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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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上)(3)
·凌孤月在清雨轩等林珏一起走,只见两名高大的姑娘抬着一台轻巧的竹椅缓缓落在林珏榻前··林珏咳了两声,穿上狐裘,捧着装着热茶的碧绿的琉璃杯,任人将他扶上了竹椅,无力地招手道:“绯衣公子,我们走吧。”
凌孤月抱着手臂,看着他面色苍白地倚着竹椅,若不是两人早已摊牌,恐怕还被他蒙在鼓里,不由得感叹他把戏做足的功夫··“绯衣公子,等一会我们会到赵秋山对面的一间雅间,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房间的景象。”
凌孤月点点头,随他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房间不大,是专门为了看大厅中的歌舞而建造的·房间中心放着一张软榻,两侧各置着一张木几,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
面前的墙壁被打通,本能轻易地看到墙外的大厅,却被一层纱帐遮着,只能隐约看见外面台上的舞女,倒别有一番意犹未尽的滋味··林珏屏退了众人,和凌孤月一起在榻上坐下。
就算是室内只有两人,林珏也毫不松懈,依旧紧裹着那身繁重的狐裘,喘气道:“就是那间屋子·”·顺着林珏指向的地方看去,凌孤月注意到对面有一间垂帘的雅间,里面人影攒动,其中有个卧在软榻上,想来那人应该就是赵秋山了。
凌孤月目力超群,自然能透过两层纱帐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只见赵秋山一脸惬意,眼睛盯着楼下舞女的腰肢不住点头·在他旁边还立着两名小丫鬟,一人端着果盘糕点,一人执着金樽玉杯,纤纤玉指不时往他嘴里送着什么东西。
渐渐的,赵秋山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一会儿摸摸这个的脸,一会儿又碰碰那个的手·两个丫鬟倒是处变不惊,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凌孤月道:“我现在过去”·林珏唇角微扬,“不急,待他喝到三分醉时方好。”
凌孤月只好继续等待··不多时,青蝉款款而来,对林珏行了个礼道:“楼主·”·林珏用手帕掩着嘴唇喘了几声,道:“待会绯衣公子就过去,你先去劝劝酒。”
青蝉道:“楼主放心,青蝉会把握分寸的·”·凌孤月皱眉道:“我见他色迷心窍,姑娘小心些·”·青蝉对凌孤月俏皮一笑,道:“绯衣公子不用担心,这种场面青蝉见得多了。”
说罢端起案上的酒壶,转身推门离去··凌孤月注视着对面,青蝉果然很快就到了赵秋山那里·隔得远,厅中又传来飘渺的歌声,凌孤月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见青蝉把那两名小丫鬟叫了下去,自己含笑端着玉杯,一杯一杯地将酒送入赵秋山的肚中。
起初赵秋山还乖乖地喝了几杯,后来却不肯张口了,只是色眯眯地盯着青蝉猛瞧··青蝉见他不肯再饮,娇嗔了一句,美目流转,主动坐在他身旁,贴着他的手臂将酒杯凑到他的嘴前。
赵秋山这才仰头喝尽··林珏始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中抚摸着着琉璃杯,一下又一下,似乎在认真聆听歌女的歌声··凌孤月心在对面,有些气愤地看着赵秋山将手不老实地搂着青蝉的腰。
就在这时,林珏晃了晃肩膀,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榻上,“绯衣公子,去罢·”·凌孤月起身便走,身上不知不觉沾上了一缕杀意··林珏慢悠悠地提醒他道:“绯衣公子,青蝉是风尘女子,倚门卖笑,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常事,你也不必介怀。”
凌孤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不在意地摩挲着杯子,也没回应,卸下了怒气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凌孤月一路走到对面,在门前小停了片刻,方敲门道:“青蝉姑娘。”
赵秋山不悦地道:“这是谁”·青蝉笑道:“我有个哥哥,一直想为赵老爷引见一番·”·赵秋山道:“你哥哥他是想随我一起做生意还是要我为他谋份差事若只是这样,何必非要见我”涎笑道,“不过是青蝉姑娘一句话的事。”
青蝉摇摇头,在他耳边呵气道:“赵老爷,你见了我哥哥便知道了……”起身让人打开了门,凌孤月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赵秋山并没有将青蝉的话放在心上,只听门吱呀一声开阖,房间里的小厮皆倒吸了口气,于是疑惑地朝后面看去。
这一眼,让他目瞪口呆··只见来人面如润玉,口若涂丹,眼角一颗朱砂痣为他平添几分冷艳,一身红衣更是衬得他肤色白皙细腻,硬生生将青蝉都比了下去··只是赵秋山再怎么瞧,眼前的人还是个男子,没有一丝女儿气。
青蝉瞥了一眼赵秋山,笑着将凌孤月拉到榻上坐了下来,介绍道:“这是我认的一位哥哥,赵老爷觉得怎么样”·赵秋山的喉结滑动了下,“这……这位美人是个男的”·青蝉笑道:“确实是男子。”
赵秋山坐起了身子,凑近上下打量了下,“你叫什么名字”·凌孤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绯衣·”·“绯衣……”赵秋山眼神不住往他身上瞟去,“好名字……”·青蝉将手里的玉杯塞到凌孤月手中,笑道:“绯衣,还不快为赵老爷斟酒”·凌孤月从善如流地为赵秋山倒了一杯酒,“赵老爷,请。”
赵秋山却不接,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凌孤月只好举着酒杯答道:“一个月前·”·“哦……怪不得我不知道疏影楼来了这么个神仙人物,”赵秋山眯眼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凌孤月看着手中的玉杯,里面盛着清澈的琼浆玉露,忍耐着- xing -子答道:“听楼主说,赵老爷最喜欢酒。”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不错,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酒,不过光有美酒还不够,还得有美人做伴方能喝的尽兴”说罢,赵秋山舔了舔嘴唇,“你知不知道金陵还有座花楼叫□□花”·凌孤月看了青蝉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青蝉接过话道:“赵老爷,我这哥哥也是位世家公子,您说的那种地方,他可不知道·”·“是么”赵秋山笑着接过凌孤月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样也好……”·凌孤月见他杯中已空,立刻又为他添满,“这是楼主特意为你准备的百花酿。”
赵秋山盯着他,也不去欣赏楼下的歌舞,仿佛仅仅看着眼前的人就是一种享受,就着酒,一杯又一杯地喝了起来··喝完一壶百花酿,赵秋山已是口齿不清,“绯衣……你……你想要什么要什么……我、我都给你”·凌孤月试探道:“赵爷,听闻你府上有一块暖烟玉,可否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赵秋山两颊通红,醉眼熏熏,却始终精光不减,大着舌头道:“我、我确实有一块暖烟玉……那是我到西域做买卖的时候……偶然得到的,那卖货郎还跟我说,天下只此两块……”见凌孤月面含期待,接着道,“虽然稀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若是来参加我的寿宴……我便将……将它送给你”·凌孤月皱眉看着他,见他有些难缠,实在想甩袖一掌将此人拍死。
青蝉见他隐隐有些不耐烦,在一旁劝道:“赵老爷的寿宴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才去得的,绯衣公子去恐怕不合适,若是赵老爷有雅兴,不妨让青蝉另安排个日子,你们把酒言欢,又无旁人打扰,岂不两全其美”·赵秋山笑呵呵道:“青蝉姑娘真是玲珑心窍……”抚掌道,“好那就听姑娘安排,只是希望……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青蝉递了个眼色给凌孤月,又给赵秋山斟满了一大杯,“赵老爷静候佳音便可,今日良辰,又有歌舞为伴,且饮尽兴。”
赵秋山接过酒杯时趁机又在青蝉手上摸了一把,“说的是……”抬头优哉游哉地欣赏起台上的歌舞,不再言语··凌孤月不经意地瞥向对面林珏所在的房间,却见他一脸笑意吟吟地看向这边,心中不禁窝火。
起身道:“楼主有事要我过去,绯衣先下去了·”·☆、第 19 章·凌孤月顺着回廊走到林珏的雅间,里面的人正半躺在软榻上,回头眯眼笑道:“凌公子,如何”·凌孤月不接他的话,凤眼微挑,朝他手中的杯子看去,似笑非笑道:“这琉璃看起来十分剔透,想来是件不菲的古物。”
林珏愣了愣,笑道:“不错,这是家父昔日南下时从一个落魄的王孙妃子那儿换来的,凌公子莫不是看上它了”·凌孤月微微一笑,在林珏诧异的目光中伸手接过那只杯子,凝视片刻,摇头道:“初看时我以为这琉璃杯十分纯澈,毫无杂质,细看之下竟发现里头有许多粗糙之处,”抬眼看了看林珏,故意道:“原来是我看走了眼。”
林珏挑了挑眉,“澄澈无杂也好,粗糙不工也好,杯子还是那盏杯子,它是不会变的,只是玩赏之人的目光变了才以为它变了·”·“这么说来,阁下的目光不曾变过这倒要怪我了,总是容易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珏知道他心中不悦,试图安抚道:“不过是一个杯子,千人千面,千人千目,无论他人怎么看,始终不过是盛水的容器,你又何必执着”·“执着不不不,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教训……”凌孤月轻笑一声,手中用力,竟将那盏琉璃杯捏成了碎片,霎时破碎的青色残片从他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看错了的东西我不想再看错第二遍。”
林珏脸色陡然一变,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手心攥着衣摆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凌孤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他胸口不住起伏,反复数次,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此时,林珏卸下了平日的假笑,面无表情地盯着凌孤月,冷声道:“你什么意思”·凌孤月亦冷面相对,“我倒要问你什么意思,你明明并无喘气之症,却骗我说要西域暖烟玉做药引。
我知道你厌恶我,暖烟玉是假,叫一个脑满肠肥的老头羞辱我是真,如今你目的也已达到,难道还要将戏演下去吗”·林珏瞪眼道:“你以为我是想羞辱你”·凌孤月反唇相讥,“不然呢你既然结识方予畴,父亲又是昔日的鸿影双侠之一,还有葛三叔相助,多的是手段取得赵秋山手中的一块玉,又何须找我”·林珏冷笑道:“你倒不傻,我确实讨厌你讨厌得不行,可是你说的却不尽然。
找你来为我取玉,令你难堪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我更想看到你的师弟一败涂地……”林珏瞥了一眼凌孤月,拖着长腔道:“你还没发现沈落的心思么”·凌孤月心里一个咯噔,“你……你什么意思”·林珏自顾自道:“据我所知,你们屏川近来死了好几个人,许多人都以为你是凶手。”
凌孤月皱眉道:“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了·”·林珏接道:“你就不怀疑是沈落做的”·凌孤月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挑唆”·“是不是挑唆,你且先听听我接下来说的,”林珏眸中闪过寒意,盯着他道:“前几日我跟你说过沈落背着你来见过我。”
凌孤月道:“你说他是为了洗脱我的嫌疑才找你做交易·”·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洗脱嫌疑不假,只是不是洗脱你的嫌疑。”
凌孤月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珏似乎觉得卖关子十分有趣,不紧不慢道:“那几名死去的屏川弟子是否皆是死状凄惨”·“是又如何”·“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他们身上致命的伤口”·“伤在喉间,一剑封喉。”
“不错,”林珏挑眉道:“那手法干脆利索,用的是屏川心法,而且起码练到了六层以上·”·凌孤月警惕道:“你连这个都知道”·林珏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除了屏川三大长老和你们师兄弟二人,还有谁将屏川心法练至了第六层”·凌孤月道:“别无他人。”
“试想一下,如果你成为凶手,三大长老会如何处置你”·凌孤月思索道:“或是终生软禁后山,或是废掉武功,将我逐出屏川。”
“而这对谁最有利”·凌孤月抿抿唇,“三大长老”·“他们一把年纪,陷害你做什么”·凌孤月噎住,良久才道:“不可能是他。”
林珏讥笑道:“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世间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事多了去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不过是同门师兄弟,哪有什么深情大义何况除去你只是他的第一步计划,三大长老是他的后续目标,没了你们,屏川掌门的地位还有谁能撼动”·凌孤月好笑道:“论武功,我不及他,论人心所向,我也不及他,他又何必要除掉我”·林珏摇头道:“你们若不在了,屏川只他一人主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吸引力。”
凌孤月小踱数步,不在意地道:“我只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林珏眼中沉沉,“你这种人,绝顶的武功与绝对的控制欲对你来说都没有吸引力,对别人来说,却大不一样。”
凌孤月摆手道:“你说完了吗”·林珏道:“说完了,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本想让你自己发现的,没想到你们师兄弟的感情并不像传言中的那么不和。
不过我有预感,你很快就会知道沈落的真面目·”·凌孤月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抬步欲走,身后又传来林珏的声音:“我相信你是言而有信的人,取得暖烟玉的事非你不可。”
凌孤月回头道:“为什么非我不可”·林珏道:“赵秋山是个吝啬而精明的商人,他的每件宝物有严密的防护,珍宝阁更是他花了重金请冯舟晟费时三年建成,若非他心甘情愿,任是谁来也是无功而返。”
凌孤月疑惑道:“冯舟晟是谁”·林珏道:“此人擅长奇门遁甲,精通五行八卦,在建宅布阵方面造诣颇深,堪称天下第一。
只是他常年行踪不定,除非手头上的银钱花完了才肯出世接活,否则没人能找得到他·当初我也曾想请他来建造清雨轩,可惜打听遍整个江湖也没有他的下落,只请到了他的同门师弟,是以清雨轩的机关效力大打折扣。”
凌孤月抱臂道:“那你为何非要暖烟玉莫非它有其它特殊用处”·林珏面色一变,“这是后话,等得到暖烟玉后再向你解释也不迟。”
凌孤月双目扫向地上的琉璃残片,“杯盏已碎,焉有重归完好之理”·林珏道:“无用的东西就随它去罢,何必执着于过去眼下为重。”
凌孤月道:“林老板果然够无情·”·林珏仰面笑道:“如今的江湖,还有几人说情义”·凌孤月哼了一声,甩袖往外走去,身后传来林珏疏淡的声音,“不送。”
凌孤月也没回应,推门时却刚好撞见了三爷,含糊地喊了一声“葛三叔”便要错身离去··“你……”三爷拦在门前,见他脸色不虞,探头看了看里面,“你和楼主吵架了”·凌孤月皱着眉应了一声,便步出门去。
三爷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开视线,只听房间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喘气声,忙走进去看了看··林珏正捏着身下的绣垫,恨恨地盯着地面的碎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三爷弯腰捡起琉璃杯的残片,“这是万海琉璃杯……怎么碎了是他摔的”·林珏咬牙道:“凌孤月……”·三爷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道:“他不知道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再说,你又怎么惹他生气了”·林珏猛地回头,眼中带着红意问道:“为什么是我惹他是他话里有话先骂我的”·三爷缓声道:“好好好,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你又不肯跟他说出你的计划,他自然恼你将他蒙在鼓里,待你说开就好了。”
林珏低头不语,平静了一会才冷笑道:“我暂且不跟他计较,等我拿到属于我的一切……再找他们算账”·三爷斥道:“小玉,胡说什么呢”·林珏目光闪烁,想了想,突然又看向地面,似小孩赌气道:“三叔……帮我把碎片收拾一下,装到盒子里去,等我碰到吴本相,再让他帮我修补修补,说不定还能复原……”·三爷叹了口气,躬身将碎片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放入怀中。
