么·好在沈落只是闻了闻,接着与他十指交缠起来,眼神闪烁,“师兄,你方才……为什么要亲我”·凌孤月眨眨眼,微笑道:“不可以吗”·“当然可以……”沈落心中猛跳,看着眼前那张含笑的脸,突然凑了上去,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而后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凌孤月摸了摸唇角,评价道:“一股药味,有点苦·”·“对不起,”沈落脸上红了起来,“刚刚青竹给了我一块蜜饯……”说着从枕头下翻出了那块油纸包着的蜜饯,拆开丢进了嘴里。
“你不是不嫌苦么……”凌孤月话未说完,谁知沈落又贴了过来,撬开他的唇,将蜜饯渡到了他的口中,虽然他现在忘了许多事,但此时却能无师自通地搅动着唇舌,仿佛要和他融在一起。
蜜饯在两人的舌尖下化开,甜腻得就像是三月春风中的新蜜,只消浅尝一口,唇齿间已满是馥郁的芳香··这下又太甜了凌孤月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作者的萌点是:即使受君失忆了,还是能一眼将攻宝认出来猜得最接近的是“这么好的攻去哪里找”这位小可爱我严重怀疑她偷了我的参考答案·还有那什么。
·为什么有人猜脐橙啊,我明明还没开始搞黄色····☆、第 73 章·次日,平南城外的沙道上,并列停着两辆马车,众人立在车下道别。
凌孤月望着范诗遥与林珏,拱手道:“待到此番事了,我便去找两位喝茶·”·“一言为定,”范诗遥面容娇俏,“我们姣尘阁不仅有好茶,还有种佳酿叫红尘醉,到时候一定要请阿凌哥哥尝尝。”
“酒就算了,”凌孤月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珏一眼,“我可在酒上吃过亏……不过金陵的梅花糕我倒是惦记了许久,什么时候林兄请我吃一回。”
林珏裹着厚厚的狐裘,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皮毛里,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闻言道:“你若想吃,只管吩咐你们屏川的弟子来买,施展轻功,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岂能难的倒你”·凌孤月笑道:“林老板好生小气,连客套话也不愿说了。”
林珏抿唇一笑,“竟然说我小气,那好,等你来金陵,我把整个桥头的糕点铺都包下来,你想吃什么便去挑,这样可好”·“甚好。”
凌孤月笑意渐长··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飘向脚下,冷冽的寒意几乎刺入了骨头里··“保重·”凌孤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保重……”·范诗遥扶着林珏进了马车,凌孤月也上了另一辆··长鞭裹挟着风声落下,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一辆往南,一辆往北,就此别过了。
途中没有耽搁,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凌孤月等人便回到了屏川··平南的雪虽大,这里却是艳阳高照·看到眼前熟悉的竹林野径,清溪烟路,一行人无不似倦鸟归巢,游鱼入海,忽然自在了许多。
将小仇交给青竹,凌孤月和沈落缓步朝沉冬榭走去··沈落边走边问:“对了师兄,你在车上说师父后来收了小仇做弟子,那为何他没有跟我们一起住一起呢”·凌孤月脚下顿了顿,“你若想让小仇来,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行”沈落连连摇头,皱眉道,“沉冬榭住不了那么多人……”·“只是多一个,左右也不算什么。”
“可是……”沈落急得低下了头,只恨自己方才为何要多嘴,最后拉着他的手小声央求道,“师兄,可不可以不要让小仇来……”·“好,都依师弟的。”
见他悄悄松了口气,凌孤月轻叹一声,心道:总算将小仇的事掩盖过去了……·快要到的时候,两人隐约闻到了一股幽雅暗香,凌孤月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一踏入山谷,他还是愣住了。
漫山遍野皆是灼灼如火的红梅,开的清寒灿烂,一泓清泉九曲萦回自梅林中穿插而过,流入远处的落英潭中,潭面几点落花,浮着一层淡淡的烟霭··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溪边竹屋,清风盈户,一个黄衣小童正倚在门前打着盹。
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他正守着屋中的人闲睡··梅花自然是沈落种的,凌孤月转头看他,却见他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也是,他都记不得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静山老人,后山的山洞,还有师父,十方禁术……于他而言,这或许是件好事。
两人一路走到竹屋檐下,不觉浑身已沾染了梅香··小童听到脚步声,忽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喝道:“谁”·见来人是凌孤月与沈落,忙跳了起来,高兴地喊道:“主人,掌门你们终于回来了”·凌孤月点点头,问道:“近来屏川可发生了什么事”·小童挠了挠下巴,愁眉苦脸道:“前阵子大长老回来了,却带回了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尸体,说他们是因病客死在外,之后便将两位长老的遗体埋在了天玄峰崖下,自己则闭门不出,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其他弟子可还好”·“都好,大家都很想念主人……和掌门呢”小童看着两人,一脸好奇地问道:“主人,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武林大会好玩吗”·凌孤月笑了笑,掏出一串檀木手串递给他,“很热闹,这是佛心门的赠礼,前去参加的三十六派人人皆有,这是给我的,你拿去吧。”
小童偷瞄了沈落一眼,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喜不自胜,当即便接过了手串套在手上把玩起来··“对了,屋中的铺盖可都准备好了”·小童点点头,“我早就盼着主人回来了,每天都会打扫房间被子是昨日刚铺上的,前一日我还专门抱到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保证暖烘烘的”·“好,”凌孤月看着他头顶晃动着的两只小鬏,忍不住摸了摸,道:“再去拿一床被子,这段时间师弟要住在这里。”
“掌门不回屏翳峰啦”小童疑惑地看向沈落··“我为什么要去屏翳峰”沈落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起来。
“可是……”·小童还要说些什么,凌孤月打断他道:“不必多问,快去准备吧·”·“是”小童甩着手串,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沈落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闷闷道:“师兄,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凌孤月避开了他的眼睛,往梅林中走去,“自然不是……”·“为什么”沈落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猜测道:“是我惹师兄生气了”·“没有。”
