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乃殿上之皇 by 宫槐知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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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乃殿上之皇 by 宫槐知玉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简介:·一日,刺客进宫行刺未成,仓皇逃走,路遇丞相林绪,当即挟为人质··皇上晋祁见,大惊失色:“放开朕的丞相,有事冲朕来”·丞相林绪眉轻蹙,混乱之下脸色连连变化,诸臣以为动容,皇上晋祁正欲发话,就见林绪飞起一脚踹飞刺客。
皇上:“……”·林绪拍拍灰尘:“皇上,您脑子是进水了吗身为皇上,这种时候就应该乖乖躲起来,救驾这种事费时又费力,请别给禁军添乱。”
皇上:“……”·#晋祁觉得,自己的心,今天也被戳成了筛子#·→受宠攻,丞相大人是攻哦·→甜宠苏苏苏文,甜度upup·内容标签:强强 种田文 甜文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绪、晋祁 ┃ 配角:【预备坑:《妻乃裙下之王》甜宠苏文/强强/专栏可见】 ┃ 其它:·第1章 居然敢算计朕·“那就增税,西南地区五个省,多征收一层的话年尾前应该能多收十万两白银,补足边关军所需足以。”
大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林绪口中幽幽吐出的,是让被叫来御书房议事的所有官员皆为之怔愣的荒谬之言··短暂的静谧后,户部尚书万裕气急败坏的低吼在御书房内传开,“怎可如此随意就增税西南地区才遭旱灾,若再增税那黎民百姓还有什活头丞相大人你是何居心……”·“此计不可,西南地区旱灾才过,若此时增税必定大乱。”
“还请皇上三思·”·户部尚书之后,其余几人也都急吼吼的叫了起来,不赞成之意显而易见··众人争论不休,紫檀木制成的御案后,大榆皇帝晋祁颇具威严的脸上亦露出几分震惊。
请君贤明清廉的他见过不少,劝皇帝增税昏庸的他继位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偏劝税的人,在一群吵吵嚷嚷的文官中还是一副信步闲庭的模样··气定神闲的姿态,微微抿着的薄唇,宛若子夜寒星的眼眸,暗青的官袍里面套着的是白色的绸衣,若泼墨般的长发规矩挽起,大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林绪始终一副风轻云淡温文浅笑的模样,倒真当得上一句玉树临风。
“那你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变出这十多万两银子来”众人才停歇,林绪又是淡然一句··他这话犹如倒进滚油锅的一瓢水,瞬间就让众人炸开了锅。
当朝皇上晋祁登基第九年,前先有夏国屡屡举兵侵犯再有西南旱灾,诸多不顺··朝廷先拨款作军资又开仓赈灾,仅半年国库已空·国库空空,边关却还有七/八十万大军等米开锅,是以这才有了这御书房议事一事。
众人吵闹半晌,眼见着就要安静下来,皇上晋祁正欲开口,丞相林绪已又幽幽道:“那删减军队数量,退兵还民亦可·”·若说他之前那话是油锅进水,那这句无疑就是平地惊雷,还是大夏天艳阳高照时的轰顶惊雷。
“夏国虎视眈眈,这时候减兵,丞相大人你这是要助纣为虐”·“那夏国天天叫阵骚扰我边关军,这时若是如此,夏国必定乘机发难,到时国破家亡,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御桌后晋祁嘴唇轻动,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他那玉树临风的丞相大人面不改色的气得户部、工部等人嗷嗷直叫·他亦有些庆幸,还好是叫了人来御书房议事,不然现在嗷嗷叫的就该是满朝文武百官。
满朝文武百官嗷嗷叫,光想想那场景晋祁头皮就一阵发麻··晋祁正头皮发麻,那边显然还嫌事情不够乱的丞相大人已又要开口,吓得他赶紧抢先,“许澜你觉得如何”·许澜是他还是皇子时的老师,他登基后加封为太傅,在朝中的地位无人可撼。
被晋祁抢了话,林绪回头看去,不作评论··“臣觉得,丞相大人所言极是·”许澜笑笑,把球踢了回去··晋祁闻言一噎,正郁结,那边林绪已又轻描淡写一句‘换个地方增税’,再次气得众臣嗷嗷直叫跳脚不已。
“增税养兵,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还有其它办法吗”晋祁在一阵嗷嗷声中开口··晋祁觉得,他若再不开口这一屋子人非得被林绪气死不可。
也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叫武官来,不然现在就不只是嗷嗷叫了··被截了话,着一身暗青色朝服的林绪回首面对着御案,他动作轻缓优雅,一双幽幽黑眸中满是淡然。
“不增税,不减兵,十多万两的白银白生不出来,依臣之见,那就只能从其它地方克扣补缺·”·“哦说说看·”嘴上说着,晋祁一颗心却在那双幽幽黑眸的注视下蓦然间生出几分不安,不好的预感汹涌袭来。
“据户部统计,皇宫每年开支皆达三四十万,每月文武百官俸禄亦非小数目·”·这次,御书房内倒无人再嗷嗷叫,只是众人脸色却都是万分精彩··晋祁嘴角更是狠狠一抽,他就说为何突然心生不安,感情是这人又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身为丞相却敢算计皇上,林绪他胆子倒是不小·只是心中如此想着,晋祁却又忍不住开始琢磨他最近又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人莫不是怪他刚刚截了他的话·晋祁不语,一旁几位大臣更是脸色铁青不敢吭声。
如果可以如果能回到之前,他们绝对会一致赞同增税,实在不行减兵也可以行得通,可此刻晋祁暂且没出声,他们又怎么敢开这个口·短暂的沉默后,晋祁抛出问题,“具体呢”·“从即日起减少宫中所有不必要支出,各宮各殿修葺推后,缩减日用,御膳房那边亦是如此……”林绪垂首一一数来。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林绪语调轻缓不紧不慢,仿佛从他口中吐出的不是克扣当朝皇上日用的放肆话语,而是无关紧要的饭后闲聊··细数完宫中可节省的支出项目,林绪不再言语。
林绪不再吭声,众大臣的脸色却是已经难看至极点,林绪这当真是要拿皇上的日用补缺他也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的头·且林绪倒是好算计好胆量,却苦了众人。
若皇上发怒,他们讨不到好·若皇上允了应下,皇上都缩衣节食了他们,他们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思及至此,心思通透的众人脸色更是青了几分·几人小心地打量着御案后沉默的晋祁,一颗心随之惶惶。
·早知如此,他们一开始就应当赞同增税·毕竟增税征收流那是别人的血,这俸禄可是自己的··众人正懊恼,晋祁那边已有了结论,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林绪,咽下咬牙切齿的冲动,摆出一副清正廉明的嘴脸道:“就按爱卿说的办,以国为重。”
闻言,众人皆是吸了口冷气,晋祁身为皇上竟真应下这节省宫中开支弥补国库空缺是荒谬事··“吾皇万岁·”众人正惊讶,却已有脑筋转得快的当即一个叩首嚷嚷起来,“皇上以身作则爱民如子实乃我大榆之幸,臣佩服至极,愿同甘共苦略尽薄力,还请皇上……”·“臣亦愿意让出俸禄,与皇上同进退。”
有一便有二,没多久御书房内就‘咚咚咚’跪了一地急于聊表心意共进退之人··身为皇上晋祁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当即动容起身抬手虚扶让众人起身,“众爱卿的心意朕记下了。”
一番感人至极的赞赏之言后,面带欣慰笑容的晋祁扫了一眼旁边他那依旧是信步游庭悠然模样的丞相大人,嘴角又是狠狠一抽··“那这件事就交给户部去办,尽快把数据整理出来,看看还差多少。”
晋祁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再回头时,笑得越发欣慰··“臣领旨·”户部尚书万裕应下··动作间,万裕亦看向丞相林绪,与面对晋祁时的恭维赤诚不同,看着林绪时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
被瞪视,林绪却是毫无察觉般只静静看着几人君友臣恭··国库空缺有望,晋祁又吩咐几句,让户部尽快把数量点好把军需补上,这才挥手让众人离开··离开御书房,刚还满脸忠诚笑容的众大臣变脸般收起了笑容,有几人气急更是当即甩袖便离开,剩下的,也只其中两人耐住- xing -子与林绪抱拳后才快步走掉。
不消片刻,偌大的庭院中已只剩下两人,林绪自己与一同走在后面的许澜··“丞相大人就真不怕皇上生气”许澜面相白净,一身书生气,与林绪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他的年纪却比林绪大上一轮。
林绪与他并肩前行,被询问,想到什么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是个好皇帝·”·林绪答非所问,许澜微有些惊讶,正欲开口再问为何,他眼角余光就撇见御书房内有人急急出门。
“快些·”许澜脸色一变,当即加快了步伐··“尚书大人请留步·”出门来的是太监总管··听到声,许澜脚下步伐顿时更快了几分,那太监总管见许澜如同兔子般一蹦许远,哭笑不得间赶忙撩起衣摆小跑着追上去。
堵住人,太监总管对着林绪的方向虚行一礼后,连忙看向一旁企图逃走的许澜,“尚书大人,皇上有请·”·逃跑无望,许澜深深看了一眼林绪,这才与他告辞,跟随那太监总管回了御书房。
门前许澜无声吁出一口气,进门,果不其然,屋内已经乱作一团··刚还面带笑容的晋祁此刻面容扭曲地瞪着手里的一奏折,那凶狠的模样就像是把那奏折当成了什么人的脖子,恨不得给它折了。
见到许澜,晋祁立刻凶巴巴的把折子扔在桌上,然后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那家伙居然敢算计朕,他居然敢算计朕让朕缩衣节食,信不信朕明天就砍了他的脑袋……”·骂完,晋祁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把桌上的折子扔地上一阵猛踩,一边踩还一边嘟囔着‘让你算计朕’。
踩吧踩吧,累了,晋祁换了个姿势换了只脚,又狠狠踩了两脚,这才停下··“皇上既然没事,那臣就告辞了·”·“你给朕站住,你到是给朕说说他这次是不是过分了……”·许澜左耳进右耳出,见到晋祁这发泼般的举动更是眉都没挑一下,他早已习以为常。
若换个国家,丞相把皇帝气得哇哇叫这种事情估计是惊天奇观是大不韪,可在大榆,满朝文武百官却都已经见怪不怪··大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林绪,报考的是武状元中的却是文状元,然他最大的能耐却不是满腹经书文韬武略,而是能把满朝文武百官以及杀父篡位血洗朝堂- xing -情- yin -狠毒辣的当朝皇上晋祁,气得天天哇哇叫。
第2章 真当朕不敢动他·“他是真当朕不敢动他……”晋祁愤恨不已,不复外人面前的捉摸不定,唠叨起来没完··知晓无事,许澜在他未曾注意时熟练的偷偷溜出御书房,快步向着庭院外走去。
离开御书房,走过庭院,顺着走廊往前行,不多时,许澜便看见了正漫步向宫外走去的林绪,于此同时,御书房那边传来一声怒吼,晋祁显然是才发现自己找回去的人溜了。
听到响,林绪回头,看见正逃一般向着这边快步走来的许澜,他往旁边走了一步,让路··许澜却并未快步离去,而是选择与他并肩前行··许澜不走,是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丞相大人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这问题已困扰他有些时间,晋祁登基第三年时林绪一举中第,仅十四岁就夺得状元的头衔入朝为官,随后一发不可收拾,仅用三年便以十七岁的少龄成为了大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这其中虽然也占了不少当初晋祁血洗朝堂导致朝中缺人的势,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本身的才华与谋略,才得以让他官途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但就是这样一个十四考取状元十七称相本该是最识大局之人,却似乎总喜欢把金銮殿中龙椅上的人气得嗷嗷大叫。
“什么”林绪不解··“丞相是当真不怕触怒圣威”许澜旧问重提··晋祁是他的学生,八九岁时拜入他门下,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就连宫女都敢欺负无权无势不受待见的小皇子。
黄袍加身前,根本无人想到最终的赢家会是他··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赐死养母,那之后更是以强硬狠辣的手段血洗朝堂··杀父弑母,血洗朝廷,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yin -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内朝中都人心惶惶,莫说林绪这般气他,就连敢抬眼与他对视之人都无。
偏就这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林绪却足年的胆大包天起来,这让许澜不得不好奇万分··“他不会·”林绪道··朝阳下,两人并肩向着宫外走去,此刻还早,早朝才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六七月的天气,是一年当中林绪最喜欢的天气,初夏的阳光明媚却并不太过灿烂,无论是晒书又或者练武,这样的日子无疑都是最适合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林绪心情都好了起来。
晋祁确实是个好皇帝·登基九年,在百官忌惮无人敢谏言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多年不增税不昏庸,他都有些佩服··若换作是他坐在这万人之上的龙椅上,肯定一年不用就会随心所欲任- xing -妄为,毕竟忠言逆耳,守心克己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听到林绪如此笃定的回答,许澜很想问上一句他是哪儿来的信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晋祁不会杀林绪,这已成事实··方才的事情这两年来可以说是屡屡发生,林绪迄今为止却毫发未损,反倒是御书房里头那个才真的是被气得不清。
离开宫内行至城墙处,两人方才停下脚步,许澜在家仆的帮助下上了马车·两人在宫中耽误了些时间,出来时这附近已经只剩下许澜的马车还候着··“丞相要一起吗”许澜掀开车帘看向准备徒步回府的人。
丞相府就在尚书府和皇宫中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是以林绪一直都是徒步,偶有骑马··“无需劳烦·”林绪领着候了许久的护卫,不急不缓的往宫外走去。
林绪辞别许澜迎着愈发灿烂的朝阳回到府中时,已近晌午,然他还未落座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宫中有人寻了过来··来人面色焦急,一见林绪不急叩拜当即就道:“还请丞相大人立即回宫,前线边关遇袭,皇上急召。”
“边关遇袭”林绪放下手中才拿起的茶杯,眉头轻蹙··大榆与夏国相邻,两国素来不和时有摩擦,这已不是一两天的事。
大榆边关时常遭到偷袭,但远水不救近火,所以除非大动向否则不会加急传书回朝··林绪快步出了大厅,抬手至唇边吹起一声哨响后,他看向来人,“夏国攻进来了”·“属下不知,只听总管说是急召。”
来人道··林绪一番问询结束时,一匹高头大马已经飞奔而至,林绪翻身上马,当即驱马向着皇宫方向而去··时近晌午,路上行人增多,途径闹市时人流更甚,林绪以最快速度回到宫中时,刚还空空荡荡的偏门附近已马车云集。
许澜亦是此刻才到,两人对视一眼,无言颔首,纷纷以最快速度下马进宮··再次回到御书房,书房内已经是人满为患,事关边关,但凡是相关之人都被叫了过来。
两人进门时,屋内众大臣正面色凝重低头思索着什么,不时有人出声,却立即就被更多人反驳压下··“出什么事情了”林绪快步进门。
闻声,原本还低头沉思的众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见到林绪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的不安都随之消散几分··林绪十四入朝十七称相,他的计谋才智无人能敌,如今见他到来,众人都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边关急报,说是前些日子边关营地之一有库房被烧毁,夏国趁虚而入,如今已经攻破最外围防线……”早前才丢了俸禄的户部尚书万裕急急上前说明情况,军情紧急,他都顾不上前仇旧怨。
“库房被烧”林绪接下递来的加急书信··书信不长,只简洁扼要的说明了事情的起始缘由··半月前,夏国突然发动奇袭,夜闯大榆边关营地一把大火烧了营地库房,导致其中一个营地粮草损失无数,才补给的武器亦被破坏大半。
事发后,营地那边立刻就向朝中还有镇守边关的鬼面将军那边报了信··但敌军丝毫没给喘气机会,当即发动攻击,其猛烈的火力再加上他们大榆营地这边因之前的战斗导致人员和武器本就损失不少,来不及补给,最前方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生生被开出一道豁口。
“半个月前被烧了库房,为何至今无人来报”早已在看到急件就怒发冲冠的晋祁拍案而起,引得众官纷纷垂首不敢言语··“禀皇上,从边关到朝中,普通书信少说十余日才能到。”
身居监军之职的官员出来回话,话音落下时,他额头已满是薄薄细汗··晋祁眸中早已满是不再掩饰的血腥,森冷的杀机在他眼底流淌,杀气透体而出,令百官皆为之屏息颤骇,如至冰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间,门外又有人急急跑来,一封加急再次递上··晋祁迅速浏览一番,把信件放下时,他那张冷俊深邃的脸上杀气已化作冰霜··“饭桶”晋祁怒喝一声。
众人胆战心惊间,连忙拿了急件传看··第二封急件当是边关同一天传来,最前线的防线几乎是当天夜里就被攻破,按照敌军的速度估算,只消十五六日那营地固守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敌军就会攻入大榆内地。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镇守边关的总将已经从旁调取兵力过去援助,可在近处兵力不能动的情况下,调遣的大军最快也要十来日才能到达战场··“信上说希望朝廷能补给物资和军需武器,库中现在还有多少库存”许澜看完信件后询问。