凌孤月走出前楼,闷气稍减,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园,抬头正巧看到一名翠衣少女在园中红药丛中穿梭··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少女也看见了他,罕见地主动招手道:“绯衣公子,你怎么没去看楼里的歌舞”·凌孤月走近花丛,隔着几排花树与她对话道:“看了半日了,出来透透气,”又笑道:“绿鸢姑娘,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绿鸢含着笑低头,剪下一朵娇艳的红药,放在鼻尖细嗅了会,才轻声细语道:“楼主答应带我去找姐姐了。”
“姐姐”凌孤月眨了眨眼,“你们分开那么久……如何还能找到”·绿鸢认真道:“楼主说,他已经查到了姐姐的下落。”
凌孤月奇道:“他知道你姐姐是谁,人又在何处“·“楼主不会骗我的,”绿鸢将刚采摘下的花放入篮中,“楼主什么事都知道,他说他有姐姐的消息,我相信他,等过一阵子楼里闲下来了,他就会带我去找姐姐。
“·凌孤月摸了摸下巴,“你还记得你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吗”·绿鸢低头拨弄着篮中鲜花,道:“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姐姐的名字很好听好听。”
凌孤月又问道:“那她长什么样子呢“·绿鸢摇了摇头,“我也记不清了,只是依稀有些印象……她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凌孤月亦摇头道:“既然绿鸢姑娘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你又如何知道找到的那个就是你姐姐”·绿鸢自信道:“我一见到她就会知道的,她身上有将离草的味道。”
凌孤月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满心欢喜,也不打击她,点点头道:“那就先祝贺姑娘姐妹团聚了·“·绿鸢展眉一笑,从花篮中选出一朵最娇嫩的花递给他,“绯衣公子,送给你。”
凌孤月怔忪了一会下才接过花,“谢谢·”·“我去忙了,”绿鸢回头笑道,“绯衣公子留步·”说罢提起篮子,从花丛的另一边离开了。
凌孤月盯着手中的花,只见花瓣上还沾着初秋的露珠,不禁也学绿鸢的样子将花凑近鼻尖,闭眼深嗅一口,瞬间鼻腔中满是红药的芳香··“果然是很特别的味道。”
凌孤月将花藏入广袖中,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为何,远处的天际边堆满了乌黑的云山,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数日之后,在青蝉的示意下,凌孤月乘着一辆轻巧的马车来到了赵府偏门前。
想是赵秋山提前吩咐过,门口看门的小厮笑脸相迎,点头哈腰道:“是绯衣公子吗老爷已经等候多时,请公子到后花园一叙·”·凌孤月掀开帘子,立刻有人伏地跪下做垫脚,他眉头微蹙,翻身从另一边下了车。
小厮低着头只敢看他的鲜红的衣摆,伸手往里迎道:“绯衣公子,里面请·”·在小厮的带领下,凌孤月走到了赵府的后花园中,四面假山环绕,绿萝遍处,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思,看起来不像富贾豪商的府第,倒像个文人雅士的住处。
“你们老爷有多少老婆”凌孤月好奇问道,“听别人说,有钱的人都是妻妾成群,可有此事”·小厮盯着他绣着金边的红衣,小心翼翼答道:“回绯衣公子,我们老爷除了已故的大夫人,还有三位夫人,十九位姨太太。”
凌孤月听了暗暗咋舌,又问道:“那府上有多少公子小姐”·小厮道:“一共二十八位公子,十七位小姐·”·凌孤月摇摇头,心道:赵秋山有那么多孩子,难过管不过来放赵意欢出来玩。
快到的时候,小厮止住步子,指了指眼前的月门,“老爷就在园子里,绯衣公子进去吧·”·凌孤月昂首看了看月门上的题字:朝欢园,随口道了声:“多谢。”
小厮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霎时愣住,这觉得眼前之人恍若仙山神人,不似凡夫俗子·红了脸道:“绯衣公子……严重了、不客气……”说罢落荒似的逃了。
凌孤月也没注意到小厮,走入月门,眼前豁然开朗,两排宫殿似的房子,宽阔的院落中心一棵巨大的枫树将大半日光遮住·正值秋天,枫叶翻腾如火,树下一张汉白玉方桌,四角布着圆凳。
桌上摆的是玉壶金樽,里面盛着琼浆玉液,桌前坐着个人,身着华丽锦衣,紫金腰带,自斟自饮,面露得意之色··看到凌孤月来了,赵秋山放下酒杯,惊艳道:“绯衣公子,真真叫我好等啊。”
凌孤月不情愿地走到那人身边,只觉得对方色眯眯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刺眼,“几日不见,赵老爷越发精神了·”·赵秋山站起来欲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留下那只手尴尬地在空气中握了握,不甘心地垂下,“绯衣公子先坐。”
见凌孤月坐下,又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杯酒到他面前,“今日这座园子里就你我二人,不妨把酒言欢,畅快欢饮·”·凌孤月只是微微摇头··见他不碰眼前的酒杯,赵秋山忙道:“这是金陵最有名的酒,人称 ‘七日醉’,据说饮了此酒,能大醉七天而不酒醒,绯衣公子不尝尝”·凌孤月依旧摇头,“在下酒量不佳,不会饮烈酒。”
赵秋山眼珠一转,换了只玉壶为他重新倒了一杯,“那绯衣公子一定要尝尝这个,这个是桂花青竹酿,香醇而不醉人·”·凌孤月低头看了一眼酒杯中泛黄的液体,迟疑了一番,只听赵秋山幽幽道:“暖烟玉就在这园子里,只要今天的酒喝得畅快,绯衣公子就是要我整个珍宝阁,赵某也不会吝惜……”·凌孤月只好举起杯子,仰头饮下。
赵秋山见状笑道:“如何是不是佳酿”··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只喝过屏川的梅花销,入口甘甜清冽,而桂花青竹酿听起来也是花酿酒,却苦而辛辣,瞬间一股热意袭上心头。
自知这酒有猫腻,忙用内力逼出酒劲,顺着指尖倾斜而出··“这果真不是烈酒吗”·赵秋山纳闷道:“莫非绯衣果真还觉得烈今日我特意吩咐人准备了七日醉和桂花青竹酿,若是绯衣公子连桂花青竹酿都觉得烈……那七日醉就更上头了。”
凌孤月只好摇摇头,道:“还好,也许是不常饮酒才有些不适·”·赵秋山一边点头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不知公子要暖烟玉做什么”·凌孤月低头见杯中枫叶倒影婆娑,轻咳了一声道:“都说暖烟玉有祛寒驻颜之效,绯衣十分好奇,想试试它是否真的像传说中的那般有奇效。”
“绯衣公子的目的真的是这个”·凌孤月眨眨眼道:“自然·”·赵秋山眯眼不语,半晌才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得到的暖烟玉么”·凌孤月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问道:“如何得到的”·赵秋山端着酒杯,回忆道:“当初我也是无意间在大漠里碰到一个濒死的西域人,那人倒在烈日下已有几天未曾进水,幸而遇到了我。
当时他向我讨水,作为一个商人,我便要他拿一点东西作为交换·”赵秋山笑道,“本是想跟他开个玩笑,毕竟我赵某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没想到他搜遍了全身竟找到一块玉交给了我,还说这块玉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时机一到,全中原武林的人都会为它痴狂。”
凌孤月皱眉道:“什么秘密”·☆、第 20 章·赵秋山道:“我也问了他,没想到他脱水如此严重,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还没解释清楚就死了。”
凌孤月见他一脸高深莫测,也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他故弄玄虚··“唉……”赵秋山叹了口气,“我也不懂西域的语言,不过我有个手下倒经常在关外走动,能听懂只言片语,他说他听到了几个字,像什么‘大赦四方’……”·凌孤月摩挲着酒杯,喃喃道:“大赦四方……”心中暗忖: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朝廷的告示,跟武林怎么会挨着边况且跟林珏又有什么关系·赵秋山盯着他眯眼道:“绯衣公子莫不是武林中人吧”·凌孤月摇头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赵秋山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笑道:“我看也不像。
这些年我满天下地做买卖,少不得要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见到人个个面目狰狞,身上更是有数不清的伤,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哪有一个细皮嫩肉的至于绯衣公子这般的人物……”赵秋山斜眼觑他,“赵某更是连在梦里都不曾见过。”
凌孤月咳了声道:“江湖人也不见得非要打打杀杀,一身是伤·”·赵秋山摇头,“此言差矣,商人算计的是银财,官场求的是位高权重,江湖也讲究追名逐利。
绯衣公子没有见过他们厮杀,是因为他们没有把危险的一面展露出来,你若是揭开他们的面具,定会发现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满足欲望不择手段的人·这一点,全天下的人都一样。”
凌孤月道:“这么说来,天底下都是勾心斗角的人”·赵秋山别有深意道:“人都是有欲望的,有了欲望就会勾心斗角·”·“若没有欲望呢”·“那些寺里的秃瓢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断情绝欲,没有欲望那就不是人。”
凌孤月争辩道:“也许就是有人没有……”·赵秋山呵呵笑道:“敢问那些人,能做到一辈子不食五谷、一辈子不娶妻妾、一辈子不动如风么”·凌孤月蹙眉道:“这……”·赵秋山抚了抚掌心,长须抖动,笑道:“只要有一点心动,那也就还是人,就会去争夺。
换句话说,活着就是因为欲望·”·凌孤月扶额道:“赵老爷能说会道,我说不过你·”·赵秋山慢悠悠地为他斟满了一杯酒,问道:“听青蝉姑娘说,绯衣公子是北方人士,我也曾去过北方,不知公子家在何处”·凌孤月道:“不过是座小城罢了,赵老爷应该没听过。”
赵秋山举杯道:“我赵秋山还没有没听过的地方,绯衣公子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凌孤月只好与他碰杯,“在下家在黎城,可曾听说过”·赵秋山所有所思,“黎城……”·凌孤月笑道:“小地方,赵老爷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是应该的。”
赵秋山被他笑的晃了眼,魂荡神移,不觉也痴笑起来,“找个机会我倒真要去见识见识黎城是个什么地方……能走出绯衣公子这般标致的人物。”
凌孤月皮笑肉不笑道:“赵老爷,你喝多了·”·“这才几杯……”赵秋山又满满地给两人续上,“绯衣公子,实话实说,我对你一见如故,承蒙不弃,你我不如以兄弟相称,以后往来赵府,绯衣公子就如同回自己家一样。”
凌孤月见他嘴角挂着涎笑,言语暧昧,不觉深恶痛绝,几欲拂袖离去·但想到暖烟玉还未到手,只得强忍下不适,捏着酒杯仰头灌下,道:“绯衣身份低微,不敢与赵老爷称兄道弟,若是以后赵老爷日后需要有人对饮,绯衣定不推辞。”
赵秋山见他拒绝,有些扫兴,自觉没趣地饮了一杯,抬头见凌孤月脸上已有几分泛红,又来了几分兴致,“你觉得这酒如何”·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道:“不知为何,我竟尝不出这酒里的花香。”
赵秋山惊讶道:“是么”低头闻了闻“我怎么觉得桂花的味道十分香浓呢绯衣公子再尝尝”·凌孤月以为自己味觉出了问题,饮了一杯,皱眉道:“还是没有……”·赵秋山“啊”了一声,又倒了一杯推去,“这是三十年的桂花陈酿,怎么会不香呢绯衣公子再细细品品”·凌孤月浅酌一口,口中苦辣不减,脸上也开始烧了起来,这才恍然想起方才连饮数杯,忘记将酒劲催出。
正想放下酒杯提气发功,却发觉双臂软烂,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暗自吃了一惊,“这是什么酒”·赵秋山眉头一挑,得意道:“绯衣公子可觉得身上软绵,飘飘欲仙”·凌孤月冷声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赵秋山哈哈笑道:“七日醉。”
凌孤月道:“不是桂花青竹酿吗”·赵秋山看了眼桌上的两只酒壶,笑道:“哪有桂花青竹酿不过是哄你的,从始自终你喝的都是七日醉。
而且……”·“而且什么”凌孤月突然觉得腹中烧灼,一股麻意散布四肢··“而且我还在你的酒杯里加了一剂调料,”赵秋山抚掌笑道,“绯衣公子不必担心,这只是普通的麻药而已,不会让你受伤的……”说到此处,赵秋山仰头大笑,站起身来。
凌孤月瞪着他,冷冷道:“你会后悔的·”·赵秋山不为所动,走到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脸庞道:“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凌孤月暗中试探着内力,约摸还要一炷香的功夫才可以化解麻药,有意拖延道:“你要做什么”·赵秋山仰头笑道:“你知道这朝欢园是什么地方吗”·凌孤月摇头。
“这是我与家中妻妾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赵秋山满意地旋身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园子,“你看,那边有一处亭子,我和十二在那里幽会过;那里有座假山,我和小八还有十九在那里玩乐过;哦……还有墙角的那口井,老二最喜欢看月亮,我就把她按在井上,她一边看井里的月亮,我一边……”·“别说了”凌孤月恶心欲呕,拧眉道:“你把暖烟玉放在了何处”·赵秋山也不恼,指了指后面的一排厢房,别有深意道:“就在那里头,绯衣公子想看玉就随我来吧。”
凌孤月自知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内力,能拖一时是一时,便点了点头··赵秋山挂着得逞的笑意,上前欲扶住他,却被凌孤月躲开,吃惊道:“你竟然还有力气走”·凌孤月撑着身体,冷笑道:“你若是现在将暖烟玉交出来,待会我便饶你不死。”
赵秋山有恃无恐道:“绯衣啊绯衣,疏影楼既然都放你来我这了,你还不知道你们楼主什么意思吗呵呵,你不要小瞧我这麻药,现在你还能站着,那是因为药劲还没上来,再过一会,就算是天上炸雷,你也定是昏睡不醒。”
凌孤月暗探一番,发觉并不像他所说的药劲还没上来,反而内力正一点点地恢复,便放下心来,“先让我看看暖烟玉再说·”·赵秋山耸耸肩,走在前头,推开一扇房门,回头道:“绯衣公子,请进来吧。”
凌孤月扶着门往里看去,只见这是一间卧房,明烛高照,绣帐熏香,内室摆着一张极为宽大的床·奇怪的是四面墙壁上皆悬着尺余宽的铜镜,映着房中的烛火,显得格外奢靡。
赵秋山放慢步子走到房中的一张桌前,桌上放着一只雕花红木盒,拿起木盒对凌孤月道:“暖烟玉就在这盒子里头·”·凌孤月目光微闪,心想:还要一会才能解开麻药,须得再周旋一会……便颔首道:“打开看看。”
赵秋山料定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爽快地轻启木盒,露出了里面黑幽幽的一块石头··凌孤月远远瞥去,一时也看不出这块黑石头有什么特殊之处··赵秋山不怀好意道:“绯衣公子,何不走近点仔细瞧瞧呢”·凌孤月垂眸思索了一会,便抬步往里走去,只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赵秋山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黑石,托着玉道:“你是不是在想这暖烟玉会不会是假的”·凌孤月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步子,“不错……”·赵秋山面露得意之色,道:“可以说天底下只有我知道暖烟玉的这个特- xing -了……”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噗通’一声,将玉丢了下去,“你且看。”
凌孤月定睛看去,那杯原本透明的茶水竟很快地变成了浅灰色,疑惑道:“它掉色了”·赵秋山哈哈笑道:“暖烟玉可不会掉色。”
又将玉从水中捞起,搓揉一番,只见玉还是乌黑的一块,手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被染色的痕迹··“倒有几分奇异之处……”凌孤月点头道。
赵秋山见他神态自若,敛了笑意,起疑道:“你竟还能站得住”·凌孤月面色微变,轻轻倒在一边的椅子上,支着脑袋道:“确实有些吃力……”·赵秋山这才放下心来,将暖烟玉纳入怀中,色眯眯道:“绯衣,既然站不住了,何必勉强自己不如我扶你到床上歇息吧……”·“不必”凌孤月见他要上前动手动脚,暗暗发誓要将此人一掌拍死,先站了起身,踉跄着往旁边躲去。
赵秋山扑了个空,又要靠近,凌孤月烦恼时间未到,出声道:“我渴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赵秋山回头看了看桌子,笑道:“事已至此,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凌孤月道:“尔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有什么花招”·赵秋山点了点头,轻蔑道:“你知道就好……”便转身为他倒水。
