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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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寻梅+番外 by 叶软(上)(4)
·“什么天象……”小稠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这么明显的- yin -天,谁还看不出来啊……只是,就算下雨就真的有危险吗”·凌孤月道:“不止是下雨,你看这江水是不是浑浊了许多”·小稠探头往下看去,“确实,明明刚刚还是碧绿碧绿的。”
凌孤月道:“这其实是上游的水·上游大雨未停,看来洪流很严重,若是再加上下雨,恐怕会引发江中的漩涡……”·小稠紧张起来,“那……那我们怎么办”·凌孤月道:“莫怕,你不是会凫水吗到时候跟着我,我带你游到岸上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小稠点点头,“我先去跟轻章姚玉他们说一声”·“轻章、姚玉是谁”·“就是……就是那两个小孩”·凌孤月笑道:“你看,连他们的名字都知道了,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小稠嘿嘿一笑,往里面走去。
凌孤月抬头继续看向前方的画舫,不知是不是他们也发现了天气有变,竟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连影子也看不到了··掌灯时分,船夫拿来了饭菜分给众人,忧心忡忡道:“各位大侠,若是咱们能顺利到平南,那就是河神保佑,大家不妨买些香火到河神庙去拜拜,若是途中有什么岔子……各位也别怨我,毕竟老汉先前也说了这种天气不能发船……”·“你这烦人的老头又在说什么屁话这一路上都好好的你现在又来找什么不痛快”·眼见又有人暴起,船夫的儿子忙把他爹拉了出去,向众人赔笑道:“我爹年纪大了,请各位大侠多多担待”·待船夫父子退下,凌孤月使了个眼色给小稠,两人轻轻走了出去,只见黑暗中,船夫父子在船尾悄悄地解下了那条系着小船的绳子,接连爬了下去,划着船桨很快地远离了大船。
“师兄,他们就这样走了”小稠靠在栏杆上,眺望着黑如墨汁的江水,“这不是有意要害死这一船人嘛”·凌孤月摇摇头,“想必他们也是没办法,一来说了也没人相信他们,二来谁知会不会有人再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威胁呢他们都是普通人,还是保住自己的命重要。”
小稠点点头,“我觉得也是,里面的人都是自找的,咱们也不用管他们”·“对了,你的那两个朋友呢我似乎一下午都没看到他们了。”
凌孤月问道··“哦,他们啊,早走了”·“走了怎么走的”·小稠一脸崇拜道:“我亲眼看着他们踏水而去连衣角都没沾- shi -……那样的轻功,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啊”·凌孤月笑道:“等我们回去,我教你就是”·“回去”小稠眼中一亮,“回哪去”·凌孤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暗恼一番,沉声道:“再说吧……”·又过了一会,天上果然下起了雨,江面生风,船身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不再似白日里的平静。
“船家呢”有人咕囔道,“这船摇得这么厉害我们怎么睡觉啊”·“就是问问他能不能泊在岸边让我们睡一晚再走。”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巨浪打来,船舱中的桌椅连带着人瞬间都往一旁倾斜下去··“啊”尖叫声夹杂着粗口,“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快去喊船夫啊”·有人扶着墙壁在颠簸中跑了出去,只是过了半天才回来,喊道:“船夫那老头带着他儿子跑了船上到处都找不到他们”·“什么”众人又惊又急,“那……那怎么办”·风雨吹进船舱,蜡烛明灭,甲板上的雨水也汇聚成了一条河,很快倒灌进来。
众人推推搡搡,不多时又听见自船底传来的木板破裂声··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不好,这是触礁了”有人大喊起来,“附近肯定有暗流漩涡”·凌孤月拉着小稠冒着雨走到甲板上,望着滚滚江流,道了声:“走”·‘噗通’一声,两人一齐消失在了茫茫江水之中。
两日后,一个小孩出现在平南的街头,指着卖烧鸡的摊子道:“大叔,来一只烧鸡,要肥的流油的那只”·待卖烧鸡的大叔将他要的东西用荷叶打包好,小孩付了钱,欢欢喜喜地提着走了。
小孩走进了一家客栈里,敲了敲房门,“师兄,我买好吃的来了”·凌孤月懒懒地从桌前起身,“买了什么好吃的”·小稠将荷叶打开,香喷喷的烧鸡出现在两人眼前,“看”·凌孤月眨了眨眼,“这就是好吃的”·小稠撕下一根鸡腿递给他道:“隔着两条街我都闻到了它的香味师兄,你不喜欢吗”·凌孤月接过鸡腿,笑了笑,“喜欢,你也吃吧。”
小稠咽了咽口水,揪下另一只鸡腿吃得满嘴的油,最后连鸡屁股也没剩下··抬头见凌孤月,还是干干净净斯文的样子,小稠不由得怀疑道:“师兄,你吃好了吗”·凌孤月忙道:“吃好了,咱们赶紧出发去黎城吧。”
小稠好奇地问道:“师兄去黎城做什么”·凌孤月淡淡道:“回家看看·”·小稠赶紧抹了抹嘴,“那咱们就快点走吧”·从平南到黎城骑马不过两个时辰,凌孤月坐在马背上,心中却隐约有些忐忑。
“师兄,你的脸色……”小稠困惑地看着他,“难道是那只烧鸡有问题”·凌孤月摇摇头,“没事·”勒紧缰绳,策马而去。
顺着大路快马加鞭,很快黎城的城门便出现在凌孤月眼前··可他越是靠近,越是不安,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怕杜王爷一语成谶··终于进了城,凌孤月按照儿时的记忆寻找凌府,依稀记得它靠近一所大宅子,不远处还有座庙宇。
当时娘亲跟他说,在他一周岁的时候曾带他去找庙中的方丈算过命·方丈按了按他眼角那粒芝麻大的红痣道:“此子适合习武,且宜离家越远越好,将来必可成大器。”
于是凌孤月七岁那年便被送去了屏川习武,一去十八年,再也没回来过··凌孤月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里,巷角那处人家的院子里曾经种过一棵葡萄苗,如今葡萄藤顺着墙壁往上攀援,叶已大如扇,茂盛得探出了墙外。
凌孤月不觉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再往里去的第三家,就是凌府了··可走到那儿时,凌孤月呆了呆··恍惚是记忆里的朱门彩画,门口还悬着两只灯笼,抬头入眼的却是写着“朱府”的一幅匾额。
小稠站在他身旁道:“师兄,你原来姓朱吗”·凌孤月没有回答,扣了扣门上的铜环,不久就有人开门,打量了两人一眼道:“你们找谁”·凌孤月道:“请问凌老爷和夫人在吗”·那人一脸茫然,“什么凌老爷凌夫人这里是朱家,只有朱老爷,二位找错人了吧”正想关门,却被凌孤月一掌推开,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凌孤月道:“这里明明是凌府,什么时候变成了朱府”·那人见他头戴黑纱,以为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便道:“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这样吧,我去找我们老爷来,你问问他吧”说罢便往里跑去。
凌孤月在门外默默站了一会,果然有个中年人走了出来,疑惑道:“你找凌家人”·凌孤月点点头,“我记得这儿明明是凌府,想向先生打听一下,他们是搬到哪里去了吗”·朱老爷叹气道:“他们不是搬走了,是被大火都烧没了”··☆、第 27 章·凌孤月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你说什么”·朱老爷道:“五年前,傅家夜里突发大火,谁也没有料到那场火势是如此的大,几乎半个城都被烧着了。
凌家就在傅宅隔壁,自然也没有幸免,凌家的人便是在那一晚……唉,”朱老爷摇摇头,“真是惨剧……”·凌孤月脑中一片空白,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老爷问道:“听你的声音像是个年轻人,不知你是凌家的什么人”·“我……我是什么人呢”凌孤月惨白着脸笑了一声,最终只是垂下手离开了。
“唉”朱老爷在他身后喊道,“你怎么走了”·凌孤月只觉得浑浑噩噩,等停下来时已走到了昔日的那座庙前。
但见庙宇破败,门前荒草森森,香火早都断了,庙中的人也不知去往何处··“师兄……”小稠跟在他身边,担心地看着他·这一刻他又后悔讨了这顶碍事的斗笠起来,漆黑的面纱将凌孤月的脸罩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小稠,你相信命运吗”凌孤月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低声道··小稠不解地看向他,“命运”·“原来生老病死、恩怨情仇都是命中注定的吗”凌孤月苦笑一声,“我之前是不信的,可是现在却有点害怕了……”·小稠抱着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安慰道:“师兄,你不要怕,还有小稠在呢”·凌孤月却摇头,轻轻将他推开,舒了口气道:“小稠,你走吧,去找你真正的师兄。”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为什么”小稠抓着他的衣角,震惊道,“师兄,你不要我了吗”·“不是我不要你,如果你再跟着我,恐怕有一天你也会丢掉- xing -命……”·“不会的,小稠不要离开你”·凌孤月看着他坚定的双眼,不禁动容,摸了摸他的发顶道:“有人说我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一切亲近的人。
我的师父走了,家人也不在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也因我而死·”·小稠大喊道:“是谁说的师兄那么好才不是天煞孤星一定是那个人胡言乱语”·凌孤月叹气道:“你也遇到过他,结果呢”·小稠瞪着眼道:“是杜王爷”·凌孤月不语,将包袱挂在他身上,自己只留了一把剑,转身道:“你走吧”·小稠却不接包袱,搂住他的手臂固执道:“师兄到哪里我就到那里就算是死,小稠也要死在师兄的身边,小稠不想再做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了”·“也许你会死。”
凌孤月定定地看着他道··“小稠不怕·”·“你这是何苦……”·小稠抹抹眼,“为了保护师兄,小稠一定会好好活着。”
凌孤月道:“可是现在我自己都无处容身,跟着我,你还是要漂泊流浪·”·小稠道:“师兄为什么不回屏川那里不也是师兄的家吗难道沈落欺负你不让你回去”·凌孤月顿了顿,道:“我们二人已经有了隔阂,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屏川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小稠道:“师兄何不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他真的想对师兄不利,我一定会帮着师兄的”·凌孤月看着他,认真地问:“你真的要跟着我”·小稠坚定地点了点头。
凌孤月叹了口气,“你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那我也会护着你的·”·小稠笑眼弯弯,重新抱着他的腰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屏川吗”·凌孤月道:“不急……在回去之前我还要去金陵一趟。”
“去金陵干什么”小稠不解地问··凌孤月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想再见见那个杜王爷·”·小稠犹豫道:“师兄,我们还是别去了,那个疯疯癫癫的杜王爷是个乌鸦嘴,谁知他会不会再说出什么不祥的话来……。”
凌孤月道:“他把话都说绝了,还能有更坏的可能吗”·小稠只好点头,“那我陪师兄去便是·”·两人回到平南,准备了些路上的干粮。
平南大街上,凌孤月静静地在前面走着,小稠讲了好些笑话说给他听,但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不发一言··小稠想让他多说些话,不再这么消极沉郁,便问道:“师兄的师父……对师兄怎么样”·“很好。”
“若是师兄不想练功,他会打你手心吗”·“会·”·“那师兄若是还不想练呢”·“那就不练。”
小稠挠了挠头,“师兄,你为什么会离开屏川”·凌孤月淡淡道:“有人说我杀了同门·”·小稠道:“若师兄真的离开了,岂不是坐实了杀人潜逃的罪名这不是正遂了真凶的意,让他在背后笑话你吗”·凌孤月想到沈落- yin -郁的样子,他真的会笑吗·小稠见他又不说话,指着前方道:“师兄,你看前面那些人好奇怪啊,三个老头带着一群白衣服的人,是要去奔丧还是去吊唁啊”·凌孤月不经意地抬头,随即脸色一变,拉着小稠闪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不要说话”凌孤月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外面··小稠忙点点头,伸出脑袋看去,只见那群人很快走到了之前他们所处的街道上,为首的三个老头皆穿着金衣,一个面容和善,一个留着长长的胡须辫,还有一个带着- yin -恻恻的笑意,叫人心里发毛。
他们身后的白衣人多是年轻男子,个个不苟言笑,手持长剑,看起来就令人觉得深不可测··待那群人走过,凌孤月才松开小稠的手腕,盯着他们消失的街角,叹道:“他们就是屏川的三大长老和白衣弟子。”
小稠惊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沈落也来了”·凌孤月摇摇头,“若是他来了,白衣弟子定是跟着他的,况且……船上有人说过他最近重病,来不了平南……应该是三大长老带着精英弟子先过来的。”
小稠“哦”了一声,“看来屏川这个时候只有沈落一个人了……”·凌孤月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赶紧离开,三大长老对我早存不满之意,若是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五日便到了金陵··金陵似乎还是那个样子,燕子坊的歌舞似乎从未停歇,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只是护城河畔的杨柳已黄了大半,古渡口的桃叶渐渐飘零,到处充满了深秋的寒意。