“这……库中粮草不多,军需武器是有的,可从国库调动过去,就算是走官道最快也要二十来天,根本来不及·”户部尚书万裕早已焦头烂额。
运送物资不同于送信,就算全走官道马不停蹄速度也是要慢上许多的··“二十多天等东西送过去夏国岂不是都攻进来了”工部尚书苏凡毅当即拔高声音。
两人本就不对头,眼见着户部尚书气得脸色通红就要开口,一旁许澜当即打断,“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能不能先调遣地方军过去”有人提议。
“不行,离营地最近的地方军过去也要十多天,再加上送信时间,根本来不及·”晋祁面色- yin -沉,他早已经想过这可能··“粮草可以下令从地方紧急征集,应该来得及,只是这武器,恐怕……”许澜欲言又止。
粮草重要,武器却更为重要,就算喂饱将士,若手无寸铁也根本无法抵御敌军··“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武器运送过去·”·“可就算是最快的速度,送过去也要十多二十天,根本来不及”·“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我……”·百官皆束手无策,眼见着众人又吵起来,林绪突然上前拿下挂在墙上的地图放在御案上。
“爱卿可是有办法”晋祁当即起身帮忙抚平地图··“办法不是没有·”林绪视线扫过桌上署着自己的大名还带着脚印的奏折,最后幽幽的落在晋祁脸上。
晋祁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慌忙拿了折子塞怀里藏起来··藏完,晋祁觉得自己身为皇上这样忒怂没气势,所以他挺直了胸板,可抬头间一对上林绪那双眸子,他就又莫名的心虚起来,那头皮发麻的感觉更是直窜进了脊椎骨。
这人定然是又惦记上他了,也不知道这次又想了什么法子来算计于他··第3章 又惦记上他了·林绪幽幽瞥了一眼面前炸毛之人,无视,垂眸把注意力放在了御案上的地图上。
御书房内其他人此刻也已发现他的举动,纷纷围上前来··地图是整个大榆的鸟瞰图,大榆国土皆在其中,国都与边关之间的路途一目了然··从国都至边关营地一共要经过五个省,路途有平坦有崎岖,国都这边与边关那边两边路途相较平坦,可中间却有一段连绵山脉。
“这边是”众人围在桌子四周后,很快便有官员指着地图上一块地方询问道··“那一处皆是农田,这一路地势平坦,大部分土地都被用作农耕。”
“如果我们放弃走官道,直接从这边直行呢”最初那官员手指顺着国都的方向,以最短直径滑向边关营地所在,“这样一来能缩短不少路途,说不定能在十天之内——”·“行不通。”
那人话还未说完,林绪已沉声打断··“丞相大人何出此言”那人不服··“农耕田地,坑坑洼洼,旱地还好,水田根本无法行军,更莫谈运送军资。”
林绪头也未抬··一旁许澜闻言亦是赞同点头,就算不计百姓损失,此计也行不通··“水田绕过即可·”那人还有些不死心·若按照这法子运送物资,单就从图上来看路途最少短了一半。
林绪不想和他争论,他垂头看着桌上地图,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林绪不搭话,那人面色胀得通红,有些不服气的他正欲再开口,许澜已道:“小路崎岖蜿蜒,不比官道,若要再绕过田地,只怕路途只增不减。”
这还只是部分问题,武器沉重,必定以马车驮运,就算幸运一路之上小道都能行车,这未经修整过的乡道一旦被压坏,倒时大部队只会更加进退两难··那人见许澜也不赞同,脸色又难看几分,似乎还未被说服。
许澜见状,只得轻轻摇头,放弃继续与他理论··大榆虽非世袭制,但朝中也有不少沾亲带故凭了关系才入职为官的公子少爷,这些人里头大概有好些连穷乡僻壤的泥泞坎道长什么样都未曾亲眼见过。
早已放弃理论的林绪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的一条河道,他抬头问道:“这河有岔道吗”·“朕记得这条河尚未被开发,也并无什么岔道。”
晋祁一直注意着林绪的一举一动··林绪指出的那河在地图上都有标明,自然不是什么小渠道,但晋祁对它如此了解倒不是因为他对大榆地理了如指掌,而是因为这条河河水十分汹涌湍急。
特别是到了雨季水量上升后,经常- xing -的冲垮堤坝导致两岸水灾不断,下游更是朝廷年年拨款救灾的重灾区··“丞相是想走水路”许澜一点即透。
“水路行不通,朕记得这条河好几个地方根本无法通船,更是有一处瀑布断流,再加上河水异常湍急,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一直被闲置·”晋祁道··这条河几乎贯穿了大半个大榆,如果能够渡船,那无疑会成为一条非常重要的大运河,可惜河床经过的地方地势太过险峻,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无人问津。
话音落下,晋祁看向林绪··发现林绪的办法也行不通后,晋祁心中不由滋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来··以往众人都束手无策陷入绝境时,林绪总能用寥寥几句就轻易破解让他眼前一亮,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面对如今这连林绪都束手无策的情况,晋祁才清楚认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依赖于他。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无妨,再想想办法·”晋祁低声道··如今这紧要时刻自然当不上一句‘无妨’,他这话是说给林绪一人听的。
林绪果然听懂,他抬起头来,方才还在地图上浏览的视线落在晋祁那罕见的浮现着几分温柔的脸上··“臣并未说过要用船运·”林绪近乎面无表情,只静静看着擅自加戏的晋祁。
被林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听了他那不急不缓的话语,晋祁嘴角当即狠狠一抽,刚刚的感动瞬间全部化成泡沫,‘啪啪啪’的全碎在了这六七月初夏的阳光里。
他说话不喘气会死·眼见着身着黄袍的晋祁额头上的青筋都开始暴跳,许澜赶忙开口,“那丞相大人的意思是”·“不用船那要怎么运过去”户部尚书万裕又把地图看了看,却始终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这条河并未经过国都,与国都最近的地方是在相邻的另外一个省,昌乐省·下游与边关营地相交的地方相比起他们这边倒是近了不少,但无一例外的是两边都并不适合停泊。
“丞相大人莫要开玩笑,这走水路不用船运,难道丞相大人还能弄出个新花样来”之前就不服气的那官员忍不住呛道··朝中势力有分,林绪少年便称相,不服林绪之人自然也有,大多都是些年纪较小自以为怀才不遇的。
晋祁听着这带着刺的话,面上虽依旧是那面色凝重的模样,心中却已经偷着乐呵起来··才被林绪呛了的他倒也想看看林绪能折腾出个什么新花样来,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脸可就丢大了·“于昌乐省上游伐木,以木作船,固定武器浮于水面,放于水中借着汹涌水势顺流直下,然后再由下游之人设障碍拦截捞取。”
“河水湍急,再加上几日之前上游接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水位上涨引得河水越发汹涌,以此时河水的速度来算,大概不出四日就能到达下游营地附近·”·随着林绪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响起,本还闹哄哄的御书房慢慢的安静下来,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一片寂静中,只余下林绪不急不缓的话语··“军需武器本就是昌乐省内制作而后运往国都,直接从那边就近调取武器再就地择林伐木,应该还能再省下些时间。”
“人手的话,昌乐省就有地方军驻扎,直接调遣便可,下游边关营地应当也不缺人手·至于河流沿途,立即加急传书让各省各县派人把守严禁偷盗打捞,就近调兵两日内便可布置妥当。”
“以水为道,日夜不息,昌乐省这边不耽误的话,最快七天之内便可把武器送达营地·”·林绪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他收了指着地图的手指,静静立于一旁,又恢复之前的淡然安静。
震撼于林绪口中悠然吐出的奇计,众人直直望着他,许久都未回神··一身暗青色朝服,一身书生儒雅气质,林绪长发似墨,身形修长高挑·他冷峻逼人的那张脸上虽无甚表情,但在弥漫于他身遭浑然天生的淡漠与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眸的衬托下,却叫人愈发无法忽视。
方法说破,众人均是恍然大悟瞬间通透··只是这御书房内前前后后大小官员少说二十来个,若走出这皇宫,在外面那个个都是文才武略才智过人之人,可这看似简单至极的方法在此之前他们却根本无人想到,甚至是就连往这方面想的人都无。
众人晃神,震撼钦佩有之,更多的却是恍惚··打破沉默的,是林绪自己··短暂的安静之后,林绪回头看向一旁的大榆皇帝,在晋祁眼皮子本能地猛跳下开了口,“只不过,若直接从昌乐省调动武器,不取用国库现有的,国库这边自然要再多出一笔支出。”
晋祁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静静望着自己的人,刚还等着看笑话的他,嘴角和眼角都不禁狠狠抽搐起来,什么意思·这是又算计上他了·晋祁突然有些怀疑起来,林绪刚刚沉思许久,他一直当林绪是在想办法,如今看来这人分明是在琢磨坏点子算计于他·他不过就是踩了他折子两脚,他身为丞相,竟如此小气·“既然如此,那就按之前议定的,西南地区五个省年底之前多征收一成税收。”
林绪见晋祁沉默不语,淡然转眸,开始计算着增税的可能- xing -··“朕出”晋祁咬牙切齿··林绪也不劝,当下捏着手指盘算一番,“武器所需再加上紧急征收粮草的补助款项,与之前国库空缺,一共是……”·大榆本富裕,并非穷弱之国,养得起七/八十万边关军的国家又怎会穷到哪里去·造成如今这样国库空空困境的主要原因是今年诸事不顺,先有夏国屡屡进犯再有旱灾才过,税收时间又未到。
但这原本不过就是一道增税圣旨便能解决的问题,可偏弑父杀母篡位之事都做得出来的人,却就是下不了这一道圣旨··林绪不紧不慢地数着,看着自己每数出一笔账,对面黄袍加身之人那张脸脸色就越发精彩一分,他心情蓦地好了起来。
他黑眸中的淡漠就如同清晨的云雾般慢慢散去,露出几分戏谑与恶趣味··晋祁双手紧攥成拳,听着面前的人扣掉了他的衣行住食,甚至就连他养在宫里头的那一池子宝贝龙鲤的吃食都扣掉了一半,他额头的青筋都开始突突直跳。
“如此一来,年底之前应该就能补齐·”就在对面的人已是脸黑如炭,就要撕破脸皮暴跳如雷时,林绪心情大好的作了总结··末了,他不忘提醒道:“至于此役后营地那边的消耗补给,还等此事结束之后再加。”
第4章 赖在丞相府不走了·本就已经快到爆发边缘的晋祁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后,嘴角狠狠一抽,牙齿更是磨得咔嚓作响,这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眼见着晋祁双眼通红一副就要发作的模样,许澜连忙开口,“这计划听上去倒是可行,只是当真行得通吗”·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这计划乍一看之下天时地利都在他们这边,可那河流河水湍急河道崎岖,这些都是完全不可控的因素,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错整个计划必定崩盘。
林绪收回看向晋祁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视线,复又落在地图上··这本就是出奇之计,自然并无前鉴,如今他们也来不及测试,执行与否,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晋祁是否信任于他。
然不等许澜再说,亦不等林绪再开口,晋祁不容拒绝的满含威严的命令已经传来·于林绪,他素来深信不疑··“立刻传书边关总将与营地副将,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配合设障截取武器,并让前线营地后方两省就地紧急征收粮草补充军需。”
“皇上,此事还待议——”·“哦,你们是还有其它办法”晋祁质问··“这……”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无需再说·”晋祁长袖一挥,大步回了御桌之后,马上又是接连几道圣旨颁下··“另传朕圣旨于昌乐省驻扎军,让其配合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行动,怠慢者杀无赦。”
“至于河道沿途,立刻下令让各县各府之人派人把守并张贴官文,擅自盗用捞取者,皆治诛九族之罪·”·吩咐完,晋祁又立刻看向屋中官员,举手抬笔间各方应对之法皆已下达。
晋祁思路清晰动作迅速,他话音落下时,御桌上已多了几份文书··一旁太监总管见状,不等墨迹干透,便立刻拿了让人加急送出··此事紧急,片刻都耽误不得。
特别是要送往边关营地的急件,信差从这边过去就算马不停蹄日夜不息最快也要七、八天之久··昌乐省这边若不耽误,七、八天后信件到达前线营地之时,顺流而下的武器应该已经飘至营地附近,若不赶在那之前设好障碍等待拦截捞取,必定失之交臂错失良机。
吩咐完这些,晋祁又立刻看向一旁监军、都督、三省、六部之人,当即下达指令,让所有人都配合行动起来··这并非演习,容不得半点差错,各部各省之间需要配合得天衣无缝半点不差,否则防线崩溃敌军攻入内地,即使无法攻至国都,也必定会让临近几省损失惨重民不聊生。
作好所有安排让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晋祁总算得空喘息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御书房外那郁郁葱葱的庭院中,朝阳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夕阳的余辉··“皇上,是否现在用膳”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被提醒,早已口干舌燥的晋祁才想起来自己几乎已一整天滴水未进,腹中早已经空空··“丞相呢把他叫来一起用膳·”晋祁本能抬头寻人时,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经没了那人身影。
“回皇上,丞相大人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与工部尚书一起离开,似乎在商量沿途河岸地势之事·”·晋祁闻言,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沿途河岸之事若有林绪在,那他倒是能多放心几分。
“晚些时候让人送些吃的过去·”晋祁心情极佳·他一天滴水未进,如今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噜作响,林绪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是。”
只是晋祁的好心情却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几乎是在他刚把话说完的瞬间,他那好心情就瞬间挥空··早已经准备着的御膳房那边,在得了传膳的口令后,当即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呈上,晋祁却是在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后整张脸都黑了。
“这是什么”晋祁黑着张脸问道··在他面前的并非他往日食用的丰盛佳肴,而是清汤寡水的白粥青菜··忙碌一天,腹中正饥饿,晋祁原本食欲大开,可如今看着这绿油油白花花的几小碟东西,他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回皇上,内阁按照之前丞相大人留下的开支计算后……”太监总管战战兢兢··缩减日用开支的事情是皇上允了的,丞相临走之前也特意叮嘱过,他可不敢擅作主张。
“那家伙”看到清粥小菜晋祁原本一肚子火气,可在听了丞相大人四个字后整个人却慢慢的泄了气,变得焉扑扑的··“你刚刚说那家伙去哪儿了”晋祁拿了勺子喝起了粥。
“回皇上,丞相大人和工部尚书一起走的,应该是去找往年河道的资料去了·”·宫中御厨手艺极佳,就连这白米小粥也熬得格外粘稠口感恰到好处,可这东西就算是熬得再好,那也抵不上美食佳肴大鱼大肉来得馋人。
晋祁平日里倒也不奢侈,可再怎么样鸡鸭鱼肉都是必须有的,除非身体不佳或者遇到需要忌口之事,他登基之后何曾如此亏待过自己·一口白粥下肚,晋祁放下了勺子不再动,口中寡淡无味的他脸色臭得不行。
那家伙反了,竟真敢让他喝白粥信不信他明天就砍了他脑袋挂城墙上·咬牙切齿间,晋祁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笑了起来,“摆驾,去丞相府。”
话罢,他起身大步向庭院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吩咐道:“给朕把此事所有相关资料也全部送到丞相府去”·夕阳落下,月亮升起,皎洁的银辉取代了金色的夕阳,亦带来几分初夏夜的冰凉。
工部尚书府内,费了好几个时辰才总算是把所有往年相关资料都浏览一遍的林绪,停下翻书的动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直低头翻阅资料,他肩颈之间早已酸痛不已。
“这些就是全部了”林绪问道··在他刚用的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全部都是往年工部赈灾或维修河道堤岸时的记录资料,前后十多年,近百册。
“就这么多了·”工部尚书苏凡毅看了一眼堆满整张桌子的书籍,无形中松了口气,也得亏林绪愿意帮忙且一目十行,否则恐怕就算他自己一个人挑灯夜读今夜也无法读完全部。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林绪点头,他自一旁翻出地图,很快便按照从资料中整理出的信息在上面标出几个地标来··那条河河道崎岖蜿蜒,这几个地方为最,要利用河水运送军需武器,这几个地方必须格外注意。
“我马上让人传信过去,让地方县衙之人多注意些这几个地方·”苏凡毅掌管工部,对水利河道方面比起其他官员又要熟悉几分··“让他们注意疏通河面,不要让木头被冲上岸,亦要注意莫要堆积在河岸旮旯,河面一旦滞流问题只会更大。
特别是有两个地方河床隆起,定要提前让人安排看守·”·“是·”·检查完河道走势,林绪拖着忙碌一天已有些疲惫的身体离开书房时,月亮已至头顶。
