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王冠(概念稿) by Ries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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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王冠(概念稿) by Riesling
备注:·     战争结束后,恶魔贵族奥林·瓦伦廷接到恶魔君主的命令,前往大陆各处清理战时的遗留问题··为了在家乡养老,奥林以各种理由拖延任务,出差摸鱼,在家划水。
一旦君主施压,奥林就称病装死··为了尽快收拾残局,君主只能强加监管·“加班吧,不进ICU不算真加班”,如果他的君主是现代的经理人,一定会这么说。
战争时期,奥林也欠下各式各样的债务,多数赖掉了,没赖掉的继续赖,直到一位债主友好地安排了他的命运,让他到海边的乡下谈一谈·这位债主名不见经传,却是一位神灵。
战争时期奥林向神灵请求各种神谕,多数用来中饱私囊,一次都没有给过祭品··加班还债两不耽误的生活开始了··讲述恶魔的短暂畸形文明一角··想在家躺着又躺不住,只能去搬砖的悲惨恶魔生活。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奥林,卡拉斯, ┃ 配角:艾德埃塔,雷甘,维玻 ┃ 其它:养老,骨科,996ICU,人外,弟中弟,不可名状·☆、第 1 章·复杂的魔力气息在沙尘的气息中游荡,地- xue -的下层透出明亮的火光,映照出漂浮的异形影子。
影子形状时而尖锐时而流畅,在地- xue -中形成柔和的观感··前方的通道突然变窄,奥林侧过身体,浮游着通过狭窄的通道·空间骤然开朗,火光却黯淡了不少,堪堪描绘出他的颀长身形,腰后轻薄的双翼和布满鳞片的长尾。
细长的双角自脑后生出,盘旋纠缠着越过漆黑的短发,其中一部分遮盖了脸颊、面具一般停留在脸上·因疲倦显得过于消瘦的脸庞,透露出奇妙的温柔观感··地- xue -中有盘旋向下的阶梯,奥林扶着地- xue -墙壁缓慢向下游去,长尾不时撞到凸起的石块,掀起尘土。
下行几百台阶的高度,魔力与空气骤然分离,橙色的火源如同高塔般挺拔··奥林继续下游,喷薄的火源周围形成了无数阶梯般的环形凸起,他选了一处宽敞的平台俯卧其上,火光清晰地照出双翼和长尾上的伤痕。
神和恶魔的战争以恶魔的胜利告终,人类的国家不得不与恶魔的居所接壤·东南方的魔城是外观畸形的黑色城堡,名为玫瑰堡,其中蕴藏着恶魔力量源头之一的“末日之火”。
众神的攻势止于此城··随着短暂的吟唱,火源中冒出些许火星,化为闪烁的光点,轻柔地落在伤痕上·龟裂的鳞片化为完好无损的样子,破损的骨骼也恢复如初。
奥林舒展双翼,长尾悠闲地拍打着岩壁··数十年间,这是他第一次与诸多事务暂时隔绝、有如影子般独处·尽管如此,他脑中闪过的依然是过往的零碎片段,对冲的马匹和骑兵、纷飞的箭雨、燃烧的巨大攻城器械越过平原上的尸体、将城门撞个粉碎、粉碎之中夹杂着工事和血肉。
奥林注视着火焰,只见其中升起浅色的迷雾,过度劳作为他的眼睛留下了些许瑕疵·他揉揉眼睛,僵硬地转转手腕,法术戛然而止,闪亮的光点瞬间消失不见·除去恶魔愈合的身体,并无昭示此处发生之事的痕迹。
迷雾向他的方向飘了过来,奥林捂住左眼,用力眨了眨右眼,希望能暂时舒缓视觉的偏差·白色的瞬膜开合,有如小憩的鸟儿在翅间埋头··迷雾并未停下来势,空旷的地- xue -中投下成团的影子。
恶魔并不会做梦,故而这绝不是幻想的映像·奥林迅速起身,召出四道□□般的火焰··迷雾像是感应到了恶魔的警戒,在末日之火正中停了下来··“日安,否定的生灵,”迷雾发出人语。
奥林挥了挥手,火焰从四个方向逼近迷雾··“此处为诸王的灵魂必经之处,你选择在此处现身,意欲何为”·迷雾像是遭到强风一般扭曲了几下。
“我无意冒犯你的祖先,只是想见到你而已·”·这声音曾无数次响起,有如清醒的幻梦·然而此处是先王的圣地,除去当政的君主之外,多数恶魔无法抵达,故而幻梦也显得真实。
没等他有所反应,迷雾径自上前,擦过奥林的肩,在他的角上留下水滴般的触感··“你我的合约,我会兑现承诺,”奥林退后两步,与迷雾拉开距离,“你要的远征队已经部署完毕,我会尽快获得君主的许可。”
“否定的生灵,想想你的所为,诸魔的君主、东南大陆的皇帝绝不可能让你调动他的军队,”迷雾中传来若隐若现的笑声,“至于你所言的军队,已经在海的另一边,恐怕已不再听你的命令。”
“我会解决的,在那之前,你只需等待·”·“我已预见了变幻的未来,其中有你力所不能及之事·”·“现在说信不过我当初何必响应我的召唤你这愚蠢的亡灵。”
奥林摆摆手,两道火焰□□刺向迷雾,却仿佛穿过空气似的失去方向、没入火源之中··“何必如此,”迷雾中传来叹息,“我对你确实缺乏了解,一如我对所有召唤者缺乏了解那般。
你是君主的兄弟、曾为远征的君主监国,那场战争于你而言,是国家存亡的攸关使命;对我而言,不过是遥远文明中的掠影,我旁观过无数这样的文明,珍贵又渺小的文明,流星般出现又消失。
但是,当我参与这等文明的变化之中,一切变得难以言喻了·”·“你给的不过是一句预言,我的敌人可是亲自为战,”奥林掐灭火焰,“这也算‘参与’”·“我和那位主宰不同,我不会赋予确定的结果。
你所求的是国家的完整和族群的留存,也不是绝对的胜利·我的预言为你找到了合格的将领,他带领你的军队坚持到了君主归来,君主结束了战争·”··“我认可你的成果,给你的承诺也必定兑现,”奥林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君主回来了,我失去了原有的权力,而你所要的东西,必须倾尽国力才能达成。