凌孤月和小稠走在街头,茶馆客栈中到处都有人谈论着一件事--一个月前赵秋山惨死家中,凶手至今是个迷··有人说是恶鬼索命,有人说是赵家子孙争夺家产,还有人说是赵秋山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惨遭报复……·小稠听着那些骇人听闻的传闻,抱了抱肩道:“师兄,有时候流言比真相还可怕……”·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所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来到王爷府门前,奇怪的是一个月前还破败不堪的王爷府居然被人修缮了一番,墙壁上空洞的地方装上了木格门窗,门口的杂草被除得一干二净,还晒着萝卜干、小咸菜。
“杜王爷就住在这里”小稠喃喃道··凌孤月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懒散的回应,“进来吧·”·凌孤月推门而入,小稠却在门口不肯进去,“师兄,我有点害怕……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凌孤月摸摸他的头,“有事喊我·”·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室内依旧昏暗,无人点灯,却明显多了些人气·床桌椅凳也都俱全,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正常多了。
但凌孤月朝床上看去,只有叠的整齐的被褥,不见杜王爷的人影,不知他此刻人在何处··“杜王爷”凌孤月喊道··“我在这。”
从角落里传来声音··凌孤月向他出声的地方看去,见杜王爷席地而坐,身体半靠在墙上,仍是他上次所待的那个角落··“你似乎知道很多事,”凌孤月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杜王爷哈哈笑道:“我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你信吗”·凌孤月不语。
“你心里肯定在说我像个鬼倒差不多……不过也不碍事,”杜王爷从身边摸出一坛酒来,灌了几口,扫视了一眼这间屋子,指着一只凳子说道,“坐吧,反正我平时也不用这些东西。”
凌孤月满心疑惑,也不急着发问,待坐定,听他继续道:“我记得你来过一次,为什么又回来了”·凌孤月道:“我回了家,发现他们都不在了。”
“哦,”杜王爷点点头,“不急,还会有人继续死去的……”·凌孤月一愣,“什么意思”·杜王爷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此刻的表情,笑道:“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很快,就轮到他了……”·凌孤月下意识地想到了小稠,冷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杜王爷伸出双手看了看,道:“天意,不是我们可以说明白的……与其说是我知道,还不如说是老天爷刻意透漏给我的。”
凌孤月道:“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办法了吗”·杜王爷道:“也不是没有……”·“那该怎么避免”·杜王爷盯着他道:“你们需要一件东西,西域的暖烟玉。”
凌孤月心道:怎么又是暖烟玉便问道:“暖烟玉到底有什么用”·杜王爷叹了口气,“你可曾听说过神医方予畴在他的医书上记载的四大奇药”·凌孤月摇摇头。
“四大奇药分别是回阳木、天殊草、红药王和暖烟玉,前三种药物据说可以解百毒令人起死回生,唯有暖烟玉它治不了普通的病,只能解武毒……”·“武毒”·“简而言之,就是它能令废材成为一等一的高手,也能令身怀绝世武功的人在一夕之间功力尽废。”
凌孤月疑惑道:“若说是武功,这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什么关系”·“十七岁的少年”杜王爷眨眨眼,忽而笑道:“你连你亲近的人是谁还没弄清楚就问破解的方法真是可笑……”·凌孤月心中一跳,想到沈落如今身染莫名疾症,怀疑道:“难道是……沈落”·杜王爷换了个姿势,道:“你若想救他,必须得到暖烟玉,再配合其它三大奇药中的任何一味。
据我所知,回阳木是再难寻得了,除了屏川的天殊草,便只有姣尘阁的红药王·”·凌孤月道:“天殊草就在屏川,这个问题倒不大,只是暖烟玉如今在林珏身上,此人心思颇重,当初骗我为他拿到暖烟玉,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只是在他手中的东西恐怕不好要回。”
杜王爷道:“他若也想用暖烟玉,你们就要小心了,只要将暖烟玉里的软墨吸收完,等到它完全变得透明了,也就没用了·”说着将怀中的一件东西抛向凌孤月。
凌孤月接住那件东西,提起来一看,却是块莹白色的美玉,“这是……”·“天底下只有两块暖烟玉,这就是剩下的那块·”杜王爷淡淡道。
“这块是被用过的,怎么在你那里”·杜王爷摸着酒坛,仰头饮了一口烈酒,笑道:“是我为邱承姑准备的·”·“邱承姑,她为什么需要暖烟玉难道说她也想成为武林高手”·杜王爷怔忪道:“不,她本来就是高手,但她觉得不够,后来她练了一种来自西域的特殊功法,名唤十方。
十方禁术使她的功力增加十倍不止,但五年后,每月须饮两碗天资绝顶的少年的鲜血,唯有如此,方可不被邪功反噬而死·为了不变成饮血的魔头,承姑必须用暖烟玉散尽功力方可活下去。”
凌孤月道:“十方禁术……果然跟静山老人的功法有些像,那她最后成功了吗”·杜王爷目无焦点地看着面前,过了很久才道:“她成功了,但她也死了。”
凌孤月道:“为什么死了我记得她明明报完了仇,最后与杜王爷一起回王府了……”·杜王爷苦笑道:“那是书,我也只是在结尾提了一句两人重回王府,而现实,当然不会那么平静,江湖恩怨,情仇难了,除非你死,否则将永远置身于复仇的漩涡中。”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邱承姑是怎么死的”·杜王爷斜眼看他,“你是问书中还是问现实”·凌孤月微微思索,道:“现实。”
“她当初为了报仇选了一条弯路,除非有暖烟玉和其它奇药方可解·我走遍天下,终于带回了暖烟玉和一段回阳木,治好了她,可是……她却选择了死。”
“为什么”·“因为一个男人,杜桓隐·”·凌孤月疑惑道:“杜桓隐便是杜王爷,若邱承姑为了杜桓隐而死,那你又是谁你与她又是什么关系”·杜王爷长叹一声:“我有情,她无意。”
凌孤月见他带着淡淡的惆怅,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说道:“她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那人就是杜桓隐·不过他早都死了,为了给他报仇,承姑才甘愿修炼邪功,大仇得报后,她便去奈何桥寻那人去了,”杜王爷自嘲一笑,“自始自终都没有我什么事……”·凌孤月盯着他道:“难道你是江鹤”·杜王爷道:“没错,我是江鹤,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默默无名的人。
杜桓隐才是王爷,他天生贵胄,含着金汤匙长大,他们自小就有婚约在身,可笑我还一心以为承姑不情愿这场婚事,想带她私奔……可没想到,国难当头时,杜桓隐身先士卒,陪在他身边的却是承姑。
那么多年过去了,前朝覆灭,故人终成黄土,我到处跟人说我是王爷、我是王爷,甚至还写了一本书,但他们早都在奈何桥上团聚了,说不定也都携手转世……只有我还在杜桓隐的旧府,幻想着自己是杜王爷,哈哈……”·凌孤月见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担忧道:“你没事吧”·杜王爷止住笑,又含了一口酒,“我还好,死不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凌孤月道:“倘若那人是沈落……他为何会需要暖烟玉”·杜王爷含笑看他,“你为何不自己去问问呢”·凌孤月点点头,正想告辞,却听他懒洋洋道:“上次你说,人有生死祸福,皆有缘故,他人的死过错不在于你……你可还记得”·凌孤月点点头,“不错。”
“你到现在还这么认为吗”·凌孤月看着他,见他一脸戏谑的样子,便道:“也许有的事非人力可以违抗,譬如师父的失踪,譬如数年前的那场大火,但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我而死。”
杜王爷微微一笑,翘着腿地又喝起酒来,不再言语··凌孤月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到到门口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你现在不能进去”小稠道。
另一个弱弱的声音道:“为……为什么你这小孩好不讲理……”·杜王爷悠悠道:“那小子回来了·”·凌孤月疑惑地打开门,只见小稠张开双臂拦着门道:“我师兄在里面,你等一等再进去”·在他面前是个瘦削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皮肤有些松弛,穿着粗麻布制的衣裳,怯怯道:“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要拦我”·听到那声音,凌孤月诧异地抬头。
恰逢对面的人也看向他,两人一愣,几乎是同时出声:“赵小公子”·“绯衣……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看游戏直播,不想更文嘤嘤嘤。
··☆、第 28 章·眼前的人不过一个月未见,竟落魄成这个样子··凌孤月道:“赵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赵意欢目光躲闪了一下,抓着手中乘着粗糙饭食的竹篮,轻声道:“说来话长……”·小稠疑惑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师兄,你们认识”·凌孤月道:“那- ri -你在街上差点误伤了人家,还不快跟赵公子道歉。”
赵意欢闻言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一步,指着小稠道:“你……你是那个小要饭的”·小稠撅着嘴道:“抱歉,都怪我认错人,让赵公子受惊了。”
赵意欢抿抿唇,“绯衣公子,你怎能跟他在一起”·凌孤月摇摇头,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就在三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里面传来杜王爷的声音,“既然说来话长,何不进来再说呢”·赵意欢这才意识过来,将两人迎进去,“里面坐坐。”
小稠屁股往门槛上一沉,“师兄,我守门,就不进去了·”·凌孤月看了他一眼,随赵意欢又进了这间- yin -暗的屋子··“家里简陋……”赵意欢弯腰将篮子里的饭菜摆到杜王爷身前,“这些东西就不拿来招待绯衣公子了。”
“不用客气,”凌孤月站在房中,看着他拿出两个馒头和一碗黑糊糊的菜羹,“你们平时就吃这个”·赵意欢忙摇头,目光躲闪道:“我在店里都吃过了……这是特意给杜王爷留的。”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摸出半截白蜡,放在桌上点燃,又殷勤地用抹布将桌椅擦干净,“绯衣公子,请坐·”·“请·”·杜王爷往嘴里塞了个馒头,站起身往门口踱去,口齿不清地道:“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凌孤月见他出了门,皱眉问道:“赵小公子,你怎么会在杜王爷这里”·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赵意欢低声道:“一个月前,我爹在家中遇害……他的十九房小妾为了争夺家产将我赶了出去。
我娘死得早,平时因为有我爹护着其他人才不敢对我指指点点,自从他走后,我被那些人又打又骂,当初交的一些狐朋狗友也对我视而不见,流落街头时忽然想到了杜王爷,就来找他。
也许是他见我可怜,便留我在他这里住了下来·”·凌孤月见他短短的时间内瘦了那么大一圈,问道:“你如今生活……怎么样”·赵意欢道:“尚可,我在一家酒楼里当伙计,平时给杜王爷捎些吃的,偶尔店里有客人喝剩的酒,掌柜的就会送给我让我带回来。
虽然过得清苦,比起那时候在街头当丧家之犬要好多了……”他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当初我是赵家公子时,挥金如土根本不把银子当钱,身边奴仆成群,要什么有什么。
可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方才明白,没了我爹,我赵意欢什么也不是·现在虽然两袖清风,连屋中的桌椅板凳都是别人施舍的,却莫名有些踏实,囊中的一钱银子也是珍贵的。”
凌孤月见他一脸释怀,便放下心来,“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赵意欢抬头问道:“你呢绯衣公子,自从上次疏影楼一别我就再也没见过你……听别人说,那天你到我爹的后园中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凌孤月道:“那日我确实是到贵府去了,也见过了你爹,但他……确实不是我杀的。”
·赵意欢沉默了一会,而后轻声道:“绯衣公子,我相信你·”·凌孤月道:“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清楚我爹,他骄奢- yín -逸的日子过惯了,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仇家追到了家里……这世上的恩恩怨怨总没个尽头,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赵意欢看着他,“绯衣公子,你其实并不是疏影楼的人对吗我曾去找过你,她们说你只是楼主的客人,已经走了·我在门口等了你七天,一直没等到人,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你……”·凌孤月实在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道:“我确实不是疏影楼的人,接近你也是因为想得到你爹手中的暖烟玉,我骗了你……”·赵意欢并不意外,盯着他道:“那个小叫花子呢他为什么跟在你身边”·凌孤月避开他的目光,“后来我去了蜀地,途中遇到了小稠,他无依无靠,我便收留他在我身边。”
赵意欢忽然道:“你能收留那个小叫花子……可以也收留我吗”·凌孤月愣了愣,“这……不太方便吧。”
赵意欢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为什么”·凌孤月道:“我是个江湖人,免不了要打打杀杀,会遇到十分危险的事·赵公子,你适合安稳的生活,这是我给不了的。”