凌孤月掐着指尖,感受到药效一点点地流逝,咬牙欲强行冲破内力,只差最后一点的时候,赵秋山折返回来,“来,喝水·”·凌孤月靠着房柱,额间冒着点点冷汗,发丝披满了一身,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赵秋山见他神情冷傲,便知他是有意拖延,将水杯往后一抛,笑道:“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会如此……你若知趣,今日便乖乖地伺候我,若是不知趣……呵呵……”笑了两声便抬手将凌孤月往里间拉去。
凌孤月被他带到床上,指尖差点被自己掐破,暗道:还差一点……就差一点·赵秋山见他倒在床褥上,领口微张,露出点白皙优美的锁骨,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就在他伸手要触碰凌孤月时,只听‘嗖’的一声,一片尖利的飞叶破空而来,竟穿过他的掌心直直地钉在床里的墙壁上·赵秋山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察觉到钻心的疼痛自手掌传来,转身大怒道:“谁”·房门应声而开,随之一阵冷风袭来,带着数九寒天的冷意,一道黑影提着剑走了进来。
来人身姿挺拔,高鼻深目,菱唇剑眉,本是个极为英俊的年轻人,此时却面若霜雪··正是沈落··“你……你是什么人”赵秋山捂着手掌,鲜血自指缝淌下,连缀成珠。
“你哪只手碰到了他”沈落开口,细听之下,仿佛还能听到他胸腔之下的喘息··赵秋山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碰到了床沿,转身看时,床上的人却已闭上了眼,回头颤声道:“我……我没有碰他不信你看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沈落将目光放到凌孤月身上,见他衣衫凌乱,面泛潮红,手中长剑已是铮铮作响,沉声道:“你做了什么”·赵秋山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到,忙道:“我……我只是劝他喝了几杯酒……”·“只是喝酒”沈落将长剑往前一送,铿锵一声,剑锋已出鞘半尺,正抵在赵秋山的喉间。
赵秋山颈间一凉,顿时双腿打颤,忙道:“还……还加了一点点麻药不过这麻药没有危险,只消睡上一觉便好了……”·沈落冷笑一声,“你用哪只手碰了他”·赵秋山连连摇头道:“我……我真的没碰他……我只是想把他放床上休息而已……”·沈落不知信没信,将长剑收回,还没等赵秋山舒一口气,那道声音凉凉道:“你到那边去。”
赵秋山硬着头皮走到外间,“大侠,可以了吗”·沈落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床上的人··“大……大侠”赵秋山正想怎么求他放自己一马,只见沈落轻轻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赵秋山仿佛感受到了万箭穿心般的凉意··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没有人能看清沈落是如何出的手··赵秋山只觉得眼前一串剑影闪过,便有一件东西自身上掉落下来,待低头看时,血液才从肩头喷涌而出,- she -到旁边的纱帐上,而他脚边的东西正是一截掉落的右臂。
“啊”一声惨叫从赵秋山的喉间发出,他下意识地掉头往门口冲去··然而沈落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剑扬起,赵秋山只觉得左肩剧痛,胳膊上的筋骨尽断,唯剩一点皮肉尚连着,就像截木头挂在身上摇晃不止。
沈落看着面前被血染红的人,面不改色地捏住了他肥圆的脖颈,冷声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赵秋山想出声,无奈咽喉被人掐的死死的,只能含泪摇头,发出几声喑哑的尖叫。
沈落轻哼了一声,手中一提,将他像丢一件麻袋一样重重抛下··赵秋山的脸磕在地上,‘咔吧’一声,下巴已然脱臼,吐出一口血水来,中间还夹杂着几粒牙齿。
他眯缝着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远处就是敞开的房门,看到室外光亮的日光,便不死心地蹬着腿像只蠕虫一般向前拱去··沈落冷冷地看着他费力地向前爬着,身下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痕,就在赵秋山刚要将头探出门去,他上前将脚碾了上去。
“呃”赵秋山的脸被他踩在地面上,目眦欲裂,眼球突出,身体还在地上绝望地挣扎着··沈落回手挽了个剑花,一剑刺向他的大腿。
听到赵秋山的闷哼后也没□□,只是插在他腿上慢慢地研磨着筋脉·待到见他满脸苍白,似乎要晕过去时才将剑拔出··沈落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问道:“疼么”·赵秋山意识模糊,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余光扫到沈落冰冷的目光,立刻恐惧地浑身颤抖,不住地摇头。
沈落一字一句问道:“你想死吗”·赵秋山这下听清了他说的话,又是拼命地摇头,口中呜咽,似在求饶··沈落指了指墙壁上悬着的铜镜,里面映出赵秋山此刻的惨状,漫不经心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想活着吗”·赵秋山艰难地扭头,看到铜镜中自己狼狈的身姿,浑身浴血,残肢满地,张了张口,铜镜中的恶人满脸是难以接受的神情。
“你想死吗”沈落将剑刃贴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道的血痕··这些铜镜本是赵秋山为寻欢作乐而设立的,在此刻显然已成为折磨他的一道工具。
“让……我死”赵秋山嘶声道··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却是摇摇头,“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他的目光落到门外树下的圆桌上,“既然你那么喜欢酒,就让你喝个够吧。”
赵秋山惊恐地看着他取来了两壶七日醉,扭动着残躯道:“不……不”·沈落面无表情道:“受着吧”说罢居高临下,将两壶酒浇到他身上。
烈酒如火,灼烧着赵秋山的伤口,那疼痛犹如千万根针齐齐扎在他的心尖,“啊……啊”赵秋山蜷缩在门口,还没等两壶酒浇完,他就彻底没了气。
沈落将酒壶随手抛下,而后狠狠地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见他一动不动,便缓步朝床边走去··此时,凌孤月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方才沈落来的时候,因嫌情形尴尬,他干脆就装作中了麻药假寐起来,没想到竟看到了沈落痛下杀手的这一幕。
杀死赵秋山,这本没有什么,就算沈落不来,他也会手刃此人,只是刚刚赵秋山的死状竟然跟屏川几名死去的弟子如出一辙·原来真的是他么屏川弟子是他杀的,嫁祸自己的事自然也是他做的,莫非正如林珏所说,沈落真的要除掉自己·凌孤月心中惊疑不定,却感觉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师兄……”沈落走到床前,幽幽唤了他一声··凌孤月屏住气息,装作还未苏醒的样子··只听沈落轻叹一口,伸手碰了碰凌孤月的脸。
那只冰凉的手在凌孤月脸上游移,经过他的唇角缓缓地落到了喉间··他真的要对我动手凌孤月右手凝气,感受到内力已然恢复,便暗暗戒备起来。
然而沈落只是在他喉结上轻刮了两下,便起身走了··凌孤月听到他脚步声渐远,悄悄睁开眼来,起身看到门口横着的那个血人,不禁眉头一皱·这与季氏兄弟的死何其相似……想到暖烟玉还在赵秋山身上,便忍着恶心走到他身边摸索起来。
待找到了那块漆黑的石头,凌孤月将它擦干净收入袖中藏好,随即纵身跃上房檐,沿着屋顶离去··正当他要转身离开赵府,一声异响自院中一角传来。
凌孤月回头看去,只见沈落立在井边,提着一桶水自头顶往下浇去,顿时整个人已变得- shi -漉漉的··☆、第 21 章·“这一身的血,岂是井水能洗得干净的”想到一直以来追查的凶手竟然是他,凌孤月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最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已是桂子飘香时节,清雨轩湖畔桂花零落,水面铺黄··林珏罕见地没有闷在房中,反而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握着支钓竿垂钓,时而往水中抛撒些鱼食,吸引鱼儿来此。
水里的鱼群皆是环绕在钓线左右,层层叠密,摆尾争食,可过去了许久,他竟连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绿鸢捧着盘鱼食立在他身后·她已经站了几个时辰了,也看了林珏钓了几个时辰的鱼。
她知道林珏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等人,但眼见黄昏临近,也不得不着急起来··“楼主……”·林珏竖起食指靠近嘴边,“嘘……勿惊扰了鱼。”
绿鸢只好闭口不言··片刻之后,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林珏没有回头,他惬意地拈起瓷盘里的鱼食往水中撒去,“绿鸢,你先下去吧·”·绿鸢点点头,转身时看见凌孤月走了过来,神情冷淡,脸上还沾染着血迹。
两人交错间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背道而去··“给你·”待绿鸢离开了清雨轩,凌孤月站定,将暖烟玉递去··林珏放下鱼竿,勾唇一笑,“有劳。”
伸手要接时,凌孤月的手却又扣着玉缩了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珏挑眉··凌孤月问道:“大赦四方是什么意思”·“大赦四方”林珏面上满是不解,“我从未听说过。”
凌孤月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见他不像是装的,便将暖烟玉抛了过去··林珏忙伸手接住,那一瞬间,那张往日苍白的脸竟奇迹般的红润起来·“它……真是暖烟玉”·凌孤月道:“真假我不知道,是我从赵秋山身上搜到的。”
林珏双手捧着玉,凑在鼻尖闻了闻,俄而睁大了双眼,满含笑意道:“不错,是它”大概是过于激动,闻了两下便不住地喘起来。
凌孤月见他如此,皱眉道:“赵秋山死了·”·林珏将玉紧握在手里,稍稍平复了气息,满不在乎地道:“死就死了,死不足惜·”·凌孤月见他把玩着暖烟玉,左看右看,不知满足,便道:“既然答应你的事我已做到,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林珏喊住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凌孤月背过身,对着一湖波光荡漾,淡淡道:“与你无关。”
林珏轻笑一声:“莫非你还要回屏川”·凌孤月目光微闪,仰头看了看昏黄晦暗的天际,也不回答,抬步要走··只听身后又传来林珏的声音,“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若有兴趣,可随我一起去。”
凌孤月脚步未停,兴致缺缺道:“我没兴趣·”·林珏又高声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要暖烟玉做什么”·凌孤月终于止步,想到赵秋山所提到的那件事,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你要做什么”·“我要去一个地方。”
林珏道··凌孤月回头看他,见他眼中带着莫名的癫狂,又问道:“你要去哪里”·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林珏道:“平南。”
“平南”凌孤月心中一动,“你到那里做什么”·平南在蜀地,常言道:武林英杰多平南,半分江湖半分山。
那里山势险要,有不少武林中人盘踞,除了峨眉、姣尘阁外,更有不少不为人知的隐密门派·而今年的武林大会也会在平南举办,不止如此,巧的是黎城也在平南……·林珏见他感兴趣,反倒卖起关子来,“你若肯随我一同去……我就告诉你。”
凌孤月知道此人不可再信,叫自己同行不过是利用自己罢了,冷笑道:“不必了·”说罢便离开了清雨轩··林珏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浮起一丝笑意,手中掂着黑如墨锭的暖烟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孤月回到房间,从柜中取出流光剑,拔剑出鞘,只见剑身光芒分毫不减,映照着他的脸亮如白雪··屈指弹剑,剑锋铮鸣·想到昔日流光与寒光两把名剑同出自铸剑世家徐家,本是同根同门,而今相煎相欺。
凌孤月苦叹一声,将剑握在手里,整理好包袱便推门而出··楼里的几个姑娘见他目光凌厉,手持长剑,皆是一脸惊异··“绯衣公子……”青蝉从楼上打量着他,只觉得今日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恰逢有风拂过纱帐,凌孤月抬头远远地对她一笑,似是风扫竹林般清朗的声音,“我不叫绯衣,我叫凌孤月·”说罢毫不留恋地走出了疏影楼,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
凌孤月站在燕子坊的大道上,展望前路,车马如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他怅然想道:金陵是不能再待了,屏川也不想回去,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去呢·忽而想到杜王爷的那句“天煞孤星”,凌孤月眉头一皱,算了,还是回家看看吧……·虽说是回黎城,凌孤月却也不打算与林珏同行,反正时间充裕,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地也就到家了。
他先到东街买了匹膘壮的马,又置备了些途中的必需品,才在日落前出了城··谁料天气无常,刚出了城门不到二十里,乌云压低,竟飘起雨来··眼见雨势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凌孤月不得不下马打算找个地方避雨。
幸而不远就有座庙宇,凌孤月赶在大雨落地之前牵着马进了庙··这座庙也是个废弃已久的破庙,灰尘遍处,游丝满壁·跟屏川山脚的那座河神殿不同,这儿虽然宽敞些,墙壁也算完整,只是庙中央的神像却不见了,唯有满地的土屑,似是神像倾倒的碎渣。
凌孤月拂落蛛丝,将马儿拴在檐下的立柱上,自己提步进了庙··这场雨下得格外地久,一直未曾停歇,夜色煎人,寒意渐渐侵来··凌孤月从角落中找了一些薪草,还有几张残破的桌椅,将它们堆在一起用火招子点燃,生起一堆火,盘腿坐在火堆旁烘起衣裳来。
翻包袱欲找条干净的布巾时,他却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出被人塞了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这是……·凌孤月徐徐展开油纸包,只见里面露出几块金黄的糖桂花,熟悉的香气令他想到了屏川的深秋。
往日种种,一一浮现··凌孤月被娘亲送到屏川时只有七岁·那年他乘着船,一路沿江从蜀地到了屏川·一个傍晚,途径庐陵,船上又上来了一对母女,那女孩看着比他稍小,生的实在过于珠圆玉润,红唇齿白。
凌孤月见她可爱,便跑过去牵起她的手,奶声奶气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谁知那女孩面薄,立刻羞红了脸,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肯与他说话。
凌孤月小孩心- xing -,在船上闷了许多天,好不容易遇到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便将她拉到甲板上,“我们一起玩吧”·只听女孩用软糯糯的声音说道:“我要找娘亲……”·凌孤月撅着嘴不肯放手,“先跟哥哥玩……”·“我要娘亲……”女孩的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就像沿岸青山半腰缭绕的云彩。
凌孤月闷闷不乐地松开手,委屈道:“那我自己玩,你去找你娘亲吧”转身趴在栏杆上捧着脸看起江景来··女孩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湮没在斜阳中,半天都没说话,抹了抹眼睛,上前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道:“我叫沈落……”·“沈落妹妹,”凌孤月回头展唇一笑,就在他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时,只见女孩的娘亲满脸焦急地从船舱中跑出,“落落”·凌孤月见势不妙,踮起脚尖‘啪叽’一口亲在她额头上。