你需要等待·”·“我不急于此时·何况,如你所言,对于一句预言,所求的回报不免太多·在你的下一个使命中相见吧,但愿那时,你我都有不同的见地和崭新的思考。”
声音飘然远去,迷雾也消失不见··“这个国家从来就不属于我,”奥林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却要我承担这么多沉重的责任·”·没有回应,奥林展开术式向上飞去,越过盘旋的阶梯、魔力与沙尘模糊不清的界限、狭窄的通道。
对于这迷雾的来源,他一无所知,查证此事又意味着无尽的工作·奥林摇摇头,擦净角上的水汽,继续上行,直到马蹄声从沙尘中传来··“维玻,你在这里”奥林问。
“嗳呀……”·沙尘中传来模糊的声音··“休战这么久了,你既不庆祝也不休息·”·“是为修复城墙的事情找我么已经安排好了。”
地- xue -上方闪过一道亮光,身穿金色轻甲的恶魔手持长剑,降落在奥林面前··“已经休战了,你还这么紧张,真让我担心·”·“我还不适应休战的生活,下次出行我会带上你。”
“怎么下来看火源”·“不要多问,回去了·”·金色的近卫不由自主地向下望了一眼,火光一如既往的闪动着,丝毫没有异动的迹象。
“走”奥林严厉地提醒,想起近卫到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怪异的迷惑笼罩了他··“是·”·虽然不明白主人为何发怒,但维玻依然跟随主人向上而去。
地- xue -被他们的影子抛在身后··“君王命我带来密令,”近卫递过一封信笺··“怎么不早说”·奥林一把扯过信笺,当看到火漆上的黑色羽毛时,不由楞了一下。
他展开左手,小小的火苗从鳞片间生出、贴上火漆封章,溶解火漆,羽毛完好无损地落进他的掌心··“你看起来很难过,所以就没拿出来,”维玻前进半步,瞄了一眼信纸,那是以人类的文字书写而成的,“这次的任务能带我去了吧”·“不能。”
奥林合上信纸,以火焰燃尽·想到迷雾的预言,过劳带来的疲惫感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不由扭过头干呕了几下·近卫见状,掏出腰带上别着的手帕,擦拭他的嘴唇,这温情的侍奉反而让奥林真的吐了出来。
近卫抱紧他,让他以不那么痛苦的姿势吐完,再唤来马匹,踏平满地漆黑的血迹··“替我向君王复命,此去至少七个昼夜,”奥林叠好手帕,递还近卫。
“不能拒绝么,”维玻握住主人的手··“你回去吧,我要想想此事如何处理·”·近卫恋恋不舍地放了手,把自己的佩剑摘下来系到奥林腰上,才打马离去。
奥林倚靠在洞- xue -的岩壁上,提着剑发起抖来·他活过近三百年的岁月,从未有任何死者在末日之火的领域中现身,也鲜有同类能达到火焰的深度·要说有什么会从火焰中现身,那绝对是更为可怕的力量。
联想到先前的战事,一位神灵在攻打玫瑰堡的战斗中陨落,此事为战争划上了休止符·除了神灵的报复,奥林想不到更恰当的解释了···☆、第 2 章·窗外不时有闪电掠过,奥林轻轻地翻着书页。
这本书讲的是骑士和女骑士的故事,他们住在几百年前就干涸了的河的两岸,相识、相爱,分离在天各一方的战场上··读完这本解闷的读物,未知命运带来的恶心感也褪去了些许。
奥林从书架最右端取下厚重的魔法书,根据书籍的编号、上架位置、前言和他的记忆,这本书是最新的死灵法术,用于呼唤恶魔的亡灵·没等他翻到上次看到的页码,一点微弱的烛光亮了起来。
他接连数个夜晚在此逗留,被人类察觉也不意外··奥林停下翻阅,拉紧黑色的法衣,遮住腰腹两侧闪亮的红色鳞片,隐身于黑暗之中·那点烛火慢慢地移到书架背面,与他隔着些距离。
“风雨无阻的陌生恶魔,”一个愉快的声音响起,“你比这王国任何一个学徒都要勤快·来吧,来吧,看完这些旧的经典和新的传奇,好过让它们等着腐朽发霉。”
烛火飘远又飘近,奥林拽下斗篷的肩带,以橄榄石制成的环形夹子系住,坠下的兜帽遮住他的面庞,勾勒出额前的双角的形状··“你是何等神灵,”奥林问,“召唤时,你并没有说明。”
蜡烛漂浮于迷雾边缘,迷雾之中响起声音··“我还没决定,是否让你了解,”迷雾仿佛生出手脚,将蜡烛置于烛台上,“是否有必要让你了解。”
“我理解,”奥林低声说,书架上的烛台沉默地燃烧·他缓慢移动步伐,声音从脚下传来,掀起腐朽的尘埃,“那个术式只能唤来神灵,我会知道你是谁。”
“战时你为何不做调查呢,”迷雾问··“没必要,我对神灵的了解很少,”奥林笑了笑,“命运神似乎没到达过火源,而你直接从火源中出现。
神灵的力量也是相差如此悬殊·”·“你愿意想起遗忘之事么”迷雾提醒道··“想起来会怎么样不想起来又会怎么样”·“能抚慰你的孤独,于现实的结果并无影响。”
“不必了,遗忘也很困难……你有什么愿望么”··“愿望”·“如你所见,我已经失去可靠的亲信,甚至我自己也沦为君主的走卒,在此奔波。
如此一来,恐怕难以履行和你的承诺了·但愿你的‘愿望’别超过我的能力,也别祸害我的族群,在此范围内的要求,我尽量满足·”·“倘若不能呢”·“你这样的神灵,想取我- xing -命也轻而易举吧。”
奥林笑着握住剑柄··“为我寻找一本记载,其为呼唤龙的仪式,”神灵发出要求,“我所求的记载藏于这书库的诸多记载之中·倘若你在履行使命时留意半分,混沌之灵将回赠你恰当的力量。”
“……你所求究竟何事”·“你的君主又因何事遣你至此”迷雾中传来若隐若现的笑声,“人类与恶魔的战争之中,曾有龙响应人类的呼唤,陨落于恶魔之城的边缘。