出了门,林绪抬头看了一眼头上月朗星稀的夜空,他迈步缓缓向着尚书府外走去··夜里温度下降,还穿着早上朝服的他只觉微凉,不过也正是这一份凉爽让他精神不少。
“大人·”林绪才出书房,一旁便有人上前,那人是一直跟在林绪身旁的护卫··那护卫年纪不大,比起林绪来还要小上几岁,面相看上去尚还有些稚气,但身手却已是及其了得。
朝中大官旦凡出行莫不是护卫成队,唯独林绪总是一人一卫,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人足以以一敌十··当然,另一半原因则是因为林绪自己亦是身手了得之人·林绪面相俊秀身形修长一身书生的儒雅气息,可他当初却确实是一路从地方考试打到殿试的,最有希望的武状元候选人之一。
“嗯·”林绪领了人不紧不慢的继续向前走去,准备回府暂作休息养精蓄锐,以便随时应对之后几天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林绪并不信神,但如今的情况下能做的他都做完后,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看老天是否帮忙了。
“大人·”那人又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林绪侧首看向他··“皇上住到丞相府里了·”·“什么”林绪有瞬间的愣神,他那双在月色下越发淡漠的眸都有瞬间的呆滞浮现。
“管家刚刚派人传信来说,皇上他傍晚时移驾丞相府,现在赖在丞相府不走了·”·林绪停下脚步,微微歪着脑袋目光呆滞的他,不复在朝中众人面前时的精明淡定,而是多了几分呆傻笨拙,似乎是还完全未回过神来。
“大人”那护卫试探着叫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林绪回神··那护卫犹豫片刻,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管家说,皇上从傍晚起就赖在丞相府大吃大喝不说,早些时候还让人回宫拿了日用,似乎是准备赖在丞相府里白吃白喝不走了。”
第5章 想吃清蒸还是红烧的·林绪闻言,衣袖一挥,当即大步向着丞相府走去·他速度极快,掀起衣摆舞动,身后之人不得不小跑着才跟上。
·银辉之下,丞相府内,正在书房中批阅奏折的晋祁听到门口有响动,连忙扔了笔从一旁摸出个竹木牙签衔嘴里··听着屋外向着自己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晋祁寻思盘算着林绪进门的时间,在他推门而入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酒足饭饱后餍足的表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晋祁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林绪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他威严中流露出几分关怀来,“是河道那边出了问题吗”·“皇上为何在这里”林绪不答反问。
此时弦月已过头顶,已是夜深人静时,这附近一片也就丞相府内这书房当中还灯火通明··“朕思量许久,总觉心中不安,便想着暂且借住于丞相府,也好方便有变故时第一时间知道,莫要耽误了。”
晋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动作间生出几分与九五至尊截然不符的流氓痞气··这人既然敢算计他扣他日用让他吃白粥,那他索- xing -就赖在丞相府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让他养着·他可是皇上,是堂堂九五至尊,他还真不信这人敢把他轰出去。
“若有情况,臣相信百官一定会第一时间禀告皇上,还请皇上速速回宫坐镇·”林绪赶人··“话不是这么说,此计乃爱卿所献,当然是爱卿最为熟悉了解,倘若真的出了变故当然是要第一时间禀告爱卿,才好想对策。”
晋祁早已经想好说辞··“只不过朕实在放心不下,也怕耽误了下达命令,所以这才想着暂住这丞相府内,如此以来百官也不用特意游走皇宫与丞相府两处,不会耽误了事情。”
话说完,晋祁笑得越发开心得意起来··他起身绕过书桌来到林绪身旁,故作关心之色,“说起来,爱卿这么晚了才回来,莫不是还没用餐来人啊,备餐。”
不等林绪开口,候在门外的太监闻言已经传令下去,不消片刻厨房那边便热闹起来··侍卫在书房外的庭院中摆上长桌点上灯笼,着统一服侍的宫女翩翩而至,片刻之后桌上就摆满了满满当当的美食佳肴。
两张拼合的长桌,数十道不重复的菜肴,可谓是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来来,快入座,丞相大人可是我大榆栋梁,可不能给饿坏了,不然可就是大榆的损失,朕会心痛的。”
晋祁豪迈的一挥手,领着人便上前落座··一杯清酒下肚,已经彻底无法掩饰眉宇间嘚瑟笑容的晋祁,回头看向一旁依旧面无表情不怒不喜的大榆丞相,“还愣着干嘛,快坐。”
话说完,晋祁又看了一眼面前桌上的佳肴,用近乎欠揍的语气数落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比不上朕宫中的御厨,不过也勉强算是能下腹,还是说丞相大人不喜欢这些菜色若是如此,我让人换了。”
他不光要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还要嫌他的·这么一想着,晋祁当即心情大好,只觉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活该这人之前要算计他··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听出晋祁的意有所指和故意为之,林绪回头看向一旁匆匆赶来的总管,后者苦笑着冲他摇了摇头,一副可给肉疼坏了的表情。
众所周知,大榆丞相林绪是个清廉节省之人,倒不是因为他吝啬用钱,而是因为他对琴棋书画之流爱之如命··特别是书画,若论古籍藏书,整个大榆恐怕就连国库都不如丞相府里来得多来得齐全。
只不过这一类物什,特别是古籍名画,素来相当贵重··林绪并非富商大贾,又非暗中贪污受贿之流,能置办下这么些古书名画那可当真是把所有的俸禄都砸了进去。
他这丞相府下人寥寥,管家、护卫更是各只有一个,坊间都有传是因为他把钱拿去买书求画了··外界只是猜测,已经跟在林绪身边数年的管家和护卫两人却都清楚的知道,这并非谣传而是事实。
林绪爱书爱画如命,那些藏书名画是他的心是他的肝是他的命,别说俸禄,就算让他割肉放血他都愿意··果不其然,两人战战兢兢间回头看向林绪时,林绪那张本该好看的脸早已经青了一片。
林绪看着那桌上被挥霍掉的已经可以买下好些书册的银子,目光越发冰冷,心痛得几乎快要窒息··见着林绪这副模样,一旁的管家和护卫两人不禁缩了缩脖子,有些头皮发麻,他们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一次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是彻底惹到他们家大人了还是超火大的那种。
“对了,朕刚在你的书房当中发现了两册古籍,你先借给朕两天,朕看完了晚些时候就还你·”晋祁看着林绪那张黑得堪比夜色的脸,笑的像是只狐狸,心中自然更是万分的解气。
“皇上请回去”林绪气急··“朕不要·”晋祁打定主意,他就是要赖在这丞相府不走了··晋祁吃饱喝足,离开之前不忘回书房,当着林绪之面把他早已经物色好的书册揣上,带回了暂借的院子内。
回了房,关了门,晋祁当即扶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一想到林绪那张被他气得漆黑如炭的脸他就笑得停不下来,直到把肚子都笑痛这才扶着凳子躺到床上··书房外,庭院中,管家和护卫听着那隐约传来的笑声,两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去看他们家丞相大人。
“把东西收了吧,你们也早些休息·”林绪冷清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不见丝毫的怒气,一如往常··听见林绪的声音,管家和护卫两人才敢抬头看去。
林绪脸上并不见任何怒气,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淡然模样,就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破功··“是·”管家摸了摸掌心里的冷汗,“那明天皇上那边……”·听到‘皇上’两字,本已经转身准备回房休息的林绪脚下步伐稍有停顿,片刻后他的声音才传来,“随他吧”·“是。”
管家道··“你明日早些起来,随我一同进宫·”林绪又看向一旁的护卫··“是·”护卫应下··次日清晨,天刚微亮,丞相府就热闹起来。
晋祁早早入宫准备早朝,林绪随后也出了门··边关营地之事昨日虽然已经议定,各部门也都已经行动起来,但奈何几地遥远,昨日奔波一天至今天这消息也才算是传了出去。
昌乐省那边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调动地方驻军,督军负责人已经过去监督进度,其余几个部门之人也都马不停蹄四处奔走··让众人隐隐有些不安的是,河道上游昨夜一场突然而来的大雨至今未停,且雨势颇大,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大雨若一直下下去,上游水量增加,河水必定越发湍急,若不引发洪灾倒还好,水流快更能减少运送时间,就怕水流量太大以至于下游突然决堤··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往年雨季时这种事情便时有发生。
此时若真的再发生这种事,那他们就真的是束手无策了··早朝就这件事情议论许久,直到时近晌午,这才退朝散去··林绪出了金銮殿,领了早已候在外面的人,迈着一如既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着宫内的方向走去,不消片刻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晋祁褪去一身黄袍回到丞相府时,听闻林绪还没回来,他疑惑间想到昨夜总总,心情不由又好了起来··“晚些时候他回来了让他来找朕·”晋祁留下这话后,径直向着林绪书房而去。
林绪的藏书不愧堪称比宫内还要丰富,许多早已经失传的古籍他都在这里找到,且林绪把它们保管的很好,看得出来是当真十分爱惜··进了书房,晋祁小心地拿出自己昨夜带走的古籍,整理好之后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是有心想要气气林绪,可也没有真要为难他的意思,若真弄坏了,这人肯定得心疼··晋祁正游走于书架间,门外店有人急匆匆寻来,“皇上,不好了·”·“什么事咋咋呼呼的”·急匆匆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宫内的太监总管,他跟在晋祁身边已有些日子,平日里倒也是个沉稳- xing -子,极少如此慌张。
“这……皇上,您快回宫看看吧”太监总管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焦急的劝道··“回宫”晋祁不解,他还当是边关又出事故,所以这人才惊慌失措一开口就嚷嚷着不好了。
“您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是丞相大人……”太监总管面露为难脸色苍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晋祁瞬间紧张起来,“他出什么事了反了这是,谁敢动他”·“不是丞相大人出事了,是……”·“废话少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晋祁听说不是林绪出事松了口气,耐心却也用完,这人吞吞吐吐到底想说什么·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丞相大人把皇上您养的龙鲤给捞了”·“啥”晋祁有瞬间的怔愣。
“丞相大人刚刚带人进宫,把皇上您养的那一池子宝贝龙鲤全给捞了,还让奴给您传话,问您是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第6章 朕错了还不行吗·“什么”晋祁心脏狠狠一抽,撩起衣摆就连忙往门外跑去,速度飞快。
那太监总管见状,也连忙跟上··晌午,初夏的阳光透过绿叶葱翠洒落一地,金黄的光斑带着淡淡的暖意,让清澈的湖水水光斑驳··皇上居住的寝宫外不远处的一处庭院中,林绪看了一眼因为他的到来而全部摇着尾巴凑上来要食的那些红背龙鲤,他挽起袖子,露出因少见阳光而白皙的手臂。
“大人,当真要……”拎着水桶跟着过来的护卫面色微有些扭曲··这一池子龙鲤可是皇上的最爱是他的心肝宝贝,当初为了照顾它们,皇上甚至换了寝宫住到了这池子附近,平时每日的喂食也是从不假他人之手。
他们家丞相大人这要是当真把这龙鲤给捞了炖了,怕是真要气得金銮殿上的人跳脚不已··“捞·”林绪脱鞋入水··水不深,只及膝盖,冰冰凉凉,还带着几分寒意。
那些龙鲤自小就被人养着,丝毫不怕人,见林绪下水,一个个的连忙摇着尾巴凑了上来,似要和林绪亲近··林绪自一旁拿了网,又在身旁撒了些食,动作之间便已利索的开始捞鱼。
这些个龙鲤被晋祁养得很好,一个个胖头胖脑的煞是可爱,就是有点傻,被装进网中了还傻乎乎的不知逃走··林绪盯着网中的鱼越看越觉得和某人有些相似,都说宠物随主人,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一条,两条,护卫提来的水桶很快就被红色的龙鲤挤得满满的,就在林绪又捞了一条特别胖的准备放进桶中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给朕住手”晋祁转过弯,远远的便看见站在水中正捞鱼捞得欢快的人。
一身暗青色的朝服,随着主人弯腰的动作而洒下的漆黑的长发,扎起的衣摆露出的脚踝与手臂,再加上那- shi -透的外衣和自脸上下滑的水滴,当真是让人误以为惊扰了水中佳人。
见到这一幕,晋祁一颗心猛地一跳,心跳蓦地慢了一拍··林绪闻声抬头,长长的微卷的睫毛轻颤两下后指向晋祁那边,漆黑的眸中随即映出他的倒影··“你这……你快放开朕的宝贝……”晋祁心脏再是一跳,这次却是心疼,林绪手里头那网子里的龙鲤朝着他的方向张大了嘴,眼见着就要憋死了。
林绪没有回答,漆黑的目光随着晋祁的靠近湮灭而沉寂,幽幽的仿佛看不见底··“你这是做什么”晋祁连忙跑上前去··靠近后,看到水桶里正拥挤的游来游去的龙鲤,看到那时隐时现的白肚皮,晋祁一颗心更是疼得不行。
“皇上来得正好,不知道皇上你是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林绪动作优雅的把手中的鱼放进水桶里··那鱼在外面停留了许久,重新入水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扑腾着把白肚子翻下水。
晋祁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颗心也随之高高提起,“你真当朕不敢治你了是不是”·“嗯”林绪回头看他,目光幽幽。
“朕错了,朕错了还不行吗”晋祁当即怂了,什么九五之尊什么皇者威严在林绪面前那都是浮云,只因为这人当真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要真把他惹急了,莫说是清蒸红烧了,这人能立刻抽刀把他那些宝贝全给片成生鱼片了。
他倒是想要硬气,可奈何敌军太勇猛,手中还有人质··“皇上何错之有”林绪黑眸若秋潭般深邃··“你先把朕的鱼给放了。”
晋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解救那些个已经快要翻肚皮的胖头鱼,他的宝贝·这些个龙鲤送入宫中时才不过两指宽,是他亲力亲为手把手的养了这么些年,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若真让林绪给煮了他定然得心痛死。
“放”林绪看了一眼桶中的龙鲤,“皇上不是嫌臣府中饭菜味道不好,臣想着这些个鱼也养了些时日应该可以吃了,所以才特意可以捞了给皇上做菜,怎么能放”·“这鱼是贡品,又每日好水好食的养着,味道肯定好。
就是不知道皇上您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又或者糖醋”·晋祁一噎,“朕那是开玩笑的·”·“玩笑”林绪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惊艳俗世众生的好看浅笑来,“恕臣愚昧,没懂。”
“总之你先放了朕的宝贝,咱们有话好好说·”·林绪垂眸,看向察觉不对已游得远些的那些龙鲤,作势就要再捞··晋祁看得胆战心惊,刚刚准备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龙鲤,就看见远处有一太监急匆匆跑来。
“出什么事了”晋祁眼珠子一转,当即大声问道··“回皇上,几位尚书大人在宫门口吵起来了·”那太监赶紧禀告。
晋祁闻言也不问缘由,连忙看向林绪,“定然是因为那河道的事情出了差漏,还请丞相随我走一趟·”·说起正事,晋祁脸上不见丝毫玩笑,眼中更是满是认真与严肃。
林绪亦有几分认真起来,事关前线营地战况,若这紧要关头出了差错那关系到的就是数百数千数万条人命,不得不慎重谨慎··“还等什么”晋祁转身便向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林绪见状,把手中的网交给一旁的护卫,穿了鞋,也连忙跟上··出了宫,抵达偏门,果然远远的就看见刚才还在金銮殿中的那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中间似乎有两人正在高声辩论,吵得不轻。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出什么事了”林绪问道··“丞相大人·”许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见到林绪他微有些惊讶,因为林绪身上此刻满是水迹。
这青天白日的又未下雨,林绪何以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们这是怎么了”林绪问道··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两人此刻已经吵得面红耳赤,若不是丢不下文人的架子,恐怕早已经扭打作一团。
旁边的百官见状有劝说之意,可显然无法劝阻两人··“早朝时不是有议需要沿途派人看守河道之事事态紧急,工部要人,户部却也要人紧急征收粮草,奈何现如今地方县衙人手不足,所以便吵了起来。”
许澜解释··工部尚书苏凡毅和户部尚书万裕两人素来不和,两人同时入朝为官,年龄又相仿,还在考取功名时便是对手··入朝为官后更是因为理念的不同而分入两派,一人主战一人主和。
像是如今这样的争吵已不是一次两次,众人都已经见怪不怪··“还不住手·”林绪淡然开口··被围在中间争吵不休的两人闻声总算是冷静下来,两人互相狠狠瞪视一眼,纷纷看向百官之首的林绪。