“那就是师兄……厌烦我”沈落的语气有些慌乱起来··“不是……”凌孤月拈了一枝梅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回头道:“你如今是掌门,你忘了屏川历代掌门都是要住在屏翳峰的。”
“可我……”沈落脑中一团迷雾,他们的师父是谁,他是如何当上的掌门,又是被何人所伤他想问,但一路上凌孤月只是告诉了他一些身边人的名字身份,从前的事几乎只字未提。
最后,他静静问道:“师兄,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落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让屏川的弟子的回答,有的人会觉得他冷傲严肃,而有的人会说他- yin -沉可怕,但对凌孤月来说……·“你啊,就是个醋坛子。”
“什、什么”沈落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目露茫然之色··凌孤月走到他面前,定定道:“你不喜欢我同别人说话,也不想让我对别人笑,甚至要把我关起来,这不是醋坛子吗”·“我……”沈落无措地站在原地,对自己半是气,半是恼,握紧了手心,“师兄,对不起……”·“无事,都过去了。”
凌孤月微微一笑,走近替他拂落了肩头的落花,目光是说不出的温柔··沈落不由得呆住了,这几日他一直怀疑凌孤月知道了自己暗藏的心思,从上次在平南客栈中的那一吻可见,因为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斥责,反而好像还在轻微地回应自己。
所以……师兄可能也是喜欢自己的·想到这里,他的心又噗通噗通乱跳起来,他凝视着凌孤月的双眼,认真道:“师兄,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凌孤月笑意吟吟地问··“我对师兄不仅仅有同门之情、手足之情,我其实是……我喜欢师兄”·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此刻带着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渴望与爱意。
凌孤月恍惚了一下,他设想道,如果沈落在很早之前就对自己说出这句话,他们会有可能吗·然而没有如果,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许多人与事如同九月的江水,去而不返,世间亦充满着诸多可能,稍不留神便是另一种境遇。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境遇,若是让他选择一人能共度此生,那人只会是沈落··于是在梅林深处,他缓缓凑近沈落的耳畔,轻声道:“我也喜欢你,不是同门、手足之间的那种喜欢。”
林珏说他会派人将红药王送至屏川,可凌孤月没想到那人会来得那么快,同行的还有个人--方予畴··那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长得斯文俊秀,站在厅中笑眯眯地道:“阁下想必就是凌孤月凌少侠”·“你是方前辈”凌孤月狐疑地打量了他半晌,除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无论是从年龄,还是打扮,都不像是传闻中那个号称能百治百效的神医。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不错,”方予畴像是看出了他眼中的怀疑,解释道,“林青锋二十年前于我有恩,他拜托我要照顾好他唯一的幼子,所以,小玉要求的事我自当尽心尽力。”
“二十年前那时候前辈不过十几岁吧……”·方予畴哈哈笑了两声,“这全都归功于医术保养,平日里不去想烦心事,自然老得慢,事实上我已五十有三,你称我一声前辈,合情合理。”
凌孤月心中惊奇,见他气度颇具古风,便抱拳道:“见过方前辈,方才是晚辈怠慢了·”·“不必客气,”方予畴将他托了起来,“小玉叫我前来是为一事……”说着扫了一眼厅中的其他人。
凌孤月心领神会,屏退了左右,一时厅中只剩下了他与方予畴··“听小玉说,贵派掌门患了失忆症,不知是何原因”·凌孤月沉声道:“有人骗他我死了,他一时接受不了,就……”·“具体症状”·“他忘了所有的人,除了我,就连记忆也停留在了十年前。”
方予畴颔首,“他可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凌孤月想了想,摇头道:“并无·”·方予畴道:“如此看来,问题应该不大,不过需待我看过沈少侠之后,才好下定论。”
凌孤月便引着他到了沉冬榭··梅花树下,沈落一身黑衣,手执寒光剑,一招一式无不完美,但不知道为何他总也使不上劲,因此剑势显得十分软绵无力。
“师兄”见凌孤月回来了,沈落面上笑意浮现,收剑迎了上去,“师兄去哪了”·凌孤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方予畴,介绍道:“林兄特意为你请来了方前辈,现在让前辈为你诊诊脉。”
沈落警惕地看了方予畴一眼,不觉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是冰冷的一片··“放心,”凌孤月牵住了他的手,“方前辈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沈落放松了些许,任凌孤月将他牵至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沈少侠,请伸出左臂·”方予畴缓声道··沈落将手臂从桌下拿上来,撩开了一截袖子,露出了手腕。
方予畴搭在他的脉上,轻点了点,忽然嘶地一声抽回了手,看向凌孤月,“沈少侠的武功……”·凌孤月点点头,“也是那时没的·”·方予畴面色凝重地将手指重新搭了上去,这回,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
“方前辈,怎么样”·方予畴啧声道:“奇怪,真是奇怪……”·凌孤月心中一紧,看向沈落道:“师弟,你去为方前辈倒杯茶来可好”·沈落却摇头,“师兄,你想把我支开你放心,我受得住。”
凌孤月只好让他留了下来··只听方予畴道:“沈少侠的脉象沉微凌乱,漂浮不定,我看,不像是简单的失忆,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521发出来了·嘻嘻,PS:这文快完结了,最近有可能要大幅度的修文~·☆、第 74 章·失心疯凌孤月看了沈落一眼,见他薄唇温润,眼神清明,越看越喜欢……暗道:师弟怎么可能成了疯子莫非方予畴也有失手的一天当下便质疑道,“师弟的言语行事皆与常人无异,敢问前辈可是弄错了”·方予畴似乎料到了他是这样的反应,也不急着辩解,微笑道:“我想问凌少侠一些事情。”
“请说·”·“沈少侠在失忆之前,你可发觉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凌孤月眉心微屏,“方前辈是指什么”·方予畴道:“比如,沈少侠是否总是失眠多梦,平日里疑心病很重,容易动怒,甚至有自残或凌虐他人的行为……”·凌孤月想到之前种种,眼皮一跳,“前辈说……这也是失心疯的症状”·“不错,”方予畴点头,微微拔高了声调道,“依照我的诊断,沈少侠这样不是一时半会了,只怕他已压抑了多年,经历了上次一事,更加刺激了他的心神,导致忘记了一些痛苦的过往。”