龙本该死去,却因命运的怜悯残喘而归·”·“有过这样的故事,”奥林拿起先前没读完的书籍,“我们所求的应该不是同一目的·”·“即便你现在否定,在恰当的时候,你我还会相逢,此事必将终结,”神灵说。
奥林伫立片刻,直到黑暗中再无声音·他继续在书架之间忙碌,先以皮肤碰触一架书的书脊,再逐一取出,查看封面和摘要·比起先前的仔细阅读,此番寻找显得简略又草率。
不多时,晨曦出现在窗棂的缝隙·奥林皱起眉头,将几本书抱入怀中,跃出窗外··敞开的门户迎来清晨的曙光,恶魔在群云间消失无踪···☆、第 3 章·人与恶魔国度的界碑出现在奥林的视野之中,边境热气升腾、硫磺四溢。
恶魔堡垒的城墙上闪烁着雷光,奥林的兄长、魔城玫瑰堡的君主艾德埃塔率领卫队在狭窄的入口处等候了·与弟弟不同,艾德埃塔生有布满雷电的黑色羽翼和层叠粗壮的角,此刻身着漆黑的铠甲,护颈上镶有环形的橄榄石。
奥林和他的兄长拥抱,神色抑郁地向前漂浮·艾德埃塔见状,问:“可有进展”·“难以言喻,”奥林讲述碰见迷雾的遭遇。
“远征骑士在西方的遗迹找到了些古董,我留了几颗宝石给你,送到工坊去了·”·“送给首相吧,你的赏赐我无暇受用,让我休息吧·”·“去完成使命,”艾德埃塔搂住弟弟,亲吻他的额头。
奥林叹口气,慢慢落了地,面前是他的工坊,工坊位于城池的表层、以深渊的洞窟改造而成,具有齐整的石门·守卫分列两排,向君主行礼·奥林敲了敲门,魔偶法兰前来应门,接过他手中的书籍送进工坊。
“准备下次搜索,”艾德埃塔命令道··工匠向君主回以恰当的礼仪,进入工坊之中,石门关闭了··工坊呈六棱柱形,正中是奥林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或粗制或精细的仪器。
其余墙壁分列着置物架,当中摆满各类器具·魔偶把书籍放到石制的工作台上,像往常那般拿出粗制的颜料和笔,回头看他的主人已经躺到了纷杂的矿物之中··“亲王,你饿吗”魔偶低声问。
“给骑士的符灰做好了吗”·“还没有,不是说明天早上”·“是我记错了,明天早上要送到骑兵队。”
魔偶回到工作台前,瞥了一眼书的封面,问:“又是呼唤亡灵的书籍,成功了吗”·“没有,”奥林向工作台伸出手,书籍响应他的呼唤,于空中飘来,“我不觉得尤纶和扎尔能回来,也不能无所作为。”
“不是按照首相的建议,安葬他们了吗……”·“那是人类的做法……人类文明的无用冗余·为告别的仪式,阐述生命的结束、认可死亡降临,”奥林打开书页,“ 但死亡偶尔会过早降临,尤纶和扎尔不该死在那里。
人类之中必定有和我怀有同样想法的,所以才能找到这些记载·”·法兰点点头,从工作台上挑出安神的符灰,跑到奥林身边·奥林继续阅读,示意魔偶留下符灰,夜晚和黎明悄然过去。
恶魔的通行证是经过诅咒的证明,看起来像是胡乱缝补的布片,上面闪烁着魔力的痕迹·奥林出示象征玫瑰堡君主的许可·卫兵收走通行证,为他在城墙的魔法障壁上打开狭窄的隧道。
艾德埃塔的通行证允许两个昼夜的出行,奥林的目标依然是人类国家的书库·虽然被君主和首相委以寻找仪式记载的责任,但奥林并不将之放在心上·因为仪式是工匠职责之外的事务。
地面上传来剑的反光,奥林降低高度·原野上,独行的恶魔骑士勒马向他致意··“晚上好,去寻找矿物么”全身漆黑的恶魔骑士问。
奥林认出骑士手中反光的长剑,那是玫瑰堡君主随身的雷霆魔剑,东南方魔城最高权威的象征·骑士是他的一个侄子,名为普利西安,在骑兵队服役·恶魔的国度之中,玫瑰堡的骑兵和城池拥有等同的名声。
“晚上好,骑士·”·“昨天才结束了城墙的维修工程,又要出城劳作,”普利西安拍拍马背,死灵战马的背脊上的鞍鞯能容纳两人,“我送你去。”
探寻记载的同时,本职工作亦无法交付·城内工事作业繁重,但凡得到出行机会,奥林必定要比限定的日期晚归··奥林报了书库的所在之地,合拢双翼上马。
普利西安收剑,驱马前行··“听说你把一条龙放走了”骑士问,骑士的声音在风声中模糊不清··“是吗,怎么听说的”·“弓兵部队当时在城墙上,掩护你和工匠们修补缺口。
龙飞到半路,掉墙里去·两轮箭- she -下去,龙没损伤,你和那龙不知道说了什么,它起来飞走了·守城指挥官是这么说的·”··“我让它走,”奥林嗤笑一声,“它堵在那里怎么施工”·“你让它走,它就走了我们的城池连神灵都别想轻易进来,召唤它的人类怕是要气死了。
你怎么说的”·“还能怎么说,‘滚’·”·“这一个‘滚’字比两轮箭雨还有效·”·“龙和我们用不同的语言……”·“小心,前面路不好,”骑士普利西安抬起手臂,“龙会说话”·“会,”奥林伸出手臂,穿过骑士的腋下。
“你怎么知道别是被抓去过……”·“想哪去了,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些闲书·”·“能读书的时代真好。”
谈话被颠簸的路面打断了·行程仅到午夜,骑士将奥林放在书库对面的山间,履行自己的使命去了··午夜漆黑,走廊里闪烁着间歇的火光,奥林落在书库的阳台,轻手轻脚进门,吹熄灯火,恶魔的视力在黑暗中更为灵敏。
爬上通往高层书架的梯子,将先前取走的书籍放回·奥林检查了更久之前的书籍,被他打乱的书籍已被重新排序、归到应有的位置上了··像往常一样,奥林先在传奇故事的书架上翻了翻,这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当代人类的地下书籍。
人类乐于储存自身所想,并希望将之留存··和兄长艾德埃塔不同,奥林对人类的本质并无兴趣·男女骑士于他而言,有如雄鹿牝鹿·人类的传奇不过是他远征中的消遣。