“还请丞相大人作主·”两人素来不和,却莫名默契,这话几乎异口同声··话音落下,两人自然不可避免又是一阵面红耳赤的怒瞪··林绪不见众人跪拜微讶,回头寻人,果不其然,本应该随他一起过来的晋祁早已经不知所踪。
想到晋祁之前听说这边有人吵架时那一脸的紧张,林绪眉头轻挑,他倒是学聪明了居然懂得调虎离山··“人手若不足就向附近地方军调遣人手,这事我会禀报皇上,你们尽管去要人便是。”
林绪道··向地方军调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握有军符之人的点头,更需要皇上的批准和圣旨,只是如今事态紧急,若按照流程走怕是也不用再调人了。
“是·”吵得不可开交脸色极臭的两人不疑有它,纷纷抱拳··丞相乃百官之首,朝中地位仅次于皇上,紧要关头甚至可以代为处理政务,他说的话自然无人敢质疑,况且这还只是一件芝麻大小的小事。
事情解决,众人散去,林绪往回走去,没多久便遇到了正被两个太监驱赶护送着出宫来的护卫··“大人·”那护卫见到林绪连忙迎上来··林绪瞥了一眼他提着的空空荡荡的水桶,问道:“鱼呢”·“皇上拿回去了。”
护卫面色有些扭曲··起初他也当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是就在他家大人和皇上两人急匆匆离开之后没多久,他就看见皇上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那之后就不用说了,皇上抢了水桶,好一番痛心疾首的哀呼后把那鱼全部又放回了水中。
他被赶出来之前,皇上正趴在水边心疼,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神来了··林绪上前一步正准备往回走,一旁跟随着护卫过来的两个太监就伸手拦住了他··“还请丞相大人止步,皇上刚刚下令说,这皇宫之内以后禁止丞相再随意涉足。”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传话··林绪不气不恼,转身向着宫外走去,太监见状松了口气··一旁那护卫却是有些惊讶,依着他家大人的- xing -子,不该真要捞了回去炖了才甘心怎么这次如此轻易就放弃了·护卫疑惑,动作间却见林绪嘴角轻轻勾起,似乎心情极佳。
第7章 皇上您怎么来了·晋祁从太监口中得知林绪已经被驱赶离宫,紧绷的神经这才总算放松下来,一直守在湖边的他看着水中无精打采的那些龙鲤,心疼得不行。
直到第二天早朝那心疼的感觉都依旧未曾散去,上早朝之前他还特意去湖边看了看,见水中的鱼儿总算是有了几分精神,他才松了口气··天刚见亮,初夏的清晨薄雾渺渺,宫门打开后从殿中朝外望去,入目的皆是一片雾白。
这几日朝中一直在议论商讨运送武器之事,这事看似简单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他们与边关营地无法即时通信,如今他们所做的全都只能凭前天送出的那一封书信联系,这其中的困难之处自然不言而喻。
是以众人一直争吵不休,为完善这计划,也为朝中不少多虑之人提出的‘第二计划’··武器运送计划已经在实施,但也有人提出若是运送失败该当如何所以不少人提议提早调遣邻近的地方军过去,预防万一。
·“如今还有时间,若再耽误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还请皇上尽早下达命令·”三省之一的官员进言··他话音一落,一旁立刻有不少人响应,希望晋祁能尽快下达调兵命令。
“许澜你觉得呢”晋祁与许澜说话,目光却频频瞥向许澜身旁的位置··百官分作几列立于朝堂之中,却偏在左边为首的位置空了一块,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不见踪影。
林绪入朝为官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缺席过早朝,莫说是缺席,他就连迟到都从未有过,可如今怎么一声不吭就缺席·莫不是生了病可若是生病丞相府的人也定然会来报假才对,难道是出了什么其它事·晋祁剑眉紧皱,早朝一直都心不在焉。
“调兵遣将并非一纸圣旨那么简单的事情,紧急调动驻扎军必定劳民伤财,臣觉得还是应当再看看再说·”许澜道··边关附近无地方军驻扎,最近的地方军也离着有一段距离,要过去少说得十余日。
急行军,多征用农田为道,一路下来就算克制也会损坏不少农田,若走大道缓慢行军,那过去少说也二十来日,如此一来也没有再去的必要··“尚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若再拖延,万一事态朝着最糟的方向发展,到时再调兵遣将定然来不及。”
三省之人反驳··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事态不还没发展成那样吗”许澜面上带笑··请求调兵的人许澜熟悉,他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不熟悉也难,只不过那人一直都是主和亲民派,往日都是口口声声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兵不能劳民伤财,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失守就把人生生逼成了积极派。
“难道还真要等敌军打入我国都了,尚书大人才觉得要紧”·“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真出事再调兵也来得及,况且边关还有总将鬼面将军压阵。”
大榆有名将,戴鬼面,众不知其年岁,只道其面有恶疾奇丑无比,似杀神,谓之鬼面将军·大榆边关驻军七/八十万,皆为他负责管理··鬼面将军少年成名,自受封镇国大将军后边关战事一直尽数控制于他手中,从未失守战败。
只是大榆与夏国相邻,边关防线足足几百里之长,营地数个,他就算被谓之鬼神也分身乏术··之前被攻破最外围防线的营地便不是他所在的晋江城附近的营地,若他坐阵,怕也没这次的事了。
好在这次敌军虽然冲破最外围防线,但也还远没有攻入内地,他们如今做的也正是为了防止对方彻底攻破防线··听闻许澜的话,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金銮殿上的人已经没了耐心。
晋祁眉头越发深皱,他目露寒光,“好了,不要再吵了,这事以后再说·”·晋祁开口,下方众人当即闭上嘴,不敢再说··近两年来晋祁的脾气好了不少,可当初他血洗朝堂的事情众人都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认为近些年来晋祁杀的人少了就是真的收起了爪牙。
打断争吵,晋祁又看了一眼殿外,依旧没看到那熟悉的人影后他问道:“朕的丞相呢”·自百官入殿时他就已经发现林绪没来,原本他只当林绪是迟到,还觉得有些稀奇,毕竟林绪看似淡然洒脱其实却是个在某些方面十分固执的顽固之人,从入朝为官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迟到告假这事就可以看出。
晋祁本来还想着等这人到了奚落于他,可这早朝都快结束了人却还未出现,也没见人来报假,莫不是真出了事·听晋祁问人,百官低声嚷嚷起来,却没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太监总管面露难色,他犹豫片刻这才上前低声在晋祁耳边轻语,“皇上,昨日您下令禁止丞相再随意进宫·”·这金銮殿,自然也属于宫中的一部分。
皇上口谕已下,不得命令自然不能擅自入宫,不然就是抗旨不尊··晋祁经他一提醒当即想起昨日之事,原本满心不安的他嘴角一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不许随意进宫这人就连早朝都不来了,明明平日也不见多听话,如今倒是乖。
怎么,难道还等着他亲自过去赔礼道歉请他上朝林绪他想得倒是美他堂堂一国之主九五之尊,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自损颜面之事。
况且明明是他先算计于他扣他日用,后又捞他龙鲤宝贝,是他有错在先,凭什么要他去道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退朝。”
晋祁衣摆一掀,回了寝宫··早朝结束,晋祁去了湖边,拿了食投于水中,开始喂鱼··不知是不是昨日这些鱼被吓着了,一直不肯靠近他,晋祁不得不退到稍远些的亭子中去。
晋祁望着他离开后便立刻靠近吃食的那些龙鲤,正发呆,一旁太监总管已领着两人靠近··“他来了让他给朕等着,朕现在忙,没空。”
晋祁头也不回地说道··闻言,太监总管脚步停下,脸上有尴尬之色浮现··原本已经故意拿起鱼食准备再投喂的晋祁见状回头看去,见远远站着的那几人并非他预料中的人后,他立刻泄气般又跌坐回凳上发呆。
“皇上,门下省侍中何正刚刚让人送来了一批观赏鱼,说是沿海地区才有的孔雀鱼,极为稀奇罕见,他知道您喜欢养鱼,所以特意让人运送回来的·”·“红烧了。”
晋祁眉都没抬一下··“这……是·”太监总管挥挥手,远处抬着鱼缸的两人立刻退下··大榆皇上晋祁喜鱼,这在有心人耳里从来不是秘密,是以每年往宫中送鱼的人多不胜数,其中不乏珍贵罕见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宫里头养的却依旧只有这一池子龙鲤。
“说起来,这龙鲤朕养了有多少年了”晋祁突然开口··这一池子龙鲤浑身通体通红,在水中游动时就如同一团团火焰,煞是好看喜人。
“这龙鲤是丞相大人入朝为官那年皇上开始养的,奴才记得恰好是同一月,算起来如今已经七年有余·”·林绪十四入朝为官,当时的晋祁也还只是个少年。
那时的林绪尚不是丞相,那时的晋祁却已经露出獠牙正血洗朝堂,那一年之内朝中老旧官员被换不少,也是那年,先皇几子有过半都死在他手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晋祁目光一直追随着在水中游动的那些龙鲤。
太监正待再说什么,晋祁已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湖边··“皇上”·“朕的龙鲤是不是少了一条”晋祁手扶着围栏探出身去。
太监总管也连忙帮着数数,这一番数下来数量却真的不对·这可不得了,他连忙叫了人帮忙一起数,可数来数去无论怎么数这池子里的鱼就是少了一条··“摆驾。”
“皇上”·“去丞相府·”晋祁咬牙切齿··丞相府内,晋祁带着人风风火火闯入时,林绪正往桌上的锅里伸筷子,锅下点着碳,一旁摆着几碟子小菜,一条浑身通红的龙鲤正在锅里头游得欢快。
林绪拿筷子戳了戳它的肚子,见着可能快熟了,又扔了几片白菜叶子下去··锅里头那胖头胖脑的大肥鱼连忙把脑袋探了过去,它顶着叶子转圈儿,还自个儿给自个儿翻了个身。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丞相府那胖嘟嘟的管家左手端着干辣椒右手端着生姜蒜,护卫拿着个扇子正在旁边扇风,两人额头上都满是冷汗··眼见着这锅里头的可真就要熟了,晋祁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句,“朕不该下令不许你进宫,朕错了”·“皇上您怎么来了”林绪似才发现晋祁来了,连忙往锅里加了些干红辣椒。
辣椒不溶于水,漂浮在水面,水里头那只笨鱼凑上去碰碰,张嘴想吃,却看得院子里那只脸都白了··“朕不该下令不许你进宫,不该赖在丞相府白吃白喝,不该故意气你,更不应该动你的书,朕错了,朕错了行了吧”晋祁赶紧跑上前去把锅子端起来护在怀里,这人还当真要吃啊·第8章 狐狸成精·晋祁看着小锅里的鱼担心不已,就怕真的熟透了,水里傻乎乎的胖头鱼却是尾巴一甩,吐了个大泡泡。
“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要臣如何臣自当遵守,皇上又何错之有”林绪放下筷子··晋祁闻言,当即想问既然他没有错那做什么要煮了他的鱼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惹谁都别惹这人,真要惹急了,估计他那一池子龙鲤都不够这人吃。
“你明天给朕乖乖来上早朝·”晋祁捧着锅向门外走去,要赶紧把自己的宝贝救离火锅··“站住·”林绪幽幽的声音传来,听得晋祁头皮一阵发麻,他满眼戒备地回过头来,手中的锅却拽得越发的紧。
“锅留下·”林绪看向晋祁手中的锅··“朕明天还你”晋祁咬牙切齿的留下这话,连忙抱着锅出了门··看着晋祁逃一般离开,林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负手向着书房而去。
他极为喜爱书画,搜集了不少古籍与名家之作,全部都放置在这书房中,平日里若有心情好时便会来这边翻阅品鉴··入了书房,林绪顺着书架往前走去,脚步停下时正好站在了之前被晋祁动过的那两册书旁。
书房当中所有古籍都是他亲手摆放整理,是否被人动过他一眼便能看出来··林绪抬手把书册放好,动作间回忆起之前晋祁端着锅子满脸戒备的模样,他眉宇间瞬间如雪融化染上几分笑意。
万事开头难,运送武器之事最难莫过于开头的准备事宜,之前事情倒是顺利··虽然因为上游大雨不停导致下游河道有部分地方河水淹过河岸,但好在并无决堤滞流现象。
前方营地也顺利设障捞取武器,紧急征收粮草之事亦十分顺利··武器粮草到位,前方营地数万士兵一鼓作气,顺利拦截住频频进攻的夏国敌军··与此同时,镇守边关的边关总将鬼面将军放弃长距离行军救援,转而直接带兵突袭夏国营地,一招围魏救赵直接逼得被拦截的夏国大军不得不迅速收兵自保。
众人提心吊胆等待了近半月后,边关战况的加急信件才送入宫中·得知大局定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只是这边关的战况稳住,事情却还未结束··金銮殿中,边关战况被汇报后百官一阵骚动,正欲高呼皇上圣明,那边户部尚书万裕已经哭丧着脸站出来。
此次运送武器可谓是大动干戈,户部、地方军、各地县衙、工部、督军都牵扯其中·现事情结束,各部收工各归其位·户部这边却是直接乱作一团,原因无它,只因为国库空空。
空空不说,此次之后甚至还倒欠着前线营地军资与昌乐省的武器资费,可谓是雪上加霜··“臣知晓皇上爱民如子,不愿增税让百姓陷于苦难之中,可这国库空空也不是个办法,还请皇上尽早拿定主意。”
万裕递了折子,上面是如今国库欠下的账目··太监总管把折子呈到晋祁手中,晋祁随意翻阅一番后,轮廓深邃的脸上浮现凝重之色··“怎会欠如此之多”晋祁问。
此一役必定花钱,这一点晋祁早有准备,但却未曾想到会是如此之多··谈及钱,晋祁不忘幽幽地看了一眼旁边面不改色站着的某人,他都已经有了几分心理- yin -影。
“回皇上,这次运送至边关的武器皆是从产地直接调用并非国库已购之物,再加上紧急征收的粮草与营地重建所需军资,便是这个数了·且之前为运送武器曾就地征林伐木,按照大榆律例,事后也是要给予部分补贴的。”
晋祁又翻看了一眼那折子上的账目,一旁太监总管才把折子拿了分别递给身为丞相的林绪还有有太傅之名的许澜过目··“此数已非小数,众爱卿有何办法”晋祁问道。
百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几人开口发言,但无外乎就是增收土地税··农耕税收一直都是国库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如今国库缺钱,众人能想到的办法自然也就是增税。
旧事重提,之前被叫到御书房议事的几人也和龙椅上的人一样,都纷纷紧张地看向林绪,之前他们就是因为林绪所以丢了俸禄,如今难道还要让他们再贴一次不成·众人正紧张,晋祁却有了松口的迹象,“增税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西南方向才遭旱灾,必然不能动。
边关营地附近几省又才被紧急征收粮草,也不能动·这税要往哪里增”·听闻晋祁竟然松口众人都是一愣,还以为晋祁转- xing -,但随即却又都反应过来,除去这两个地方剩下的地方都是没什么油水的地方,就算增税也征收不了多少。
大榆在附近几国间算得上是富裕,但大榆却并不是靠着农耕富裕起来的,而是铁石与其它产物··农作物于土质较硬的大榆来说仅是管饱,遭遇天灾时,甚至还需要向附近邻国开放通商通道购买粮食。
而其中产粮最高的两个地方,便是如今根本无法动的两个地方··“这……”众人迟疑··大榆主要靠着开采铁矿为生,武器制作之类在附近几国之中都属于佼佼者,也正是因此才能养得起这几十万的大军。
如若换作其它国家,光是这一批武器防具就足够头痛··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而开采铁矿大榆本就抓得严,基本都是官商合作对外承包的模式,能收的早就收了,已经没什么油水。
农税没盼头,铁矿的开采方面又没什么油水,聪明些的人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最后的可能,收商税··大榆农业方面并不发达,但胜在矿石和其它产物还算丰富,所以商贩无数。
只是商贩虽多,这商税却并不好收·商贩不像农耕那般好控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中不少人都和富商大贾之流有来往··在朝中为官,就算三品以内的官员,每年每月的俸禄除去家仆日用,若不贪不受贿,想要大富大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说权利在手,可当真要比,日子过得却是远不如许多富商大贾之流舒坦··是以官商勾结之事素来有之,你于我行个方便,我于你也有好处,只要不是大恶之事,乐于如此的人从来不缺。
先皇也曾动过商税的心思,但却未成功,只因为动商税就等于动了朝中百官的利益·甚至这话题一经提出,便会立刻招到百官反对··眼见着话题就要偏向商税,朝中鸦雀无声,似乎无一人想到了这点。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安静,晋祁并不意外,“诸位还有什么办法尽可提出·”·晋祁早已有意要增收商税,只是他也知道其中的困难,是以这才有了之前的俸禄之事,甚至国库空空都是他蓄意而为,因为若非如此朝中百官定然会极力反对。
此次边关遇袭更是帮了他大忙,不然国库也不可能轻易负债累累,他自然也找不到理由动商税··见众人都不吭声,晋祁看向一旁的许澜还有林绪两人·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明白这鸦雀无声是为何,也瞬间明白晋祁的意思。
林绪正欲开口,一旁沉默的工部尚书苏凡毅已经抢先道:“臣觉得可以双管齐下,农耕与开采征收一起增收·”·苏凡毅这话一出口,刚还哑雀无声的百官立刻附和起来。
只要不是动他们的钱,什么都好··“臣倒是觉得,增收商税才是最好的办法·”林绪淡然打断百官的附和··林绪这话一出,百官当即鸦雀无声,脸色精彩万分。
“哦说说看·”·“国库问题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不能彻底解决必然还会再犯·而要彻底解决国库的问题就只有两个法子,一是退兵还民减少国库主要开支。”
“夏国虎视眈眈时有进犯,退兵还民是万万不可·”苏凡毅当即道·武器之事才过,百官都还心有余悸··“那就确保国库每年收入。”