赵意欢垂下了头··凌孤月看着他,“倘若日后你需要我帮忙,可以到屏川找我……还有,我不叫绯衣,我叫凌孤月·”·“凌孤月……”赵意欢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心中酸涩莫名,“原来我连你的真名都弄错了。”
灯火如豆,白烛很快燃烧到底,化作一滩白泪··凌孤月看了看窗外,“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赵意欢忙站起来,“不急,再坐一会儿吧,我再找一根蜡烛……”·凌孤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在柜子里找了半日,却一无所获,又到床头翻找,便起身道:“不用麻烦了,我该走了。”
赵意欢急的满头大汗,仍坚持道:“很快就找到了绯衣、不,凌公子,你再等等……”·床头依旧没有,赵意欢只翻出一块破布,他将破布随手丢在地上,又跪在地上去看床底。
烛火越来越微弱,屋内昏暗,床底更是漆黑一片,他能看到什么呢·凌孤月轻声道:“赵公子,我真的要走了·”·赵意欢颤声道:“别走让我找找,我记得家里明明还有一支新的蜡烛……”·凌孤月听出他声调的异常,走到他身后,“赵公子,你怎么了”·赵意欢突然顿住手,垂头丧气道:“我真没用,我找不到蜡烛了……”·凌孤月听出他的哭腔,安慰他道:“没事,明天再找便是。”
“可是天黑了你就要离开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赵意欢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凌孤月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残烛跳动,然后熄灭,烧焦的灯芯升起一阵青烟,室内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湮没在夜色中··赵意欢在黑暗中道:“凌公子,你可以再陪我一会吗一会儿就好……”·“好。”
赵意欢看着他的脸,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中·视线扫过他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以及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眉眼,而眼角的那点朱砂痣却还存有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虔诚地看着他,犹如在凝视神祇··片刻之后,杜王爷推门而入,不耐烦地道:“你这小子,差不多得了,我的饭都吃完了·”·赵意欢这才收回目光,低声道:“凌公子,谢谢你。”
凌孤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便出了门··走到外面却发现小稠并没有坐在门槛上,而是躲在一棵树后,歪着脑袋看着天空。
见凌孤月出来了,跳出来道:“师兄,你终于出来了,月亮都出来了”·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抬头看去,一轮满月悬在天心,莹莹白光,凄寒清冷。
“我们回屏川吧·”·小稠点点头,“好”·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赵意欢才步出房间,他仰头看着今日分外明亮的皎月,忽而想到了上次两人一起来此处的情形。
当时他还是金陵城里意气风发的赵家小公子,只因忽然瞥见一眼惊世容颜,便专程到疏影楼去寻他,听人说那人来了此处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他会面··谁能料到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伙计,而那人则是仗剑天涯的侠客,自己怎么能配得上他呢·“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今天的酒呢”·赵意欢头也不回道:“今天我忘了……明日给你补上吧。”
“哼,住在我这里居然忘了给我酒”杜王爷嘟囔道,“下次再忘了我就把你赶出去”·赵意欢应了一声,紧了紧衣领,继续看起了月亮。
回屏川的路上,小稠却显得格外紧张,“师兄,我们真的要去屏川吗还要多久能到”·凌孤月道:“大约两天吧,怎么了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我有点害怕……”·凌孤月笑道:“怕什么你不是说还要保护我吗现在还没到就怕了”·小稠抓住他的袖子,“我怕沈落对师兄不利。”
凌孤月摇摇头,“其实就算知道他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我还是不愿意怀疑他……我与他是一起长大的,我清楚他的为人·” ·小稠道:“万一他真的想对师兄不利,我又打不过那家伙怎么办”·凌孤月开玩笑道:“那咱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我也打不过他。”
小稠笑道:“我骗师兄的,我打得过沈落”·“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凌孤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快点赶路吧。
小稠又道:“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沈落瞒着你做了坏事,你会大义灭亲,对他刀剑相向吗”·凌孤月道:“那要看什么事,同门相残是屏川的大忌,若是他能改邪归正,那倒还有原谅的可能。”
小稠盯着他道:“如果是件十恶不赦、欺师灭祖的事呢”·“那我自然会……”凌孤月忽然停下脚步,“小稠,你似乎对他很不满”·小稠笑了一声,“哪有的事,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
凌孤月点点头,“倒也是……对了,你为什么会将赵小公子认错,你原本以为他是什么人那日我见你杀气腾腾,根本不像个孩子该有的神色。”
小稠低头道:“我一心想为师父报仇,结果认错人了……”·“你师父是被人杀死的”·小稠对此并不愿多说,只“嗯”了一声。
凌孤月疑惑道,“可街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错认是赵公子”·小稠道:“他当时又胖又丑,师兄又那么好看,衬得他更丑了·他还总是拿那种眼神看着师兄,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凌孤月咳了一声,“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小稠笑了笑,“不会了”·两日后,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自屏川山下走来。
“什么人”山门前的竹林中,数个白衣人听到响动,纷纷拔出手中长剑,将人拦下··凌孤月摘下斗笠,“青竹,是我·”·为首的白衣人呆了呆,“凌师叔……你终于回来了”·凌孤月点头问道:“屏川近来可好”·青竹一脸犹豫,半晌才道:“一切都好,掌门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师叔。”
“师弟人在哪”·青竹道:“掌门在屏翳峰,他吩咐我们说见到你立刻通知他,不知……”·凌孤月道:“不用了,我这就去找他。”
凌孤月刚想往里走,却又被拦住,皱眉道:“怎么”·青竹看着小稠,道:“这位是”·小稠藏在凌孤月身后,探出颗脑袋,“我是他的师弟”·凌孤月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
青竹听小稠这么说,先是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异常,才回过头来一脸为难道:“师叔若是回来,还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好·”·“为什么”凌孤月疑惑不解。
青竹道:“掌门见了他……恐怕会不开心·”·凌孤月低头看了小稠一眼,见他可怜兮兮地拉着自己,便对青竹道:“我难道连个人都不能带回来”·青竹忙拱手赔礼,“青竹不敢,青竹是为了师叔着想,若是掌门发现了这个孩子,恐怕他- xing -命难保”·凌孤月冷笑一声,“他就这么防着我”·青竹不语,悄悄给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不如让我们先看着这位小朋友,等掌门气消了再说吧。”
说着几名白衣弟子就要上前捉住小稠的手臂,试图将他拖走··“师兄”小稠惊恐地叫道··凌孤月伸手拦住他们,回头看向青竹,“我真的不能带他进去”·青竹摇摇头,“为了这孩子的命,师叔最好不要带上他。”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见他不肯妥协,便道:“算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走吧·”说着就拉着小稠要离去··“师叔”青竹翻身一跃拦在凌孤月面前,“掌门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师叔还是回来吧”·凌孤月道:“我若不呢”·青竹一脸为难道:“那青竹只好‘请’师叔回去了。”
说到请字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似有所指··“请”凌孤月皱眉,“你要用什么方式请”·青竹道:“师叔,得罪了”便欺身而上,双手袭上去。
小稠大叫一声:“你做什么”·青竹没有理他,探向凌孤月的时候,虚晃一招,将小稠推到了一边,而后专心应付起凌孤月··旁边的白衣弟子见他缠住了凌孤月,便趁此时按住了小稠的胳膊,一人提着他的衣领,施展轻功,将他拎到了林子里。
“师兄”小稠在那名白衣弟子手下挣扎着喊道··凌孤月回头见他被人带走,手中出招凌厉,“你要将他带到哪里去”·青竹一边拆招,一边无奈地道:“师叔不必着急,我们只是将他安顿到山下的茅舍中,会好好照看他的。”
凌孤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追上去,青竹却紧追不舍,一旁的白衣弟子也赶紧上来相助··“师叔,你回来吧”青竹诚恳道。
凌孤月手上不停,道:“我本想回来找他问个清楚,既然他如此防着我,我不如远走高飞,让他放心好了”·青竹焦灼道:“掌门不是这个意思”·凌孤月右手执剑,剑未出鞘,斜里刺出一剑,压在一名白衣弟子的肩头。
那名弟子只觉肩上沉重,不自觉地弯下身去·接着使出一连串的回旋掌,震开了两名纠缠在身侧的弟子,又并拢二指指向青竹的心窝··青竹见他认真起来,不得不严肃以待,刚想用尽全力相迎,忽而想到了什么,忙收回手,想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指。
幸而凌孤月出手有分寸,在离青竹的心口还有两寸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多谢师叔·”青竹白着脸道··凌孤月叹了口气,向后掠了几步,“你说吧,沈落到底怎么了”·青竹摇头不语。
正在僵持间,忽而从竹林间传来一道声音··“退下·”·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青竹和众白衣弟子皆是一愣,收了攻势恭敬地向两边让开,留出一条路来。
沈落从竹林深处走来,微微笑道:“师兄,好久不见·”·凌孤月看着他,一个月未见,沈落已是形销骨立,两只眼睛深陷,越发显得唇薄眉锋,- yin -郁逼人。
凌孤月道:“是你让青竹在这里等着我的”·沈落悠然点头··凌孤月见他步履从容,实在不像是久病之人,便道:“我听人说你病重……”·话未说完,沈落已缓步走到他身边,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见到了师兄,我便什么都好了……”·☆、第 29 章·一旁的白衣弟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似都没听到这句话。
凌孤月想问问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突觉后颈一麻,沈落竟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睡- xue -··“你……”凌孤月身体一软,朝后倒去··沈落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他抱在怀中,轻声道:“师兄,一路风尘仆仆,我这就带你回去。”
凌孤月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沈落坐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这是哪里”凌孤月扶了扶额··沈落道:“这是我的密室,没有人能进来。”
凌孤月坐起身,却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低头看去,发现右手手腕上正套着一只铁环,铁环上连着手指般粗的铁链没入到床里侧的墙壁上··他挣了挣,那铁环通体乌黑,泛着幽幽寒光。
不大不小,刚好能将他的手腕卡住,上面还有一个针眼大的钥匙孔··凌孤月皱眉,“天机玄铁锁”·“这是我特意为师兄准备的,”沈落执起他的手,欣赏起那只铁环锁,“只有天机玄铁锁才能刀剑不侵,师兄还想再逃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凌孤月看着他目光中流露的点点疯狂之色,抽回手道,“我不知道你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你若还承认我这个师兄,就放开我,我们把话当面说清楚。”
沈落抬起头看他,不答反问:“师兄不妨猜猜我为什么要把你锁起来”·“为什么”凌孤月见他眼中尽是一片深沉,“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想让师兄再离开了。”
凌孤月茫然地看着他,“这算什么理由”·沈落道:“自从上次师兄逃出了沉冬榭,我就为师兄准备了这把锁,既然锁不住屋子,那就锁住师兄的人,只要师兄不再离开就好。”