“你胡说·”沈落面无表情地瞪着方予畴··方予畴淡淡一笑,“不知沈少侠小时候是否有过一些不堪的回忆”·沈落眼中凶光毕露,藏在石桌下的右手攥紧,寒光剑在他手中轻颤起来,“师兄,不要听他胡说,我很好……”·方予畴转头看向凌孤月,只见他悄悄按住了沈落握剑的手,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方予畴低头思忖起来,“只是不知他为何竟能压制住自己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凌孤月眉间隐隐忧虑,“方前辈可有医治的方法”·方予畴道:“为今之计,唯有以银针刺在他脑中的七大- xue -上,或许在这种刺激之下,可以令他恢复记忆。”
“银针刺- xue -”·“不错,只是过程中会非常痛苦,非常人能够承受·”·“假如……失败了呢”·方予畴轻轻摇头,“凌少侠放心,我的施针之术若称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若是我都没能令沈少侠恢复,那便不会有其他人能做到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此人著有《武林秘史》一书,被杏林子弟奉若至高医法圣典二十多年,又治好了先天体虚的林珏,实在叫人很难怀疑。
但转念一想,如今红药王与暖烟玉俱备,当务之急应先将沈落身上的十方禁制去除才是,便道:“晚辈明白了,只是可否请方前辈过几日再为师弟施针”·方予畴虽不知道他为何要拖几天,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也好,这几日就让我再观察观察沈少侠的情况。”
“多谢·”·红药王自采下后只有在三日之内方能发挥出最大的疗效,从姣尘阁到屏川,日夜兼程已消耗了两日整,待送至凌孤月手中又过了半日。
故而这天傍晚,凌孤月便命人抬了一只巨大的浴桶到沉冬榭,准备为沈落炮制药浴··沈落看着他将一块墨玉投入满是热水的桶中,并且开始源源不断地吐着黑雾,一炷香的功夫后,那桶清澈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黑色,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异香。
“这是什么味道”沈落鼻尖动了动··暖烟玉并无味道,不知为何,浸在水中竟然散发出一股甘甜如果的香味来··杜王爷并未提及这种香味,因此凌孤月也没放在心上,“没什么。”
他撩起宽大的衣袖,伸出莹莹如玉的手搅了搅热水,见那黑已渐渐均匀,又将匣中的红药王取出来放了进去··赤红的花刚一接触到水面,原本黑漆漆的热水迅速褪去了颜色,变得透明起来,花瓣转白,水却成了晶莹的琥珀色。
凌孤月的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水雾,回头唤道:“师弟,快把衣服脱了,赶紧进去·”·沈落应了一声,之前凌孤月跟他解释过,这是为了除去他身上的一种禁制,因此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面色如常地解开了腰带,黑衣掉落,露出了一具匀称有力的躯体,肤色如蜜,宽肩窄腰,双腿长而笔直,唯一的缺点就是手臂上未消的伤疤,却为他平添了几分野- xing -的魅力。
坐在桶中,沈落面对着凌孤月,见他竟也慢慢地褪下衣物,这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师兄,你……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凌孤月面上亦有些窘迫,“我要运功为你打通经脉。”
沈落的喉咙紧了紧,“嗯”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了起来··终于,最里层的衣物也滑下了肩头,露出了他没有一丝瑕疵的胴体。
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内有点热,肌肤此刻呈淡粉色,在灯下闪烁着光泽,肩胛圆润,四肢修长,薄薄的肌肉顺着腰身利落的收入到了腹中,再往下便是……·还不待沈落看清楚,凌孤月便张腿迈入了桶中,在他身后盘膝而坐,“师弟,我现在开始运功,你必须抱元守一,千万别睡着了。”
“好……”略有些失望地回了一声,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沈落吓了一跳,怎么嘶哑至此··“怎么可是不舒服”凌孤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沈落忙稳住心神,“没事·”·凌孤月这才收回手,运出内力缓缓贴上了他后背,感受他的脊梁猛地往前一缩,便笑道:“不必紧张·”·“是……”沈落咬了咬下唇,将心中的绮念排了出去,忽然察觉到有一阵温和的气流顺着背后的双手传至自己身上。
似是在抚平自己身上残损的经脉,一丝一丝,销魂入骨··一个时辰后,凌孤月已将沈落体内一股紊乱的真气驱逐于外,顺便将他周身的经脉也修复完毕,睁开眼却见他大汗淋漓、浑身滚烫。
凌孤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收回了手,问道:“师弟,你可觉得好了些”·沈落闭着眼,额间豆大的汗珠接连坠落,双耳嗡鸣,只觉得自己像是处在熊熊熔炉之中,热得要命,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师弟”·炽烈的火焰中,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他悄然掀开眼皮,眼前也是火红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东西··凌孤月见他一声不吭,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在看到他满含情yu的双眼时心中一惊。
一个念头闪现在他脑中··为什么当年邱承姑宁死也不愿杜王爷相助莫非在这种情况下……会情难自已·下一刻,沈落已感受到一股清凉的快意自肩头升起,便侧着脸,下意识地去蹭他的手臂,神态朦胧起来。
凌孤月望着黏在他手上的沈落,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想先将他弄出去,于是站起身,半抱着他往桶外拖去··“师、师兄……”然而沈落毕竟不是个轻盈的女子或是小孩,凌孤月吃力地揽在他的胁下,正要跨出木桶,沈落头一低,嘴唇不经意地撞在了他的颈间。
火热的呼吸立刻喷到他的颈上,痒得令他脚底一滑,两个人竟又栽回桶中,顿时水花碰撞,溅了满地··两人- shi -淋淋地抱在一起,沈落压在凌孤月身上,牙齿磕到了他的锁骨,两人皆是疼得“嘶”了一声。
……·事后··沈落仰面靠在木桶的边缘,双眼失神地看着头顶,“师兄,对不起·”·“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凌孤月心中暗想:不过舒服倒是挺舒服的……·两人肩挨着肩,互相之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师弟,你想记起从前的事吗”凌孤月扭头看了看他··沈落点头··“若是那些过往十分不堪呢”·“师兄不是说了么,那些事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只要有师兄在,我便什么也不畏惧。”
沈落在水中寻到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起来··“好·”凌孤月望着他英挺的鼻梁,鼻尖上还有一滴细小的汗珠,便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双手按在他的腰间,闷声道:“师兄,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凌孤月思及自己的经验尚且不足,若是今日弄伤了他,恐怕明天去找方予畴施针,必会被他一眼看出来,只好作罢,心道,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瑟瑟发抖,等风声过去了再把省略的内容补上·。