林绪又道··他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死寂··若是以往众人必定会奋起反驳,可前有俸禄之事后有边关遇袭,事关自己的利益- xing -命,众人就算心中有异也不敢轻易开口。
林绪话却还没完,他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叫满朝文武百官都脸黑如碳··他道:“若不收商税,仅双管齐下亦非不可,不过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必有欠缺,到时恐怕还要缩减支出,只是宫中已无可缩减余地……”·话说完,林绪幽幽看向百官,话外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晋祁身为皇上都以身作则缩衣节食,百官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听闻这话,刚还一脸坚定的百官立刻动摇起来,这是要让他们出·“商税之事倒也不是不可行。”
早前才丢了俸禄的万裕咬牙道··商税虽然也会牵扯到百官,但到底不是直接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利益而让自己丢了俸禄··想通这一点,百官立刻积极起来,纷纷商讨该如何增收。
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晋祁目光森冷如寒冰,嘴角却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并非他早有预谋有意为之··思及至此,晋祁不禁看向一旁的林绪,若非当初林绪算计于他扣他日用,借以牵扯出俸禄之事让这群人人人自危,这计划未必能实施得如此顺利。
晋祁心中感激,只是与林绪对上眼后他心脏却是猛地一跳,只因为林绪眼中那看透一切的了然··与林绪对上视线那瞬间,晋祁甚至是有一种荒唐的早已被看透的感觉,甚至仿佛就连之前的克扣日用都不过是他故意为之。
晋祁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正准备挥散心中那荒谬的想法,就在林绪那双幽幽黑眸中看到了几分戏谑笑意··晋祁几乎立刻笃定,这人早已经猜出他的意图,只是故意不说看戏。
那瞬间晋祁忍不住咬牙切齿,他蓦地有种这人根本就是狐狸成精的错觉·同时,无力感和挫败感也在他心中滋生,于这人他总是毫无办法··第9章 你给朕站住·晋祁还未开口,林绪已收回视线,若非他眼中戏谑未散,晋祁都怀疑是自己多疑。
被无视,晋祁一口气哽在喉间··他正郁结,户部尚书万裕已出列,万裕道:“皇上,这商祱之事恐怕户部有心无力·”·“什么意思”晋祁面上依旧带笑,出口的话语却叫百官皆是一阵背脊发凉。
“回皇上,运送武器之事才过,国库与昌乐省、边关以及河道沿途都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户部处理,若这时再加税收之事,恐怕分/身乏术反倒耽误了·”·万裕额上冷汗淋漓,可唯独这事他就算畏于皇威也只能硬着头皮推脱拒绝。
这收商税看似是有不少油水是天大的好事,可事实上却截然相反是极为辣手之事··商税素来低收,漏税之事也一直是所有税务当中最为严重的·如今虽说百官都同意增税,可这怎么收收多少却是个巨大的难题。
大榆商贩无数,普通商贩虽多不胜数,但税收真正的大头却是富商之流,而这些人大多都与朝中官员有来往·突然增税,这些人不可能老实交税,到时定然会与朝中之人有走动。
若不管,这钱收不上来,皇上这边难以交代,皇上怪罪·若管,那必然得罪于人··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同朝为官,谁愿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此外,钱能不能收上来亦是问题,不然先皇也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毫无办法,晋祁也不用蓄意亏空国库。
死寂中,早在几月之前察觉到晋祁寓意何为时就已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的林绪,静静把百官神色尽收眼底··一番观看下来,这朝中什么人心中有鬼他已尽数记下,接下去会是如何发展又该如何应对,他也多少有数。
“那你觉得谁适合”晋祁目光森冷,万裕额上冷汗淋漓脸色惨白··“臣觉得,工部可当此重任·”万裕心下骇然间,还不忘拉上死对头苏凡毅。
工部尚书苏凡毅闻言当即黑了脸,他连忙站出来,“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工部素来不负责国库事宜,这税收之事也从未涉及,万一出了差漏该当如何臣觉得还是户部负责才稳妥。”
“户部正当多事,负责不来,反倒是工部最近并无什么大事,还是说苏尚书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万裕道··“不是帮不帮忙的事,这本就是户部的本职,何以要让他人插手”苏凡毅冷笑。
眼见着苏凡毅和万裕两人争吵起来,晋祁面色越发冰冷··两人争吵不休,其他官员纷纷噤若寒蝉,一副生怕被注意到招惹事端的模样··“相关之人到御书房来,其余人退朝。”
晋祁冷冷环视一圈后道··闻言,不相干之人纷纷松了口气逃一般离开,被留下那些与税务相关的官员则是满脸紧张不安··御书房内,晋祁执笔,太监总管连忙上前铺纸碾磨。
聚首于御书房内的相关官员,一个个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一声··晋祁手中毛笔蘸墨,稍迟疑后,笔尖落下,行云流水般在纸上书写起来·须臾之间,一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已浮现。
身为皇子,晋祁自幼就开始学习,早年时,一手字不说与名家大师作比较至少也是比寻常人要写得好的··登基之后他受林绪影响,时不时就会临摹些名家之作,几年下来,写出来的字倒也已颇具几分味道。
晋祁仿佛沉浸其中,一心写字,被叫来的众人却是越发紧张,纷纷屏住呼吸不敢抬眸··为首的户部尚书万裕更是已经汗- shi -背脊,暗青色的朝服青黑一片·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依旧不曾吭声。
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后,才总算被打破,打破它的人是晋祁,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仔细观摩了一番自己写的字后,抬头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朕这字如何”晋祁不怒不急,就仿佛是真的叫了这些人来看他写字,而不是商量商祱之事。
晋祁越是不急,百官就越是不安紧张,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动不动低头站着的众人此刻倒希望起来,希望那倒霉之人快些被选出,也希望那人不是自己··“万裕,你说说看。”
晋祁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总管,后者立刻上前把他刚写好的那笔墨未干的字托起,好让万裕看个清楚··万裕抬头快速浏览一眼,低头间夸奖已经脱口而出,“皇上此字极好,字字遒劲有神,笔锋强劲,乃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晋祁闻言哈哈大笑,似乎是真的欢喜··听着晋祁的笑声万裕却是头皮发麻,因为晋祁纸上之字是一个‘税’字··“你们呢你们也觉得朕这字好”晋祁笑罢又看向其他人。
众官被问,一片叫好之声立刻响起,什么刚健有力、入木三分的夸奖都有,甚至还有人把那字比作名家大师都不如的绝作··一番夸奖听下来,晋祁似乎真的开心起来,笑容更甚,只是他眼中的森冷杀气却也是越发的不掩饰。
众人赔笑间,晋祁突然冷声道:“这么点小事你们都推脱不能胜任,你们说朕还养你们做什么”·此起彼伏的夸奖与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勒住了脖子,莫说出声,就连呼吸都不敢。
晋祁满含杀意的目光看向最前方几位官员,这几人都是朝中重官,户部万裕首当其中··“皇上,臣当真是无能为力·”万裕脚下一软跪了下去,之后更是接连三个响头。
下一刻,不等晋祁再开口,众官已跪了一片,只剩下林绪、许澜两人还站在一旁··晋祁当下大怒,可到了嘴边的呵斥却只化作一个‘滚’字··众人闻言,连忙退出御书房。
“一群饭桶·”晋祁抓起一旁的砚台朝着门口的方向砸去,吓得走在后面的人脚下一软差点滚到地上··“你们也滚出去·”晋祁呵斥。
书房内候着的宫女太监当即全部退出去,末了,不忘帮忙把门关上··门扉合上,晋祁骂道:“这群废物平时倒是能说会道,可一旦遇事,一个个的却都是这幅孬样。”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但没想他一路精心计算暗中筹划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卡在这最后关头··“这事牵扯颇深,他们有所顾忌也不奇怪。”
许澜道··晋祁心中愤怒,但却也明白这道理,他思虑间看向林绪,眼中有犹豫闪过··这满朝文武百官虽说有不少站在他这边的,但真正能用的上的却只有许澜和林绪两人。
只是这事牵扯颇深,让林绪去他着实不放心·让许澜去,许澜身为礼部尚书素来不管财政,又太过不合适··许澜也明白这道理,他看向一旁林绪,这事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晋祁和许澜两人纷纷看向林绪,林绪此刻却垂眸看着那书桌上的大字··见林绪望着自己写的字,晋祁愤怒到极致的心情有所好转,“丞相觉得如何”·林绪抬眸看了一眼脸上是掩不住得瑟笑容的人,不言语,只是收回视线。
“难道丞相觉得朕写得不好”晋祁又问··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这字虽然是他愤怒之余写的,可这落笔选位却是极好,在他看来已经算是一副好字。
林绪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在晋祁万分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颇为传神·”·林绪虽只吐露寥寥四字,晋祁却是瞬间激动起来,他又拿过桌上的字观看一番,这一看之下是越看越满意。
受林绪影响,他练字也已六、七年,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林绪口中听到一个好字··“那丞相觉得朕这字价值多少”晋祁问。
林绪喜书画,家中珍藏无数,其中不乏名家之作·那些书画平日里林绪宝贝得不行,从不让人随意触碰··想着林绪那宝贝劲儿,晋祁意起,又道:“朕赠送于你如何”·林绪喜书画,他就赠他亲笔书画,让他好生收藏起来,倒也美哉。
·“皇上愿出多少”林绪幽幽的目光又瞥向桌上的大字,看着那几乎快把纸戳破的字,他幽幽黑眸中流露出几分嫌弃··书画讲求的是一个韵字,晋祁这字倒也真是传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写这字时心中怒火正旺,不然也不能把纸都快戳破。
“朕觉得,朕这字落笔传神,神/韵具备,少说也得值个——”晋祁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他回头看向林绪,他问价值要赠字与林绪林绪却问他愿意出多少,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人还要让他倒贴钱才要·“朕的字哪里不好了”刚还满心喜悦的晋祁把手中小心托起的字往桌上一拍,当即炸毛。
“税收之事臣会尽快落实·”林绪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字,轻挽衣袖,一改往日不急不缓的步子快步向着门外走去,速度之快比之前被呵斥的官员逃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给朕站住”晋祁要追,走了两步又倒回去拿字,再出门时院中已空空··他咬牙切齿,回头欲要发怒,却见许澜也已撩了衣摆跑远。
第10章 是要故意为难·林绪快步离开皇宫,径直回了丞相府··傍晚许澜找上门来时,林绪并不惊讶,他早已预料到··丞相府客厅中,许澜把自己带在身上的东西放在林绪手边的桌上后落座,“这是皇上让我代为转交的。”
林绪幽幽黑眸扫了一眼手边的金牌,眼中是了然··此金牌大榆仅一枚,平日都是由晋祁自己收着,是他贴身之物,见金牌如见人,能拿百官能调动大榆所有驻军,甚至就连边关营地都必须听从调遣。
商税之事牵扯颇多颇广,涉及到朝中官员自然简单不了·晋祁此刻赠送金牌,是允了林绪先斩后奏··与林绪,他是全心信任,自然也全力支持·有些事情,身为皇上,晋祁没办法放到表面上来做,不然他也不会让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落到林绪手里,来为难于他。
林绪、许澜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这道理还是懂的··“这事你怎么看”许澜轻抿杯中茶水,清淡的茶香在舌尖流转,让他放松几分。
林绪位于主位,抬头间视线落到庭院中,思量片刻后他道:“想法是好,只不过恐怕没有十来年的时间是无法做的·”·“十来年”许澜微惊间苦笑,“先皇在位三十年有余都毫无进展,你当真觉得十来年的时间能改变”·“权看他能坚持到何种地步。”
林绪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晋祁··晋祁有意动商税这件事,林绪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许澜亦是聪明之人,心中多少也是有数··对于这样的变动两人都并不排斥,只是两人也清楚这其中的困难,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真想要改变局面那就必须为之付出努力,十来年的时间都算是少的。
就算林绪今年能让那些人老实交税,如果朝中不抓严,那些人必然会再想方设法偷税漏税··“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接下去打算如何·”林绪想到什么似的,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与趣味。
“估计还是之前那套,想退减农耕税吧”许澜也笑了起来··大榆农耕方面并不发达,税点却一直只高不低,这也间接导致农耕方面越来越怠慢,不少人都弃农为商。
这在短时间看来确实是好事,民富国强,可真若把农耕就此丢下,再过百年恐怕大榆会连自己都养不活··莫说百年之后,就是现在的大榆,一旦遇到大型天灾,都只能开通紧急商道从邻国大宁购买粮食解难。
这次国库亏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今年频频遭灾造成粮食短缺,大榆不得不从邻国大宁高价购买粮食··晋祁登基之后就一直想退减农耕税务,可这事几年里已经被提出好几次,却都遭到百官一致否决。
税收这东西从来都只有增收多收的,反过来减税的简直天方夜谭,况且减少税收会直接影响到国库军资,百官自然也不可能同意··“他倒是真的一心想做个好皇帝。”
林绪轻声道,只是他嘴上这么说眸中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也不知到底几分真心几分看戏··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一不喊‘为民着想’的口号,可真正做到去做的又有几个莫说减税退补,能真不增收的就已经能被记入史册能称得上一句千古明君。
“那丞相大人接下去准备怎么办”许澜问··晋祁是许澜的学生,他到底是个什么秉- xing -许澜再清楚不过,对于林绪那好皇帝的赞赏许澜并不否认,只是还是要套用林绪之前的话,到底是不是好皇帝还要看他能坚持多少年。
若一时兴起,到头来遭殃的还是黎民百姓·若他真能清廉一生真能坚持初心,时间迟早会证明一切··“我想先去户部看看往年的账目再说·”林绪收好桌上的金牌。
“是已经有了主意”许澜问··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林绪只轻轻摇头,到底如何,还要他先把往年的烂账翻完才知道··“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澜起身告辞··林绪起身,送他离开··送走许澜,林绪又回屋内坐了片刻,这才叫了护卫出了门··三省六部各大官员,在宫中都有设专职处理事物的院子,平日里早朝后,大多官员都会聚集于此处理事务。
林绪找到户部尚书万裕时,他那办公用隔间内的桌上,已经堆满了新新旧旧的账目··见林绪寻来,万裕连忙停下整理账目的动作迎上,“丞相大人怎么来了皇上登基以来所有商税的帐目臣都已经尽数找出,正准备给丞相大人送过去。”
这件事定下由林绪全权负责还不过一个时辰,万裕却已经连账目都已尽数找出··“晚些时候送到我办公处就好·”林绪随手翻看两眼,仅这两眼便已经看到一笔烂账。
颇负名望家大业大的富商之流,一个季度下来,报上的税点却还不如几个无名商贾··林绪不急,把账目放了回去,他看向万裕,“商税之事涉及户部,还需万尚书从旁协助。”
“这是自然·这事本是户部之事,实乃户部忙不过来才麻烦了丞相大人,还要请丞相大人多多见谅·”万裕当即应下,不见丝毫迟疑,话语之间更带着几分歉意。
只是两人都明白,他嘴上答应的利索,这到底办不办事又能办多少事都还是未知数··“除此之外我还叫了些人过来帮忙,还麻烦你在这里收拾出个地方,方便办事。”
林绪面无表情··“当然,我立刻让人去准备·”万裕招来人,当即就让人去准备··万裕显然是早有准备,不过片刻时间,外面就有人来报,地方已经准备好。
万裕当即带了林绪过去查看,他给准备的地方是在户部一处较为安静也较为宽敞的偏厅,若不看其它,这地方倒当真是个办公的好地方··“不知丞相大人还有什么需求若有,我立刻让人去置办。”
万裕积极万分,与之前在殿上时的推脱截然不同··“不用,晚些时候我叫的人来了,你把他们领过来便好·”林绪进屋,选了个地方坐下。
见林绪无意刁难,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万裕立刻收了笑容退出去··林绪无视于他的虚情假意,待有人把账目送过来之后,便按年份翻阅起来··晋祁登基迄今已十年左右,户部储存的商税账目高垒成山,一日两日定然翻越不完,林绪也不急,只安心慢慢查看。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阵不慎愉快的说话声,林绪闻声合上书页抬头看去,脸色铁青的万裕便领着一人进门来··与一脸铁青的万裕不同,被他带过来的工部尚书苏凡毅却是一脸的灿烂笑容,两个年纪相仿之人,一笑一怒,当真是有趣至极。