凌孤月道:“当初又是谁逼我离开的”·沈落垂下眼眸,轻声道:“师兄,我错了……我后悔了·”·凌孤月看着他服软的表情,无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沈落眉头紧拧,看着他道:“我想做什么师兄真的不知道么”·凌孤月叹了口气,“若是你担心我威胁到你的地位想除掉我,你大可不必……”·话未说完,沈落突然发难将他推倒在床上,双臂抵在他肩膀两侧,气得发笑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师兄……”·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看着他面露凶狠之色,凌孤月亦觉得十分委屈,离开屏川数月之久,自己何尝不想回来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年,屏川早已是他的家,只是途中经常听闻他对自己的敌意,久久不归不过是不愿面对两人反目的真相罢了……回过头来他反倒倒打一耙·凌孤月眼睛泛红,“我怎么想你你与林珏交易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你杀屏川弟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你嫁祸与我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你若不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我早就拔剑质问你了”·沈落定定道:“那- ri -你果然没有中麻药……”·凌孤月道:“对,我没有中招,我什么都看到了,你杀赵秋山的手段与杀季桐兄弟的手段是一样的,你才是凶手……”·凌孤月本以为揭穿了他起码他会心虚片刻,可沈落脸上却浮上了一层红晕,将手轻轻按在他的咽喉上,面无悔意道:“早知那日在金陵我就不该放过你……”·凌孤月闻言愈发生气,心中无限悲凉,到底是物是人非,沈落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师弟了。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对,你是不该放过我·你杀了白竟,杀了季氏兄弟,倘若我把真相说出去你身为掌门肯定难辞其咎,也许会一辈子背负残害同门这个骂名……怎么,你现在后悔了现在动手也还来得及。”
沈落似是有意戏弄他,轻轻摩挲过他的喉咙,却不用力,“不会,我找到了林珏,他会替我处理好此事·”·凌孤月道:“让他找人替你背锅”·沈落道:“看来我和林珏商量了什么事师兄都一清二楚……”·凌孤月道:“你曾说过他是个有心机的人,他既然可以同你做交易,自然也可以跟我做交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落忽然一笑,“我那时只想让师兄顺利回来,谁知……”·凌孤月冷冷道:“谁知你却暴露了自己是凶手的事,所以想让我彻底不能再出现是不是”·沈落皱眉道:“师兄还是以为我想害你”·凌孤月反问道:“不然呢”·沈落慢慢凑近他的脸,在两人的鼻尖即将触碰到时才停下,压低了声音道:“师兄既然那么聪明……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吗”·凌孤月为两人离着这么近的距离而感到微微不适,错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为什么”·沈落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颊上,“那几个人整日在背地里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你,师兄你知道吗他们为什么总是三天两头的去找你……还有那个连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偷的钥匙将师兄放走,我肯留他个全尸已经是顾着师兄的面子了。”
凌孤月愕然,“你……连一也是你杀的”·“不错·”·凌孤月道:“沈落,你是疯了吗”·沈落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没错,师兄,我就是疯了,我好嫉妒啊。”
·额头抵着额头,这本是两人小时候爱玩的撒娇游戏,但此刻,凌孤月只感受到了头顶上一片冰凉,便伸手要去推开他··沈落按着他的双臂发狠道:“师兄对他们每每都是和颜悦色,对我却十分生疏,我恨不得挖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珠子……师兄你还记得吗以前在沉冬榭,只有你我二人,我们白天一起练剑,晚上抵足而眠,那些日子多么惬意……可是现在,屏川有那么多人叫你师叔,那么多人每天都能看到你……我真想把师兄锁在一个只有我的地方,只有我能见到你”·凌孤月闻言愣了愣,心道:沈落是怪自己冷落了他“你已经是掌门,我们自然不能再像小时候一般亲近。”
“掌门又如何师兄仍是我的师兄,谁也别想妄图染指”沈落仍维持着那个姿势,两人此刻差不多是面贴着面,气息缠绕,竟有些缠绵的情愫萦绕起来。
凌孤月心中一跳,忙将他推得远一些,盯着他道:“沈落,我只是你师兄,你不该有这样强的占有欲……”·沈落苦笑一声,“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到师兄和他们站在一起时腹中就好像有一把烈火在燃烧,脑中跳出另一个我说:‘杀了他那人在和师兄说话’我实在忍不了……”·凌孤月沉默了一会,心想大概是他的日子过得太清寂了,便道:“我在金陵碰到好些漂亮的女孩子,原来在他们那里十几岁就可以成婚了。
你也早过弱冠之年,不如也找个姑娘……·”·沈落打断他道:“师兄觉得什么样的姑娘配得上我”·凌孤月咳了一声,“我知道一般的姑娘配不上你,不过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曾来过屏川的范诗遥她是武林第一美人,你们二人年龄也相仿,应是天作之合……”·“武林第一美人”沈落嗤笑一声,摇头道,“我不稀罕,我有喜欢的人,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凌孤月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便严肃道:“是谁教你这般好高骛远……”话刚出口,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觉得有几分不对劲,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沈落道:“师兄认识那人。”
凌孤月想了想,“我下山不过两个月,认识的姑娘也就疏影楼的几位,莫非她是疏影楼的人”·沈落迟疑着颔首··凌孤月道:“疏影楼的姑娘虽然个个相貌佳绝,不过若是能胜过范诗遥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沈落吞吞吐吐道:“那个人叫……”·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叫什么”凌孤月追问道。
沈落看着他道:“别人都叫他绯衣·”·凌孤月诧异地“嗯”了一声,“大概是你弄错了,疏影楼里的绯衣其实是我……”·沈落道:“若那个人就是师兄呢”·凌孤月呆了呆,“你……”·沈落又重复了一遍,“若我喜欢的人就是师兄呢”·凌孤月震惊不已,见他神色认真,不禁皱眉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话刚出口,却被一张- shi -润的口堵住了唇。
沈落轻轻舔舐着他的唇,在他嘴角咬了一下,而后舌尖长驱直入地在他口中扫荡,纠缠着他的舌头··这个忽如起来的吻激烈而火热··凌孤月脑中一片空白,可听觉却在此时变得异常敏锐。
他只觉得周围很静,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以及唇齿间啧啧的吮吸声··等意识过来沈落是在干嘛后,凌孤月立刻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握住双手重新压在床头。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反抗之意,沈落的吻变得更加凶猛,放佛是含着恨意,在他口中攻城略地,似要席卷一切,让他摆脱不了··过了很久,沈落的动作方柔和了下来,在他唇上厮磨了几下,移到他耳畔道:“师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凌孤月喘着气,感觉舌尖已被他摆弄的麻木,气得发抖,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沈落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怒意,稍稍抬起头看着他道:“什么”·凌孤月冷声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这个心思的”·沈落道:“很久以前……师兄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做过一个梦,你说你梦到了梅花仙子,她让你找一朵会发光的梅花,如果找到了就可以向她许一个愿……”·凌孤月想了想,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不过已记不大清了。
“师兄,你的记- xing -怎么变差了”沈落惩罚- xing -的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感受他的战栗后才抬起头道:“最后师兄找到了那朵发光的梅花,你说,希望我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凌孤月遥想起那段岁月,虽然已是模糊不清,却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抓住些许浮光掠影。
那时两人不过十来岁,有段时间沈落发现凌孤月白日里总是无精打采,练功也是频频出错,便私下问他是什么原因··凌孤月打着哈欠道:“大概是晚上没睡好……”·再追问,凌孤月却是一脸的神秘,不肯再说了。
晚上的时候,沈落悄悄留意着凌孤月,果然见他偷偷地下了床,披衣往外走去··是夜月冷如霜,寒冬凛冽,沉冬榭的梅花开得正盛··沈落在后面跟了上去,发现他穿梭在山谷间的梅林中,指着一朵朵傲寒的梅花认真地数了起来。
正数的起劲,沈落已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他身后··“师弟你……你怎么来了”凌孤月惊道。
沈落问道:“师兄,你在做什么”·凌孤月掩了掩唇,小声道:“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仙子对我说如果能找到一朵会发光的梅花,她就能满足我一个愿望……”·沈落道:“梦都是假的……”·凌孤月扁了扁嘴道:“梅花仙子不是假的,我就要找到那朵梅花”·沈落叹了口气,“师兄这几天都是在找那朵花”·凌孤月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苍苍梅林,道:“我已经找了一百二十棵树,可是还没找到。”
沈落看着他,忽然笑道:“师兄,我帮你一起找吧”·凌孤月道:“真的你相信会有发光的梅花”·沈落点点头,望着夜色中的红梅,“我相信师兄。”
那一夜,两人一夜未眠,将谷中的梅花数了个遍·凌孤月怅然地看着最后一株梅树,然而在月光下并无一朵是发光的,正在他失望之际,却听到沈落喊道:“师兄,我找到了”·凌孤月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落拿来一朵散发着莹莹之光的花,走到他面前道:“师兄,送给你……”·凌孤月忙接过来,细看才发现它只是一朵普通的白花罢了,只不过反衬着月光,远远望去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师兄,可以跟梅花仙子许愿了,你想好了吗”沈落期待地看着他··凌孤月笑着应道:“嗯”说着将花捧在手心,对谷中的梅树朗声道:“梅花仙子,这朵花是师弟帮我找的,所以我要为他许一个愿……我希望师弟能练成绝世武功,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沈落愣了愣,然后牵起凌孤月冻的冰冷的手,轻声道:“师兄,我一定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月光下,两个清俊的少年穿过山谷中霭霭寒梅,携手走向溪边的竹屋··回想到曾经,凌孤月皱眉道:“那只是个梦而已·”·沈落道:“但却可以看出师兄是多么在意我……”·凌孤月无语,半晌才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沈落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有一个人说不对我就杀一个人,有十个人说不对我就杀十个人,若是全天下的人都说不对,那我就杀光所有人,然后和师兄待在屏川,哪里都不去……”·凌孤月想起他之前的种种举动,“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沈落看着他,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渴望,在他唇上又啄了一口,“没错,就是因为师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师兄。”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你重病的传言也是刻意放出来的”·“不是,”沈落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道,“在见到师兄前,我已经好几天未曾合眼了。
我找了师兄好久,在屏川河畔的河神庙里,在驿站的通铺上,在疏影楼师兄的房间里……都还存有师兄的味道,可是我却找不到师兄在哪儿……回到屏川,总是有人问我,凌师叔去哪了凌师叔去哪了我听着心烦,就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凌孤月感受到脖子上传来他轻柔的呼吸,摇摇头,“咱们小时候就是这般,也许是习惯了,你会错了意。”
沈落认真道:“我一直分得很清,师兄是对我最好的人,从小只要和师兄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哪怕是被师父责骂,这是和其它人不曾有过的·”·凌孤月见他依旧固执,便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沈落不依不饶地凑到他面前,与他对视,“我知道师兄现在不肯接受我,不过我会等,连闭关的那三年我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年两年吗”·凌孤月干脆闭上眼。