女孩愣住了,那粒鲜红的朱砂痣在她眼前晃了晃,很快一闪而过··此刻,晚霞灿烂,滩上蒲苇飞鸿,江风卷挟着清凉和潮意扑面而来··凌孤月笑道:“你真可爱”说罢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前来找孩子的妇人见到女孩孤身一人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一把抱住她,“落落,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叫娘亲好找”·沈落顺从地伏在她肩头,红着脸道:“我刚刚……碰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哥哥……”·一个月后,正值金秋,屏翳峰顶数百名小童站得整齐,古化松将要在他们中间挑选出自己的嫡传弟子。
最终尘埃落定,只有两人被留了下来··等到凌孤月被带到古化松的书房时,里面早已有另一个小孩在等候着··“孤月,这是你师弟,今后你们就是同门。”
凌孤月悄悄抬眼看去,眼前的人也在偷偷看他,眉眼相接,两人俱是一脸愕然··谁承想,船上那个水灵灵的妹妹居然成了他的师弟·递了拜师茶,吃了糖桂花,两人跪下对拜。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古化松端坐高堂,拈须而笑,“你们二人既已成为同门师兄弟,须得互帮互助,戮力同心,将来我可是要将屏川交到你们手上的……”·小时候的沈落确实长得雌雄莫辨,若穿上裙子,简直就是个秀气的小姑娘。
反而是凌孤月,虽然精致,却叫人一眼能认出是个男孩·后来随着年岁愈长,沈落渐渐长开,棱角变得分明,个子也如竹木般迅速拔起,高出凌孤月一个头不止·以至于在沈落闭关的那三年,凌孤月一直注重平日里的饮食,才总算追上了他。
回想初见,凌孤月唏嘘不已,若是现在再有人叫他一声“沈落妹妹”,估计那人会黑着脸使出一招贯彻黄泉来吧··将油纸包包好,糖桂花的清香被掩盖住。
凌孤月靠着墙沉思起来,也许回黎城之后可以顺便看看林珏到底在搞什么鬼……·夜半郊外,依旧是风雨不停,树影摧折,古庙中却是一片宁静,只能听到稻草燃烧尽时的噼啪之声。
就在暖烘烘的火苗几乎要将凌孤月催入睡时,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跑了进来··凌孤月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浑身- shi -透的小孩,他一身是水,脚下穿着破烂的草鞋,缩了缩脖子闪进了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那小孩看到他时也是明显一愣,却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小乞丐··“你怎么会在这里”凌孤月看着他在对面的墙角下抱臂蹲着,疑惑问道。
小乞丐穿着一层单衣,此刻尽数被大雨打- shi -,- shi -漉漉地缠在身上,显出极为细瘦的四肢·小声回道:“外面在下雨……”·凌孤月听他声音低细,跟那日所展露的凶狠神态大不相同,“你出城做什么”·小乞丐将头埋在膝盖里,蓬乱的头发中露出一对明亮的眼睛,带着打量与怯意, “找你……”·“找我”凌孤月眨眨眼,笑道:“你认识我吗”·小乞丐摇摇头。
“那为什么要找我”·小乞丐抠了抠裸露在外的脏兮兮的脚踝,低头不语··凌孤月沉吟片刻,道:“你似乎对赵意欢有很大的敌意”·小乞丐偷偷看他,“赵意欢是谁”·凌孤月扶额,“你既然不认识他,那日为何要伤他”·小乞丐眼露迷茫,想了想,随后明白过来,“他是那天和你走在一起的人么”·凌孤月点点头,手中拿着一只腐朽的木头往火堆中送去,肯定地说道:“你想置他于死地。”
小乞丐偷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没想伤害他的……”·“那你是想抢他的东西”·“不是”小乞丐连连摇头,“我……我是认错人了……我以为他是我的仇人”·凌孤月“哦”了一声,“那我呢你为什么要找我”·小乞丐赧然道:“你……你很像我的一个亲人。”
凌孤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久没回家了,你的亲人肯定不是我……”·“我知道……”小乞丐搂紧双膝,“我的亲人早都死的一个不剩了。”
凌孤月见他身体发抖,以为他是冻的,便喊道:“到这边坐坐吧,这边暖和·”·小乞丐也没拒绝,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在火堆边蹲下··凌孤月透过火光看他,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污痕,干涸的水迹黏着头发粘在额头,显得十分肮脏,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是分外清亮。
小乞丐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看着一块肉··凌孤月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一边用流光剑捅了捅火堆,试图把火烧的更旺一些,一边“你能不能别看着我”·小乞丐羞涩地低下头,但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直视他。
凌孤月只好抱着剑靠在墙上将脸扭到一边,“早点睡吧·”·第二天一早,小乞丐正窝在他身边,蜷缩成婴儿的模样睡得正香··凌孤月趁着大亮的天色往他脸上看去,小乞丐其实长得挺干净,挺直的鼻梁,紧闭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只是整个人太过于纤瘦,肤色蜡黄,显得很没精神。
凌孤月轻轻在他身边丢下一枚金叶子,走出了破庙··大雨已停,空气格外新鲜,只是门口的路已被雨水洗刷地泥泞不堪··凌孤月将包袱甩上马背,而后翻身上马。
“古道长长,白云深深·若问归处,看那山间……古道长长,草木荫荫·若问归处,看那炊烟……”·凌孤月哼起了小调,身下马蹄声哒哒,在泥地上踩出细碎的脚印,载着他一路西去。
没过多久,他正坐在马上悠闲地欣赏着路旁的古树丹枫,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喊声:“等……等等”·扭头一看,小乞丐脸憋得通红,大步追来。
凌孤月勒住马,回头问道:“怎么了”·小乞丐跑到马下,喘着气仰头看他,“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凌孤月看着他一脸的期待,想了想,摇头拒绝道:“不可以。”
抖抖缰绳,转身欲走··小乞丐忙冲到马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让我跟着你好不好……”·凌孤月道:“我给了你一些钱,你看到了吗”·小乞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片金叶子宝贝似的举到他眼前。
“你拿去吧,不要跟着我·”凌孤月提了提缰绳,准备绕开他,却听小乞丐焦急地喊道:“我不要钱,只要让我跟着你就行……”·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只得朗声又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小乞丐落寞地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又跑着追了上去··傍晚时分,凌孤月来到一座小镇,打算在这里找间客栈暂时落脚。
“来间客房·”·掌柜站在柜台后,一边写账本一边抬头扫了一眼,“客观要一间还是两间”·凌孤月疑惑道:“我一个人,自然是要一间。”
“咦”掌柜停笔,指了指他身后,“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凌孤月回头看去,不知何时,小乞丐又跟在他身后,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低头不语。
凌孤月抱手闷声道:“我不认识他·”·掌柜点点头,“我说嘛,这孩子一身破烂衣服,也不像是客官带来的……”·未等掌柜说完,小乞丐上前拉了拉凌孤月的衣角,弱弱地叫了声:“哥哥……”·掌柜的目光立刻变了。
凌孤月后退一步,疑惑地道:“谁是你哥哥”·小乞丐立刻变得一副泫然泣下的样子,“哥哥,都是我不好……你不要丢下我……”·掌柜咳了一声,貌似无心实则有意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凌孤月抿抿唇,扣着桌面淡淡道:“一间客房。”
掌柜摇摇头,从柜中拿了一把钥匙,叹气道:“二楼左转第一间·”·凌孤月拿了钥匙转身上楼,只听身后掌柜悠悠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凌孤月头也不回,进门放下包袱,伸了个懒腰。
一阵敲门声响起,小乞丐在门口道:“对不起……”·凌孤月倒了杯热茶,倚在临街的窗前,“不要再跟着我了·”·门口寂静下来,但那道瘦小身影依旧伫立在那里,过了会才道:“我可以进去吗”·“不可以。”
凌孤月果断拒绝道··可房门还是被推开,小乞丐走了进来··凌孤月放下杯子直视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小乞丐委屈道:“我只是想跟着你……”·凌孤月有些不耐烦道:“这街上人那么多你为何要跟着我”·“我……”小乞丐垂下脑袋,“我觉得你很像我一个亲人……”·凌孤月盯着他,半晌,忽然出手一把握住他的脖子,将他凌空提起,弯起好看的嘴角,微笑道:“这样还像吗”·☆、第 22 章·小乞丐的脖子十分细瘦,只有正常人的手臂那么粗,凌孤月甚至不用费力地拧,感觉它自己就可以轻易折断。
“你若再缠着我,我就不客气了·”·小乞丐呼吸急促,两只脚在空中扑腾不止,“呜呜……呃……”·凌孤月见他面色慢慢由红变紫,才松开手,任他摔到地上,咳个不停。
“你快走吧·”凌孤月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地整理着包袱··小乞丐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按着喉咙,无比落寞地爬了起来··“等等……”凌孤月轻声叫住他。
小乞丐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向他,却见他背对着自己将一包东西抛了过来,忙伸手接住··“这是糖桂花,送你了·”凌孤月头也不回道··小乞丐眼中的光彩慢慢变灰,提着那包糖桂花,踉跄着出了门。
在客栈中住了一晚,凌孤月神清气爽地出了门,刚一下楼就看见大堂中央坐着一个衣着整齐的少年··少年身上收拾的十分干净,除了有些面黄肌瘦,剑眉高鼻,模样倒也周正。
凌孤月惊讶道:“你……”·少年扯了扯衣领,又挠挠梳的整齐的发髻,不好意思地道:“我用你的钱买了身衣服……”心虚似的偷瞄了一眼楼梯上的人,小声问道,“可以吗”·凌孤月微笑道:“当然可以,那是你的钱。”
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坐下,轻叩桌面道:“掌柜,来一碗粥·”·“好嘞,客官稍等”·白粥很快上来,少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拿出昨日凌孤月给他的油纸包,打开拈了一片糖桂花吃了起来。
凌孤月见他吃得香甜,问道:“好吃吗”·少年点头不迭,“好吃”·凌孤月道:“你若是喜欢吃这个,就到山上采野桂花自己做,比外面卖的要好吃许多。”
少年眼睛一亮,扭头问他:“你可以教我做吗”·凌孤月冲他一笑,“不可以·”·少年扁了扁嘴,低头默默地继续吃了起来。
用完早饭,凌孤月到后院牵回了自己的马,又向掌柜打听清楚去往蜀地的路··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见他上了马忍不住喊道:“今天可以带上我吗”·凌孤月摆摆手,“莫要再追来了。”
白马嘶鸣,小镇的路上只剩下一道远去的红衣背影··打马疾驰上山,沿路秋意渐深,层红叠翠,景色十分秀丽·只是一路走来,还是会偶遇三两岔道。
孤月坐在马上看着路口,心道:掌柜明明说通往蜀地只此一条路,怎么还有小路这该怎么走呢·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又转念一想,莫非是掌柜记错了他常年住在镇上,不出远门也是常事,或许这条路他也不熟悉,道听途说罢了……·思索一番,凌孤月笃定道:“大路必定走的人多,小路多是附近的村民为了便利踩出来的……”当下便自信地选了一条平坦大道。
又不紧不慢地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沿途山野荒凉,草木渐渐稠密,路上的车辙印也都不见了,反而多了些野兽的足迹··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位农夫扛着锄头从远处的山头路过,凌孤月下马高喊道:“老丈留步”·农夫脱下斗笠,左看右看,看到凌孤月后愣了一下,走过来道:“公子,这儿深山老林的,你到这里干什么”·凌孤月牵着马道:“晚辈要到蜀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敢问前面是何处有没有歇脚的地方”·农夫疑惑道:“既然要到蜀地,你来这里做什么”·凌孤月一脸茫然,“这条路难道不是通往蜀地的必经之地吗”·农夫捋须笑道:“从这儿走到不了蜀地,只能到山里去,看来公子是走错路了。”
凌孤月掩唇咳了一声,“多谢老丈……可否再帮晚辈指一下路”·农夫放下锄头往他身后指去,“回头直走三十里,在十一棵大树那里往西转。
那条路上来往的商旅很多,大多也都是去往蜀地,公子可以同他们商量一下,倒时候跟着他们走就行了·”·凌孤月道了谢,正要回头赶路,身后农夫又道:“只需直走,路上任谁喊你都不要回头”·还不待问他为什么,农夫已重新扛起锄头走了。
凌孤月只好叹气勒马回头··这一番来回,确实耽误了不少功夫··已是将近午时,凌孤月抬头看了看天色,骄阳当空··正感到口干舌燥之时,见小路旁有间卖酒水的草庐。
庐前挂着张酒招子,棚中摆着几张桌椅,看起来是供往来的行人休息的,便想下马向店家买碗水喝··“客官坐,”店家用布巾抹了抹桌子,笑呵呵问道:“客官这是打哪儿来啊”·“从金陵来的,”凌孤月掀衣坐定,淡淡道:“给我一碗水。”
店家道:“清水不要钱,不过我这里有三十年的烧酒,还有解渴的糖水,客官要不要来一碗价格都公道得很·”·凌孤月摸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微笑道:“不必了,清水即可。”
店家的脸僵了僵,随即又挂上和善的笑意,“客官稍后,我这就拿水过来·”说罢便掀开帘子进了草庐里间··凌孤月坐在棚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草庐,忽而从里间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音,似是有人在抖着纸包,不禁凝神细听,眉头也渐渐皱起。
不一会儿,店家从里间走出,拎着一盏长嘴吊壶和一只盛满水的瓷碗,笑道:“水来了客官请,不够自己再添·”·凌孤月见他殷勤地将茶杯递到自己面前,看了眼杯中的水,问道:“我怎么觉得这水有些泛黄”·店家笑着解释:“客官不知道,这山上的泉水就是这样,别看颜色发黄,味道却甘甜可口。”
凌孤月点点头,只是摩挲着碗口,迟迟不肯下口··店家见他犹豫,道:“客官不必担心,这水绝对没问题·”·凌孤月微微一笑,放下碗道:“你这酒庐生意可还好”·店家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个,笑道:“还成,虽说银子有限,不过温饱还不是问题。”
凌孤月点头道:“既然温饱不是问题,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劫财谋命的勾当呢”·店家脸上陡然变色,干笑道:“客官……何处此言”·凌孤月端起那杯泛黄的水,“这水里应该是被你下过药吧”又起身看向麻布帘,道,“帘子后面想必还有你的同伙”·店家皱眉道:“你……你胡说什么”·凌孤月轻笑一声,上前就要揭开帘子,却听到身后传来呼呼风声,只见他眉睫微垂,眼中晶亮似雪,右手带起一阵内力往后震去。
本想偷袭的店家一屁股栽倒在地,出手的右臂颤抖不止,而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是一把被震飞的刀,刀尖朝下,正插入地底四指有余··“你……你是什么人”店家看了看那把刀,不敢置信道。
凌孤月回头扫了他一眼,笑道:“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说罢也不理会店家惊愕的神情,揭开帘子走了进去··刚步入酒庐里,只见屋中昏暗不已,隐约能瞧见几只水缸和一架子的酒坛,除此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凌孤月想道:难道他的同伙听到动静逃走了·刚想去问问店家,出门一看,那老汉连带着那把刀,早不见了··凌孤月摇摇头,重新回到屋里想找点干净的水喝,谁料刚掀开水缸盖子,就见水缸里蹲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昏迷的少年··凌孤月皱眉看着他,差点想把盖子盖然后一走了之··但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把人捞了上来,拖到门口的空地上晾着··凌孤月用另一只水缸里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水,泼到少年脸上,见他幽幽转醒,没好气地道:“你又跟上来做什么”·少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忙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我这是在哪”·凌孤月道:“你刚刚被人下药弄晕了,差点就被做成人肉包子了。”