“丞相大人,他就是你要的人”万裕气得不轻,林绪之前说叫人帮忙时他并未多想,却万万没想到林绪叫来帮忙之人竟是他的死对头苏凡毅·他与苏凡毅两人年纪相当,都才二十郎当,又是同届考生同时入朝,按理说本应该有不少话题,可自考取功名时他们就互相看不顺眼,入朝为官后更是因为理念的不同而迅速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事百官都知道,林绪却就偏偏在这时候选了苏凡毅过来帮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林绪被质问,还未开口,苏凡毅已经笑着答辨起来,“你我有同届之情,帮这点忙是理所应当的。”
万裕闻言,铁青的脸刹时间黑得发亮··商税之事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皇上要查,百官不敢,现在林绪才做头羊,苏凡毅他就屁颠屁颠跑来,嘴上说是帮忙,却分明就是想要乘机找他麻烦。
若让苏凡毅找到他户部账目差漏,再添油加醋禀告皇上,他必然遭殃,丢了官帽事小甚至是- xing -命都难保··“户部之事不劳工部帮忙,况且工部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苏尚书还请回。”
万裕道··“工部有空,这不是之前殿上时你说的吗”林绪悠悠开口,不急不缓的语调让万裕恨不能咬碎一口牙··“有空有空,我很有空。”
苏凡毅笑容满面,不嫌事大··“你”万裕额头青筋直跳··“你快去忙你的吧”苏凡毅心情是万分舒爽,简直眉飞色舞。
“我才想起来,我也有空,这里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了,你给我滚回去”万裕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来都来了,就留下吧”林绪见这两人都快扑到一起撕咬起来,不忘淡然的火上添油。
“丞相大人你这是何意,是要故意为难”万裕气得口不择言··“我只是实在不忍心看两位有情之人蹉跎错过劳燕分飞,终因不能长相厮守痛苦万分,郁郁而终。”
似是惋惜的幽幽话语自林绪口中吐出··闻言,本就气得不行的万裕与原本还笑得开心的苏凡毅两人当即疯狂,异口同声叫喊起来,“谁要和他长相厮守”·第11章 干嘛要那么凶·听到这异口同声默契十足的咆哮,林绪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摩拳擦掌恨不得互相撕咬一番的万裕和苏凡毅两人,已经触电般飞速倒退拉开距离,脸上更是不受控制的同时露出厌恶至极的嫌弃表情来。
似乎是吃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在发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一模一样后,两人的脸都越发狰狞扭曲起来··林绪复又翻开手中账目,动作优雅缓慢的他,在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后感慨地叹息一声,“两位的感情可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了”·“谁要和他感情好了”·又是默契十足的两声反驳后,这下就连万裕、苏凡毅两人自己也都开始怀疑起来。
这世上最恶心人的事情,莫过于和自己的死对头如此默契··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互相厌恶至极的两人不再说话,狠狠对视一眼后纷纷看向只低头看账目的林绪·冷清如玉的林绪仿佛还未察觉,注意力悉数在面前的账目上。
苏凡毅- yin -森地瞪了一眼万裕,上前去拿了账本翻看·万裕见状,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当即出门让人又搬了一套桌椅进来··三天后,林绪拿了整理出来的往年的账目还有接下去商税征收方案,找到自几日之前被刺激后就一直奋起练字的晋祁时,手握毛笔的晋祁都不禁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怎么这么快”晋祁放下毛笔··要知道,就算不算先皇在位时的账目只看他登基之后的,那也已近十年,三天时间处理完近十年的账目甚至还拿出了改革税收的方案,就算林绪办事能力素来强,也不是这么个快法。
“没什么,只是找了些人帮忙·”林绪目光淡然,犹如盛夏夜时节弦月撒下的那一地清辉··“哦不知道是谁朕有赏。”
晋祁闻言松了口气,不是林绪一人强撑着为难自己换来的就好··税收之事他一直有意,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更不希望林绪为这事累坏自己··“万裕和苏凡毅。”
林绪说话间把账目还有方案都递交过去,让晋祁过目印章··只简单翻看一遍就拿了玉玺准备盖章的晋祁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僵,他诧异的抬头看向仿佛在述说天气的林绪,“户部尚书万裕,还有工部尚书苏凡毅”·林绪抬眸,虽未言语,但那双幽幽黑眸中却清晰的倒映着‘难道朝中还有另外两个万裕和苏凡毅’的疑惑与淡淡嫌弃。
晋祁一噎,半晌之后他才面容扭曲的又问:“他们两个怎么会答应帮忙”·户部尚书万裕还有工部尚书苏凡毅两个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和,平日里哪怕是点芝麻小事都会掐的死去活来,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甚至就连大榆百姓都津津乐道。
·就这样两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林绪到底是怎么把他们聚到一起又是怎么让两人心甘情愿帮忙,甚至还如此有效率仅三天就整理出近十年账目。
林绪不语,只是幽幽看着晋祁··被注视,晋祁当即一阵恶寒,只觉得毛骨悚然,“你对朕的大臣做了什么”·那万裕和苏凡毅两个人可是朝中命官,位居三品之内,这人该不会对那两人用强做了什么不该做之事吧杀人可是犯法的,就算他护着也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
晋祁脑海中这想法一滋生,就疯狂生根发芽无法抑制,因为他知道别人或许还没那么大胆子,可这人当真干得出来·“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人感情如此之深如此要好罢了。”
林绪看向晋祁手中久久未曾落下的玉玺,他还等着印章··“感情深要好”晋祁又是一哆嗦,野兽的本能让他本能的全身汗毛竖立,戒备起来。
这全天下都知道万裕和苏凡毅两个人是死对头合不来,他们俩要是不互相针对那就已经是大白天活见鬼,怎么到了这人的嘴里就变成感情深要好了·“只是一个想弄死另一个,另一个不想死而已。”
林绪冷清的声音隐隐间带着几分不满,他视线从玉玺上移开,这人到底盖不盖章了·本就已经全身寒毛竖立的晋祁闻言瞬间再一哆嗦,如同炸毛的猫般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一个想弄死另外一个,另外一个不想死什么意思·“有问题”林绪问。
关于这事,林绪并未说谎·说实话,就连他之前也未曾想到这两人搭配使用会有如此好的效果··苏凡毅是铁了心想弄死万裕,帮忙整理账目的这段时间他甚至拿出了当初考取功名时的狠绝和冲劲。
接连三日夜夜挑灯夜读不说,每一笔账目也是看得格外的仔细认真·是生怕漏掉什么能够参上万裕一本弄死他的错账漏账,让自己错失这天大的良机··至于万裕那就更不用说了,并不想死的他自然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苏凡毅看一本账目他就看两本,苏凡毅挑灯夜读,他就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若可以,他恨不得一人独自处理完所有账目,最好都不让苏凡毅碰上一下··两人干劲十足,林绪这边自然轻松不少··“……没问题,那现在他们俩还活着吗”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的晋祁有点不安。
“自然,杀人要偿命·”林绪眉头轻蹙,难道这人觉得他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晋祁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有那么瞬间他都有些心疼起万裕和苏凡毅来,也不知道现在两人是否还好·朝中现在正缺人,若再少了两部尚书,必定会新增麻烦。
心疼担忧间晋祁又忍不住有些想笑,他甚至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平日里总是他被这人气得跳脚,如今好了,有人与他感同身受,这叫他怎么能不开心·晋祁正想笑,回神间便发现林绪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就站在了他桌子对面。
林绪上前,拉近两人距离··原本笑意已染上眉间的晋祁抬眸间看见林绪那张放大的脸,当即血液滞留,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因为林绪那张放大的脸上眉头轻蹙,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喜。
林绪这表情晋祁熟悉,这是他每次生气要算计于人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被林绪用那微带不满的视线看着,晋祁当即炸毛,整个人都戒备起来,这人又想干嘛·“干、干嘛”外人面前- xing -格- yin -晴不定心狠手辣的大榆皇帝,说话都哆嗦结巴起来。
他喉结滑动,咽了咽口水,难道是他又做了什么惹这人算计的事情·可之前书册的事这人已经欺负回去,圣旨之事他也道歉了,难道是为他要送字那事·炸着毛满眼戒备的晋祁两眼瞪大,蓦地委屈起来,不要就不要嘛,干嘛要那么凶·“皇上。”
林绪再上前一步··他冷清的声音许是因为靠得近了的原因,听在晋祁耳中带着几分沙哑颤抖,连带着就连晋祁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干、干嘛”晋祁气势又弱了三分,努力不被吓哭。
林绪微微眯眼,俊秀的脸上依旧并无太多表情,那若秋潭深邃的黑眸中却有若冬日寒夜的沁人寒意撒下,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让晋祁觉得自己连血液都被冻结。
只是毛骨悚然手脚冰凉间,晋祁面上却不受控制的飞起一片潮红,因为林绪靠得实在太近··原本站在屋子中间的林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靠着桌子站着,这让原本单手撑在桌上前倾身体要盖章的晋祁,变得都能嗅到林绪身上那淡淡的笔墨香气。
比起那要招算计的毛骨悚然与本能的戒备,这种突然的莫名的不受控制的心跳的感觉,更是让晋祁本就有些空白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手脚都变得无法控制不协调起来,一张嘴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
林绪打量着面前突然变得僵硬还脸颊绯红的人,幽幽黑眸中有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又闪过一分了然,再眨眼间,那漆黑眸中浮现的已是戏谑··还处在怔愣中的晋祁看到林绪眼中的戏谑,心中猛然刺痛,令人窒息的烦躁与沉闷瞬间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晋祁正欲移开视线退后拉开两人距离,刚一动作,林绪白皙修长的手已至他耳侧··察觉到林绪的靠近,晋祁上一刻还如至寒潭深处的心瞬间恢复活力,开始卖力的疯狂的砰砰的直跳起来。
它太过努力,让晋祁耳膜都嗡嗡作响··“干、干嘛”晋祁本能想逃,身体却僵在原地,仿佛被林绪施了定身咒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林绪戏谑的视线扫过,把晋祁所有的动作甚至心思都尽数收入眼中··在晋祁那双氤氲着薄薄水汽的眸子的注视下,他伸至晋祁耳侧的手缓缓下落,略带薄茧的指尖隔着仅半寸的距离划过晋祁的脸颊、侧颈、肩膀、手臂,最终,覆在了晋祁握着玉玺的滚烫的手背上。
晋祁察觉到自己手背上微凉的触碰,身体轻颤,仿佛跌入了大海深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笔墨香气,再无它物··林绪微微前倾,拉近两人距离,他簿唇轻启,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晋祁耳侧响起,“您到底要不要盖章了”·这人难道当他很闲·第12章 看来是鱼又肥了。
晋祁闻言当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绪那张脸,他生生咬碎一口牙,只觉得恨不得冲上去抓住林绪狠狠揍上一顿··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故意耍他玩·“朕还没看完。”
晋祁咬牙切齿间恶狠狠地抽回手,又拿了桌上的文书看了起来··林绪递交的文书极尽完美,根本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晋祁却是万分的不甘心,他翻来覆去把面前的文书看了好几遍,这才恶狠狠地瞪圆眼睛用杀人的气势拿了玉玺,在文书上戳了两个方方正正的印子。
“臣告退·”林绪拿了文书,不等晋祁开口便准备离开··这让肚子里面憋了一肚子火的晋祁更加是把手中的玉玺捏得咔嚓作响,这家伙是真当他不会动他是吧·他可是皇帝,万人之上的皇帝,信不信他立刻就下旨让人抄了他丞相府烧了他那一书房的书画·屋内晋祁气疯,额头青筋暴起不说,眼睛都快冒出火来。
林绪却是毫无察觉般拿了文书转身向着御书房外走去,抬眸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中已是一如初夏时的庭院般阳光绚烂··出门,步入院中,整个人都融入阳光中的林绪回头看了一眼,见书房内的人正两眼冒着火光地望着自己,他心情不错地大步离开去找中书省的人,要把手中盖章文书拟定为圣旨颁发。
林绪步伐轻快,却是看得屋内正火冒三丈的人一愣··林绪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微笑,三分笑意七分戏弄,就如同溅入油中的火星子,瞬间把晋祁整个人都点燃··下一刻,晋祁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家伙”晋祁想说大胆,可那家伙胆大又不是一天两天,而且这胆子似乎还是他给的··思及至此,晋祁气绝··“皇上”太监听到响,进门来。
“立刻给朕下旨,朕要抄了他丞相府”晋祁恨不得把手中的玉玺都扔出去··心惊胆战进门来的太监总管听闻这话,微微一愣后瞬间明白过来,他收起脸上的担忧无声低头垂手站一旁,仿佛没有看见御案之后那正跳脚不已的人。
“朕不光要抄了他丞相府,还要收了他的书,听见没有,立刻差人给朕去办·”晋祁咆哮··中书省,林绪把手中刚盖上印章的文书递于负责人,又与他简单的说了些情况后便在旁等待。
中书省运作起来,文书被誊写,这商税之事也算是正式提上行程··宫中消息传的快,林绪这边才把文书递交给中书省,不过小半炷香时间这消息已是人尽皆知··消息不经而走,原本正等着看戏的百官听到风声,没多久便聚集在了偏殿中。
商税之事虽说百官都已经默认增收,但到底怎么个增收法又增收多少百官都还在观望中,原本众人都以为最少也要一两月方案才会出来,却没想到不过三、四天圣旨都在拟定了。
前厅,闻讯后急匆匆敢来的众大臣一进门就纷纷焦急地询问起来,“怎么这么快不说才开始整理往年账务吗”·这事一出,不少人就已经开始暗中安排做起了应对准备,该放出消息的也都已经开始通知,让和自己有来往那些商贾自己上心。
可这才几天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怎么方案就都下来了·“我也觉得奇怪,再快也不是这么个快法·”有人铁青着脸道,听到消息前他才正准备让人去通知。
“我听说工部和户部都有参与,人呢万尚书人呢苏尚书”·这宫中之事,要让人不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万裕和苏凡毅两个人帮忙的事早就已经传开,只不过众人都只当作是笑谈,根本没人当真也根本没人抱有希望罢了··工部尚书苏凡毅和户部尚书万裕两人合不来的事情无人不知,让这两人一起做事一起帮忙,不把尚书府拆了不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万幸。
被点名,早已经来了的万裕臭着一张脸看向众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能不知道”万裕这话一出口,聚集过来的百官便炸了,这事和户部息息相关,他竟就想一句不知道就想了事·“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万尚书,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和下面的人交代”·“还是说万尚书你也赞同增收商税”·万裕主管户部,牵扯到国库也直接牵扯到百官俸禄,一直以来他都与众人关系不错,对于百官多与商贾有来往之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反水,岂不是要害死他们·“我当真不知,我只帮忙整理账目。”
万裕百口莫辩··他着实冤,提供往年商税账目给林绪乃是他户部本职,他推脱不掉也不可能有违皇喻,帮忙整理账目确实帮了林绪,可也远远不够让林绪三天就拿出整改增收方案。
“若只是如此,那这圣旨是怎么回事眼见着这圣旨明天可就要颁发了,到时还来得及做什么”有人气急,说话口气都冲了起来。
万裕正百口莫辩,门口苏凡毅已经快步走来,他一进门,原本围着万裕的人都围了过去,立刻又是一阵询问··被缠住,苏凡毅脸色也黑得和万裕相差不多,不过比起万裕的百口莫辩,苏凡毅倒是底气足了不少。
他挥开百官,道:“比起质问我们,诸位难道就没想过,这事情本来就有怪吗”·苏凡毅之前不觉得,如今看着这满屋子叽叽喳喳六神无主的人,他才惊觉这事或许根本就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苏尚书此话怎讲”·“商税之事素来有之,先皇也一直有心增收,可多年来也不过嘴上说说何曾当真”苏凡毅道。