沈落压在他身上,将下巴枕在他的肩头,半晌静默,突然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凌孤月忍无可忍地睁开眼,道:“你真的要将我一直关下去”·沈落“嗯”了一声。
“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你也不参加了”·沈落沉吟道:“有三大长老在,屏川拿到的名次也不会太差·”·“你就不想做天下第一”·沈落笑道:“我从来都没心系过天下第一,我心心念念的,一直都只有师兄。”
凌孤月被他噎的无话可说,又闭上嘴装起哑巴来··也不知沈落是不是太久没有休息,就着这样的姿势竟渐渐地睡了过去··凌孤月感受到脖颈间传来他平稳的气息,轻轻挣开他紧扣着的手,却不料正对上那双冰冷的双眼。
沈落看清眼前是谁后方松懈了下来,翻身躺在他身侧,搂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胸前,沙哑着嗓子道:“师兄,我有点累,让我睡一会,就一会儿……”·凌孤月被他抱的紧紧的,动弹不了,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第 30 章·凌孤月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实际上他还处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沈落……·凌孤月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张脸,确实看起来疲惫许多。
他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日子··那时沈落从静山老人手中将他救出,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屏川··古化松见两人一身的血,命令他们回房养伤,自己则去善后。
凌孤月虽然只有手腕上的数道伤痕,但流血过多,总是感到头昏目眩,连站都站不稳··沈落更是内力受损,躺在床上温养了两个月才渐渐痊愈··白天两人在沉冬榭说说笑笑,还不觉得有什么。
入夜以后,沈落浑身的筋脉开始叫嚣着痛意,常常满脸惨白,一身冷汗··凌孤月问他要不要紧,他只是轻声道:“师兄,我没事·”·凌孤月好奇地问:“师弟,你真的那么厉害能打败静山老人吗”·沈落却道:“我这点武功去对付他根本是以卵击石……”·“那你”·沈落道:“是师父告诉我静山老人的死- xue -在何处的……”·凌孤月疑惑道:“师父他知道”·“我去找你的时候,师父跟我说,静山老人的死- xue -就在他脑后的风池- xue -,只要能趁他运功的时候击中他的后脑,就会让他功力反噬……”·凌孤月道:“师父既然知道……为什么那场大战仅仅是与他平手呢”·沈落摇摇头,“也许是没有机会出手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凌孤月见他声音越来越低,以为是他累了,便吹熄了蜡烛让他休息··等到午夜转醒时才发现沈落痛得蜷缩成一团,在他身后不住地颤抖。
“师弟,你是不是很疼”凌孤月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自责道,“都怪我不好……”·若不是自己被静山老人抓走,师弟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凌孤月红了眼,“以后你不要再来救我了”·沈落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摇头道:“我不疼,就是……有点冷,师兄,你抱抱我好不好”·凌孤月忙搂住他,将他按在怀里,“师弟,有没有暖和一点”·“嗯,好多了……”沈落伏在他胸前,虽然有点喘不上气,但觉得身上仿佛真的不那么疼了。
凌孤月一直等到他睡着了也没有松开手·他没有告诉沈落,自己的伤口在结痂,又疼又痒,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咬来咬去··好想挠挠啊……可是师弟好不容易才睡着,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放开……·凌孤月眼角的泪珠划过那颗朱砂痣,落在枕上。
他用脚蹬了蹬被子,将沈落露在外面的腿完全裹住,心道:师弟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要保护他·如今的沈落已将屏川心法修炼到第九层,与当年的师父齐平,天下间没有几人再能伤得了他,可是他依旧像受了伤似的蜷缩在自己怀中,一如数十年前的那些夜晚。
凌孤月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论起亲疏远近,他自认为天下间没有一人能胜过沈落在他心中的地位,但也仅仅是师兄弟间的情谊,是手足,是至亲··他思来想去,还是及早掐了他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的好。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将沈落轻轻推到一边,见他仍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撑着床榻坐起身··房间里红烛高照,趁这个时机环顾了一下密室,忽然觉得此处无比熟悉。
这不是自己的卧房吗·朱榻白帐,梨花木桌,墙角的嵌玉屏风……除了四周无窗,其余陈设与他在沉冬榭的卧房皆是一样,就连流光剑也被置放在一模一样的剑架上。
房间里还有个侧门,不知是通到外面还是到达另一间密室··凌孤月低头掂量了一下右手上的铁锁环,看铁链的长度,只能让他离开床半丈远··正当他想跨过沈落走下榻的时候,沈落突然挣开了双眼。
凌孤月忙收回脚··沈落搂住他的腰,将下巴枕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师兄可还满意这是我照着沉冬榭设计的,与师兄的房间没有一丝差别。”
凌孤月挣开他的手臂,“分明是天壤之别·”·“为什么”·凌孤月道:“沉冬榭是我居所,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而在这里,我和傀儡木偶有何区别”·沈落道:“除了出门,师兄所有的一切都会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我若吃饭呢戴着锁链像个囚笼中的犯人一样”·沈落看着他,“我可以喂师兄吃·”·“我若练剑呢”·“我可以陪师兄切磋。”
凌孤月气得发笑,“我若沐浴呢”·沈落一愣,凌孤月以为他动摇了时,他皱起眉头,“是我忘了,我这就为师兄准备……”·“准备什么”凌孤月见他出了侧门,不一会儿就亲自提着热水进来,将水倒入屏风后的浴桶。
沈落走到榻前,“师兄若想沐浴,我自然也会帮忙·”·凌孤月忙道:“不用,我现在不想沐浴·”·沈落拂落他肩上的微尘,“师兄奔波劳累,应当沐浴更衣。”
凌孤月伸手道:“你将锁环除去……我自己即可·”·沈落却摇头,“好不容易找到师兄,我舍不得放开……”说罢二指如电,顷刻间点上了凌孤月身前的两处大- xue -。
凌孤月一动也不能动,急声道:“你干什么”·“自然是帮师兄沐浴·”沈落从腰间取出一枚银针模样的钥匙,捅入锁上的钥匙眼中,只听‘咔嚓’一声,那铁锁环便应声而开。
凌孤月道:“沈落,把我的- xue -道解开”·沈落不语,轻轻扯掉他腰间的锦带,拨开繁重的红衣,立刻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凌孤月道:“住手。”
沈落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微皱,便伸手为他抚平,轻声道:“师兄,你对我坦诚相见的还少吗”·以前二人熟悉,沈落没少在凌孤月沐浴的时候造访。
眼见沈落又褪下他一层衣服,凌孤月道:“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沈落手一顿,“你是说赵秋山”·凌孤月闭上眼不去看他。
“我不应该让他死那么痛快的……”沈落- yin -沉着脸··凌孤月蝶翼似的睫毛颤了颤,道:“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杀了他,我不喜欢这样。”
沈落在他的眼尾轻轻地吻了一下,低声道:“师兄,我和他不一样……”·凌孤月被他打横抱起走到屏风后,水汽缭绕,更衬得他浑身白润如玉。
“师兄,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知是气还是羞,凌孤月面上泛红,决心不睁开眼··沈落轻柔地将他放入浴桶中,解下他头上的发带,将那把顺滑如绸的黑发拨到了浴桶外,而后撩起热水浇到他的肩头。
那双练剑的手上布满了硬茧,捏在凌孤月的肩膀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师兄,这样可以吗”·没有听到回答,沈落的手又慢慢地顺着他的锁骨落到胸膛上。
一阵战栗自心口涌向四肢,凌孤月怒道:“你做什么”·沈落无辜道:“替师兄捏背·”·捏背你捏到前面来了凌孤月道:“若是师父还在,他定会打断你的腿。”
沈落笑了一声,手倒是安分起来,“若是他老人家还在,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凌孤月道:“你还敢跟师父还手不成”·“不敢,不敢,”沈落凑在他耳边道:“不过我不信师兄看到师父打我而不护着我……”·那声音低哑又富有磁- xing -,近的好像要亲吻他的耳朵,凌孤月心道:你这是罔顾人伦,任谁护着都没用。
沈落又道:“再说,师父恐怕不会回来了·”·凌孤月猛然睁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沈落道:“我已弄清师父当年失踪的真相,师父他不是失踪……”·凌孤月疑惑道:“他……”·“师父已经死了。”
“不可能·”凌孤月冷冷道··“那是个- yin -谋,”沈落垂下眼眸,专心地为凌孤月捏着肩膀,“当年三大长老将师父约到天玄峰,后来师父便不知所踪了。”
“你曾说你听到三大长老的谈话……”·“不错,后来我又暗中调查了一番,他们将师父约至天玄峰,联手将师父打伤,师父大概就是在那场重伤之下失去了踪影。
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道:“三大长老与师父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怎会”·“其实原本屏川掌门之位本应属于大长老,后来师父下山游历一番,不知怎么功力突飞猛进,连胜三位长老,最后便由他担任了掌门。
也许是他们心有不服,对多年前的比试还存有怨气·”·凌孤月道:“难怪以前师父与几位长老的关系如此冷淡,难怪师父多次跟我们强调三忌,原来,师父真的已经不在了么……”·沈落道:“师兄想不想为师父报仇”·凌孤月咬牙道:“自然想。”
沈落道:“我若是将他们杀了……师兄可愿答应从此以后绝不离开我”·凌孤月皱眉道:“这是两回事·”·沈落抚摸着他的脖子,“师兄不答应也不要紧,我自然会为师父报仇。”
凌孤月道:“你既然知道是他们害了师父为何不揭露他们”·沈落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师兄,没有心思管其它的……”·凌孤月苦笑道:“沈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难道你还要逼我跟你反目吗”·“师兄这是何意”·凌孤月狠下心道:“我对你……只有……”·沈落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道:“师兄”顿了顿,才缓声道:“水冷了,不能再泡了。”
沈落将他擦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他抱到榻上躺好·又将铁锁环扣到他手腕上才替他解开了- xue -道··做完了这一切,忽然自头顶传来了‘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掌门在吗”来人是青竹··沈落替他抹平衣襟上的褶皱,道:“师兄,有人找我,我先上去看看·”·凌孤月静静地看着他转身,叫住他道:“师弟,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不要一错再错。”
沈落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凌孤月在榻上辗转反侧,隐隐约约听到上面有人在对话··“掌门,师叔昨日就回来了,怎么今日我去沉冬榭找他,师叔却不在”·沈落道:“你找师兄做什么”·青竹听出他语气中的寒意,小心翼翼道:“也没什么,师叔离开那么久,晚辈自当关怀一二……”·沈落冷笑道:“管好你自己。”
青竹心里打了个哆嗦,忙道:“还有一事……”·“何事”·“三大长老已到平南,传书问我掌门何时动身前往”·沈落道:“你回复他们,说我不去了。”
青竹呆了呆,“掌门不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沈落道:“你们若想去便去,不必通知我·”·青竹应了一声,观察着他不耐烦的神色,“那……青竹先告退了。”
沈落摆摆手,待他出去后也出了门··凌孤月听得清楚,心道:沈落这时候出去做什么下了床走到桌边,想去拿流光剑··好在剑架离他不远,一把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拔剑出鞘,一股璀璨的光芒瞬间倾泻而出,借着暄暄烛火,照出凌孤月淡薄精致的眉眼··相传天机玄铁刀剑不侵,是极为珍贵的矿石·但流光剑亦不是凡品,是由铸剑世家徐氏兄弟花了三年时间铸成。
三年磨一剑,其锋利程度远超世上其它利刃··倘若以流光剑去破天机玄铁会,结果会如何·凌孤月眼中流露出异样光彩,左手执剑,挽出行云流水般的剑花,用了十成功力砍在右手的铁链上,两者相碰的瞬间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流光剑轻颤,剑鸣铮铮,差点脱手而出,然而铁链依旧是老样子,没有一丝破裂··凌孤月叹了口气,这时却听到头顶传来开门之声,他忙将剑身插回剑鞘里,走到榻边坐得端正。
沈落提着一只食盒,伸手推开眼前的书架,露出一条黝黑向下的通道,提步走了进去··“师兄,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他打开食盒,露出一碟包子和一碗清粥。
凌孤道:“我不吃·”·沈落走到他身边,缓声道:“师兄若不肯吃,那我就要亲自喂师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短小一点。