·☆、第 75 章·两人在浴桶中待了数个时辰,等出来的时候,水早已凉透,地上一圈都是- shi -漉漉的水渍··凌孤月捡起桶底的暖烟玉,只见它已经变得和杜王爷手中的那块一样,通体透明,一丝墨迹也无,便想将它收起来。
刚巧看到了桌上那只用来盛红药王的匣子,打开一看,竟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沈落只穿了亵衣,坐在床上调理内力,发现经脉不再像前两日般干涩,顺畅了许多,便收了势,偷偷地睁开眼盯着凌孤月看起来。
凌孤月用余光扫到了他的动作,回眸一笑,“你看我做什么”·沈落咳了一声,趿拉着鞋子下了床,“师兄,你拿的是什么”·凌孤月好奇地拆开信封,“应该是林珏写的……”说着展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已回金陵,何日来故地重游·沈落脸色一黑,“我讨厌金陵。”
凌孤月将信纸折好压到烛台下,笑道:“那好,回头我带小仇去,你留下来·”·“不行,”沈落瞪大了眼,“师兄刚和我温存过,这就要把我撇开”·“好了……”想到方才,凌孤月的耳根又红了起来,“我骗你的,以后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弹指熄了蜡烛,凌孤月借着透亮的月色拉着沈落走到榻边,“不早了,先睡吧·”·时隔多年,两人再次在沉冬榭抵足而卧,一时都觉得恍然若梦。
“师弟,你想到了什么”·“那些年的冬天我们也是这样,天一冷,就抱在一起取暖·”·“对啊,”凌孤月眨了眨眼,觉得眼皮有些沉重,细声道,“那时候你就像个小火炉,浑身都暖烘烘的……”他为沈落输了半天的内力,此刻感到有些疲惫,说完这句话便朦胧地睡了过去。
“明明师兄才像小火炉……”沈落想了想,突然又笑起来,那时候冷是真的冷,但只要两个人抱在一起,尽管屋外风雪大作,被窝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师兄”不闻回复,沈落轻唤了一声,在听到身旁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后,他悄悄地撑着床榻坐起,将凌孤月身上的被角掖好,又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方拿着寒光剑走了出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凌孤月一睁眼,便看到沈落在他身边睡得正香·平时冷冽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些,连嘴角都噙着一抹笑意,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白光刺目,日头高升,想必已到了巳时。
凌孤月歪着头看他,心道:看来师弟不仅是失忆了,竟还变懒了睡到现在还没醒……·在这种注视下,沈落眼皮微动,很快睁开了眼。
“师兄……”·凌孤月倚在床头,理了理衣襟,眸中带笑地望着他,“你且再休息一日,明天我们再去找方前辈·”·“不必,还是今天吧……”沈落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见凌孤月正低头系着衣带,便一把抱住了他,在他颈中蹭了蹭才起身穿好外衣。
梳洗罢,匆匆吃了点早膳,两人径直来到为方予畴安排的小院外··竹林幽静,偶有鸟鸣··凌孤月走到竹篱边扣了扣门,“方前辈在吗” ·方予畴从院中走出,“凌少侠、沈少侠,”打开了门,见两人皆是气色红润,便笑道,“可是来找区区施针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正是。”
方予畴让两人进了门,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自己则去了屋中·待出来的时候,他左手执着一盏油灯,右手拿着一卷麻布包··“这个针袋里共有一百零八枚银针,其中的九十八枚救过三百二十一人,剩下的十枚至今还没派上用场。”
方予畴放下油灯,在桌上摊开了那卷麻布包,里面果然排着一列密密麻麻的银针,每一根都寒光凛然·他从中挑出了七根粗细不等的穿在袖口上,只见最细的那根纤如毫发,最粗的足足有鱼的脊骨那么粗。
凌孤月咋舌道:“方前辈……”·方予畴笑着摇了摇头,“凌少侠放心·”说着,点燃了油灯,从袖子上抽出一枚最细的银针在火上燎着。
火苗细长,在微风中跳跃不止··“沈少侠,你可准备好了”方予畴望着火焰中微微泛蓝的银针··沈落点了点头,“有劳前辈。”
他静静地坐着,任由方予畴走到自己身前··“沈少侠……请放松·”话音刚落,方予畴便捏着针扎入他的眉心正中··沈落只觉得印堂- xue -一阵刺痛,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了过来,在他脑中震了震,牵扯到的每根经络、血丝无不在叫嚣。
凌孤月见他紧握着手心,指尖几乎要将肉刺破,便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用力··“很快就好了……”凌孤月皱着眉,轻声安抚道··沈落冲他勉强一笑,声音虚弱道:“还好,不怎么疼……”·方予畴虽惊讶于两人同门之情深厚,但手上依旧未停,待到第三根针落下的时候,沈落已是双眼发直,眼中血丝密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天灵盖都要炸开。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弟”凌孤月心中一紧··然而沈落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甚至他自己连话也说不出口。
终于,到了第七根针,那是最后一根针,也是最粗的一根··方予畴拈针的手悬在空中,提醒道:“凌少侠,这最后一针要刺在百会- xue -上,最为痛苦,为防沈少侠咬伤舌根,最好找个东西塞到他口中。”
凌孤月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东西,情急之下,便卷起了衣袖,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腕··“这个·”·方予畴劝道:“痛极了的人不会管这么多,怕是到时候连皮肉都要咬下来”·“无事,方前辈,请您落针……”凌孤月捏开沈落的下巴,将自己的手臂放了进去,见他脸色惨白,冷汗如雨,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唔”沈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扭着头似要避开凌孤月送上来的手腕··“听话……”凌孤月柔声道。
见凌孤月眼神决然,方予畴也不再犹豫··银针刺入百会- xue -的那一瞬,沈落的脑中突然空了下来··疼到极致,那是什么感觉·酸咸苦辣,唯独没有甜。
好像在某一瞬间陷入了虚无之境,换而言之,那便是死亡··然而他不能死沈落冷笑,师兄还活着,他怎么能死·凌孤月已做好了整块肉被撕扯下来的准备,然而从始至终,沈落的牙齿都只是轻轻地压在他的手腕上,从未舍得用力过。
“好了……”方予畴退了半步,擦掉自己头上的冷汗,“凌少侠可以收回手了·”·凌孤月移开手,只见手臂上仍是光洁如玉,一个牙印也没留下。