百官不解,但都纷纷安静下来,倒想听听看苏凡毅能说出个什么来··“如今国库亏空,诸位默认增收,看似有理有据理所当然,可是这事才定下整改增收方案就立刻写好发布下来,诸位就不觉得奇怪”·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事早有预谋”·如果是早有预谋,国库之事不过就是借口,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思及至此众人又是一惊,如果真是早有预谋,那这幕后之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敢动商税心思的,能把百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除了那殿上之人还能有谁·察觉到这点,想通这些,原本还满腹怒火的百官纷纷安静下来,心虚的额上甚至都有冷汗溢出。
若这不是巧合真是蓄谋已久,那皇上已经查到何种地步是早已经摸透连罪证都已经查到·百官噤若寒蝉,苏凡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后续却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事实上,苏凡毅觉得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亏空国库、劝服百官、拿出方案,这些都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特别是整改方案,想要考虑周全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亏空国库和劝服百官不提,单独是最后那方案,这两天他和万裕两人几乎是片刻没离开过那院子,他们根本就没看到林绪着手写,这方案却有了··皇上有意动商税,林绪便立刻有了整改方案,是两人连手倒还好,可若并未连手,那这就未免有些太过可怕。
林绪他又是何时看出皇上的意图又是何时就开始着手写整改增收方案一月前两月前还是更久以前·他又到底是已经算计到了何种地步·苏凡毅看着满屋子脸色或青或白的大臣,脸色也跟着惨白起来,他掌心冷汗溢出,手脚冰凉。
林绪若连这些都已经算到,那如今这突然拿出方案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难道也在他算计内·苏凡毅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腔犹如吸入冰渣般寒彻骨··他环视一圈,和脸色与他如出一辙的万裕对上眼时两人都是一怔,但这一次,两人难得的没有立刻厌恶地别开头,而是默契的为自己的想法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无法求证林绪到底是不是故意突然一声不吭提前拿出方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这一招无异用得非常成功,至少这一屋子人接下去的时间怕是都要收敛几分了··皇宫一侧,中书省内,林绪接过护卫递来的名册,“全都记下来了”·“是,按照大人您说的,所有到场的官员无论大小都记下了。”
护卫额上也是一层薄汗,偏殿之人怕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不打自招··消息是林绪有意放出去的,得知消息后万分焦急即刻进宫的,即使不是心虚之人那也是有染之流。
“行了,你先出去吧·”林绪收了名单,继续等待中书省拟定圣旨··许澜闻讯赶来中书省见到林绪时,不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丞相大人心情很好”·林绪素来面无表情一脸淡然,仿佛永远没人能让他动怒又或者伤心欲绝,可与他相处得久了,许澜却一眼就看出来,林绪此刻心情正好。
“何以见得”林绪反问··许澜笑笑,道:“我刚听说皇上正在大发雷霆·”·“哦”林绪仿若不知,也不解释。
“听说是要抄什么人的家·”许澜难得八卦··“什么人”·“丞相觉得呢”许澜不信这多智近妖之人不知道。
整个大榆能把龙椅上那位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他身旁这一位··林绪轻哼一声,只道:“看来是鱼又肥了·”·第13章 这是又皮痒了·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哈哈哈……”许澜闻言当即笑了起来,这话若是让那人听见,怕是免不了又要一阵跳脚闹腾。
晋祁心情正好,只是默默把这事记在心上··那边许澜笑够,提起了之前听说的事,“我来的时候听说圣旨明日就会下达”·许澜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就进了宫,不过他并没有去其他官员聚集的地方,而是来找了林绪。
“嗯·”林绪从怀中掏出之前拿到手的那一份名册,递给身旁的许澜··许澜拿过一看,无需言语,便从那尚未干透的墨迹当中猜出了其中缘由。
他叫了旁边的人拿了笔墨,迅速抄写了一份,收入怀中··“还麻烦你帮忙多注意些·”林绪道··“我会再抄写一份呈给皇上的。”
许澜道··林绪不再说话,许澜却忍不住感慨道:“这朝中也当真是没几个省心的,没几个忠臣好臣·”·刚刚林绪给他的那一份名册上足足几十个名字,差不多占了朝中大臣半数,这还只是已经被发现察觉到的,还未被察觉到的怕也不在少数。
“什么是好臣什么又是女干臣”林绪心情好,话也多了些··许澜没想林绪会搭话,闻言他看了一眼林绪,却只是摇头并未回答。
什么是好臣什么又是女干臣这浅显得道理两人又怎会不明白·这入朝为官的,能够做好份内事不滥用职权欺上瞒下的,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字。
若能再为朝廷分忧解难,那便已经称得上是一个‘能’字,是能臣··真如同林绪许澜这般正不贪污不受贿,只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刚正不阿清廉一生的,恐怕满朝文武百官加起来那也凑不出五个。
或许一开始不少人都一心豪情壮志真想为朝廷做些什么,可一旦进入朝中,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身不由己··就如同这商税之事,百官多有涉及,商贾之流也多默认,就算你独善其身从而拒绝商贾之流的亲近走动,百官又怎会放任不管善罢甘休·他们皆已是同流合污,又怎会放任一个毫无把柄之人在身侧·为官之道,莫不是在同流合污又或者被排挤在外中二选一罢了。
若同流合污倒还好,若被排挤在外,到时才真的寸步难行,就算皇上信任,又能信任多久又能抵得过多少百官暗中参本陷害·就例如户部万裕和苏凡毅两人,这两人算是近几年内的新起之秀,是晋祁地位稳定之后新招考进来的学子。
一开始两人一腔热血,在朝堂上也是十分活跃,无论大事小事都是一心向民据理力争,当时也算是深得晋祁喜欢··可自他们入朝为官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年时间,如今却已经是完全变了模样。
户部尚书万裕,如今已是与满朝文武百官都关系不错的老油条,对上油腔滑调对下笼络有加,朝中更是有不少人都与他称兄道弟··工部尚书苏凡毅人缘上虽不如万裕好,但在主战一派里他也是备受推崇的中心领袖之一,朝中议事之时若他发言,那底下附议之人也是多不胜数。
这样的两个老油条算得上坏吗不算,就他们俩这样的在朝中甚至都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万裕虽然油腔滑调似乎与所有人都称兄道弟,但户部之事他从未怠慢,皇上交代的事也从来没出过差漏。
苏凡毅亦是如此,虽然身为主战派的他在一些边关大事上执拗得让人发火,但他也与万裕一样,所有份内事都完成得很好··两人的变化林绪和许澜都看在眼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缘由。
甚至可以说,万裕能把户部管理的如此妥当,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与朝中大部分官员关系都还不错,若换个人,这户部的差事就未必能完成得这么好,这皇上交代的事也未必能够悉数完成。
·苏凡毅也不过如此,与他人行个方便也等于与自己行个方面,抱团求生··这些道理,心思通透的两人早就已经明白·许澜突然感慨一句,也不过就是有感而发。
其实这个道理不只是他们两个明白,身为皇上的晋祁该是更加明白,这也是他为什么并未再像之前一样血洗朝堂的原因··晋祁登基至今为止才九年,这被血洗过的朝中在这几年里却已经逐渐分流分派开始腐败,他很明白,就算是他把这些人再杀个干净,要不了几年情况还是会再变成这样。
商税之事他步步筹划,就是因为他把这些人杀个干净也无法改变,想要改变局势,归根到底还是要另寻他路从根本解决··提及这件事,林绪和许澜两人都不想再说话,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待到中书省把圣旨拟定,两人告辞,各自离开。
第二天,早朝时,晋祁如众人预料般把这这圣旨颁发,昨日就已经得到消息的百官一个个沉默不语无人反对,这让龙椅之上的晋祁看得颇为惊讶··惊讶之际,晋祁看向为首的林绪,虽然还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十之八/九又是他做了什么。
被注视,林绪抬眸看去,那张脸上依旧是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的淡然沉静··“商税之事尽快去办,国库还等着钱用,莫要怠慢·”晋祁见众人无异,叮嘱道。
“是·”林绪回话··“若有用人之事尽管去调,也传朕口谕给各方,让众人配合丞相,如有违背朕定追究·”晋祁目光逐渐森冷。
“是,还请皇上放心·”相关之人立刻出列,领了圣命··“还有什么事吗有事禀报无事退朝·”晋祁道。
听闻晋祁并未在商税之事上多说,原本屏息等待着的百官都纷纷松了口气,不安多虑了一宿的众人原本还以为晋祁定然会在今早发难··此刻见晋祁不准备多说,百官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猜测起来,晋祁此刻不说是何意图难道是要秋后算账·思及至此,原本才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又紧张起来,言行举止间也越发收敛,不敢有丝毫逾矩。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一直把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林绪见状,面上丝毫没有变化,心中却已是多了几分满意,他要的就是这效果··商税之事难办,并不只是难办在商贾之流,更难办的是这满朝文武百官,百官若不作为又或者有意怠慢,那这商税就算再给二十年也未必能收得起来。
若百官人人自危自顾不暇,无暇去顾及商贾之流,少了妨碍,事情自然又要好办许多··至于百官受贿之事,若能抓到把柄处置自然是好,若抓不住也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最主要的目的是把商税收起来。
“臣有事禀报·”众人混乱之间,户部尚书万裕上前一步··“什么事”·“回皇上,是关于之前那武器的事。”
万裕呈上折子··晋祁从太监手中接过翻看了一番后,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这是边关营地补上的账目·”万裕道··之前武器之事兴师动众,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也给河岸沿途的地方县衙增添了不少麻烦。
人力还好,大榆养兵为的就是用在必要之时,但是耗费的物资却叫本就拮据的国库情况更加窘迫··“之前不是已经结算过”晋祁一看到账目,额头就突突发疼。
虽说是为了商税,可他这手里头欠下的帐都够他每日清粥白菜到年底了,试问这天下哪个皇帝有他这般可怜的·这么想着,晋祁忍不住幽幽地看向某个害得他每日清粥白菜的罪魁祸首。
满朝文武,文官尽数黑色朝服,文官系数暗青色朝服,他登基近十年早已经看烦看厌,可唯独穿在林绪身上那一身,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那暗青色朝服似乎就是为了林绪而量身定制,灰暗的色泽衬得林绪一张脸棱角更加分明,简洁大方的同色纹绣与那象征着忠臣的花纹,更是把这人的身形衬得高大修长。
这些再加上林绪那安静却在任何时候都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与存在感,勾画成一副在这朝堂中独一无二的画面··晋祁单手支着下巴,一时间看得竟有些痴了··正注意着百官的林绪察觉到视线,回头看去,对上晋祁那幽怨的眼神,他微微挑眉,目光蓦地变得凶巴巴起来。
这人之前说要抄他的家烧了他的书的账,他都还没来得及和这人算,这是又皮痒了·原本正目光幽怨的晋级被瞪,头皮一阵发麻,本能的就心虚起来。
晋祁僵硬着脖子收回视线,他看了看手中的账目之后让太监递还给万裕,“商税收起来之前,就按之前的办·”·话说完,晋祁又偷偷看了一眼林绪,见林绪依旧直直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觉得其实青菜也挺好的,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青菜也可以做出那么多不重复的花样来·白粥也是,特别开胃,他现在一顿能吃三碗··第14章 这人什么意思·“退朝。”
百官行礼,随即鱼贯而出,不多时,偌大的金銮殿中已空空荡荡仅剩几人··林绪收回看向龙椅之上的人的视线,拿了带在身旁的文书,跟着走在最前方的人向着御书房走去。
商税之事虽然已经定下,但是还有许多细枝末节需要确定,也还有许多需要盖章的文书··御书房内,回味起最近一段时间花样百出的粥的晋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适觉有些饥饿。
这清粥白菜的味道是不错,可就是不怎么顶饿··见着晋祁这模样,跟随着他一起过来的几人也都纷纷看向他的肚子,察觉晋祁似乎是饿了,一旁太监立刻推出去让人准备点心。
林绪的视线却是在他的肚子上瞥了两眼后,不禁轻轻咂嘴,适才不觉得,如今再看林绪才发现这每日清粥白菜的人,一段时间下来居然还吃胖了不少·换做寻常人,每日清粥白菜的怕不是要清瘦不少,可这人居然这样都能吃胖。
“怎么了”晋祁放下摸着自己肚子的手,他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无甚·”林绪回道,只是他看向晋祁那宽厚不少的腰身的视线,却带着几分不能理解和疑惑。
林绪不说,却不代表晋祁无法看懂他的意思,晋祁的视线林绪脸上和自己肚子上来回两个回合后立刻就明白过来··“有话就说”晋祁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肚子收了回去。
“陛下最近是不是胖了”林绪不解,为何这人这样都能吃饱·他记忆当中大榆皇室少有肥头大胖之人,怎么这人就这么不按常理这样都能胖·且这都能胖,若再这样每日大鱼大肉下去,岂不是三十郎当这人就会变得肥头大胖大腹便便·想着晋祁未来大腹便便的模样,林绪微微蹙眉,眸中难得的带着几分不解与事情超乎预料的惊讶,除此之外,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呆滞。
林绪素来聪明,几乎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预料之内,上至朝廷大事下至日常均是如此,是以多智近妖的他反倒是在遇到这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人怎么就能长胖了·“谁跟你说朕胖了”晋祁咬牙,最近几日他心宽,看上去是比之前要精神些,可他这不叫胖他这叫健硕。
林绪轻轻咂舌,对这超出自己预料之事是万万不能理解··见林绪这副模样,晋祁回头看向许澜,“许澜你说朕胖了没有”·“陛下最近几日精神不错。”
许澜笑笑,打太极··这话听在晋祁耳中却颇为受用,他就觉得他只不过是精神了些,哪里来的胖·林绪不想再争论,只把自己带在身上的文书递上去,让晋祁在上面戳上方方正正的印记。
印记戳好,林绪检查一番,又神情呆呆地瞥了一眼晋祁的肚子,带着一脸不解的表情告辞离开,“那臣先告退·”·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告退,林绪临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晋祁的肚子。
这让原本就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晋祁一噎,一口气没绷住,肚子又松了下去,看得林绪越发惊讶··“你给朕站住”晋祁拍案而起。
“皇上还有事”林绪停步··“……”本想和林绪理论的晋祁哑口无言,他憋了半晌,才从一旁的书架当中抽出一本书晃了晃。
这是他特意暗中叫人去寻的古籍,花了两年时间才寻得,本是准备用在盛夏时节这人生辰时,如今晋祁却是忍不住拿了出来··林绪眼尖,远远的一眼就看见那书上的‘常平词’几个字,看清楚这书竟是他寻觅许久而不得的古籍孤本下册后,他原本还带着几分呆滞的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变得闪闪发亮。
林绪当即转身,复又进了屋,动作之间,他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晋祁手中的古籍··靠得近了,看得真切了,林绪两只眼睛就越发有神起来··晋祁拿了书,晃晃悠悠地绕过桌子,来到了林绪身旁,他故意把书在林绪面前显摆一番,然后在他伸出手时又把书拿了回去。
看着林绪一改往日的沉稳冷静,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自己转个不停,晋祁心情大好··平日里都是他被这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份,如今好了,换他拿捏着他的把柄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晋祁翻了翻手中的古籍,学着林绪平日那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这古籍摘抄的是几百年之前的一些零散诗词,许多诗词如今都已经失传,虽然在晋祁看来有些诗词还不如如今的人作的,不过在爱书爱画如命的林绪看来,这却是不可错过的至宝。
“怎么会在你这里”林绪问,他眉宇间都是真真切切的欢喜··晋祁见状面上笑容更甚,心底深处却有些吃味,他自觉对这人也算是推心置腹百般的好,可他却从未见这人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来。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刚刚说朕什么来着”心中泛着酸的晋祁把手中的古籍又晃了晃,一副要是林绪敢说他半句不好,他就把这古籍拿去扔了烧了的架势。
林绪闻言,一直贴在古籍上的视线总算移开那么片刻,匆匆瞥了一眼晋祁··心肝宝贝被人握在手里,量是林绪也无法再淡定,他看了看古籍又看了看晋祁,俊秀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几分挣扎。