少年大惊失色,从腰间摸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坏人呢在哪里”·凌孤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放心,被我打跑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少年舒了口气,由衷道:“你好厉害”·凌孤月别过脸道:“途中危险,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少年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摆,不情不愿地道:“回哪去”·凌孤月道:“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这几年一直在流浪,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凌孤月瞥了他一眼,“这天底下,你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少年道:“我师父曾跟我说我还有个师兄,但我从未见过他。”
“你还有师父”·“师父已经去世了……”少年将匕首重新插回腰间,抬头问道,“你要去哪里”·凌孤月走向马边,“我要回家。”
少年难过道:“我没有家……”·“那就回金陵·”·少年摇摇头,“我被人赶走了,不能再去那条街了·”·“那你就换一条街待着。”
少年见他不为所动,央求道:“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我会洗衣服、做饭、铺床、喂马……要我做什么都行”·凌孤月顿了顿步子,略有些心动,道:“你果真想跟着我”·少年想了想,飞快地点点头,“只要能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凌孤月微笑道:“早说,我正好缺一个牵马的。”
少年瞪大了眼,“你同意了”·凌孤月点点头,“你若是勤快,倒也不是不行,一个小毛孩我还是养得起的·”·少年鼓起脸颊,嘀咕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凌孤月笑道:“十三四岁不是小毛孩是什么”·少年睁大了双眼道:“我已经十七岁了”·凌孤月诧异地打量着他,“你站起来。”
少年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乖乖在他身前站好··凌孤月伸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然后抵在自己的胸口下方,怀疑道:“你有十七岁”·少年道:“我长得比较迟。”
凌孤月想到当初自己矮了沈落一头的屈辱感,摇头道:“肯定是你平日里吃的不好,倘若再不注意,肯定就长不高了·”·少年拍了拍自己胸膛,又握了握拳头,笑道:“男子汉最重要的是这个”·凌孤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斥道:“你见过哪个江湖名士个子还不到五尺的”·少年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争辩,半晌才低着头道:“以前我很久才能吃上一顿饭……”·凌孤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抬头,眼中闪亮,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道:“我叫小稠”·“小稠这是个什么名”凌孤月啧啧两声,“我先说好,此去千里迢迢,你必须要帮我牵马、喂马,咱们江湖中人露宿野外也是常有的事,你也要会生火做饭……”·“好的”小稠兴奋地点头,“这些事我以前也常做”·凌孤月见他满脸是掩藏不住的喜悦,略有动容,对他道:“我叫凌孤月。”
小稠道:“我可以叫你师兄吗”·凌孤月皱眉道:“为什么”·小稠低头道:“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个素未谋面的师兄,我一直很想找到他,我想,如果你是他就好了……”·凌孤月想到沈落那副- yin -沉的表情,又看看小稠满脸期待的样子,道:“随你吧,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
两人一同上路,小稠走在前头牵着马,凌孤月坐在马上道:“方才有个老丈说走到十一棵大树那里就到了正确的路口,你看看附近哪里有十一棵大树”·小稠扭头看了看,“这一路上都是树,怎么分辨啊……”·凌孤月摇头道:“真笨,既然都说是大树,肯定是与众不同的。
更何况眼前的这些树还没有你的腰粗,还不能称之为大树吧·”·小稠点点头,加快步子朝前走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果然见到前面的路口有数十棵参天古槐树。
“到了”·凌孤月点点头,“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小稠摇头道:“不累”接着疑惑地指着前方道:“这条路上怎么那么多人”·凌孤月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道:“是有些奇怪,而且他们还不是普通人。”
“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凌孤月道:“你看他们大多身着劲装,身上还带着各种兵器,看来都是江湖人士。”
小稠不解地道:“那么多江湖人在这条路上……他们这是都要去蜀地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凌孤月沉吟道:“大概是跟这次的武林大会有关……不过离武林大会还有数月,那么早去做什么”·小稠眼中一亮,道:“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凌孤月笑道:“很好,小稠,今晚奖励你鸡腿。”
小稠兴冲冲地走到了大路上,瞄着西去的人流·忽而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与他差不多大的人慢慢走来·两人年纪虽轻,却也是侠士装扮,腰间长剑一看就是不俗之物,便上前搭讪道:“二位留步,跟你们打听一下,这些人为什么都往西去啊”·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少年彬彬有礼,拱手道:“这位小兄弟,我们都是为了平南的武林大会而来。”
“武林大会不是还有几个月才到吗”·少年回答道:“提前去可以跟诸位前辈切磋一番,说不定能精进武功·”·谁想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少女噗嗤一笑,拆穿他道:“什么切磋武功我们是提前去占个位置,不然到时候人挤人,除了一些大门派有专属的客栈休息,我们这些江湖散客就无处可去了”·少年看了一眼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稠打量了两人一眼,问道:“不知二位来自哪里”·少侠淡笑道:“小门小派,不值一提·”·少女却一脸骄傲地道:“弄月山庄,你可曾听说过”·小稠茫然地摇了摇头。
少年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略带责备道:“师妹”·少女满不在意地道:“反正他也不知道,不用担心”·少年充满歉意地冲小稠点了点头,“小兄弟,我们还有事,不如就此别过。”
小稠挥手道:“后会有期·”·凌孤月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他们走远,小稠才转身回到凌孤月身边,“师兄,看来他们都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凌孤月道:“那就好办,咱们路上只要跟着这些人就可以了·”·小稠挠了挠头问道:“师兄,那个弄月山庄是什么地方啊”·凌孤月道:“弄月山庄是个很神秘的门派,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传说里面的人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只不过他们向来低调,不肯轻易示人。”
小稠道:“那两个小孩莫非也身怀绝技”·凌孤月道:“他们啊,别看年纪小,功力比这条路上的所有人都要高·”·小稠‘啊’了一声,探头看向远处早已消失的人影,不敢置信道:“我刚刚竟然随手拦住了那么厉害的人……”·☆、第 23 章·凌孤月看着小稠的那副痴样,笑道:“别看了,还是赶紧赶路吧。”
随着人群一路走去,途中倒也不无聊,只是通往蜀地的路山高水远,深山老林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了日落时分,也没见着一户人家,众人商议干脆就在这林间找一处平坦的地方歇息一晚。
各人纷纷在路旁的空地上点起了火堆,虽然地方有限,免不了挤挤挨挨,却各自为营互不叨扰··一时间,这片昏暗的林子里亮起数堆火光··凌孤月将马系在一棵树上,回头见小稠还在人群中四处东张西望,便道:“别找了,那两人轻功绝顶,早都赶到我们前面去了。”
小稠不甘心地道:“我还想跟他们交个朋友呢……”·凌孤月靠着树干笑道:“人家可不想和你做朋友,”见他撅着嘴,又吩咐道,“赶快去捡些枯树枝来,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落脚了。”
小稠应了一声,便往林子里走去··凌孤月四处转了转,只见到处都是茂盛的草丛,飞虫营营·旁人都是一屁股坐下,也不管身下有没有压住野草、会不会沾一身的草屑。
凌孤月却十分讲究,先是抽出流光剑将野草刨了个干净,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最后才掀了掀衣摆盘膝而坐··待坐定,抬头一看,已是晚霞漫天,点点星光灿烂如碎银,又似河上波光,潋滟闪动。
破军不单,凶星上位·凌孤月忽而想到了杜王爷的那一卦,眼前的星汉显示的是那样决绝的卦象吗·正在休息时,又有一伙人走到此处,见人们都在此处歇息,便问了问路。
有人提醒道:“最近的村镇驿站离这里都还有一百多里路,等走到那已是半夜了,你们还是随我们在这林子里过一夜吧·”·那群人犹豫道:“只怕这山上有狼……”·众人大笑道:“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莫说有狼,就是有山精野怪,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使出一个狠招,它也奈何不了我们,还怕什么狼”·闻言,他们这才放下心来,招呼了同伴,走到营地的边角处找了片空地休息起来。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一点不假,这林子里少说有五六十人,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从坐下来起嘴就没闲过··凌孤月靠着一棵树,看似垂头假寐,实则在静听听着周围人的闲谈。
只听有个苍老的声音道:“这次的武林大会,据说有几方势力最被看好,你们猜都有谁”·有人接道:“肯定有秋水长渊门”·“那是自然,秋水长渊是武林中的老门派了,他们的师祖曾经连赢过数次天下第一,只是上次失手,才让他的对头夺了去……”·“看来此番对战,秋水长渊门定要一雪前耻了”·“也不一定,近年武林英才更迭,老门老派诸如峨眉、佛心门都渐渐放弃对武林盟主的争夺,一些后起之秀反而势头更劲,依我说,秋水长渊门是时候退出武林大会了……”·“后起之秀你是说屏川派”·凌孤月听到那两个字眉睫轻颤,悄悄睁眼向那几个说话的人看去。
一位老者点头道:“不错,屏川现在的掌门沈落……恐怕诸位不会没有听说过吧”·一个年轻男子道:“我就没听说过,他是什么人”·“什么你不认识沈落”·年轻男子抱着手臂笑道:“他认识我,我不认得他”·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老者啧啧两声,胡子扬起,“小子轻狂十年前人家大败静山老人时你还不知道在你娘的哪个肚子里呢”·年轻的男子被他说的脸面尽失,不服道:“十年前我不过十几岁,怎能和他比”·老者嗤笑道:“那你知道沈落当时多大吗”·男子摇摇头,“估计也得有三十多岁了吧。”
老者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当时才十三岁”·“什么”男子大吃一惊,“听闻静山老人战胜中原无数英雄好汉,竟然栽在一个小鬼的手里”·老者叹道:“人比人气死人,这就是天赋啊。”
这时又有一中年大汉加入,笑道:“沈落可是古化松的弟子,古化松年轻时也是百年难见的一代奇才,沈落跟着他,功力自然比寻常人要增进的快·”·老者挑眉道:“若仅仅是古化松的缘故,那他的另一个弟子凌孤月怎么就如此默默无名”·“凌孤月……”大汉撇撇嘴,“兴许他是隐藏了实力,当年古化松能挑中他,就说明他必定是有些特殊之处的。”
“特殊之处”老者笑道:“我曾经和我已辞世的好友一起去过屏川,恰恰也见过他,你可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他”·“怎么说”·“都说凌孤月是投错了胎,若他生为女子,此等朱颜玉容,足以令大多数男人折剑弯腰,舍却天下……可惜他却是个七尺男儿,身为江湖中人却武功平平,还有何颜面立足武林他如今不过是沾着他师弟的光罢了。”
“这……”·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凌孤月眉头一皱,转过身来不愿再听·沉思间,一声呼喊让他回过了神··“师兄,我回来了”小稠抱着一堆枯枝朽木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凌孤月见他一身尘土,问道:“你这是到哪个泥堆了打滚去了”·小稠笑道:“方才看到一只野兔,还想捉住它拿回来烤一烤,没想不仅被它溜了还脚滑摔了一跤……”·凌孤月抛了块布巾给他,“擦干净。”
小稠接过布巾,见他神色恹恹,问道:“师兄,你怎么了”·凌孤月叹了口气,“无事,这里人太多,有点喘不过气来·”·小稠看了看四周,指着稍远一点的地方道:“师兄,我们去那边吧……”·凌孤月侧耳听去,那群人仍在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便烦躁地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转移了阵地,身边只有最后来的那一伙人,凌孤月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那伙人大多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只有一名女子被众人环绕在中间,穿着罗纱裙,一副骄纵的模样。
这些人皆是身着白衣,唯有衣领处绣着两只彰显身份的黑燕··凌孤月凭着余光扫去,便知这几人是北燕盟的人··北燕盟曾经也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名门帮派,只是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叫归燕盟。
后来门派分裂,渐渐生化出北燕与南燕来,两门忙着争斗正统,疏忽了武学,这才渐渐没落·又过了数十年,南北双燕被从西域而来的静山老人连挑掉几名高手,元气大伤,近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这才彻底被人遗忘。
凌孤月心想:不知这次他们在武林大会中可会有什么表现……·两人点好了火,围着火堆凌孤月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干粮··小稠盯着他的动作道:“对了,师兄,我的鸡腿呢”·凌孤月眨了眨眼,“什么鸡腿”·小稠道:“不是说今晚奖励我鸡腿吗”·凌孤月这才反应过来,眯眼笑道:“今日不巧,这荒郊野外的哪有鸡腿明天再补偿你……我这里有些肉干,味道也不错,你多吃点。”
小稠也不在纠结,接过肉干来啃了起来··一旁的罗裙女子闻言,鼻尖动了动,向众人撒娇道:“师兄,我也想吃肉干,这馒头又干又硬,人家吃不下嘛”·人群中最为年长的男子为难道:“师妹,我们几个身上都没带什么肉干,不如明天找个集市再给你买,今日先委屈委屈。”
女子不满道:“别人都有的吃,我一个女孩子却叫我吃这破馒头我不吃”说罢将手中的馒头一扔,直滚到远处的林子里。
一位年轻男子劝道:“师妹,此行艰苦,就连馒头也是有限,如今一人一个,你将你的扔了,可就没有了,这又是何苦”·谁知那女子听了愈加生气起来,指着那男子道:“何所思,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外门弟子也敢这样跟我说话”转头冲她旁边的人撒娇道:“大师兄,你还管不管啦”·女子的大师兄皱眉道:“好了,小师妹,小何说的也是实话,你别再闹了,叫人看笑话……”·何所思被那女子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勉强笑道:“师妹,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我的馒头还没咬过,给你吃。”
谁料那女子见他将馒头递过来,看也不看就将馒头打翻,白着眼道:“谁要吃你的破馒头”·何所思愣了愣,扫了众人一眼,谁知其余几人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何所思抿了抿唇,走到一边将馒头拾起,小心地拍了拍,揭掉外面的一层皮,又吃了起来··女子满脸嫌弃道:“扔掉的还去捡,你是狗吗”·何所思笑了笑,也不反驳。
小稠边啃肉干边偷偷地往旁边瞄去,凑在凌孤月耳边道:“这女人好没教养……”··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点了点头··“喂你们两个在嚼什么舌根呢”没想到女子耳朵够尖,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俩。