架子上倒是有新的文书,奥林伸手去取·接触到书脊时,怪异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奥林收回手,黑暗中除了他的呼吸声,并无其他声音··奥林握了握袍子上的橄榄石夹子,张开左手,火焰在手心中升腾,映照出书架对面的脸庞。
那是个金发蓝眼的男孩,男孩看见他,惊得从书架上栽倒下来·奥林打了个法术过去,先把尖叫摁回嗓子里,再伸出长尾接孩子落地·男孩身着华美精细的服装,不停踢蹬着,身上沾满脏污。
·“打扰了,不知名的王子,”奥林说,“安静一会·”·男孩不再挣扎,惊恐的蓝眼睛流出好奇的神色·恶魔取下书籍,火光的映照下,书籍并未呈现出任何变化。
证明就算有诅咒在其中,也不会在火焰的作用下生效··男孩抱住奥林的尾巴,在上面摸了摸,锋利的鳞甲割破了他的手·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奥林庆幸先前选择了正确的法术,他轻轻摆了摆尾巴,把男孩甩到一边。
奥林仔细端详书籍,这是一本由人皮制作的书,封面上有红色龙的图案·也许这就是异样感觉的来源·此番装饰,想必配得上其中的骇人内容·书里只有区区两页,记录了召唤龙的仪式。
方法很简单,因为唯一的祭品是国王的生命·龙会响应人类的召唤为之作战,力量堪比神灵··奥林合上书,外壳相触,发出细碎的陈腐声音,像是感应到人皮的呼唤似的,熄灭的灯火突然全部亮起,相同的迷雾从空间中升起。
奥林扭转手上的火焰,无定型的火焰化成□□,- she -向迷雾·迷雾未有聚散,火焰□□- she -了个空,撞向后面的石墙,留下漆黑的烧灼痕迹··“找到了,”恶魔拿起书。
“你找到了,”迷雾中的声音说,“毁掉它·”·未及恶魔动手,书库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大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冲进书库·少年身着轻甲,背着猎魔大剑,棕色头发在布满汗液的头盔下卷曲着,见到奥林,即刻拔出腰间的长剑。
长剑外观纤巧,细若无物·奥林却不由自主地盯住这奇妙的器物,目光落在剑身上精美纤细的浮雕上·恶魔的视力超乎人类,奥林看清了上面的浮雕是魔城玫瑰堡在数十年前战争中的破损样子,胸前不由传来刺痛。
少年猎魔人举剑冲来,奥林抬起左臂挡下一击,书籍脱手而出,摔到少年脚下·少年越过书籍,抢攻上前·恶魔忌惮那神物,本能地后退避让·少年一把拉过不能言语的男孩,将他丢到身后。
男孩回过神来,向门跑去··奥林不以为意,掷出数枝火焰□□直奔人皮书籍,这么近的距离本来没有不中的道理,□□却个个偏离了轨迹,纷纷- she -入书架之间。
这时,胸膛传来钻心的疼痛,奥林心知是那怪异长剑造成的影响,便放弃书籍,跃出窗外··“糟糕,”恶魔低声咒骂,“它怎么会在这里”·“那是命运留下的武器,”迷雾漂浮在恶魔身边,“走吧,你还不是它的对手。”
“抱歉,还不能完成你的愿望……”·“我有别的愿望,恰当的时候,我会呼唤你·虽然你失去了权势和力量,但在某些地方,人心的柔软之处,你被需要。”
迷雾绕着恶魔旋转几圈,抚摸似的沾- shi -他的角,又消失不见·奥林回身望向窗台,金发的男孩探出头来,像是呼喊了什么·也许是人类的好奇心旺盛,奥林打了个隐身法术,他不想再引出更多骚动了。
·☆、第 4 章·清晨时分,奥林返回工坊,维玻和法兰早在那里等他了·奥林摘下佩剑,递还维玻··“可曾派上用场么”维玻接过剑。
“保养得很好,用来驱赶人类再恰当不过,”奥林笑了笑,“下次不要轻易把剑给别人了,你是个战士……战士要珍视武器·”·“嘿呀,”维玻把剑挂到身上。
奥林稍微清理伤口,前往君主的居所·艾德埃塔的住处位于玫瑰堡的中层深度,与恶魔常住的天然洞窟不同,这里具有工整的门廊和居室··在侍卫的引领下,奥林进入君主的卧室。
艾德埃塔得知搜寻的结果,问清书籍的外观,派了一名骑士继续搜寻,又叫来首相,记录奥林回忆中的仪式过程,再确认他是否遭到隐匿的诅咒侵蚀·完成这些之后,艾德埃塔屏退左右,问他的弟弟:··“骑兵队还没收到符灰,我要等到何时出征”·符灰制自矿物和骨血,是骑士为武器附着魔力、增强战力的物品。
“我也以为寻找典籍并无危险,本来想留到回来再做,”奥林亮出伤口,“剩余的交给法兰了,如果今天不需我巡城,中午时分就能把符灰交给骑士们·”·“可有别的发现”艾德埃塔像往常那般问。
短暂的头痛袭来,奥林呆滞了一下,说:“我可能找到了呼唤死者归来的方法……这不难,其实早就找到了·”·他的兄长也展露出惊讶的表情,问:“为什么要死者回来”·“如果死者能在城中劳作,想必我的疲惫可以减轻些许,”奥林回答,“你不这么想吗”·“你已经有魔偶了。”
“能用的只有法兰一个,阿卡拒绝劳作,我把她关掉了·再造一个比养个侄子还慢·”·“归来的死者会是朋友,也会是敌人·敌人比朋友多。”
“先让朋友回来吧,好吗”·艾德埃塔同意了,条件是完成未尽的工作··骑兵队出征之后,奥林选了中层深度的一片空地作为试验的场所。
艾德埃塔带着首相和几名亲卫到场,恶魔和人都未曾见过死者归来·奥林摆好事先准备的骨殖,从骨骼的排列状况来看,艾德埃塔认出了死者的身份·尤纶和扎尔曾是维修城池的工匠,两位恶魔生前理智而勤勉,在探寻矿物时死于坍塌的地下竖井。
奥林摆好乱七八糟的用品,打开书籍进行- cao -作·太阳下沉、月亮升起的时候,两具骨殖拼接成生前原有的样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用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亲卫们按剑待发,尸体却复而倒下,再无任何动静。