林绪素来面无表情,如今这模样倒是稀奇,可却看得晋祁越发咬牙切齿,这人一脸纠结什么意思·晋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好吧,他最近好像是长胖了些,可是好像也远远没有胖到需要这人一脸震惊和不解的程度吧·“嗯”晋祁咬牙威胁,看着面前林绪脸上越发凝重的纠结,他既觉得有几分解气又觉得越发火大。
“臣什么都没说·”林绪最终决定妥协··“你刚刚犹豫了对吧”晋祁面露狰狞,做什么一副他逼得这人改口的模样·“没有。”
“明明就有·”晋祁跳脚··林绪不再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个你自己领会的表情,顿时气得晋祁额头青筋暴起··“你信不信朕真的把它拿去烧了”晋祁威胁。
面对威胁,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林绪幽幽地转过头去,刚还激动不已的他,瞬间便冷静下来··他幽幽看着面前威胁他的人,因为激动而氤氲着薄薄一层水汽的那双黑眸,不复往日淡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他脸上不见丝毫怒容,可他眼中的寒冷却货真价实,那一刻,冰冷仿若拥有实质犹如潮水般对着晋祁冲刷过去,牢牢的桎梏住他的心脏让它停止跳动··不过这仅是瞬间,晋祁眨眼再看向林绪时,林绪引用是平日里的那不哭不笑的淡然模样,也看得晋祁一阵毛骨悚然。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林绪靠得近了不少··林绪不知何时靠近,晋祁还来不及惊讶与屏住呼吸,就见林绪又上前一步,站到了晋祁面前··“皇上觉得呢”林绪看向晋祁肚子。
即使事到如今,对这超出预料之事林绪都依然有些惊讶··“朕觉得朕这样挺好的·”晋祁嘴上硬,两只眼睛却已经心虚的飘动起来··“皇上身系大榆安危,是该多为大榆想一想。”
林绪说话间又向前走了一步··晋祁察觉到林绪夺书的意图,他拽紧了手中的书,丝毫不让步,深吸一口气后他也学着林绪的模样上前一步,与他面对面胸抵胸,要与他博弈。
上一次是他上当才被林绪弄得心慌意乱,这次只要他不松手不给,他就不信这人还能从他手中把书抢了不成··“这与朕的体态有何关系还是丞相觉得朕体态健硕些就做不得这大榆皇帝了”晋祁问。
·晋祁这话若是让别的人听了去,那必定要吓得那人当即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跪下磕头求饶,可此刻他面前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林绪··林绪看出面前的人的意图,他不急不恼,反倒又凑上去些,就在晋祁斗志昂扬抬头挺胸时,低头间轻声道:“但是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间,林绪伸手拽住古籍一角,稍用些力气,那书就被他抽了出来··得了书,林绪连忙跑到一旁仔细翻看检查起来,见书确实是他要寻的那古籍,林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飞起一片薄薄的红色。
得了宝贝,林绪顾不上其它,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外小跑而去,要回去与家里那上半册作比对,也要仔细翻阅好作收藏··林绪步伐轻快,晋祁却是在他已经跑出门外时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去,瞥见那因为得逞而快步离去之人的背影,脑海中瞬间回忆起刚刚那人的话语,顿时只落得越发狼狈··晋祁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亦努力让自己为被夺走的古籍而着急,可呼吸间却都满是慌乱。
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这人什么意思·晋祁琢磨,可却琢磨不透··第15章 朕绝不会秃·丞相府,书房中··林绪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新得到的常平词,他看看封面看看扉页又看看书脊,那双本该似深潭般幽静如今却闪烁着光芒的黑眸中,是满满的喜悦与幸福。
古书古籍向来稀少,他虽贵为丞相却也不是无所不能,这常平词他得到上册已几年,当时便喜欢得不得了,那之后他一直四处托人打听寻找,可一直毫无线索,没想到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林绪微微挺直背脊,指腹在书籍上轻轻划过,遂才慢慢翻开第一页··这常平词并非什么名作,只是其中收录的诗词却极得林绪喜欢,上册他翻阅无数次早已经熟读至能倒背如流。
如今得了下册,他却有些忐忑起来,只看了一页就又合上,生怕这一看之下忍不住收不住就一下看完了··这书他好不容易到手,自然宝贝舍不得,要细细琢磨才是。
林绪合上书页,不过弹指间却又耐不住喜欢,又翻开来··紧随着林绪一起回来的护卫站在门外,看到素来冷静沉稳的林绪变得如此,眼中不禁浮现几分笑意,他们家大人也只有在这时候才像个普通人。
没有了那神秘感与捉摸不透的感觉,完完全全只是个因为得到喜欢的东西,而变得笨手笨脚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孩··护卫正轻笑,屋内的林绪却已经眉头轻蹙,闪烁着欣喜的黑眸中也浮现出几分呆滞。
林绪微微歪着头,望着自己手中托着的常平词发起了呆,看着这书他就想到晋祁,想到晋祁他便想到之前的事··对于晋祁每日清粥白菜居然都能吃胖这事,他始终无法理解,更让他心生抗拒的是,一想到晋祁变胖,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他师父那张脸。
林绪并非出生名门,是他父母为他请了先生才有如今的他,而其中教授武艺的亦是他拜师的那位,便是个足有近两百斤重的体态圆润之人··据说他少年时曾经做镖师,几乎把大榆跑遍,身手极为了得,也是个潇洒之人。
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些年还好,近几年来他师傅越发圆润后头上的头发也越发稀疏起来,思及至此,林绪隐隐有些担忧··对于他林绪是从心底里尊敬的,只不过他身上也有林绪至今都不能理解的地方,例如他那一身与他身形截然不符的漂亮轻功。
想到他师傅,想到晋祁,林绪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晋祁变成圆圆的一只后从天而降的场景,他本就有几分抗拒和呆滞的目光,瞬时间越发抗拒与呆滞起来··林绪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画面挥散,动作间他已经盘算起来,宫中尚食府那边看来还有余钱……·御书房内,猛地打了个冷颤的晋祁冷静下来。
晋祁看向一旁许澜,后者上前一步禀告道:“臣刚刚得到消息,圣旨下达之后,外面似乎有所骚动·”·这一次林绪仅用三、四天时间就把增收方案拿出,速度之快让外面许多商贾之流都还根本没听到消息,现在圣旨突然就下达,骚乱自然不可避免。
“情况严重吗”晋祁问··“比预料的要严重些,这消息传音才公布出去,臣就听说京中不少店家已经走动起来·”许澜留下也是因此。
晋祁眉头紧皱,隐隐有些担忧起来··商税先皇就曾有意动,但却未曾成功,最大的困难在百官也在这群人··商贾之流虽然并无一兵一卒但势力却并不可小窥,又是重利之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若真结党闹事必然大乱。
“丞相知道吗”晋祁问··“应当是有听闻·”许澜道,林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漏掉这些··“那就不用担心。”
“皇上”许澜略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晋祁必然会忧心不安,毕竟事关林绪··“那家伙肯定早有应对之法·”再提起林绪,晋祁还有些咬牙切齿。
许澜依旧有些不安,“朝中的情况臣也有些担心,那些人如今虽被丞相大人震慑住,但若真有牵连,臣怕到时会狗急跳墙·”·顿了顿,许澜又道:“也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怕这同意增收商税只不过是个幌子。”
商税是动了百官利益,虽然如今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但许澜总有些不安·林绪乃是整件事的负责人,明里百官不敢不敬,可这暗里也不得不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晋祁冷笑。
“是·”许澜道,这朝里头想要扳倒林绪的人多不胜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了别人朕不了解,他朕还能不知道那家伙是那种螳螂到手还不忘捕蝉,顺道还能把黄雀也给一起逮了的- xing -格。
\"·提起林绪那让人头痛万分的- xing -格,晋祁额头的青筋就突突直跳,林绪哪儿都好,唯独这- xing -格真的让人恨不得咬死他·特别是有些时候,晋祁当真是恨不得把这人挫骨扬灰了。
“你先下去·”晋祁忆起昔日种种,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都扭曲狰狞起来··“是·”·许澜离开,晋祁越想越气··不过即使是气得咬牙切齿,晋祁还是在许澜离开之后招来暗卫之首。
“你去跟在林绪身边,暗卫随你调动,只需护他安全,若他出事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话音落下时,晋祁眼中已只剩下刺骨的杀意··这两年来晋祁的脾气确实好了不少,但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收了杀心改了- xing -子,而是因为林绪。
晋祁杀心重,忤逆之人他素来不留,林绪却并非重杀戮之人,是以晋祁也收了獠牙锐爪,匍匐打盹儿,由着陪着林绪把百官连同他在内耍得团团转气得嗷嗷叫··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众官小打小闹不说,可若真惹得晋祁爪牙再露,怕是整个朝堂都免不了血光之灾。
跟随在晋祁身侧已多年的暗卫之首自然明白这道理,领完命令,他毫不耽误立刻行动起来·不消小半炷香时间,整个丞相府连同林绪在内都已经被护住··入夜时分,丞相府的书房内,林绪把手中纸条递给面前候命的护卫。
“就按我说的去办,切记不要惊动他人·”·“是·”·护卫出门,迎着月色他朝着屋顶张望一番后,转身向着后门走去··暗卫之首挥手让其他暗卫跟上,虽说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林绪,但林绪身边的人他们也要尽数监控,以免有心之人盗用身份借机伤人。
得令,暗卫中有两人迅速出列,隐身于黑暗之中,快速跟上··暗卫之首见状,刚把目光转向在书房当中的林绪,就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发现来人,隐藏于暗处的暗卫皆吓了一跳,几人正欲拉开距离,就认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之人竟然是刚刚从后门离开的那护卫。
“这是丞相大人给你们的·”护卫从怀中掏出林绪刚刚给他的纸条,递给暗卫之首··暗卫之首惊讶,迟疑片刻后他上前接过纸条·字条上写着好几件让他们暗中去办的事,林绪显然是早就已经料到他们会来,甚至是连事情都分配好了。
“皇上让我们护他安全·”·“这里不用你们,有我便好,况且那位大人比我都只强不差·”护卫看向几人,这群人连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若比手段,还不如他。
暗卫顿了顿,终是妥协,“我需要先回去请示皇上·”·他们暗卫,从来只听命于皇上··护卫不拦,又按照林绪所说交代几句后离开,暗卫之首亦消失与夜色中。
宫中,晋祁闻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思索片刻后他满眼无奈地说道:“随他吧”·得知林绪又预料到他的举动,晋祁才平静的心又开始擅自怦怦乱跳起来,声声震耳欲聋。
林绪如此聪明,那他的心他又到底有料到多少·他不信那人一点不知,可他不及林绪那般心思弯弯绕绕缜密如丝,他根本猜不透··得到应允,暗卫之首却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少见的流露出迟疑的表情。
“他还说什么”晋祁瞬间领悟,定然又是林绪说了什么暗卫都不敢开口的胆大包天之事··“丞相大人还交代,让尚食府控制皇上饮食,说是积食伤身。”
闻言,刚还心乱如麻的晋祁感动不复,瞬间有了提着砚台杀到丞相府一砚台敲死某人的冲动··“他什么意思朕哪里胖了”晋祁咬牙切齿目露红光。
暗卫犹豫,虽不能确定但还是把林绪师傅之事说了出来,“……此人虚胖脱发,恐是染疾,又或中毒·”·林绪刚入朝时暗卫查过,他师傅确有其人,不过年轻时却并不胖,是离开镖局退隐后才变化,但因不涉及朝廷又事发多年所以暗卫并未深究。
晋祁嘴角狠狠一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气得双目猩红的他抓住砚台恶狠狠地咆哮起来,“你去告诉他,朕不会胖,也绝不会秃”·什么心意什么喜欢,这人分明就是看他活得太长要气死他·第16章 你放开朕。
次日,午后,阳光明媚郁郁葱葱的庭院中··常年跟随在林绪身侧的护卫快步入院中,才见到林绪身影便急急道:“大人,果真是乱了·”·侧坐在水池旁边一袭白衣之人闻声回过头来,犹如清泉般冰凉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复又重新看向水中那一池子通红的龙鲤。
护卫走近,平缓呼吸后把事情细细道来,“我按照您说的一直注意着,果不其然,京中整个市场都乱了,丞相府那边也来了好些人,正等着·”·林绪头也不抬继续向水中投喂鱼粮,漆黑的眸子当中,清晰的倒映出水中那一团团的火焰。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冠洒在池中,斑驳的光斑让水中追逐嬉戏的鱼儿若隐若现,再加上那鱼儿通体通红的色泽,完美的勾画出一幅绚丽的奇画··林绪褪去暗青色朝服换作一身书生白袍后,身上少了几分朝堂当中时的不容置疑,多了几分随和与若池中若隐若现光影般的神秘安静。
特别是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在少了几分棱角分明的俊气后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他就仿佛闯入人间的仙人,冷清而神秘,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怕惊扰了那份安静,再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不见。
寻找过来禀报情况的护卫见状,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还是林绪又抬眸看他,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管家派人来说,如今丞相府已经候着五、六个人,都等着见您,那大人,咱们现在是”护卫垂眸询问。
增收商税的圣旨下达后,当天还好,最先得知消息的那些商家店铺还只是互相走动了解情况··稍晚些时候,朝中有人的就都赶紧找人询问,托关系的也开始托关系,但这一番走动下来众人却发现情况似有不对。
朝中那些个平日里走动颇为勤快的大臣,竟都开始闭门不见,就算关系亲近些的见到了,那大臣也是两手一摊无可奈何··朝中现在情况本就紧张,得知晋祁可能在暗中调查商税之事,当真心虚的大臣大多都已经开始努力撇清关系明哲保身,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再扯上关系自寻死路。
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那些商贾反应过来也知道情况的严重- xing -,立刻就都变成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少人甚至是大着胆子跑到丞相府去要见此事负责人林绪,其中也不乏朝中命官,只是他们嘴上是拜访,到底是何用意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用管,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等·”林绪轻声细语,似乎是怕吓到池中亲近他的鱼儿··甜文强强种田文爽文·护卫点头,不再言语··早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些的林绪,在今天的早朝结束之后就未曾回过丞相府。
那些人寻不到人,也因此越发焦急不安··自从圣旨下达之后,林绪就什么都没做,既没有下达指令也没有做出什么对策,可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做,却叫本就心中不安的众人越发忐忑起来。
众人都知道林绪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定然是已经做了安排部署,只是并未放到明面上,但这到底做了些什么,众人四处打探暗中揣测却始终无人有个结论··这样的情况下,若林绪直接做些什么众人还能见招拆招,可他这什么都不做,众人猜忌不安的同时也只能干瞪眼。
林绪看中的也是这点,这是一场博弈,他的对手除了朝中百官还有各地商贾,对方人数庞大,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以一人之力也未必能敌··如此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叫敌军自乱阵脚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事情如预料般进行,林绪心情愈发不错·他把手中剩下不多的鱼食都扔进水中,听见响,附近水中的龙鲤全部都探头探脑围了过来··霎时间,林绪身侧水中一片火红,衬得他映照着水波的皮肤越发白皙,那张薄唇也越发绯红。
晋祁办公完,听说林绪自早朝之后就一直呆在这里的他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令人惊艳的一幕··初夏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水池,在水中盛开的一朵朵艳丽至极火红的火焰,以及那侧身坐在水边的人。
“皇上·”护卫最先反应过来··“你们下去·”晋祁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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