·阿软决定以后要日更·☆、第 31 章·“你……”凌孤月见他端着碗的手越靠越近,忙把他推开,低声道:“我知道了……”·走到桌前,他拿起盘子里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惊讶道:“这……”·沈落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凌孤月看着包子馅,自言自语道:“萝卜、牛肉,还有朝露花、菌菇子……”·沈落笑了笑,“师兄怎么知道的”·凌孤月望着手中的包子,依稀记得有人跟自己夸赞自己做包子的手艺,“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落眼神流转,“师兄,待会就凉了,快点吃吧·”·凌孤月索- xing -不再去想,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皱眉问道:“你吃了吗”·沈落摇摇头。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将盘子推了过去,“吃点吧·”·沈落却不去拿盘子里热腾腾的包子,低头就着他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粥,“谢谢师兄。”
凌孤月看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顿时不知应该往何处放··沈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接过他手中的勺子,重新舀了一口粥放到他嘴边,“师兄,张嘴。”
凌孤月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含着勺子的时候突然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又往后躲去··“我自己来……”凌孤月拿了食盒里另一只干净的勺子,匆匆把粥喝完。
沈落也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好碗筷才道:“师兄,方才青竹来问我何时去平南·”·“嗯,”凌孤月看着他,“你应该去一趟·”·“师兄是想让我拿个天下第一回来”·凌孤月道:“这也是师父想看到的。”
“那师兄呢”沈落直视他,“师兄希望我去吗”·凌孤月道:“自然希望,而且林珏现在也在平南,他已得到了暖烟玉,现在正觊觎着姣尘阁的红药王……他对你我含着恨意,若是练成了武功,恐怕将会是屏川一个劲敌。”
“林珏”沈落嗤笑道:“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凌孤月严肃道:“我此番下山遇到了一个人,他跟我说暖烟玉和一味奇药结合能够改变人的体质,使人重塑筋脉。
何况林珏手中还有鸿影双侠留下的秘籍,实在不可小觑·”·沈落傲然道:“纵使他重塑了经脉又如何他若是与我们为敌,我便废了他的武功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涉足武林。”
凌孤月见他说的绝对,无可奈何道:“随你吧……”·沈落想了想道:“莫非师兄想去平南”·凌孤月心中尚悬着一事,那日在王爷府,杜王爷说他身边有一人,命不久矣,直指沈落,而化解的契机正是暖烟玉。
眼下林珏不知有没有从姣尘阁得到红药王,当务之急是尽早找到他取回暖烟玉·便点头道:“我想去平南·”·沈落眼神微变,道:“师兄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你……有什么条件”凌孤月叹了口气,明明是要帮他,却还要自己妥协。
沈落道:“我和师兄一起去,师兄必须保证不能离开我一丈远·”·凌孤月考虑一番,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启程”·沈落心头一松,温声道:“不急,从屏川到平南不过十日的路程,我和师兄许久未见,这几天自然要亲近亲近。”
凌孤月听到他说到‘亲近’二字时就退开了一步,咳了声道:“你的病如何了让我替你把把脉吧……”·“把脉”沈落不解地看着他,随后道,“师兄不用担心,我已无大碍。”
凌孤月想的却是杜王爷说过暖烟玉能够解武毒,他怀疑沈落练功练的走火入魔了……便想探探试探他的脉象··沈落反应极大,背过手道:“师兄,我真的没事。”
凌孤月看着他,“既然无事何必怕我为你把脉”·沈落摇头道:“何须把脉师兄看我的神色即知我无病。”
凌孤月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沈落上前将他抵在床柱上,面孔越凑越近,“师兄,你那么关心我,我都要以为师兄对我……”·凌孤月瞪着他道:“你是我的师弟,我关心你是正常的。”
沈落轻笑一声,“我不信,师兄骗我……”·凌孤月知道沈落在隐瞒着什么,但他戒备心重,自己又不可能把他打一顿强行按在床上为他把脉,只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再查探。
晚上的时候,沈落拿来了饭菜,两人一起吃罢,沈落道:“时候不早了,师兄早点休息·”·凌孤月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沈落看着他,“师兄,我在屏翳峰的时候便是一直在这里休息·”·“我记得你的卧房并不在密室中……”·沈落坦然道:“这里和师兄的卧房布置得一模一样,在此处歇息就好像是和师兄同床共枕。”
凌孤月道:“你……”·沈落点点头,“我和师兄一起睡·”·凌孤月自暴自弃道:“随你……”便回到榻上,闭着眼面向墙壁,不再理他,·过了一会儿,烛火被人吹熄,室内一片黑暗,隐隐能听到屏翳峰上传来的蛐蛐声。
凌孤月感觉有人靠着他缓缓躺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便稍稍放下心来··沈落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凌孤月一动不动,装作没有听见,却听身后的人道:“师兄可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我们便是这样睡一张床,从来没有生过间隙……”·记不记得凌孤月自然记得,十年前的那些日子曾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沉冬榭外的梅林烂漫如红霭,沈落是他乖巧的师弟,彼时师父也还健在··他总是想着办法不去飞叶峰练功,逃去林间玩耍,还鼓动沈落一起·等到师父发现的时候,两人就齐齐垂着脑袋装作后悔万分的样子……·仲夏的晚上就到落英潭边捉萤火虫,有时脚滑了干脆就跌到潭里洗个澡,两个少年互相往对方身上泼水,约定谁头发- shi -的多,谁就把另一人背到沉冬榭。
不过大多数都是沈落输,总是笑着将他背回去··十五岁之前的凌孤月足足比沈落矮了一个头,为了彰显自己的师兄地位,有次凌孤月特意把自己弄的- shi -透透的,站在路边拍了拍腿道:“师弟,今天师兄来背你”·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沈落开开心心地爬上了他的背。
凌孤月吃力地挪动着步子,勉强道:“师兄厉害吧”·沈落安静地伏在他背上,两只脚几乎要挨着地面,但还是夸道:“师兄很厉害,最厉害。”
凌孤月一高兴就加快了步子,谁知山路难走,一个趔趄摔倒在碎石间,磕伤了膝盖,最后还是沈落把他抱回去上的药……·“可是现在师兄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凌孤月听出他口中的委屈,沉默起来。
“师兄,到底我该怎样做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呢”·凌孤月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从前我以为你早忘了从前,我问你,你为何在出关后变了那么多……”说出来后又觉得这样跟小孩子闹矛盾找理由解释有什么区别实在没什么意思,便将头蒙到了被子里。
沈落道:“原来师兄是怪我……”·“并不是·”·沈落抚着凌孤月散在枕间的乌发,勾出一缕缠绕在指尖,淡淡道:“师兄可知……那三年来我有多想念师兄……”·想念那为何刚出关就避开自己·“每当我想念师兄的时候,就在后山山洞的石壁上画画,石壁很硬,我用寒光剑一笔笔地刻在上面,生怕将脑海中师兄的模样画错……三年后,石壁上已经全都是师兄,孩童模样的师兄、少年模样的师兄还有长大后的师兄……”·凌孤月耳尖微动,他从未到后山石洞中看过,后来等他想去的时候师父已命人将山洞封起来了……·“我没想到三年是那么的长,等我出来时师兄已变得和我一样高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耀眼、那么好看,不对,是更好看……我那时瘦得只剩骨头一把,就像根竹竿……怎么好让师兄看到那样的我”·凌孤月心道:这倒是不错,也不知你在山洞里是不是学仙人辟谷,只喝水不吃饭,怎么师父就没见瘦呢·“后来师父叫我搬到屏翳峰和他住,我亦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师兄。
那时来屏川讨教武功心法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看师兄时总是用那种……迷恋的眼神·我真是气得发疯……我让师兄不要再出来了,可是师兄却对我发脾气……”·凌孤月回想到当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误会沈落了。
那时武林豪杰纷纷到屏川领教屏川心法,师父让他们多去结交点朋友,沈落却黑着脸让他回沉冬榭·凌孤月以为他是怕自己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威胁到他日后的掌门地位。
两人吵了一架,足足过了三个月才和好……·“从此以后我便发誓要好好练功·”谁再敢多看师兄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谁若想对师兄不利我便让他生不如死……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而是放在了心里。
沈落又道:“师兄,我并不是有意要疏远你……”·凌孤月翻过身看着他,“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沈落正绕着他的头发,不想他突然转身,被抓了个正着,忙松开手,“没有。”
凌孤月盯着他,企图看出他的心虚,但沈落亦无所畏惧·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沈落到底还是没有将事情交代出来··“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沈落替他掖好被角,“师兄,早点睡吧……”·凌孤月闭着眼假寐,实则心乱如麻。
他听到身旁人的平稳的呼吸声,在暗中睁开了眼·悄悄掀开沈落身上的被褥,探进去握住了他的手··沈落睡觉时只穿着亵衣,将手腕包裹得严严实实··凌孤月忽然想到,就算是他平时,也是衣襟紧束,不肯多露出一点。
凌孤月折起他的袖子,二指轻轻搭上他的脉搏··初碰到他的手腕,凌孤月突生疑惑,在沈落的腕间竟不是细腻平滑的肌肤,反而似有道道凹凸不平的伤疤·他顺着袖管一直向里摸去,沈落腕间的伤痕竟一直延伸到了手肘处。
凌孤月又找到了他的另一只手,只见另一只手上也是如此·不用看,也知道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沈落会受伤谁还能伤了他他为什么不让我把脉·凌孤月重新搭上他的脉搏,只见脉象平稳,也没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收回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思索起来,沈落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跟当年葛三叔的离开有关系吗·还是说……沈落心里已- yin -暗到自残的地步·凌孤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睁着眼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耐不住睡意睡了过去……·翌日,凌孤月醒来时沈落已经不在密室中,只剩下一室细长的烛光。
他下了床看了看四周,密室的门近在咫尺,但铁链长度有限,只能到达桌边隐隐瞧见门外漆黑的一片··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水温热,里面浮着些许茶叶··凌孤月倒了一杯水,自斟自饮,刚喝了几杯,忽然听到头顶有人进入的响动。
沈落回来了凌孤月皱眉,但那声音窸窸窣窣,不知是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几乎将屋子翻了个遍··凌孤月轻轻走到剑架旁边,默默将流光剑按在手中。
终于,那人似乎发现了书架的秘密,移开书架,进入了密室··凌孤月听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屏住了呼吸,握着剑柄的手也越抓越紧··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闪了进来,见到凌孤月后惊喜地喊道:“师兄”·“小稠你怎么来的”凌孤月松开手,任他扑到自己身上。
小稠搂着他的腰撒娇道:“我偷偷跟踪那些白衣服的人上来的,一路上都没被人发现……”·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凌孤月摸摸他的头,“这两日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小稠摇摇头,“他们把我带到了竹林中的一座小屋中,每日都有人给我送吃的,但就是不让我见师兄……”·凌孤月道:“这里很危险,你先到山下的镇上等我几日,过几天我就去找你。”
小稠道:“不我不放心师兄在这里·”·凌孤月笑道:“我没事·”·“师兄骗我……”小稠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铁链,难过地道:“师兄明明是被软禁了……我要带师兄出去”·凌孤月叹道:“这是天机玄铁锁,除了特制的钥匙,根本没办法解开。”
小稠愤愤道:“钥匙在谁那里”·凌孤月道:“沈落·”·“我去问他要”小稠气冲冲地就要走。
“回来……”凌孤月无奈地拎住他的后领,“你若是现在去找他,他动动手指头你就没命了……”·“那……那怎么办”小稠垂下脑袋,“没有其它办法能拿到钥匙吗……”·凌孤月犹豫道:“要不然……我试试能不能把钥匙拿到手。”