等到用品消耗完毕,艾德埃塔命令亲卫收拾骨殖、首相前去墓地重新安葬··奥林对着月光,沮丧地翻着书页·艾德埃塔停在弟弟身边,等到月光黯淡、晨光模糊、翻书的声音停下。
“诸多死者之中,”艾德埃塔说,“为何只选了两位工匠”·“因为他们不该死,该死的是我,”奥林放下书籍,“我只想把自己埋在那里,以躲避你无尽的劳役。
偏偏他们以命换命,把我送回地面·”·“几十年来,没有找到和你具有同等能力的族类,没有能接替你的工匠,你还是不能免于疲累·”·“你想过吗,没有你、我和那位首相,族群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灭亡。”
“你既然明白,何必苟延残喘”·“你累了,”艾德埃塔拍了拍弟弟的翅膀,“我送你回去休息·”·“你怎么就不能接受灭亡”奥林问,“我们不是灭亡过很多国家吗自己接受这等命运有多难”·艾德埃塔拔剑便刺,奥林格挡剑刃,而剑已越过手腕、刺中他脖颈上的鳞片。
兄长亦不依不饶,扭转剑身通过鳞片间隙、径直扎入体内·奥林格开雷霆魔剑,虽不免被自己的血溅了满脸,倒也回过神来,祭出火焰□□还以颜色··艾德埃塔挺剑弹开火焰,问:“你说有多难”·“我不管你要攻打何处、有何等军需要求,这件事说出来,我暂时不想再去劳作了。”
奥林说完收了法术,沉默着向工坊的方向去了,艾德埃塔屏退亲卫,跟了上去··玫瑰堡的恶魔们不清楚备战为何结束,只知道君王与临近的人类国家定下了更长期的休战条约。
贵族们认为他们能把领地拓张到更远的地方,但君王表示,清点出来的军备远远无法支撑战略需要·工匠的主管、前任摄政王因为拒绝赶制武器,被投入监狱·这就是当时的恶魔和人所知道的。
·☆、第 5 章·黄昏时分,维玻登上塔楼,已经有一排乌鸦在那里等着他了·维玻逐一收取信件,看着乌鸦飞出泡影之塔,越过月湖镜子一般的澄澈水面··维玻回到卧室的时候,奥林还睡在白色毛皮之中。
维玻亲吻露在毛皮外的手,把助眠用的符灰涂在主人额头·奥林微微皱起眉头,掸去额头的符灰·对他这个年龄的恶魔而言,睡眠变得难以弥补了··“今天也有信么,”奥林低声问。
“有君王的,还有一封传令骑士的·”·“我晚些回复·”·维玻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把信笺放到角落上,用骨质的镇纸压好。
书桌右侧摆着纸笔墨水,左侧是未回复的信件,有越堆越高的趋势··尽管很少有客人到访,维玻依然需要打扫客厅·因为奥林常在午夜时分停止工作,在客厅眺望月湖。
这个高度可以看到蓝色的湖面,却很难感到湖泊的- shi -气和湖底监狱的混乱··紧接着是卫生场所和工坊的检修·奥林注重身体的洁净和私密,故而浴室仅容得下他自己进入;他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做一些小物件,更多的时候是为君王打造隐秘的武器,故而工坊与王城的别无二致。
早餐是猪肉和葡萄酒,维玻吃了自己的一份,把奥林的那份罩上餐巾·做完这些,维玻开心地步入浴池,在此处他有与主人同样的资格·等到他洗浴完毕、回到卧室,主人仍未起身。
“醒了么,”维玻小声问··“醒了,”奥林的话音变得嘶哑··“怎么了,”维玻上前抚摸主人的胸膛,“你的力量波动得很剧烈。”
“没睡好·”·维玻取出轻便的环形镣铐,戴到主人的尾巴上,镣铐以黄金制成,被某位先王诅咒过,可以阻断大部分魔力流动,只保持最低限度的力量。
考虑到奥林的活动范围和房间的宽敞程度,倒不会为他造成生活上的实际困扰··奥林伸了伸手,一封未开封的信件从桌上飘起,落入手中·他亲吻火漆上的黑色羽毛,熔解火漆。
随着信纸铺开,兄长硬朗的笔迹展现在面前···“我的弟弟,·对于先前的争论,没有办法·我承认你的工艺是整片大陆的巅峰,不常有,也不该作为军备的标准考虑。
战士应该得到的是常规的剑和圆盾,不是礼仪般的铠甲和符灰··我挑了些工匠,有我们的族类,也有人类,希望他们能想出稳定生产的办法·不过,一百年里不能指望他们。
倘若再次开战,你要回来继续劳作··出于长远的考虑,我决定继续派出远征军,希望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获取发展的可能·我给出了合适的物资和人员,但核心的军队和工匠还在我手上,不用担心。
北方领主欧莉薇雅对你的手艺充满兴趣·三个昼夜之后,我会把她的信件转送给你·如无意外,应该是联姻的邀请·北方的土地物资丰富,是适合你的领地。
失意、疲倦和伤痛消耗了你太多,统治是最好的滋养··珍惜你的健康·如果你恢复了、乐于从温暖的毛皮中起身,就给我个明确的答复,我立刻去看你·有很多事务需要你的建议。
你在王城和边境留下的伟业,族群将铭记于心·”·署名和正文一样,是以冷峻挺拔的人类文字写就的··奥林将信纸叠好,披上毛皮,起身到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信笺放入其中。
他捏捏自己僵硬的手腕,拿起纸笔··相比兄长使用的标准人类文字,奥林的信件保持着恶魔的原始风范,以接近连环画的图示表达··“令人畏惧的君王,·请明确表达你的愿望,我将在纸笔能及的范围内回答。”
维玻卷起信件,封上火漆,往塔楼去了·奥林伸了伸手,以亡灵战马为火漆纹章的信件飘入他手中··这封信来自奥林的侄子普利西安,采用典型的恶魔笔法。
“亲爱的叔叔,·你还好么听闻月湖的牢狱是可怕的场所,你又不喜欢水·但愿父亲网开一面··我不相信关于你叛乱的任何传言,希望散播传言的傻子们被当作远征军派出去、野狗一样死在外头。