凌孤月与小稠对视一眼,只当没听见,继续吃着东西··“喂说你们俩呢”·小稠扭头,一脸无辜地道:“我们又没说你。”
女冷笑道:“我看你们分明就在说我”·小稠与她争辩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说你”·“你“女子气呼呼地拉着旁边人的手臂,“大师兄你看看这个小鬼”·女子的大师兄笑道:“唉,我这师妹娇生惯养的,两位担待一些。”
小稠想站起来与他争辩,却被凌孤月按着脑袋给按了回去·凌孤月冲女子的大师兄点了点头道:“好说·”·小稠愤愤道:“师兄他们分明就是在护着那女的”说着又想爬起来,却依旧被凌孤月按了下去。
女子的大师兄道:“看来这小兄弟也是- xing -情中人·”·凌孤月捋了捋小稠头顶粗糙的发茬,笑道:“我这师弟年纪小,还请诸位也多担待些。”
女子盯着小稠,重重地哼了一声,跺脚道:“再让本姑娘听到你这小鬼说什么,我非撕了你的嘴”·“我……”小稠眼中冒火,只是头顶还压着凌孤月的手,只好一甩脸,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火堆。
“见笑了·”凌孤月回首微笑道··那女子本还想耍嘴皮子,忽然间瞥见凌孤月的样子,不禁一呆,“你……”·几名男子见她吞吞吐吐,关怀道:“师妹,你没事吧”·女子指着凌孤月道:“你是什么人”·凌孤月扭回头,淡淡道:“过路之人。”
女子干脆直接跑到了凌孤月这边,居高临下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大概是女子的声音太大,附近所有人纷纷侧目,一时都被火光下凌孤月的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惊住了。
凌孤月抬眼道:“在下师出微门,实在不值一提·”·“你看不起我”女皱眉道··这时,方才议论屏川的一堆人中有人站了起来,老者道:“你……你是不是屏川凌孤月”·在场的人瞬间默然,不一会儿,又都小声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
“他就是凌孤月”·“一个长成这样的男人,不是凌孤月还能是谁”·“他为什么跟一个小孩在一起莫非被他师弟赶出屏川派了”·“这也难说……”·凌孤月皱眉,正在难堪之际,小稠挺身而出,冲着四面大声道:“他是我师兄不是屏川的凌孤月”·“小鬼,你又是谁”有人问道。
小稠拍拍胸脯,“我是天蜂谷钟无笑的弟子”·“天蜂谷”众人疑惑地打量着二人,“你怎么证明你们是天蜂谷的人”·凌孤月正担心小稠不会圆谎,想将他带走时,却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渐渐打消了疑虑。
只见小稠从袖间取出一只漆黑的甲虫,举在众人面前,大声道:“这是我天蜂谷独有的玄犀子,浑身剧毒无比,沾者必死,可有人敢上前一试”·众人见那只小虫在他手心上爬来爬去,似是真的有灵气一般,虽振翅欲飞,却并肯不飞走,而且在晦暗的火光下竟闪着莹莹光辉。
不禁被他唬住,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是只飞虫哪里是什么玄犀子休要听这小孩胡说”老者道。
“诸位稍等,”小稠不慌不忙地走了两步,抬头指着一棵树道:“这棵树上有只蝙蝠,谁能帮我打下来我要活的·”·老者轻哼一声,拈起一颗石子往树上打去,不偏不倚,正打在一只蝙蝠的身上。
蝙蝠应声而落,小稠忙跑过去捡起来,弯腰的时候冲凌孤月使了个眼色··凌孤月点点头,压着声音道:“师弟,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天蜂谷的玄犀子·”·小稠拿着尚在扭动着的蝙蝠,道:“这只蝙蝠是刚刚这位前辈打下来的。”
老者道:“废话少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小稠慢慢将右手手心的玄犀子靠近蝙蝠,还未挨着,蝙蝠已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引得众人心中一紧。
“我们天蜂谷的人最善于用毒虫,这点大家都知道吧”小稠面不改色地与众人说着话,一边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一边移步,趁机将手中的蝙蝠靠近凌孤月。
而凌孤月早已拈了一枚极细的草叶藏在袖中,只待小稠转身时,暗暗屈指弹- she -··天色昏暗,谁也没有注意到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枚针尖般的草叶没入了蝙蝠的身体,精准地刺入它的心脏。
“吱……叽” ·在众人看来,那只浑身漆黑的甲虫刚碰到蝙蝠,它就尖叫一声再也不动了··小稠将蝙蝠的尸体扔到脚边,“老头,你若还不信,要不要试试我这玄犀子”小稠冷笑道。
老者的嘴角抖了抖,最终摇摇头,走回了自己的行李边··见老者退下,众人也自讨没趣地退下,只留下北燕盟的人与两人对峙··女子轻蔑道:“什么玄犀子我倒要瞧瞧”说着就要上前凑近去看小稠手中的小虫。
小稠个子小,与她离得又近,眼见虫子就要被她夺取,一旁的何所思喊道:“小师妹,我曾经听师父说过,天蜂谷的玄犀子毒- xing -极强,沾染到皮肤上就会起碗口大的脓疱,然后毒- xing -顺着创口下渗,无药可解,中毒者两三个月后才会痛苦地死去。”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女子听他这么一说,手打了个哆嗦,回头骂道:“要你多管”骂归骂,却还是退了回去··小稠见势将虫子收回了袖中,回到凌孤月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玄犀子”凌孤月趁着添柴的功夫小声问道··小稠笑道:“它才不是什么玄犀子,这是方才我在山上碰见的一种甲虫,我本想带回来吓吓师兄的……”低头嘿嘿笑道,“没想到竟帮我们解了围”·凌孤月笑道:“明天奖励你再多一根鸡腿”·两人耳语间,身后北燕盟的人却仍在吵吵不止。
女子拉着她大师兄的衣角道:“大师兄为什么师父要何所思跟我们一起来我好讨厌他”·大师兄安抚道:“师妹,小何好歹也是咱们北燕盟的人,你不要再冲他发脾气了。”
女子不依不饶道:“什么北燕盟的人不过是师父在山下捡的一个野孩子,师父压根没承认过他这个徒弟”·“好了、好了……”大师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再说了。”
自始自终何所思都是坐在偏僻的一角,没有插一句话··女子在大师兄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他皱眉道:“小师妹,这不好吧……”·“有什么不好的大师兄,你快跟他说去,不然我就不理你了”·眼见女子背过身去,大师兄只好缓步走到何所思面前,“小何啊,这几天你就别跟我们一起了,小师妹被你气得不轻,咱们还是分开行动,等到了平南再汇合吧。”
何所思也不惊讶,点点头道:“好·”·“小何啊,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师父吩咐要我们照顾好你的……”·何所思摇摇头,“没关系,我明白师兄的难处,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大师兄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而后走了回去··“大师兄,我不想再看到何所思了,我要到那边去”女子负气走到了对面。
“师妹,等等我们”众人忙收拾行李跟上,只留下何所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凌孤月冲他微笑道:“何兄,夜寒露重,与我们一起烤烤火吧。”
何所思也不推辞,走到这边坐定,无奈道:“抱歉,我这师妹被人宠惯了,让二位见笑了·”·“无事,也不是你的错·还要多谢你替我们圆话。”
何所思摇摇头,“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江湖中人本应相逢一笑,道别时好言拱手,实在不该被那些人如此不堪地说道·”·凌孤月淡淡道:“无事,不往心里去便罢了,”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师兄们都走了,你真的要自己去平南”·何所忆苦笑道:“这也没办法,小师妹说的话,他们向来言听计从。”
小稠在一旁疑惑道:“为什么那个女人这么针对你”·何所思面上浮上一层尴尬之色,就在两人以为他不会解释的时候,何所思道:“她曾经跟我表白过……被我拒绝了。”
“啊”小稠瞪眼道,“这么说她是喜欢你”·何所思摇摇头,“那是曾经,现在恐怕只有恨了吧……”·凌孤月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如何对他,抬头道:“何少侠若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第 24 章·小稠睁大眼道:“师兄”·何所思看了两人一眼,迟疑道:“这……方便吗”·凌孤月笑道:“方便。”
小稠却道:“不方便”·凌孤月敲了敲小稠的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何所思想了想,笑道:“兄台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想我还是一个人去平南的好。”
凌孤月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何所思一脸恬淡,“此番入蜀,师父料定途中波折不断,临行前对我说这也是一次磨练·跟两位一起走确实能有所照应,只是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所以我还是自己上路的好。”
凌孤月见他坚定,也不强求,与他又聊了些闲话··“北燕盟今年是要参加武林大会”·何所思道:“师父一直希望北燕盟能重新振兴,可惜我们这一辈实在是没人能撑得起门面,这次师父让我们几个小辈下山,其实就是希望我们见见世面,小试身手罢了,至于得到什么名次……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凌孤月道:“逐鹿中原,来日方长·”·何所思却摇头道:“其实我并不喜欢争夺,能在盟里陪着师父练功就心满意足了……凌兄呢你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吗”·凌孤月自嘲道:“我这点斤两我还是知道的,顶多是去看个热闹罢了……而且此番我是去找人,意不在武林大会。”
何所思眸中一亮,“想不到凌兄竟是个淡泊名士·”·凌孤月笑道:“惭愧惭愧……不过数月之期弹指之间,希望到时能与何兄场上相逢。”
何所思亦笑道:“甚好·”·小稠插嘴问道:“刚刚听你那个师姐还是师妹说,你是个外门弟子,难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个师父”·何所思道:“我的师父确实是北燕盟盟主……”·“那为什么他们不愿与你以师兄弟相称”·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何所思低头看着火堆,怔忪道:“是师父从来没承认过我……我十二岁那年被师父捡回山上,师父给我吃的,给我穿的,还教我武功,对我和其他弟子一视同仁,但却从不肯收我为徒……”·“为什么”小稠眉头紧锁,愤愤道,“难道他是嫌弃你”·何所思摇摇头,“不可能,师父经常指点我武功,还对我赞赏有加,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偏爱。”
“那是为什么”小稠捧着脸看着火堆上空升起的点点火星,“他就这样看着你被人欺负”·凌孤月扭头看向小稠,奇怪他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小稠此刻眉头扬起,黄瘦的脸拧成了苦大仇深的模样,见身边是凌孤月,眉头才渐渐松开,眸中又恢复了清亮··何所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大概师父他老人家有什么打算吧……对了小兄弟,”何所思转头看向小稠,“方才我见你将那无毒的黑甲虫靠近蝙蝠,它为何会吓得惊叫”·说到这件事,小稠又来了精神,双手比划着道:“我当时左手拎着蝙蝠,右手托着虫子,那些人们将目光都放在虫子上,没留意我在暗暗地掐着蝙蝠,那小东西吃痛,自然叫的凄惨”·何所思点点头,又问道:“那只甲虫为何会乖乖地伏在你的手心不肯飞走呢”·小稠四顾了一眼,见没人看向这边,干脆把袖中的虫子拿了出来,抛到何所思怀中,得意道:“你自己看吧”·何所思拾起来看了看,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凌孤月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小甲虫在何所思手中也是不住地扑棱着翅膀,并不飞走。
小稠小声解释道:“这种虫有两层翅膀,上面一层坚硬明显,下面一层柔软透明,坚硬的翅膀并不能使它们起飞,只有底下的那层透明的才可以……我在捉它的时候悄悄把它第二层的翅膀折断了,所以它总是想飞走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在我的手心打转。”
凌孤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稠,只见他仍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便忍住了心中想要发问的话··何所思笑道:“小兄弟主意倒挺多”·三人闲聊间,不觉夜色已深,小稠靠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
何所思道:“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不如先休息吧·”·凌孤月也觉得乏困,点点头,靠着一棵大树睡起觉来··翌日,天刚蒙蒙亮,凌孤月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惊醒。
捏了捏眉心,这才发觉周遭的人都开始起身上路了,而何所思也收拾好了行李,只有小稠还在蜷缩他身边睡得香甜··“凌兄,在下先行一步·”何所思拱手道。
凌孤月含笑送道:“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凌孤月见他洁不染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头唤醒了小稠··小稠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满然道:“师兄,怎么了”·“走了,”凌孤月将火堆的余烬用土掩埋住,“去把马牵来。”
“师兄,”小稠牵着绳子看着坐在马上的凌孤月,“那个何所思呢”·凌孤月道:“他走了·”·“真走了啊……我还以为他会和我们一起呢。”
小稠道··凌孤月笑着问道:“昨日我说要与何兄同行,你不是不答应吗”·小稠扁着嘴道:“我那是不服气·”·“有什么不服气的”·小稠闷闷不乐道:“我可是求了师兄好几天师兄才答应带我一起走的,那个何所思你才跟他说了几句话”·凌孤月勒马道:“我虽然仅仅才与他说了几句话,但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他这个人,知道他信得过……你呢小稠,我觉得你比他难琢磨多了。”
小稠呆了呆,停住步子道:“师兄……你是不是怀疑我”·凌孤月道:“昨- ri -你听到何所思的事为何那般激动”·小稠低下头小声道:“因为……因为我也是被师父捡来的……”·凌孤月听着他说道:“我跟何所思一样,十二岁那年遇到了师父,他将我从街头的乞丐窝捡了回去,从此我就一直跟着他。
他让我叫他师父,跟我说一些江湖上的事,教我一些保命武功……虽然他总是对我很严厉,但若不是他,小稠还是个天天被人打骂逼着去要饭的小乞丐,也不会遇到师兄……师父是我的大恩人。”
凌孤月见他眼角似有泪花闪过,问道:“后来呢”·“后来师父死了……”小稠难过地说道,“我亲手把他埋在九嶷山下,有人对我说,让我去金陵,我就一路流浪到了金陵,又成了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凌孤月轻声道:“莫怕,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落街头了。”
小稠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师兄的”·凌孤月想了想,突然问道:“对了,是什么人让你去的金陵你不是没有认识的人吗”·小稠道:“那人也是乞丐的样子,说话神神道道的,本来我也不相信他,有次他对我说,师父活不长了让我准备后事,师父听了后气得把那人打了一顿,没想到那人挨了打还笑着拍手……后来师傅果然走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有些本事。”
凌孤月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他是不是总让别人叫自己杜王爷”·小稠奇怪道:“师兄怎么知道”·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心中一沉,“我也见过他……”·“那他有没有对师兄说过什么话”·凌孤月勉强笑道:“我忘了。”
怎么会忘呢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杜王爷,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会预测人的命途么·凌孤月忧心忡忡地看着远方的路,“小稠,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好”小稠抓紧手中的绳,奋力向前跑去··凌孤月哭笑不得道:“小稠,你过来·”·“啊怎么了”小稠乖乖站到马腹下。