“师弟……”他抬起头呆呆地叫了一声··沈落仍是张着嘴,他为了不让自己咬伤凌孤月,强撑着这个动作,竟然使下巴脱臼了··方予畴一惊,忙用手托住他的下颚骨,往上一抬,只听‘嘎巴’一声,沈落的嘴才合上。
“师弟……”凌孤月又小声地唤了他一声,鼻尖微酸,眼中有些模糊起来··沈落忍受着剧痛,好不容易稍微清醒过来,见凌孤月眼角泛红,心中猛地一揪,“师兄……我没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个默然,一个憔悴,眼中尽是怜惜。
方予畴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咳了一声道:“两位少侠……”·凌孤月回过神来,抬头问道:“方前辈,师弟如何”·“施针还算成功,只是沈少侠的病症不比其它,还要再观察几日。”
“今日有劳前辈了·”·“客气了,”方予畴看着沈落,“沈少侠可觉得疼痛稍缓”·“好多了。”
沈落点头··“那好,我现在就为少侠拔掉这些针·”·凌孤月道:“要不要再等等”·“放心,”方予畴缓声道,“拔针时并不怎么痛。”
果然,七根银针相继插回针袋后,沈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现在沈少侠有何感觉”方予畴将油灯吹灭,转头问道。
·“乱……”沈落扶着额,脑中纷乱一团··“还有呢”·“还有些……晕。”
方予畴颔首,“都是正常的反应,沈少侠不妨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我再去看看你·”·“多谢前辈·”·凌孤月将沈落扶起,出了院落,往沉冬榭走去。
走至谷口,沈落突然止住了步··“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这里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沈落望着眼前的梅林,“师兄,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十年前这些树就是这般粗细,怎么今日还是如此”·凌孤月不料银针刺- xue -见效竟如此之快,心中稍定,“等你完全想起来,便知道了。”
沈落昏昏沉沉地随他回到屋中,靠在窗边发起呆来··凌孤月不去打扰他,反将小童唤道门口,刻意避开沈落问道:“上回我叫你收的那些书……剩的可还有”·小童点头不迭,“我见主人喜欢,后来又托人买了些,听书铺的老板说,都是时下卖得最好的”·“带我去看看……”凌孤月轻手轻脚地随他去了书房,见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得全是书,便道,“我自己在这就行了,你去玩吧。”
小童反正也不认识字,便高兴地出了门··他前脚刚走,凌孤月便在书柜之中翻看起来,上次那本春宫图便是夹杂在这些书中的,不知这次……·他找了一会,果不其然,拿起一本书皮上写的是《庄子》的书,翻开一看,里面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只看了一页,凌孤月的脸便烧起来,咬了咬唇,本着‘多见而识之’的想法,继续偷偷研读起来··凌孤月与方予畴本以为沈落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哪知他却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除非凌孤月主动跟他说话,否则一连数日他都不肯言语。
且一到早上,便神色恹恹,眼下淡淡乌青,似是没休息好的样子··“莫不是……真傻了吧”方予畴愁道··凌孤月眼神一变,“方前辈……”·“莫急,莫急,再让我观察几天……”方予畴镇定地望了不远处的沈落一眼。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当天夜里,凌孤月还未睡着,忽听身边的人传来一声起床的动静··沈落照例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接着便披衣下床··凌孤月不动声色地闭着眼,见他推门而出,才神色复杂地起了身。
月色盈盈如水,照得梅影婆娑··凌孤月不远不近地跟在沈落身后,见他走到梅林深处的一块平地上,便拔出寒光剑,舞了起来··剑刃如霜,携着浩浩奔腾的气势横扫四周,引得枝头轻颤,落花纷飞,裹着香风弥漫在夜色里。
凌孤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晚上他都在练剑,而且见他使的剑法招式,竟然是……屏川心法的第九层·短短数日,他竟将屏川心法重新练至了第九层·凌孤月心中一动,扶着树干的手悄然滑下,正准备离去,忽见重重树影中走出一个人来。
“谁”·方予畴应声道:“凌少侠,是我·”·凌孤月稍稍放下心,问道:“方前辈,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方予畴向他身后看去,“想必你也发觉了沈少侠的异常。”
凌孤月垂眸道:“他如今执迷于武功,这也未必不好……”·方予畴却摇头,“非也,我看沈少侠执迷的不是武功,而是你·”·“嗯”凌孤月抬头,却见他笑意不减。
“可否换个地方说话”·凌孤月跟着他来到了落英潭边,有月色相衬,水中轻浅透亮,映着两人的影子,随波摇曳··“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前辈但说无妨·”·方予畴盯着他,眼神锐利,似乎能洞察他心中所想,“我发现,屏川掌门沈落,似乎对自己的同门师兄有爱慕之情。”
凌孤月心跳了跳,负手立在潭边,“那又如何”·方予畴愣了愣,忽然笑道:“原来不是他一人单相思……”·凌孤月道:“不知此事与他的病症有何相关之处”·“自然有,沈少侠会变成如今这样,不单单是因为少时所遭受的折磨,最重要的是他一直有块心病,这恰好与你有关。”
“心病”·方予畴淡淡道:“我曾经耗费过许多精力在寻找奇丹妙药上,足迹遍布天下,这也是这些年来没人能找到我的原因。
然而无论我到了何种地方,当地都有一种特殊而神秘的医术,不为外人所知,叫做民间偏方·虽无人可考其是否真的有用,但实际上,许多人就是靠着这些偏方捡回了一条命……”·凌孤月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道:“有一回我到了一个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富家少爷,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意外,他变得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说起来跟沈少侠倒有些许相似。
后来便是通过一种偏方才渐渐好转了起来……那个法子,称之为冲喜·”·“冲喜”凌孤月茫然地看着他··方予畴微笑道:“不知凌少侠可否愿意再相信区区一次”·凌孤月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冲冲冲·☆、第 76 章·奇怪,真奇怪。
沈落一早醒来竟发现自己在屏翳峰,屋子里冷清而空旷,也不见了凌孤月··“师兄”他猛然一惊,惶惶披衣而起,脑子里像藏着一串散了线的珠子,撞来撞去。
自己不是跟师兄住在沉冬榭吗为什么变成了屏翳峰·走出门去,只见门外的老梨树枝桠稀疏,一只喜鹊停在枝头,喳喳叫得人心烦意乱。
自从方予畴为他施过针后,他便隐约想起了一些事,后山山洞里的那三年,师父狰狞的面孔,还有不停地回荡在脑中的一句话:“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那是凌孤月的声音,让他很是不安。
但前几日师兄刚说过喜欢他,不是同门之间的那种喜欢……·难道记忆又混乱了沈落脑中纷杂,只想赶快见到凌孤月,听他说一句话,然后抱抱他。