我想去月湖见你,特此恳求你同意·除去问候和担忧,还有些咒语要请教,主要是最近流行的疾跑咒语·很多地方马匹进不去,只得徒步·如果我和马跑得一般快,就能更好地履行职责了·‘您在王城和边境留下的伟业,族群将铭记于心。
’·祝你好·”·奥林画了几页咒语,以鳞片和毛发装订好,这时近卫也回来了,奥林躺回毛皮之中,阖上双眼··“维玻,过一阵要远行,你做好准备。”
“远行是说远征么,”近卫问··“你去过北方么”·“没有·”·“君主要我去北方,他看中了那里的领地。”
“是怎样的领地”·“充满物产的领地,适合实行和人类相同的活动·战前他就那么想了,然而战争期间我们都没有时间,无从得知,”奥林把双脚缩进毛皮,“如果和人类一样进行统治,可能陷入新的怪圈。
我已经料想到一些问题……算了,你先去准备·去和你的亲朋战友告别·”·“嗯要去很久”维玻把毛皮的下部卷起,裹住主人的脚。
“也许很久,也许回不来了……你愿意么,不行的话,再让君主安排个近卫给我·”·“我倒没什么,”维玻坐到主人身边,面露难色,“据我所知,三百年间,你没离开过家乡。”
“我的家乡是整片大陆啊,”奥林捏了捏皮毛,“我对于离家……不期待也不抵触·大概是艾德埃塔安排的什么计划·”·“你很喜欢这皮毛么,”近卫转开话题。
“这个啊,”奥林嗤笑一声,“三百年前,君主为了庆祝我出生,特地前往北方的极寒之地猎取巨兽毛皮,精细挑选留下这张·我从小盖到现在。”
“嗳呀,说了你可别生气,”维玻不由笑出声来,“想你还是婴孩的时候,放到这毛皮里岂不是再找不到了·”·奥林打了个呵欠,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那就无从得知了……战争之后,我睡在这毛皮里,总有些许错觉·好像我不是我,而是艾德埃塔从别处得到的一把祭器,使用过度的时候才需要保养……这话不要告诉他,省得他又拿些伤心的戏码演我。”
“早饭准备好了,”维玻说,“现在吃晚一些”··☆、第 6 章·维玻曾是艾德埃塔的先锋、玫瑰堡骑兵的指挥官。
那时艾德埃塔带着首相娅莱希雅从人类的国度归来,结束了摄政王的统治,战争也进入了后半段,艾德埃塔毫无悬念地统一了大陆··休战时,维玻向艾德埃塔提出了辞呈,因为不想再介入战争,也不乐意浪费一身武艺,更不知道该侍奉哪位主人或神灵。
这请求异想天开,但指引臣民是君主的责任·艾德埃塔安排维玻觐见了当时知名的贵族,希望为他谋个近卫的差使,结果不尽人意··“维玻,你到底想要怎样的主人”经历了几次不尽人意的安排后,艾德埃塔也感到棘手。
见到帕德威尔之前,维玻自然不知道自己讨厌体格过于庞大的同类;见到北方的领主之前,他也不清楚自己抵触贵族的复杂家系;衰老的深宫嫔妃、年轻的私生子、好战的新贵,统统无法唤起他的兴趣,也无法让他恶心得彻底。
“我侍奉你就好呀,”维玻回答··“你让骑兵队和后宫怎么想”·恶魔并无政治气息的预感,骑兵队的莽夫和后宫的嫔妃在理智上也毫无差别。
只有艾德埃塔的不耐烦是显而易见的··“就在你身边吧,不远不近的地方·”··艾德埃塔思索片刻,说:“你要不怕寂寞,回到奥林那去。”
维玻在整理军备时见过亲王,那时亲王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和工匠们灰头土脸地在工坊中劳作,要不是那酷似艾德埃塔的样貌,很难让维玻想起他的身份··“亲王长得这么美了,我要做□□的近卫。”
“搞我弟弟”艾德埃塔露出罕见的暧昧笑容,“嫌命长”·“我为你打了这么多胜仗,要因为此事处死我吗”·“你应该最清楚,奥林本来能打赢战争,但我回来了,”艾德埃塔拍了拍维玻的肩膀,“你是我任命的指挥官,他会怎么对你”·“你提议让我到亲王那里去,总不会让我送死。”
“奥林的亲信战时都牺牲了·他认为是我的责任,我要是不去人类的国度,此事根本不会发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叛乱嘛,”维玻笑了笑,“发生在想象之中就够了。”
“你的职责是抚慰他的身心,别做得太过·”·“下一场战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嗯,好想要亲王打造的铠甲,镶满闪亮宝石的那种……”·闪亮的宝石通常存不住多少魔力,对恶魔毫无实用价值可言。
“服侍他是危险的差使,铠甲挡不住,”艾德埃塔递过一个细小的口袋,“给你救急之物,谨慎使用·”·维玻接过,解开口袋的系绳,里头是十片漆黑的羽毛。
“这是……给诸嫔妃安胎用的啊”维玻问··“魔力就是魔力,看你怎么用了·”·“我明白了。”
艾德埃塔命传令骑士宣亲王觐见,维玻侍立在艾德埃塔身侧,天色渐晚,远处传来钟声·艾德埃塔在王位上就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了偏脑袋,对说维玻:·“你现在还是骑兵的指挥官,有什么想问的么”·“想问的没有,想说的么……”·“说吧。”
维玻附耳上前··“你们这是把我塞到末日之火里烤,”艾德埃塔听完,笑了笑··此时一名侍卫飞入殿堂,跪伏在王座前··“亲王带了武器来,”侍卫说,“是把魔剑,魔力浓度很高。”
“给我用的,让他带进来·”·侍卫应声退下了·没过多久,身着黑色法衣的亲王来到王位前,呈上一柄长剑·艾德埃塔让亲王就座,示意维玻接过剑。
“日安,”维玻抬起双手··“日安·”·亲王将魔剑递了过去,维玻接过剑,粘了一手- shi -润的血迹·维玻抱剑入怀,翻了翻手心,迎来艾德埃塔眼角的余光。
“什么意思”艾德埃塔问,“战事已休,不需要用血铸剑了·”·“我想出游几天,”亲王轻声回答,“此物是赠礼,需匹配你的身份。”