“这样走太慢了,”凌孤月单手抓住他的衣领,轻松往上提去,就将他稳稳地甩到了自己的身后,“抓紧我·”话音刚落,便夹紧马腹疾驰起来。
小稠还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甩下马去,幸而在最后一刻揪住了凌孤月的腰带,才得以悬在马身上没有摔落··待稳住身体,小稠平复了心跳道:“吓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骑马呢……”·前面的凌孤月不知说了句什么,被迎面灌来的风声所吞没。
“师兄你刚刚说的什么”小稠大声喊道··凌孤月回头,无奈地往他手中看了一眼,“小稠,你再拉我的腰带就要掉了。”
小稠忙收回手,改扯住他的衣摆··两人共骑一马,一路向西驰去··途中经过一座山谷,谷中有片湖泊··凌孤月道:“颠簸了半日,马该渴了,咱们下来休息一下。”
说罢又提着小稠将他揪下了马··凌孤月笑道:“就你这副小身板,风一刮就能吹到天上去了·”·小稠不服气道:“我也是有底子的”·“你有什么底子”·小稠就地扎了个马步,对着一棵大树有模有样地打了一套拳出来。
凌孤月含笑点头道:“这是佛心门的虎拳……”·小稠收拳窝在腰间,忽而化为掌风袭上面前的树干··凌孤月道:“好一招千手飞花掌”·小稠又化掌为指,五指微曲,似钩子一般一把抓住了粗糙的树皮。
“这是鹰钩爪·”·小稠忽收手踢腿,将那棵树当做了一根木桩,腿上用力,竟将它踢得晃了晃··凌孤月道:“这是千军扫,你还有什么招式”·小稠沉住气,右手如电,挥出了十足的气势,往树干上一拍,顿时一块人掌形的树皮从树干上脱落了下来。
凌孤月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是屏川的决绝掌,没想到你也有所涉猎·”·小稠摸了摸额角的汗做了个收势,垂头丧气道:“还是师兄厉害”·凌孤月叹了口气,“何必逞强看看你的手上。”
小稠低头看去,双手已被树皮磨出了血痕,支支吾吾道:“我……我练的还不太熟,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凌孤月笑道:“好了我相信你,现在你先把你满手的血洗一洗吧。”
到了晚上,总算赶到了一个镇上,不用再露宿荒野··由东走到第一家客栈,还未进门,老板就摆手道:“二位客官,小店没房了,还请令择住处·”·小稠探头往里看去,果然见到许多人挤在大堂里,不少还是路上见过的熟面孔。
凌孤月道:“我再加点钱,烦请掌柜给我安排两间屋子……”·老板唉声叹气道:“莫说两间,半间也是空不出来的·实不相瞒,我这客栈已经是满满当当的,就连柴房都住满了人……”·凌孤月问道:“那这附近还有客栈吗”·老板指着街中心的一座楼道:“我们这还有一家鸿运楼,它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只不过前儿来了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把整座鸿运楼都包了。
所以这两天不少人到了这里都没房间住,只能借宿在沿街的商户家·”·小稠好奇道:“是谁那么大手笔包下了一整座楼他有多少人,能住的完吗”·掌柜摇头道:“也就两三车的人,至于是什么人……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也是跟你们一样是从南方过来的,那些人车马豪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凌孤月看着那座两层高楼皱眉道:“除了鸿运楼就没有客栈了”·老板道:“虽然客栈是没了,不过你们可以去西街看一看,沿街的商户都收拾出了干净的屋子,你们去看看还有没空房。”
凌孤月点点头,谢过掌柜,和小稠一起往西街走去··小稠牵着马抱怨道:“那些人也真是的,财大气粗也不能这样啊,害的我们没有地方住”·凌孤月沉吟道:“这么大的排场不知道是那个门派的……”·小稠道:“经过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看”·从鸿运楼门口路过,两人扭头往里看去。
待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后,小稠啧了一声道:“原来还有姑娘啊看她这样子应该不会武功啊……难道不是到平南参加武林大会的”·凌孤月脸色一变,道:“快走。”
“怎么了”小稠不解地问道··凌孤月道:“很晚了·”·小稠笑道:“师兄该不会是饿了吧”·凌孤月淡淡道:“没错。”
到了西街,果然临街商铺门口都挂着饭馆、住宿的招子··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布庄租了间屋子,两人又重新出来找馆子吃点东西。
“师兄,”小稠嘴里塞得满满的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说吧·”·小稠注意着他的神色,小心道:“你和你的师弟关系怎么样”·凌孤月的手顿了顿,放下筷子道:“还可以吧。”
小稠垂下了头“哦”了一声,“那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凌孤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时时都在一起的,而且我们都是大人了,成天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小稠道:“我以后就要天天粘着师兄”·凌孤月笑道:“等你长大了还要死要活地缠着我,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小稠眨着眼无辜道:“小稠才不会烦的师兄你是不是已经烦我了”·凌孤月道:“毕竟我不是你真正的师兄,万一哪天你找到你的师兄了,就可以粘着他了。”
“不会”小稠将头摇得飞快,“你永远是我师兄”·凌孤月对此只是一笑了之,将剩下的一只鸡腿夹到小稠碗里,“多吃点。”
时间还长,过早的承诺只会令日后伤神,有些话当不得真··吃完晚饭,凌孤月将行李交给小稠道:“你好好看着行李,我出去一趟·”·“师兄去做什么”·凌孤月道:“没什么,出去看看。”
小稠扁了扁嘴,“师兄不会是想甩掉我吧”·凌孤月叹道:“我的行李可都在你这呢·”·小稠想了想,又欢喜起来,“那好……师兄早点回来”·暮色初降,飞鸟归林。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道红影沿着连绵的屋顶往中心街掠去··凌孤月看着这座比周围房屋高出一层的鸿运楼,脚尖轻点,凌空往鸿运楼顶翻去··整座楼由于没有宾客,十分静谧。
凌孤月揭开一片瓦,往里看去··眼下是一间客房,室内放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烛火微明,实在照不清整间房子·桌边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年方二八的女人,也正是路过鸿运楼时凌孤月和小稠一眼瞥见的女人。
凌孤月见她痴痴地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朵已经枯萎了的红药,眼波如水,含情脉脉··凌孤月又将瓦片重新盖上,来到另一间房间的顶上,还未揭开瓦片窥测,就已听到里面的喘气声。
想到这间是谁住的房间,凌孤月比之前更为小心地掀开了瓦顶,借着室内的灯火看去,果然看到了林珏··林珏穿着一身白绸衣,负手站在窗前,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黑衣劲装大汉。
只听他带着浓浓的倦意问道:“怎么样可与她们联络上了”·大汉沉声道:“还未……”·闻言,林珏又喘了起来,语气中沾染了一丝怒气道:“三天了为什么还没联络上”·大汉心虚道:“她们见我们候在门前,不由分说就将我们赶走了,我正想理论时,出来一个女人,拿着一条白绫舞了起来。
我还以为她在跳舞,一时不察,就被她打伤了左臂……”说着似乎感受到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便按了上去··林珏冷笑道:“一群女流之辈就将你们吓成这样,真够没用……”·大汉难堪地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算了,你们在山下等我,”林珏转身道:“等我过去跟你们汇合·”·大汉点点头,“那属下就先退下了·”·林珏挥手道:“去吧,把绿鸢叫过来。”
大汉转身走后,不一会儿门就开了,绿鸢走了进来,手中仍拿着那朵干枯的红药··“楼主,你找我”·林珏叹了口气,“绿鸢,我已经知道你姐姐是谁了。”
“真的”绿鸢急切地道··凌孤月在房顶探身查看,本来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们是何目的,眼见林珏要说出来,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了下去。
林珏道:“你可听说过姣尘阁”·“姣尘阁”绿鸢皱了皱眉,“姐姐是江湖中人”·林珏微笑道:“你的姐姐不但是江湖中人,还是武林第一美人。”
“她……她叫什么名字”绿鸢颤声道··“范诗遥·”·“范诗遥……”绿鸢低下头咀嚼着这几个字,“很好听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冷到冬眠····日更真的是为难我胖虎,已放弃。
··☆、第 25 章·姣尘阁范诗遥·凌孤月心道:怎么会是她·数十年前,静山老人败于沈落之手,武林震动,许多人来屏川庆贺,其中就有范诗遥和她师父程霜。
那时范诗遥只是个头上扎着两个小鬏的黄毛丫头,一双黑雾般的大眼睛总是好奇地盯着四周乱看,跟在程霜身后寸步不离··沈落卧床养伤,凌孤月却闲不住,休养了两天就蹦跶下了地。
正愁没人玩,见前来的人中有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小女孩,便将她唤到了林子里··凌孤月倒挂在树枝上,嘴里衔着一根烧焦了的梅枝,“我听你师父叫你遥儿,那我也可以叫你遥儿吗”·范诗遥俏生生答道:“可以啊。”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一个翻身从枝头跃下,揪了揪她的发髻,自觉有趣地喊了声:“遥儿”·范诗遥落落大方地回应道:“月儿”·凌孤月顿感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你叫谁呢”·范诗遥柔柔笑道:“你啊。”
凌孤月呸呸吐出口中的焦枝,道:“我是男子汉,你不能这样叫我,不然会很奇怪”·范诗遥点点头,立即改口道:“月月”·凌孤月道:“你别叫了”·范诗遥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月月不好听吗我的妹妹也叫月月,或者我可以给你再换一个……凌凌小月阿凌”·凌孤月当时就感觉到这个女孩虽然外表柔美可怜,其实肚子里满是坏水。
于是起着捉弄她的心思道:“听说你们姣尘阁的武功很是奇特,可以一边跳舞一边打人,不如让我见识见识怎么样”·范诗遥为难道:“阿凌哥哥,这不好吧……”·凌孤月不容她犹豫,从树枝上折下一根枝条,以树枝做剑,指着范诗遥道:“遥遥妹妹,来吧”·范诗遥只好从腰间取下白绫挥舞起来,像是在跳轻盈婀娜的舞。
凌孤月在一旁抱臂笑道:“这样怎么行呢打架的时候你是要靠跳舞博取别人的同情好放你一马吗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罢拎着树枝上前刺去。
没想到那条软绵绵的白绫一见到有人发出攻势,立刻变得凌厉起来,翻飞成蛇,在范诗遥的袖间不断穿梭,几招下来,凌孤月的双手就被那条不过半尺宽的白绫缚得紧紧的,手中的树枝也掉落在地。
“你……你放开我”凌孤月红着脸道,“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客人怎么可以把主人绑起来”·范诗遥走上前一脸歉意道:“遥儿学艺不精,只学会用白绫捆人,至于怎么解开,师父还没教到。”
凌孤月急道:“那怎么办”·范诗遥微笑道:“不如我们回大厅,让我师父帮你解开吧”·凌孤月一想到大厅中还那么多人,若是被人看到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绑回去,岂不是给师父丢脸当下哼了一声,“我自己解决”便离开了树林。
一路回到沉冬榭,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到,凌孤月还特意垂着手用宽大的袖子遮着双手,但手腕上的旧伤也因此裂开,鲜血渐渐染红了腕间的白布··凌孤月忍着痛走进沈落的卧室,刚一进门就喊道:“师弟,快帮我解开这破东西”·沈落正躺在床上,侧着脸静静地看窗外,沉冬榭的那片梅林已化为了灰烬,入眼只有一片焦土。
半缕阳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寂寞··待听到凌孤月的声音,沈落不自觉地挂上笑意,回头道:“师兄,你到哪里去了”·凌孤月脸色苍白,捂着渗血的伤口道:“帮我看看……”·沈落看到他的手腕,脸上也是一白,“怎么回事”·凌孤月委屈道:“都是姣尘阁的一个坏丫头师弟,快帮我解开……”·沈落用刀小心地替他割破了白绫,捧着那双手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轻声道:“师兄,你还是别出门了,好好养伤吧……”·凌孤月点点头,惬意地和沈落并肩躺在床上,跟他抱怨道:“范诗遥真不可爱……”·一别十年,凌孤月再也没见过范诗遥,只是听闻别人给她封了个什么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知道她变了没有。
没想到绿鸢的姐姐竟会是她··底下的人继续说道:“虽然我已经确认你姐姐是范诗遥,但姣尘阁的人却不肯信,她们认为你早已在九年前死了,所以这次你们姐妹相认……恐怕会有点困难。”
绿鸢低头摸了摸手中的花,道:“我相信姐姐见了我就会一眼认出我,就像我能认出她一样……”·林珏道:“希望如此·”·绿鸢道:“楼主,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早都冻死在了路边,现在也不会找到姐姐了。”
林珏笑道:“疏影楼就是你的家,这么多年你伴在我左右,我早已将你当亲妹妹看待,陪你找姐姐也是应该的·”·绿鸢却提裙跪下,“楼主的恩情绿鸢无以为报,只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大恩……”·林珏忙将她扶起,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是贪图你的报答吗再说,就算要报恩也要等你们姐妹相认后,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绿鸢弯了弯嘴角,笑道:“是绿鸢开心的糊涂了·”·“对了,”林珏看了看她手中的花,“你曾说在你的印象中,姣尘阁种满了红药花”·绿鸢点点头道:“那是我小时候,姐姐天天带我到红药丛中,她告诉我红药可以入药,可以做红胭脂,还有个别名叫将离草……”·林珏点点头,“也许这也可以作为你是姣尘阁的人的证据。”
绿鸢有些忐忑道:“不过我离开了那么多年,不知道那些红药还在不在……”·林珏安慰道:“你放心,据我所知,姣尘阁这些年一直种着红药。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明天咱们就动身出发·”·绿鸢点点头,告别了林珏便出了门··凌孤月在房顶上守了一会,不知不觉夜幕已经来临,月上中天。
林珏又回到了窗前站着,手中摩挲着暖烟玉,面带笑意不知在想着什么··凌孤月轻轻掩上房顶的那片瓦,脚尖一点,施展轻功,按原路返回了西街的布庄··回到布庄的时候,小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将他喊醒,“困了怎么不到床上去睡”·小稠揉了揉眼,“师兄,你回来了……我在等你。”
凌孤月笑道:“等我做什么你困了先睡就是,我又不会跑了·”·小稠道:“我给师兄准备了个好东西”·凌孤月在桌边坐下,眨眨眼道:“哦什么好东西”·只见小稠神神秘秘地从一旁拿出一顶带着黑纱的斗笠,放在桌上道:“这顶帽子是我特意为你找到的,师兄你试试”·凌孤月拿起那顶斗笠,戴在头顶试了试,只见眼前被一层黑纱所覆住,从里面可以看得清外面,外面的人却完全看不到他的面容。
小稠道:“师兄,你太惹人注目了,就怕路上再有人认出你来,所以咱们还是低调点好”·凌孤月拿下帽子,笑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小稠一脸骄傲道:“我见它在布庄的墙上挂着,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就问问老板卖不卖,老板居然问我要二钱银子不过还好,我最会讨价还价了,就还了这个数”小稠伸出手指比了个三,“师兄你猜猜”·凌孤月随口道:“三十文”·小稠道:“师兄你真厉害,一猜就中”·凌孤月笑道:“你也厉害,居然能跟布庄的老板还价。”
小稠得意道:“有了它,师兄再也不用怕有人找你麻烦了”·凌孤月摸了摸那顶斗笠,明显被人细心地洗过了,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便道:“谢谢你,小稠。”
小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笑道:“师兄不用跟我客气,这是小稠应该做的·”·两人在布庄中休息了一晚,虽然这里条件不比客栈,房间中却也有两张床铺,茶水暖炉也还齐全。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凌孤月估摸着林珏他们已经出发,便也收拾了东西,和小稠沿着大路纵马西去··一路风尘,终于在五日后到了淠阳码头。