小稠眼中一亮,“那我接应师兄”·“好,你先回去,”凌孤月道,“在林中小屋等我·”·小稠道:“隔壁还有间屋子,里面有好多柜子,不如我就藏在柜子里等师兄一起走吧”·凌孤月却道:“不可,万一你弄出什么声响,被发现了就糟了。”
小稠瘪瘪嘴,“那好吧……”·就在小稠要出去的时候,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轻盈而缓慢,仿佛主人的心情很好··凌孤月熟悉那人的步子,皱眉道:“来不及了,他回来了。”
似是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烛火跳动,拉住出斜长的光影,在昏暗的密室中摇曳起来··☆、第 32 章·“小稠,你先藏到榻下,”凌孤月四处看了一眼,“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小稠点点头,依言弓身钻了进去··榻下的空隙实在狭窄,好在他个子小且瘦,身体钻了进去尚留着一丝缝隙,换作其他人,恐怕都能将床板顶起来··几乎是刚把脚伸进去,沈落便捧着一碟糕点走了进来。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凌孤月略有些心虚地看着他手中金黄的糕点,“糖桂花现在难得还有桂花,你是从哪里摘的”·沈落道:“深山里还有些未落尽,我一大早便去摘了,赶到现在才做出来,师兄尝尝”·凌孤月拈了一块放到嘴里,道:“很甜。”
沈落盯着他,“是么我也尝尝·”·凌孤月忙后退一步,在他凑过来之前捏了一块糖桂花堵住了他的嘴··“如何”·沈落摇摇头,“一般。”
凌孤月想到房中还有一人,别开脸道:“你何时才将我放开”·沈落道:“我怕我解开了这把锁,师兄就再也不回来了·”·凌孤月低头道:“可是它在我手腕上总是勒得慌……”说着就去徒手掰铁锁环,似要用力将它脱掉。
沈落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师兄”看到上面的淡淡淤青后,心疼道:“我替师兄上药·”·那只是轻微的刮蹭之伤,没什么要紧,但沈落还是拿来了纱布和药酒。
“师兄,别动……”沈落取出钥匙,替他打开了锁,而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腕··凌孤月只觉得被他摸到的地方发痒,往后缩去,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师兄以前这里受过伤,不可用蛮力……”沈落在淤痕上涂了药,又用雪白的纱布缠住手腕,仍旧把那只锁环套在了他的手上,“这样就不会勒了。”
凌孤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将钥匙收回腰间,转身往床上躺去··“师兄,你可是身上不舒服”沈落跟了上来··“没有,我有点累。”
凌孤月恹恹道··沈落想了想,“师兄可是觉得无聊了”·凌孤月道:“没有·”·沈落躺在他背后,低声问道:“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凌孤月道:“我在想姣尘阁的事。”
沈落挑眉,“姣尘阁怎么了”·“林珏在数年前无意间收养了范诗遥的妹妹,现在正带着她前往姣尘阁,若是他提出的条件是红药王……那他的计划就得逞了。”
“想那么多作甚”沈落淡淡道,“就算他练成了他爹的武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凌孤月皱眉道:“可是暖烟玉天下间只剩一枚,若是被他用了……”·“被他用了会如何”沈落扶住他的肩膀,“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凌孤月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向他道:“沈落,我问你,你在练功时可感到有什么不适”·沈落否认道:“并无。”
“真的你不要瞒着我,”凌孤月茫然地盯着他,“前段时间我回了一趟黎城……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你又告诉我师父也已离开……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若再有事……”·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不会有事的,”沈落将他抱在怀中,抚着他的后背,坚定道:“我还要成为天下第一,和师兄并肩站在屏翳峰顶,我要大声告诉师父,我们都很好”·凌孤月心中稍稍平静,“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暖烟玉拿回来我才安心。”
“好,无论师兄做什么,我都会帮师兄·”沈落满含眷恋地在他耳边说道··凌孤月嗅着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寒霜味,忽然觉得有些苦涩。
“师弟,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孩子……”·“什么孩子”沈落警惕地看着他,“谁的孩子”·凌孤月解释道:“是我捡到的,他孤苦伶仃,我想把他带在身边……”·“不行,”沈落忽然又冷硬了起来,“师兄的身边除了我不可以有别人。”
“他才十几岁……”·“不行,”沈落眯起眼,“谁都不可以跟我抢师兄·”·凌孤月见他眼中深沉,忐忑道:“沈落,师父大仇未报……”·沈落道:“师父的仇我自然不会忘记,但是师兄,我也不会放手。”
“吱--”·小稠不知道是不是在床下趴得久了,腿脚有些麻木,伸了伸腿,谁知竟不小心踢到了床板··“什么人”沈落眼神一凛,杀意顿现,起身便要查看。
一时情急,凌孤月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沈落毫无防备地被他一推,脑袋磕在了床柱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凌孤月闭着眼,捧着他的脸便吻了下来。
一个温柔、笨拙的吻,带着微微的暖意··凌孤月紧闭着眼,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将双唇紧贴着他的··过了很短的时间,他松开了身下的人,看着一脸震惊的沈落,尴尬道:“抱歉……”·沈落眉心微皱,见他要离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凌孤月再次跌在了他身上,两人瞬间鼻尖对鼻尖。
“师兄,你还说你不在意我”·凌孤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在沈落脸上,他的心尖好似也被挠了一下··沈落微微一笑,将头凑上去,两片薄唇一张,夹住了凌孤月的下唇,而后轻轻一抿。
感受到他温润的粉唇渐渐变得水光鲜艳起来,便又伸出舌尖抵在他的唇瓣上,一点一点地描摹厮磨,直磨得人心里发痒··凌孤月不自觉地张开口,却被一根- shi -滑的舌头趁虚而入。
沈落挑逗着他的舌尖,唇齿交缠间,吮吸着他口中的滋味,品尝到了一股甜蜜的带着桂花味的气息··“唔……”凌孤月被他搅得舌根发麻,想要后退,却被沈落禁锢着,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沈落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他领口探了进去,轻抚着他光裸的后背··凌孤月见脱不开身,便想掌握主动权,用舌头抵着他的,妄想将他赶出去··而沈落却以为他是在回应自己,于是吻的更加激烈起来……·两人皆是吻得头脑昏沉,凌孤月悄悄睁开眼,见沈落一脸迷醉,撑在他胸前的手滑向了他的腰间。
天机玄铁锁的钥匙就在这里……·凌孤月一边与他纠缠,一边摸索着他的腰带,终于……摸到了那根细长的钥匙··将钥匙揣入怀中,凌孤月发现自己已然衣衫半褪,忙用力去推他,但沈落纹丝不动。
只好气愤地咬了他一口,逼他的舌头退了出去··凌孤月不知道小稠在床底下听到了多少,脸上烧红··沈落并不介意口中的那股铁锈味,弯了弯眉眼,“师兄……”·凌孤月低头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忙转移话题,“我……我在沉冬榭的书可都还在”·“在呢,我没有动过那些书。”
“能不能替我将它们搬过来”凌孤月,“我在这里实在是闲得发慌……”·沈落怎么会拒绝呢“自然可以……”·凌孤月红着脸道:“我现在左右也无事,你现在就去吧。”
沈落点点头,眼中的冰雪尽数消融,含笑道:“师兄等着我,我去去就回·”·看着他出门,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凌孤月低头整理一番衣物才敲了敲床板,“小稠,出来吧。”
小稠默默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不小心又撞到了床,捂着脑袋道:“憋死我了……”·凌孤月咳了一声,“没事吧……”·“没事,”小稠站起来奇怪地看着他,“师兄,你的嘴巴怎么肿了”·凌孤月忙捂住嘴,又觉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松开手道:“喝茶烫着了……”·小稠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又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谁哭了,呜呜呜的……”·凌孤月面不改色道:“是沈落哭了。”
“他怎么会哭”·凌孤月这才明白撒一个谎要用无数谎言来圆的道理,叹道:“他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喜欢哭·”·“他这么大了还哭”·“对啊,他不止喜欢哭,还喜欢撒娇呢。”
小稠“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师兄,那你拿到钥匙了吗”·凌孤月从怀里掏出天机玄铁锁的钥匙,看了看,将手上的铁锁环打开。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兄,赶快走吧”小稠说着就去拉凌孤月的袖子,谁知却没拉动··“师兄”·凌孤月站在原地,看着他道,“小稠,我想了想,还是不跟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小稠瞪大了眼睛··“我放心不下沈落,我和他还有些误会没解开……”·小稠急道:“那个人都是骗你的,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师兄若是相信他,一定会被他害死的”·凌孤月道:“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小稠看着他,半晌才道:“师兄,你很相信他,所以不相信我吗”·凌孤月摇摇头,“小稠,等我从平南回来就去找你……”·小稠道:“可是……”·凌孤月摸了摸他的头,“小稠,听话。”
“师兄,你真的要留下来”·凌孤月点点头··小稠低下头,轻声道:“那师兄送送我好不好”·凌孤月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突然有些不忍心,“也好,我送你下山,等我从平南回来就来接你。”
小稠对他笑了笑,“好,我会等着师兄的”·正当两人准备踏出这间密室时,忽然见眼前的- yin -影里跳动出一抹亮光。
红烛摇曳,照的眼前的这间屋子顿时亮堂起来··沈落一袭黑衣,执着一盏烛台,在这间屋子里不知站了多久··“我以为师兄为何会如此热情,原来是因为他……”说到后半句时,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第 33 章·凌孤月将小稠拉到自己身后,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没有走”·沈落面无表情道:“房中多了一人我岂会不知道”说着刀锋般的眼神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刚刚就是他躲在床底下”·凌孤月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他叫小稠,就是我方才跟你说过的那个孩子……你不要为难他。”
沈落轻笑一声,眼中寒霜更盛,“不要为难他可是我却听到他叫你师兄……”他似恨极了一般攥紧手中的烛台,那盏乌铁做的烛台顷刻间便被他折成了弓形,“师兄……他凭什么这么叫你”·红烛摇摇欲坠,火苗仿佛也受到了惊吓,在烛芯上忽长忽短地跳跃着。
倾斜的烛泪很快一滴滴地落下,滴到沈落的手上,他浑然不觉,眼中赤红一片··“沈落”凌孤月走到他跟前,强行掰开他的手,将蜡烛放到一旁。
沈落只觉得心里醋意翻腾,恨不得将眼前的人藏在自己身上,忽然看到了凌孤月身后的小稠··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孩正用一种怨恨而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落心中一沉,抱着凌孤月转了半圈,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他转身,忽然掐住小稠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你是谁”·小稠被他掐得眼泪汪汪,张着嘴“啊唔啊唔”地叫着。
凌孤月忙扣住他的手腕,皱眉道:“放开他·”·沈落盯着小稠道:“这个小孩有问题·”·凌孤月道:“你先放开他……我跟你解释。”
沈落摇头,“威胁到师兄的人……都得死”说话间,拇指与食指合拢,眼见小稠细瘦的脖子就要被他捏断··凌孤月一急,右手拍到他肘部的- xue -道上,逼得他放手将小稠甩到地上。
小稠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可怜巴巴地看着凌孤月,声音嘶哑道:“师……师兄……”·沈落眼神突变,步法化虚,幻影重重,绕开了凌孤月突然出现在小稠面前。
口中道:“你找死”手如重山般压下,直对着他的天灵盖落去··凌孤月暗道一声不妙,若是被他的那一掌打中,小稠恐怕只怕会血溅当场。
忙施展移形换影之术,步履轻动间,伸出一手将地上的小稠捞走··凌孤月将他推到稍远处的墙角,拦在沈落身前道:“他本是个小乞丐,是我给了他一口饭吃才跟着我的。”
沈落冷笑一声··凌孤月回头对小稠道:“你现在下山,找个落脚的地方等我·”·小稠揉着脖子,瑟瑟道:“我不放心师兄……”·沈落瞪了他一眼,额角青筋跳动,“不许叫再师兄”·凌孤月无奈道:“我没事,你快走吧。”