沈落握紧了手心,身似飞燕,点着竹梢,往山下掠去··刚下了山,迎面遇到了几个白衣弟子,手里捧着锦盒,喜气洋洋地冲他行了个礼,“恭喜掌门”·有什么喜事·沈落心中莫名其妙,但此刻并没有心思去问他们,点了点头,便错身离开了。
刚到谷口,青竹就匆匆赶来,“掌门,葛前辈来了,正在花厅中等你·”·“三叔”·“嗯·”青竹点点头。
“我知道了,”沈落抬步继续往沉冬榭走去,“等找到师兄我们一起过去·”·“掌门”青竹面露难色,拦在他身前,“葛前辈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落不知道三叔现在来有什么要紧事,莫非是听闻自己失忆了来看望自己·青竹又道:“林珏林公子和姣尘阁的少阁主马上也快到了,掌门还是到厅中稍坐片刻吧。”
“他们来做什么”·“属下也不太清楚……”·“也罢,”沈落皱了皱眉,回头望了一眼谷中,“我先过去……你去找师兄,让他也一起来。”
青竹低头应道:“是·”偷偷抬眼,见沈落身影渐渐远去才算松了口气··沈落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弟子,怀中抱着红纸,手里提着灯笼,看起来十分喜庆。
见到他,便笑嘻嘻道:“恭喜掌门”·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又恭喜我究竟是什么事·然而弟子们只是心照不宣地笑着,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溜走了。
进了门,见葛霜剑正坐在厅中,和昭阳交谈着··“三叔·”沈落唤了一声··“落儿,你可终于来了,”葛霜剑站起身道,“怎么那么大的喜事到前天才通知我,害得我差点没时间准备贺礼”·“三叔,什么喜事”沈落看向他,眸子里满是不解。
“到现在了还跟三叔装”葛霜剑佯装生气,“要不是孤月通知我,说你要成亲了,三叔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什么”沈落心头一震,“谁……谁要成亲”·“还能有谁,你啊”葛霜剑笑道,“对了,我上山时看见了个姑娘,长得格外水灵,你跟三叔说实话,她是不是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位”·沈落急道:“屏川哪有什么姑娘我也不要成亲”·葛霜剑挑眉,“又在说胡话了,孤月告诉我的事还能有假三叔听说了你在平南发生的事,知道你如今心神还不稳定,难道你连那个姑娘都忘了不曾”·沈落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三叔,你不要骗我,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成亲的……”·“为什么喜欢人家又不娶她,你这样可不行”·沈落神色怔忪,“三叔,我要去找师兄问个清楚,回头我再跟你解释……”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正巧,迎面走来两个人,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沈掌门,你这是要去哪”·范诗遥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笑语嫣然地站在他身前,身边是穿着一袭锦衣的林珏,手中亦携着一只锦盒。
葛霜剑笑道:“你看,刚说到这位姑娘,人家就到了·”·范诗遥指了指自己,“我莫非前辈认识我”·“早就听落儿提起过你,刚刚在山脚下看到姑娘,我还以为是哪位仙子下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三叔满意得很”葛霜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镯,“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收藏的,本想……后来也没用到,现在就放心地给你了。”
说着走到她身边,欲往她手上套去··范诗遥见状忙往一边躲去,惊恐道:“前辈可是弄错了”·“嗯”葛霜剑问道,“你不是落儿即将过门的妻子吗”·林珏闻言忍俊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
范诗遥看了他一眼,忙解释道:“我也是收到了请帖,来参加沈掌门的婚宴的,我怎么可能是……”·“那新娘到底是谁”·一时间,三双眼睛皆盯着沈落看了起来。
沈落看向昭阳,“怎么回事”·昭阳吞吞吐吐道:“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说罢拔腿就往外跑去。
“站住”沈落冷冷地喝住了他,“这是谁安排的”·昭阳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但谁也没听清··“大声点。”
沈落瞪了他一眼··“是……是……”昭阳张了半天的嘴,被沈落盯得没办法了时,忽然瞥见了一人,忙喊道,“大师兄,掌门叫你”·青竹脚下一顿,迎上沈落的冷冰冰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恭喜掌门……”·“何喜之有”·“今天是掌门……大喜的日子。”
沈落扫了一眼他手中捧着的红衣,“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要和谁成亲”·“自然是……天下第一美人。”
林珏看向范诗遥,却见她连连摆手,以示清白··沈落冷哼一声,“我让你找的师兄呢”·青竹眨了眨眼,“新婚夫……夫夫在成亲之前是不能相见的,掌门不知道这个规矩吗”·“你说什么”沈落呆了呆。
青竹却不肯透露更多,拉着沈落朝卧房走去,“吉时快到了,掌门还是先把喜服换上吧·”·葛霜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新婚夫妇不能见面,这跟孤月有什么关系”·林珏倚门笑道:“三叔,您就别管那么多,等您老了,还是得指望我给您抱孙子”·“小玉,”葛霜剑瞄了他一眼,“今天是落儿的大喜之日,不要胡说……”·“您就等着瞧吧”林珏看了看范诗遥,“少阁主,我们去沉冬榭看看。”
范诗遥笑着应道:“好”·沈落换好了衣服,只见他一身皆红,衣领与袖口处是金丝绣的梅花,腰间是镶玉绸带,垂着如意络,整个人显得修长而笔直,英气逼人。
“你方才说……”·青竹将他头顶的玉冠束好,打断他道:“掌门,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凌师叔了·”·沈落半是忐忑,半是期待,跟着青竹往外走去,一时都没发现整个屏川竟是空荡荡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待到了谷中,梅林里挂着无数盏红灯,花影相映,荼荼如火··沉冬榭的门上与窗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口聚着一堆人,见青竹将沈落带来了,笑道:“新人终于到了”·沈落只觉得双腿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云端,进了门,忽然见有一人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红衣立在堂前,笑着看他,又向他伸出手来,唤道:“师弟。”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脑中一空,顿时四周嘈杂的人声笑语,皆没了声响,堂前座下颜色褪去,只余下眼前的那个人,红衣墨发,笑意吟吟··“师兄”沈落快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回之一笑。