“时局不稳,出游危险,我不允许·”·幻觉般的火星在维玻面前闪过,转眼间又消失不见··“还有什么事……非要在此讨论”亲王问,声音轻不可闻。
“安排一名近卫照顾你的日常起居,你意下如何”·“为什么,魔偶法兰就足够了,”亲王愣住了,“这是人类的做法么”·“和人类没关系。
有这名近卫,你可以放心出游,让魔偶进行劳作·”·“哦,这么放心,这位的实力是否和你不相上下”·“论带兵的实力,确实如此。”
“有这等力量,”亲王的目光停在维玻身上,“为何还要做近卫”·“现在的问题不是力量所能解决的,需要适当转变行进的方向。”
“又是人类教给你的想法,是不是”短暂的苦痛表情从亲王脸上掠过··艾德埃塔从王座上起身,“剑·”·维玻将魔剑递给艾德埃塔,层叠的角遮蔽了亲王的表情,短暂的陌生席卷了他们的胸膛。
“维玻,和你的主人回去吧·”·艾德埃塔接过剑,向朝堂外去了·月光下,巡夜士兵的身影像树林一般透进朝堂·奥林凝视着艾德埃塔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唉,好久不见,你还做了骑兵,让我感觉陌生了,”奥林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你不会和君主一样,养成了悲天悯人的习惯吧”·维玻在礼服上擦干血迹,自然地挽住奥林的手,接触皮肤瞬间的强烈魔力流动几乎将他逼退。
奥林察觉到了,迅速收敛了力量··“如果你觉得有,我可以改改,”维玻挑了挑眉毛··“你回来就好·熟悉的面孔能让我宽慰些了。”
维玻调整气息,再次握住奥林的手,越过手指的缝隙,扣住手背上炽热的鳞片·奥林身上传来的力量和艾德埃塔别无二致·这样的恶魔,要么死在战场,要么走上王位。
然而应当的命运都未降临··维玻不由好奇起来,纯粹的力量在这个时代中究竟扮演何等角色··☆、第 7 章·晚霞从空中流动而过,为黯淡的鳞片染上淡淡的色彩。
近卫亲吻主人的手背,发出爱语般的呢喃··“不带你去北方了,”奥林说,“你就回骑兵队去吧·”·“为什么”维玻问。
·“我才想明白,君主信中说‘统治北方’是什么意思·”·“我在和你亲热,你却在想君王赋予的使命,我伤心死了,”维玻在主人指尖上啃了一口,“不过,君主是什么意思”·“联姻,”奥林叹息一声,“劳作残留的迟钝还在干扰我的思考……今天有信么”·“有的,箱子最上面的两封。”
“嗯,”奥林伸了伸手,信件漂浮而来,停在他手中,“你不要动·”·维玻把头埋到主人双腿之间,嗅闻干燥火热的气息·奥林把近卫的发丝理出一卷,卷在手中,再在他脸前展开信纸。
第一封信来自君主··“我的弟弟,·日安,想必是过度的疲劳夺走了你的思考,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我们在领地上已经穷尽了发展的办法,需要探索者去发现新的文明。
此外,我要最大限度地保持统治·当前的秩序需要维持,远征的风险亦要分担··随信有一箱药草,敷在额头上有助于舒缓心神·祝愿你尽早摆脱疲累的困扰,我想见你、拥抱你。
客套话不说了,另附欧莉薇雅的信·”·奥林扬手烧了信,展开第二封的时候,连续的头痛再次侵袭了他·他把信放回书桌,收紧手臂·维玻察觉了主人的异样,温柔地抚摸他,亲吻他的腹部。
奥林抬手抵住维玻的额头,说:“这疼痛怕是要随我到墓地里了……你先出去,疼痛带来的瘴气会传染……”·“请允许我来分担。”
维玻轻声说,将镣铐戴到主人颈上,捧起苍白疲惫的脸·奥林不再克制,□□出声,仿佛叹息一般,介于无奈和悲伤的中调,也和叹息一样短暂··等到主人的呼吸平复,天空也显露了夜晚的颜色,与湖泊一同陷入静谧。
“和我说说话吧,”维玻亲吻主人的胸膛,那里的皮肤因为衰老和疲倦的侵袭,失去了坚硬的防护,呈现出丝绸织物般的柔软触感··“嗯……”·“传闻首相让诸多贵族迁出城去,这是为何”·“为了……寻找族群延续的可能……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的战友们察觉反叛的迹象。”
“反叛么,谁……”·“此处只有你我,情势危险,在城中、在君王身边更为安全呀·”·“嗯……战时……死伤诸多。
是报复我的好机会·”·“打仗就会有死伤,这又不是你的责任·”·“君主回来之后,死伤就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
“先王的先王都是那么打仗的,艾德埃塔之前所有的王都那么打,我也相信你能取得胜利,”维玻握住奥林翼上的指骨,“艾德埃塔的做法比较奇特,尽管有力量,但他不完全凭借力量。
或许是被他称为‘理智’的东西,但那个东西和士兵了解的理智,完全不是一码事·”·“他每次都这样·每次去人类的国度……在我出生之前。
每次回来都有所不同·”·“每次都更加强大·”·“你不该知道,”奥林犹豫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艾德埃塔很喜欢人类,我没有那么喜欢,因为人类缺乏精神- xing -,对物质也依赖过重。
他带回来的首相也承认这一点·”·“这有什么问题哪”·“魔力是纯精神- xing -的东西,我们可以不吃什么,靠魔力来维持活动,人类不摄入恰当的物质会死。”
“人类是这样·如果我们摄入人类,短时会有相对高的魔力·这魔力到底是哪来的,如果说人类缺乏精神- xing -,就难以理解了·”·“人类也不承认自己缺乏精神- xing -。”
维玻以手指划过主人的胸膛,引起阵阵颤栗··“你出生之前怎么了嘛”·“我出生之前,君主就想到了……族群的延续是个问题。