沈落冷冷地看着小稠,“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师兄面前·”·小稠没有说话,低着头慢吞吞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凌孤月见沈落的右手仍在颤抖,便问道:“你的手可还好”·沈落张开手臂拥住他,下巴枕在他肩上,低声道:“师兄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凌孤月叹了口气,“小稠无依无靠,留在屏川又会如何”·沈落道:“我不喜欢他。”
凌孤月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见沈落脸色一变,闷哼了一声··低头看去,一截生了锈的刀尖自沈落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在他胸前闪烁着寒光··刀尖忽又被人拔出,伤口处顿时喷涌出鲜血,溅了凌孤月一身,血腥味弥漫开来。
沈落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昏暗的密室中,黑色的衣衫不知被血浸染了多少··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小稠”凌孤月震惊地沈落身后的那个小小身影,他隐藏在- yin -影中,一脸的恨意,手中正握着一把染了血的匕首。
见一击未死,作势又要刺上去··凌孤月忙揽住沈落,避开那一刀,一掌打在小稠胸前将他震飞了出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凌孤月厉声问道。
他的声音一改平和,眼神也不像往日般温顺··小稠摔在墙壁上,吐出一口血,扬起头用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沈落,“我要杀了他为……师父报仇”·“我何时杀了你的师父”沈落半靠在凌孤月身上,眼神森然,“你到底是谁”·“我是谁”小稠惨笑一声,咬牙恨道:“我叫小仇不是忧愁的愁,也不是绫罗绸缎的绸……是仇恨的仇血海深仇的仇”·曾经有人见他可怜,想收养他,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静静道:“我叫仇,你可以叫我小仇。”
“哦哪个仇是忧愁的愁吗”·他摇头,“不是·”·“浓稠的稠”·“也不是。”
“那就是绫罗绸缎的绸了”·他答道:“都不是,是仇恨的仇,血海深仇的仇·”·“啊,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是我的师父。”
那一刻,那人发现他目光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滔天恨意,哂笑着便起身离去了··凌孤月呆呆地看着他,眼前这个- yin -冷的像鬼一样的孩子忽然令他想起了那日在金陵街头,面对赵意欢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仇恨的眼神··“小仇是师父为我取的名字……我从前只是乞丐窝里的一个小乞丐,是师父救了我,他给我吃的,教我武功,还给我取了名字……但他让我记得这辈子我都有一个仇人,他叫沈落。”
小仇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站起身来,“师父告诉我,他与一个眼角有红痣的人总是形影不离,只要找到了眼尾有红痣的人,我就能找到他……然后杀了他为师父报仇”小仇眼神冰冷,“是你害得我师父有家不能回,害得他武功尽废,是你断了他唯一的生路”·“你在说什么”沈落眸中深如古井,“我根本不知道你师父是谁,也没有杀过他。”
小仇仰天大笑起来,“你当真不知道吗沈落你欺师灭祖真的不怕遭雷劈吗”·沈落瞳孔骤然一缩,见小仇开口要说话,右手扬起便要对着他劈下。
小仇亦料到他会出手,往旁边滚了两圈,大声道:“我的师父就是屏川掌门古化松你害死了自己的师父,不会心虚吗”·沈落心头一震,眼中幽暗不明,想要再度出手时却被一人握住了手臂。
凌孤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杀了师父”·沈落沉声道:“别听他的,师父是五年前被三大长联手害死的”·小仇道:“三大长老只是将师父重伤,是你是你将他要用来疗伤的天殊草毁了,还趁师父受伤的时候偷袭了他师父被你逼到悬崖边,自知无法逃脱你的毒手,便纵身跳了下去,从此以后武功尽废”·沈落眼中杀意突增,挣开凌孤月袭了上去,“闭嘴”·凌孤月翻身一跃,抓住他的肩头,“让他说”·“五年前,师父大难不死,逃到了九嶷山下,他将我从乞丐窝中救出,从此以后教我练功、分辨药材,为我赐名。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看到我手刃仇人,替他报仇可是……他受的伤太重了,九嶷山上的药草也没能把他治好,三年后,师父离世了……死前他让我发誓,一定要杀了逆徒为他报仇”小仇看着凌孤月,悲伤道,“师兄你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师兄……我一直跟着你,就是为了回到屏川杀了沈落”·凌孤月看着沈落,颤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小仇跪坐在地上,拉着他的衣角哭道:“小仇说的句句属实”·“你闭嘴”凌孤月转头斥道,他盯着沈落,像是要将他眼里深藏的一切都看清楚,“我只问你,师弟,他说的是真的吗是你害死了师父”·沈落薄唇翕合,目光空洞地看着凌孤月,不置一词。
“好……好……”凌孤月松开扣在他肩头的手,退了两步,在他与小仇只见来回看了一眼,“一个是杀了自己恩师的人,一个是骗了我一路的人……”他苦笑一声。
“师兄……”沈落喊了他一声··“不要叫我”凌孤月忽然抬手化掌往沈落身上拍去··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
不偏不倚,正打在沈落的心口··沈落没有要躲开的意思,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原本就流血不止的伤口又裂开了些·只见他身体微倾,快要跌倒时忙用寒光剑支撑住了身体才不至于倒下。
“你为什么要杀师父”凌孤月感觉自己的心疼痛得只剩下了麻木·“为了屏川的掌门之位”·沈落摇摇头,掩唇咳嗽起来。
“还是说你本- xing -就是如此残忍嗜杀……不放过任何一个对你有威胁的人”·沈落依旧摇头不语。
小仇在一旁道:“他是为了得到师父的一本秘籍”·“什么秘籍”凌孤月看向小仇··沈落撕心裂肺地咳了一番后终于开口,不过不是回答凌孤月,而是对着小仇。
他一字一句道:“你若敢说出来--我立刻让你身首异处”·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顷刻间,寒光剑出鞘,他好像无视了身上的伤,冷冷地立在那儿。
剑气锋锐,压得烛火都暗了三分··凌孤月提步走到他跟前,寒光剑的冷锋正指着他的脚尖··凌孤月道:“你若想杀他,便先杀了我”·小仇吃力地扶着墙走到里间,从剑架上取来了凌孤月的佩剑,送到他手中,“师兄替师父报仇”·凌孤月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拔剑出鞘,流光剑的光芒顿时与寒光剑交相辉映,两把名剑似是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在各自的主人手中嗡嗡作响。
“师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我二人会剑锋相向……”沈落哑声道··“我亦没想到这两把兄弟剑竟会手足反目……”凌孤月抬起剑尖,不容置疑道:“今日,要么你死在我的剑下,要么,我死在你的手中……你我终有一战。”
沈落自嘲一笑,“那师兄尽管动手吧·”·凌孤月强压下心中的痛意,提剑刺了上去··“哐当”一声脆响··流光剑剑长三尺,通身雪白,号称吹毛断发,无所不破。
它轻而易举地便刺穿了沈落的衣领,却在离他咽喉不足半寸之处停了下来··“师兄为何停了手”沈落问道··凌孤月红了眼眶,“你为何将剑扔了”·沈落的脚边,正躺着他刚刚扔下的寒光剑。
凌孤月道:“一个剑客应当剑不离身,手不离剑,若是剑脱了手,他便不配做剑客,只能是个懦夫”·沈落盯着他道:“没错,我就是个懦夫,在师兄面前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什么剑客、大侠、掌门,统统都不是……我只是沈落,是师兄的师弟……”说着,他将脖子往前凑了凑,一股冰冷的麻意如丝一般抵在咽喉处。
凌孤月忙收了剑,可剑尖上仍是染上了血··“你到底想干什么”凌孤月突然觉得手中似握着千斤重物,不觉垂下了手,怔忪地看向他,“你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多年,当真不怕我杀了你吗”·“师兄若想杀我,我动都不会动,只要师兄一句话,我就可以为师兄去死……”沈落脸上带着微笑,“只要是为了师兄……我从来都不会后悔。”
凌孤月双手发抖,丢了剑,将手握成拳头,“难道你害死师父难道也是为了我”·身后的小仇见地上交错着两把闪着寒光的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令凌孤月愈加烦躁,“你想得到师父的秘籍也是为了我”·沈落脱了力似的倒在身后的墙壁上,“我若不杀师父,师父就会杀了我们,我若不练师父的秘籍,三大长老就会杀了我们。”
·凌孤月气道:“师父为何会杀我们他教我们武功剑法,到头来是为了杀我们”·沈落注视着他,见他睫毛上沾着碎珠一般的光点,不禁愣住了,“师兄……”·凌孤月忙侧过脸去,重重地眨了眨眼,待回过头来又是冷冷的样子。
沈落见他眼角泛红,强撑着走到他面前,轻轻为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呢喃道:“师兄,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凌孤月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沈落咬了咬牙,“师兄,你还相信我吗”·“你且说,我自有判断……”·沈落叹了口气,“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静山老人”·凌孤月道:“自然记得。”
沈落捂住伤口,缓声道:“静山老人来自西域的一个神秘的门派,名唤十方门·十方门有一种被历代门主禁止修炼的禁术,静山老人便是修炼了十方禁术才功力大增,但他也因此被十方门所追杀,不得已逃到了中原……而师父……”沈落叹了口气。
十方禁术杜王爷也曾提到过这个邪门的武功,邱承姑就是练了它才得以报仇雪恨……静山老人果真练的是这个邪功吗怪不得他当时需要自己的鲜血,看来是为了压制邪功反噬……凌孤月低头思索着。
沈落咳了一声,继续道:“师父与静山老人早有来往,他们之间……有一个交易·”·凌孤月疑惑道:“什么交易”·“师父得到十方禁术,而静山……得到师兄你。”
“你说什么”凌孤月如遭人当头棒喝,“当年是师父……”·“不错……”沈落道,“师父告诉了我静山的死- xue -在何处,最后他既拿到了十方禁术,也没有失去师兄。”
“那后来……师父修炼了十方禁术”·沈落闭上眼,忽然掀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师兄以为他那时为何带我去后山闭关练功”·凌孤月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有两道声音在他脑中不停地交战,一道声音说:“沈落杀了师父不可饶恕”另一道却说:“师父欺骗了你们他是想害你”·沈落看到自己的腕上的伤忽然弯腰作呕起来,眼中满是冷意,“那三年,他用我的血去滋养十方禁术……每隔一日就会在我的手上划一刀,新伤压旧伤,每一道都是那么疼……起初我还会反抗,他就把我扔到山洞中的冰湖中,按着我的头,过了许久才将我提起来,然后又按了下去,如此反复,让我尝到了溺水的恐惧……终于,我不敢违抗他了,他心满意足地享用着我的血。”
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每天我都是在惊恐中度过,那时我好想回到沉冬榭,想和师兄在一起……后来我就在石壁上画师兄,一边练功一边看着师兄的画像,就好像师兄就在我身边,这样强撑着度过了三年……”沈落忽又愤慨起来,“可是好不容易出去了,他仍不放过我,他将我控制在屏翳峰……还威胁我,若是我不听话,就将师兄关起来,取师兄的血练功……”·凌孤月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出关后是那么的瘦,为什么怕起了水,又为什么疏远了自己,原来如此……·凌孤月盯着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仿佛感同身受,也弯腰呕了起来。
沈落放下袖管,面上已是风轻云淡,咳了咳道:“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将师父逼下悬崖,自己反而修炼了十方禁术……从此以后,谁都不会再欺负我们。”
他微笑着看向凌孤月,冲他伸出手,“师兄,即使我残杀同门,又害了师父,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凌孤月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然而真相竟是那般让人绝望··这时,待在角落里痛哭的小仇却不知何时绕到了沈落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抬手劈在了他的后脑上。
沈落愣了愣,突然吐出一大滩血来,眼神迷离,还来不及收回手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凌孤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那个自己总是猜不透心思的男人真的倒下了。
像静山老人一样,被击中了风池- xue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却是恐惧··“沈落”他颤声喊道··可是却没有人回答。
“师弟”他走到沈落跟前,抱起了他的身体··沈落闭着眼,像是睡熟了一般,眉间拧成了川字··小仇仍在哭,没杀沈落时他也哭,沈落倒下后他还是在哭。
凌孤月抱着沈落坐在地上,冷冷道:“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师兄……”小仇还想爬过来,却被一把飞来的剑穿透衣服钉到了墙上。
“滚”凌孤月头也不回道··小仇从墙上摔了下来,摸了摸自己被割破的衣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哭着走了·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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