周围人见了纷纷捂着心口起哄,“拜堂拜堂拜堂”·负责主持的青竹咳了一声,奈何还是压不住众人的欢呼声,只好道:“吉时已到……一拜天地”·沈落牵着凌孤月朝门外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高堂上坐的是葛霜剑与大长老,俱是瞠目结舌一脸纠结的表情··两人朝他们又是一拜··“快快请起……”葛霜剑总算明白林珏话中的意思了。
“夫夫对拜”·沈落看着凌孤月,虽然他平时穿的也是红衣,但今日穿上喜服,尤为明艳,令人一时移不开眼,竟失了神··“师弟……”凌孤月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沈落这才回过神来,两人低头对拜··“礼成”·范诗遥按在小仇肩上,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小仇点点头,大声问道:“礼成之后是什么啊”·“送入洞房……”青竹红着脸喊道。
“哦哦哦闹洞房了”·一群人簇拥着凌孤月与沈落往卧室走去··“这是我特意从姣尘阁带来的红尘醉”范诗遥从竹篮里取出一盏玉壶,倾注了两杯,递到两人面前,“交杯酒我都替你们想到了,是不是该谢谢我”·“多谢少阁主,”凌孤月笑了笑,回头冲众人道,“今日多谢各位能够前来,我与师弟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林珏抱着手臂,“赶紧喝交杯酒吧,没看到另一位已经等不及了吗”·凌孤月抬眸,见沈落眼中满是笑意,便执着酒杯凑近了他,“师弟请。”
“师兄请·”·两人手臂交缠,贴着面将手中的酒饮尽,待喝完了酒,众人又闹腾起来··“我要敬师叔一杯”·“那我敬掌门”·“师叔、师叔先跟我喝”·酒过三巡,凤烛高烧。
弟子们心满意足地离去了,凌孤月却面带酡红,仍举着杯道:“我……我再敬各位一杯”说罢脚下有些不稳,踉跄着往后倒去。
沈落忙接住他,轻声道:“师兄,你喝多了……”·“我、我没喝多……”凌孤月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起来,“我还能喝……我要敬林珏”·林珏端起酒杯,笑道:“请。”
“我替你喝·”沈落接过他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心疼了”林珏微抿了一口,“以后你若是对他不好,金陵可随时欢迎他,毕竟我们楼里很多姑娘都很想他。”
沈落看了他一眼,“我和师兄很好,不劳旁人关心·”·两人对视着,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最终林珏只是轻笑了一声,别开了脸,喝完了手中的酒。
眼见众人还不肯散去,沈落扶着凌孤月道:“青竹,为什么屋中这么亮”·“啊”青竹环视一番,“只点了三盏灯,怎么会亮呢”·“是么难道不是七盏吗”·小仇重新数了数,“沈大哥,确实是三盏灯啊”·林珏似笑非笑,“他在说我们四个呢,”说着放下了酒杯,对其余三人道,“算了算了,不耽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了,我们还是出去吧”·四人出了门,凌孤月仍要自斟自饮,被沈落按住了手。
“师弟……就剩我们了,来喝……”凌孤月将酒杯凑到他唇边,眼中熠熠生辉··沈落低头啜了一口,笑道:“师兄,为什么要瞒着我”·凌孤月垂眸道:“方前辈说了……冲喜嘛,这样效果才好。”
沈落也不在意,看着他扑闪的睫毛,低声道:“师兄,喝酒没意思,不如做点别的吧·”·凌孤月点点头,迷迷糊糊道:“师弟说的是……”当下脱掉了外衣,又去拉沈落的腰带。
沈落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倒在铺了鸳鸯锦被的榻上,脚尖一勾,红纱帐幔散落,将里面的情形遮了个十之八九··……·沈落小睡了片刻,这一觉睡得无比的安心,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尤其是后面……·他撑起手臂看了看,红烛未熄,一室昏黄。
“师兄”·凌孤月已不在屋中··师兄去哪了·他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夜色正浓,月朗星稀,一人立在重重梅影之中,拈花而笑,“师弟,可愿意再同我寻一次梅花仙子”·“自然。”
沈落牵着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朝梅林深处走去··而千里之外的月色下,一道苍凉的身影在大漠中踽踽独行·那人提着酒,怀抱着一把陈年锈剑,走到了荒城之外的一座合葬墓前。
“我来看你们了……”那人将酒沿着墓碑浇了一圈,而后盘膝坐下··“他现在很好,你们不必担心·”将坟头的枯草拨了拨,渐渐露出了墓碑上的字。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鹤及爱妻邱承姑之墓··很多人听说过白头灯客笔下的江鹤,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因为江湖上从来就没有这个人,有的只是沈鹤。
二十三年前沈鹤战死关外,五年后,邱承姑将沈落送上屏川,又一年,她自尽而死,了无牵挂··然而世事无常,沈落为了复仇亦步了邱承姑的后尘,幸而红尘之中,还有一人值得他回眸相守。
终此一生,两情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了感谢大家的支持·PS:我省略的一千来字不能白写啊。
·该怎么发给大家呢,等我写番外的时候再说8·☆、番外1·沈落突然送了凌孤月几本书,并且非要拉着他一起看··凌孤月好奇他怎么这时候有了闲情雅致,回头就见他屏退了小童,放下房中的纱幔,大有沉心静阅之意,便也没有拒绝。
沈落坐在梨花木椅上,将他抱在膝上坐着,两人顿时前胸贴上了后背··凌孤月靠在他怀里,微微侧脸,鼻尖就碰到了一起,“师弟,你这样能看到吗”·沈落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双手搂着他的腰,“师兄翻页便可。”
凌孤月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摞书,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看什么”·刚一翻开,脸就红了,“这是……”·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并未书写一个字,有的只是两个衣衫不整交叠在一起的小人。
两人神情迷醉,不可自拔··沈落低声道:“师兄,该翻页了·”·凌孤月面如火烧,扭过头去,“我不想看了……”·“师兄答应过我的……”沈落在他颈间咬了一口,说着自己动手翻了一页。
凌孤月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瞥了一眼,只见画面上的人姿势又变了··沈落在他耳畔轻声道:“师兄,下次让我试试吧……”·凌孤月一惊,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惊疑不定地回望着他。
“师兄”沈落见他面有异色,忙合上了书,“我胡说的,师兄不同意也没关系……”·凌孤月看了他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沈落便看到了凌孤月的留书,上面写道他和小仇去找林珏了,过几日就回来··沈落眉头紧皱,悔恨不已,当下叫人备了一匹快马,连夜朝金陵赶去··疏影楼中,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坐在两人身边喝酒。