码头附近已聚集了许多江湖人,等待大船回程靠岸··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大船回来的那晚,突然下起了暴雨,伴着狂风吹打着船上的白帆,险些偏离靠不了岸。
船夫忙收了帆,对岸上的众人喊道:“这场秋雨忒急江上已经起了大浪,今日不便发船,请各位先回去等候着,等雨停了再上船启程吧”·有人咕囔道:“这船一去一回便要半个月,我们已经等了数日,还要等多久”·船夫为难道:“这天有不测风云,老汉也不知道这风雨何时会停啊。
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这码头驾船渡人,深知这江上波浪无情,不管是江湖豪杰,还是一方富贾,这些年来不知淹死了多少个,- xing -命重要,诸位客官不要急,说不定明儿天就晴了……”·众人无奈,看着波涛不止的江面,也只能按下心头的急切,回到码头附近的镇上等着。
好在这场大雨下了一晚就渐渐止住,第二天又是个艳阳天,码头上一大早就挤满了人··船夫还是拦着众人不让上船,苦着脸道:“这儿虽是雨停了,可是江中心的风还得吹上几日,况且尚且不知上游的雨停了没……若是现在动身,怕走到一半赶上洪水就遭了。
各位还是再等等,再等等吧”·有人不耐道:“你这老头,昨晚推说大雨不肯走,今儿雨停了还不肯走,你说风大,老子站这看半天了,明明一丝风也没有,江上的波也动都不动。
你少在这耍心眼了,我们又不是强盗,船费是少不了你的,还是说你身子骨老了,掌不住船了想偷懒歇几天”·船夫忙拱手示弱道:“老汉万万不敢跟各位大侠耍心眼,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大雨勿入江,江心必起浪,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骗大侠们啊”·“废话少说”一个毛糙脸的大汉道,“今天明明无风无雨,赶紧把帆挂上给我上路,不然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大汉身边的同伴也亮处腰间的刀附和道:“我们有要事要办,哪有时间在你这里耗着今天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船夫听言,向众人求助道:“各位大侠行行好,帮我说说话,老汉实在是不敢拿各位的- xing -命开玩笑啊”·除了这几名大汉,其余的人在一旁观望,他们大多也是在此等了几天的,心里也存有几分躁意,大概都是想赶紧上船到平南去,也不阻拦这几人。
过了半日,才有人道:“不是不帮你说话,只是你这老头实在让人信不过,若是再等下去,谁知你会不会再推脱什么下了霜、起了露呢我们也不是闲人,各有各的事情,你若能开船,就赶紧让我们上去,若是不能,我也只能和这几位兄弟一起逼迫你开船了”·僵持良久,眼见大汉要提着刀走上来,船夫无法,只好侧身让开,看着一个个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良儿挂帆吧……”船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喊来自己的儿子帮忙··码头上,一位头戴黑纱斗笠的红衣人也随着人流走上了船,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
走到船尾,凌孤月对身边的人道:“小稠,你看那个……”·小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船夫的儿子正将一条小舟系在栏杆上,不解道:“师兄,他这是……”·凌孤月笑了笑,问道:“小稠,你会凫水吗”·小稠点点头,“我会”·“那就好……”·船上很快就上满了人,就在众人催促开船时,船夫唤回自己的儿子,在甲板上摆了张供桌,桌上布着点心,两人跪朝北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小稠道:“他们在干什么”·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道:“拜河神·”·小稠扯了扯凌孤月袖子,抬头问道:“师兄,莫非今天真的不宜发船”·凌孤月看了看远处迷蒙的江面,“或许吧……”·拜过了河神,船夫收缆,大船一点点地离开码头。
众人见船夫一脸的严肃,也有点不放心,皆站在甲板上,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眺望着江面··舟行数个时辰,江面上依旧无风无浪,碧水青天··先前的大汉道:“我就说那老头是故弄玄虚,你看看这么好的天气,哪里会有风浪”·“就是,险些被他忽悠过去……”·“按这样下去,咱们不过三日就能到平南了”·众人皆放下心来,纷纷回到船舱中落座。
船舱中放着许多桌凳,凌孤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与小稠坐下··一闲下来,不管是有名有姓的名门后生,还是山野江湖闲客,难免又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这桌说的是武当的哪位道长动了春心和山下的一个姑娘私奔了;那桌说的是秋水长渊门门主不久前曾经私会过飞花教教主,不知密谈了些什么;又有人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北双刀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过,说来说去,最终又绕回了不久之后的武林大会上。
“听说了吗这次武林大会轮到佛心门主持,为了让各大门派都积极参与,佛心门方丈广下武林帖,共有三十六大门派在其邀请范围内”·“那今年岂不是战况激烈”·“非也非也,”有人摇头道,“不少大门派都不屑于争夺天下第一这个名头。
就比如佛心门和姣尘阁,这两家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参与了·”·“一个全是秃头和尚,一个全是女流之辈,免不了清心寡欲……像秋水长渊门,人家门主柳非墨就志在天下”·“柳非墨虽然厉害,我却不看好他。”
众人皆奇道:“为何”·那人道:“我曾与柳非墨有过一面之缘,他虽武功高绝,却一向目中无人,常常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凌属下,对咱们这些游走江湖的浪子更是嗤之以鼻,还说什么‘无门无派,朝秦暮楚,与狗何异’”·“什么柳非墨竟是这种人”·又有人插嘴道:“他不仅是这种人,还是个色坯子前些年到姣尘阁想见见武林第一美人,却被范诗遥无情拒绝,柳非墨便恼羞成怒,出手伤了数名姣尘阁的女弟子,而后拂袖下山。
后来姣尘阁便宣布从此与秋水长渊门势不两立·”·众人咋舌不语,片刻,有个少年弱弱道:“那……那还有什么人能超越他吗难道天下第一只能落到这样一个人手中了吗”·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眼前一亮,“屏川的沈落不也是少年天才吗若他们二人对上……”·“嘿嘿有道理,若是沈落出手,那倒有戏”·“没戏、没戏”正在众人欣慰的时候,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沈落恐怕参加不了武林大会了”·“你说什么”众人纷纷看向那个发声的人,却见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正靠在墙边,一边挠痒一边漫不经心道:“沈落病重的事你们不知道吗恐怕他现在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小稠本来也正听的起劲,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往凌孤那里看了一眼,却被他斗笠上的黑纱挡住了视线,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受君只能在回忆中or他人口中出现··。
因为作者胖虎喜欢久别重逢的桥段,那个啥小别胜新婚嘛嘻嘻·目前攻宝先单刷剧情么么·☆、第 26 章·船舱里的人又惊又疑,忙问道:“沈落病重什么时候的事”·叫花子道:“也就数日之前,我在屏川的兄弟传来消息,说什么沈落得了一种怪病,整日待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还去参加武林大会”·“你这消息来路可准”·叫花子瞪着眼道:“那可是跟我过命的兄弟他如今在屏川谋事,那儿的事他都一清二楚”·“那他可曾说沈落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是偶感风寒还是什么难言之隐”·叫花子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若是一代天之骄子脸上生疮、口中流脓,倒叫人惨不忍睹……”·正在众人低沉喟叹之际,突然有人笑出声来,“哈哈,笑死我了……”·却是个少女的声音。
“你这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笑的”一个大汉扬眉怒道··小稠也回头看去,看清是谁后,忙拉住凌孤月惊喜道:“师兄,快看是他们”·凌孤月微微侧目,只见船舱的另一角坐着的居然是路上偶遇的两名弄月山庄的少年。
少女笑道:“你们不是在说那个屏川的天之骄子满脸生疮吗我想象了一下,实在叫人发笑,哈哈……”·“师妹,”对面的少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要多生事端……”·少女无辜地回道:“师兄,这笑跟屎尿屁一样,哪里能忍得住”·少年摇头道:“师妹,莫再胡言乱语……”·大汉见这两个少年从头到尾都在无视自己,不由得怒气更盛,“大人在这说话,你插什么嘴再说,江湖前辈也是你能来笑话的吗”·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少女冲她师兄做了个鬼脸,忍住笑道:“咱们江湖中人,比的当然是武功,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拿年纪压人”·大汉冷笑道:“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崽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少女见他说的粗鄙,皱眉道:“论起武功资历,恐怕在座的都要叫我们两个一声前辈,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野狗,在这里狂吠不止”·“狂妄后生”大汉拍桌而起,一把锃亮的刀被他架在脖子上,“今天老子就替你的爹娘教训一下你”说罢提步向她走去。
也不知大汉练的什么武功,脚步奇重,每走一步,都好似千斤铁锤击打着脚下的木板,震得四周的桌椅不住颤动··一旁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惊道:“这把刀是……牙刀他是牙刀”·“他居然是牙刀”众人惊疑不止。
牙刀是最近江湖上出现的一个神秘人物,此人亦正亦邪,有时做的是绿林恶事,有时又会拔刀相助不平之人,人们对他褒贬不一·因他手中的兵器是一把形似月牙、光亮亦如月色的刀,便送了他一个外号牙刀。
牙刀重步向前,来到那两位少年的桌前,释放气场,将脚往凳子上一踏,瞬间,那张老旧的木凳就四分五裂的散开,溅了众人一身··少女抬手挡住飞来的木屑,面不改色地从手臂上取下一物。
定睛看去,却见是一条纤细的长鞭,因为与女子的衣服颜色相似,又被她缠在手臂上,方才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武器··大汉冷哼道:“耍鞭的臭丫头,今日就让我这牙刀斩了你这不懂规矩的蛇鞭”·少女拱手傲然道:“请赐教”·话音刚落,长鞭裹挟着刀影便在这狭小的船舱中挥舞起来,带着呼呼风声,刮过众人的耳边,·“快往边上让让”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们这才惊觉这场较量的危险- xing -,纷纷捂着头向四周躲避。
一时间,残桌破椅在整个船舱中飞来飞去,甩到墙壁上撞出巨大的声响··“臭丫头,看刀”牙刀将手中的大刀挥成滴水不漏的光罩,向少女压去。
“哼”少女轻哼一声,娇小的身躯在他笨重的白刃下灵活地躲避,忽然莲步生辉,化出数道残影,还不待人看清她的动作,人已闪到了牙刀的背后。
少女道:“不想陪你玩下去了”说罢,长鞭如蛇席卷上牙刀的右臂,竟像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臂膀缠上了脖颈··“呃”牙刀只觉颈上一凉,接着便喘不上气来,手中的刀也脱了手,掉到木地板上。
少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既不吃惊,也不欣喜,放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何你服不服”少女忽而收紧了鞭子,大汉顿觉呼吸一窒,脸憋得通红,嘶声道:“服我服”·少女这才将鞭子松开,转身冲众人道:“谁是前辈,你们都看到了吧”·围观者看得真真切切,在一旁窃窃私语,直道这少女深不可测。
就在少女背对牙刀的时候,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忽然暴起,抓起脚边将那柄光亮如雪的刀冲了上去··小稠站起身惊呼道:“小心后面”·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少年迅速出手,青影掠过快如闪电,先是一指顶在了牙刀的期门- xue -上,紧接着又分别点住了他的幽门- xue -和中庭- xue -。
牙刀拿着刀的手突然一麻,那把刀也应声而落,随后不受控制地缓缓跪下,面上流出几行热流来··少女回头看去,牙刀七窍流血,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卑鄙”少女啐道。
就在众人一片哑然时,小稠鼓掌道:“好快的身手”·少女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还是你有见识”·小稠兴奋不已,小声问凌孤月:“师兄,我可以去跟他们聊聊吗”·凌孤月点点头,“去吧。”
小稠便兴冲冲地走到那对兄妹的桌前,和他们攀谈起来··众人似是对那对少年有所顾忌,纷纷离他们,恨不得有多远坐多远·而一直跪在地上的牙刀,待- xue -道解开之后,则抹了抹脸,灰溜溜地到甲板上去了。
就在刚刚混乱的时候,凌孤月却一直注意着船舱中的一个人··之前一直靠在墙边的叫花子趁乱在众人的行李里摸了起来,将许多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衣襟里,见众人回过神来,才住了手,正想悄悄溜走,抬头却见面前站着一人。
一身红衣,黑纱覆面··他心中咯噔一声,忙向左跨了一步,谁知眼前的人也跟着向左跨了一步··“这位兄弟,行个方便让让路·”叫花子抬头心虚笑道。
·凌孤月道:“我有个问题要问阁下,不知可否一叙”·叫花子回头见众人又恢复了说笑,看来暂时还没发现财物丢失,便稍稍放下心,道:“好说、好说。”
凌孤月邀他坐下,问道:“你方才说沈落重病……是真的吗”·叫花子笃定道:“千真万确”·凌孤月皱眉道:“他为何突然病倒了”·叫花子神神秘秘道:“我那兄弟跟我说……很有可能因为他的师兄凌孤月……对了,凌孤月你认得吧”·凌孤月一愣,“这和凌孤月有什么关系”·叫花子啧啧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那个名字在屏川已经成为了禁忌,连提都不能提,否则就会……”叫花子用手在脖子中间比了个‘咔嚓’的姿势,“也不知道他们师兄弟之间闹了什么天大的矛盾……”·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心中莫名酸涩,心道,沈落果然装不下去了,看来屏川是容不下他了。
“你也是沈落的支持者”叫花子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凌孤月没有回答,叫花子只当他默认了,眼中一转,便道:“你放心,沈落肯定不会有大碍,他是屏川掌门,就算真得了什么难治之症,屏川的圣药天殊草可在他那呢,只不过多休养几日便好了”·凌孤月依旧默不作声,叫花子便起了溜走的心思,试探道:“大侠若是没有其它事情要问……我就先走了”说罢便脚底抹油走了出去。
凌孤月怔忪良久,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对面的人早没影了··小稠仍在和弄月山庄的两名少年闲话,说的眉飞色舞,就差没手舞足蹈··凌孤月觉得船舱里有些闷人,便起身走到了外面。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 yin -沉了起来·天边卷着黄云,映着滔滔江水也显得浊黄许多··在不远处的左前方,渐渐地出现了另一条船的身影,朱木画舫,四角宫灯,看起来比这条船要精致许多。
凌孤月放眼望去,只见那条船头站着一个人,隐约瞧见是个公子哥的模样,那人面白身瘦,正是林珏··凌孤月心道:怎么又碰上了他·这时,小稠从身后喊道:“师兄,你怎么出来了”·凌孤月回头看去,小稠从船舱中钻出,走到他旁边也朝着天际看去,“这是又要下雨吗”·凌孤月叹道:“看来你要通知你刚认识的两位朋友做好跳船的准备了。”
小稠摸摸头道:“人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与我交朋友……”·凌孤月笑道:“小稠也很厉害,还能看懂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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