小仇这些天武功没学到什么,油嘴滑舌倒是颇有一套··“漂亮姐姐,你今天涂的是什么脂粉,好香啊”·“小兄弟,我可没涂脂粉哦”·“那就是姐姐天生丽质,不施脂粉也能迷倒众生”·姑娘们听了又是喜欢又是羞涩,是以许多人都愿意将好吃的塞在他怀里,又给他斟酒。
凌孤月闷闷道:“别灌他那么多酒,小心喝傻了……”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姑娘们还没回话,身后却有一道声音传来,“我看喝傻了的人是你吧”·凌孤月抬头,见林珏悠然地走了过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半个楼的姑娘都到这里来了,我还能不知道么”见他眼神迷离,林珏夺下了他手中的酒杯,笑道:“怎么了你也沦落到借酒消愁的这一天了”·凌孤月支着下巴歪头看他,也没否认,“或许吧……”·林珏笑意渐淡,将酒壶递给了旁边的人,“走,跟我出去走走。”
凌孤月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嘱咐道:“小仇,不要喝醉了·”·“知道啦,师兄”·凌孤月跟他走到后园的凉亭中,林珏问道:“怎么回事”·凌孤月吞吞吐吐地把前日的事告诉了他。
林珏撩起衣摆,坐了下来,“我就知道……说不定他得到你后就厌烦了·”·凌孤月摇了摇头,他知道沈落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害怕……”·“怕什么”林珏安慰他道:“你若不同意,他还敢勉强你不曾”·凌孤月想了想,“那倒不会……”·林珏还要说些什么,忽然伏在桌上咳了起来。
凌孤月见他穿得单薄,外面又冷,便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林珏摆了摆手,“我没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咳嗽渐止,“你来这里沈落知道吗”·凌孤月点了点头,“我给他留了书。”
林珏轻笑一声,“依我说,你索- xing -藏着别露面,等他来找人的时候我就说你没来,急他几天”·凌孤月道:“只怕到时候他将疏影楼的屋顶都掀了,你还怎么做生意”·林珏皱了皱眉,指尖轻点着石桌面,“这倒也是……”·“行了,”凌孤月起身,也不想再麻烦他,“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林珏在他身后喊道:“你要是睡觉,随便捡间屋子就成,别忘了叫几名丫头伺候你”·凌孤月脚下轻点,踩着花枝跃到了楼檐上,“我又不是公子哥,哪用得着这些……”·余音尚回荡在耳边,人却已消失不见。
林珏摇了摇头,往清雨轩走去··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跳到屋顶上,躺下来枕着手臂看着天空·今夜微风恬淡,悬在天际的明月盈盈无缺,若是在沉冬榭,想必此时沈落已经练剑回来,和自己一起到落英潭边散步去了。
·两人会说些江湖上的新鲜事,譬如秋水长渊门发现柳非墨失踪后,门内起了内讧,最后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渔翁得利当上了新门主;譬如弄月山庄的神秘主人,在外游历时竟捡了一个孩子回去,听说是因为那孩子跟他的一个故人长得十分相似;还有何所思,自武林大会落幕,北燕盟盟主终于正式收他成为座下弟子……·凌孤月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正欲合上眼小憩一会儿,忽然一道气息落在了房顶的不远处。
“谁”他站了起来,只见屋脊的那头,一道黑影逆着清寒的月光朝他走来··那人眉眼如墨,黑衣烈烈,面上天生带着三分孤傲,却在看到他之后柔和了下来。
凌孤月呆呆地立在原地,怀疑是自己喝多了有些眼花,便揉了揉眼,不确定地喊道:“师弟”·沈落走到他身前,伸手将他抱住,小声道:“师兄,对不起……”·不是幻觉·凌孤月怔了怔,回抱住他,“我有点想你……”·沈落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低声道:“我也是。”
凌孤月又有些疑惑,“师弟,你怎么来得这么快”·“看到师兄留下的字条我就追来了·”·“跟其他人说了没有”·沈落摇头。
凌孤月道:“若是他们有事……”·“什么事都比不上师兄重要,”沈落摸了摸了他略微发烫的面颊,嗅到了些许的酒气,“师兄喝酒了”·“就喝了一点点,”凌孤月眼中像是藏着一汪碧潭,清澈而幽静,“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不了,”沈落将额头抵住他的,笑道,“今晚我要还教师兄一些事情。”
凌孤月心里一紧,莫非……·沈落将他打横抱起,凌孤月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有些慌乱地问道:“去哪里”·“找间安静的屋子。”
沈落自房顶跃下,轻飘飘地落到了二楼,用手肘推开一扇漆黑的窗,而后抱着凌孤月钻了进去··好在今晚的月色足够亮,能清楚地瞧见这间卧房的布局陈设,就是没瞧见灯台在哪里。
“不点灯也自有一番乐趣……”沈落将凌孤月放在床上,弯腰衔住了他的双唇,手在他身上游移起来··凌孤月被他摸得发痒,渐渐地也有些情动。
两人正亲得激烈,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笑道:“小仇兄弟,你不会真的喝多了吧走路都走不稳了·”·小仇大着舌头道:“漂、漂亮姐姐,千万别和我师兄说……我、我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你放心,姐姐一定替你隐瞒好这个秘密……”·“谢谢漂亮姐姐那我、我就先睡觉了,头有点晕……”·“好,这一排房子都是空的,你随便挑一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孤月心头一跳,忙去伸手推开沈落,然而沈落却只是勾唇一笑,压着他不肯起来··“就这间好了”小仇见着一排房子都暗着,便以为里面没人,停步在了一扇门前,恰好这扇门后就是凌孤月所在的这间。
“吱呀”一声,门已被推开了一条缝··沈落的动作越来越快··“漂亮姐姐,你回去吧……”小仇站在门口,对身旁的人道。
此时两人俱是赤ll的,若叫小仇发现……凌孤月顿感头疼,搂着沈落便朝木榻的深处滚去,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床柱,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什么声音”小仇吓了一跳。
旁边的姑娘道:“可能是老鼠吧”·“老、老鼠”·“反正空房还多,小仇兄弟不妨换一间吧”·“也好……”小仇将房门重新掩上,转身走到了另一扇门前。
凌孤月微舒了口气,却见朦胧的月色中,沈落撑在他头顶闷笑起来··“都怪你”凌孤月一口咬到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撕扯着。
沈落任他咬着,抚了抚他一头柔顺如瀑的乌发,叹道:“师兄,下次别把我抛下了……”·凌孤月松了口,赧然道:“我以为,你想……”·沈落在他唇上啾了一口,“只要师兄不愿意,我永远不会强迫师兄。”
“可是,我弄的你很疼……”·“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会继续教师兄的·”沈落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上,虔诚得像是在亲吻他心中的神祇。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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