我们数量太少,战乱又太多·他想从人类那里找到办法,为此经常不在家,也不乐意继承母亲的统治·母亲希望他统治天空和海洋,故而选择……做了充分的准备。
艾德埃塔却痴迷于在人类之中,想解决不那么紧迫的问题·在当时……过于超前了·”·“先王为此不满么”·“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何而生的呢,”奥林笑了笑,“而且我和海洋无缘。”
“嗯,先王要冒着年龄的风险生育……你心里也很苦吧·”·“维玻,本以为你是个假惺惺的莽夫,是我看走眼了,”奥林推开他的近卫,“留不得你了。”
“嗳呀,那我也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维玻又贴了上去, “你监国的时候,王位上一直放着雷霆剑·战争的最后一个秋天时,几位贵族商量好了,要是君主再有三十个昼夜不回来,就把剑拿开,让你坐上王位。
你和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等待了·”·“谁的想法这么新奇”·“已经不在了,”维玻说了一个已故贵族的名字,“为何你不登上王座”·“统治是苦差,”奥林低下头,“我想平静度过余生,或者迅速而无痛苦地死去。”
在战时,这可谓是奢望··“可是你做得很好……维持这个国家可不容易,也有信服你的下属呀……”··“我的亲信都死光了,国家也换了个运转方式。”
“……啊,这就是我不理解的领域了,”维玻继续亲吻主人,“怕是只有真正的统治者才能理解你的孤独了·”·“别太在意,我不过是头痛……统治到底是怎样的工作,我至今都没能明白……”·“我们的君王没有为你解答疑惑么”·“解答疑惑”·“既然统治是一种工作,总是有据可循的吧”·“你想得太简单了,”奥林叠起双腿,“统治之中,有些问题是不能问的。”
“哦……照这么说,叛乱的流言,还有那么一点儿是真实的吧”维玻问··“嗯,”奥林笑着回答,“我没去问,直接尝试了。”
·☆、第 8 章·潮- shi -的云朵越到湖泊正上方,诸魔的牢狱万籁俱寂·奥林从毛皮中起身,越过侧卧的近卫,停在书桌前··“不休息了么,”近卫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睡不着了,我在此回信·”·近卫翻了个身,奥林为自己戴上黄金打造的镣铐,尽管习惯了这流程,感到魔力衰弱时,心中也不免一沉··书桌上准备了葡萄酒,奥林喝下些许酒液,稍微舒缓心情,就展开先前未读的信,整合事务- xing -的内容一一回复。
健康从未回到他身上,未尽的职责和无用的责任心却一直敦促着他·夜晚降临时,他处理完大半信件,就唤来乌鸦,将回信逐一送出·近卫也起了床,进行日常的清洁。
“啊,怪我,没有把信寄出去,”维玻看了看桌子··奥林拍了拍近卫的肩,没等他说出安慰的话,代表访客的钟声响了·奥林并未给予任何人前来探望的许可,故而来者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
奥林抬起手,命令维玻前往客厅迎接,自己则打开衣柜,从款式相近的法衣中选择比较干净的一件,将疲惫的身体掩藏其中·等他到会客厅的时候,饮食也备好了。
期望之中的客人身着轻便的外套,坐在客厅左侧的椅子上··“好久不见,”奥林低声说,“没带护卫么”·“回信写得那么含糊,我担心你,就自己来了。”
艾德埃塔弹了一块闪亮的黄宝石给维玻,后者接过,以恰当的礼仪退出房间··“从湖边到此处,骑龙也要飞一阵子吧,”奥林拿起酒杯倒满,“为一封信特意前来,倒让我有些愧疚了……下次我会写得更详尽些。”
“没关系,在下雨之前赶到了·”·艾德埃塔上前拥抱他的弟弟,双手探进宽松的法衣,描绘背上破损鳞片的形状·奥林抱住君主的肩背,将手臂置于温暖的羽翼下,嗅闻上面沾染的湖水和龙鳞的气息,再绕上肩颈,揽起发丝。
君主的发丝上层是温和的金色,下层已变得银白,手感比丝绸还要柔软·奥林缠起一绺发丝,绕在手中,贴着君主的后颈摩挲··“我有很多事务- xing -的信要回,没法逐一应付周到。”
“休假还回信就没意思了,”艾德埃塔抚摸弟弟的眼睛,“魔力紊乱有所减轻,还不够·给你的药用了没”·“没有。”
“为什么不用”·“啊……人类的发明并不是样样都适合的·我老了,顽固了·”·“得了吧,我还比你早生两百年。”
奥林抬起头,“找我为什么事”·“欧莉薇雅的信送给你了,给她一个答复·”·奥林揉揉眼睛,他记得那封信。
北方的公主骑士需要有经验的工匠维修战后的城池,作为交换,她乐意送上婚事和地方的统治权·战时他见过她,但印象非常模糊了·随信有公主的画像,身着铠甲的公主英武逼人,在奥林看来还能接受。
还有一包茶叶——奥林给了维玻——冲泡起来有清新的香气··“我会答复的·”·艾德埃塔坐回座椅之中,拿起酒杯,斟好的葡萄酒荡漾着深红色的光泽。
“你意下如何”·“我接受单纯的爱情,统治的责任就算了·”·“你啊,”艾德埃塔将酒液一饮而尽,“菈蔻以后,你就没再和女士相处了。”
菈蔻是两百年前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儿,奥林的初恋,在当时,她算是一位小鸟儿般乖巧可人的女士··“劳作繁重、不能陪伴,必定会招致女士的不满,”奥林翻了个白眼,“而且劳作也没能让你满意,还不如多谈几段恋爱。”
“宫廷不是避风港·你到北方去,不急,三年五载之后·你先休养好,精神和身体都要休养,”艾德埃塔指了指弟弟的胸口,“你的心脏有问题。”
“什么”·“伤口里有神灵残留的痕迹,太微弱了,暂时无法剥离出来·将来和你自己的魔力融合起来,会长出不可估量的东西。”
·“伤口”·“像是细剑刺伤的,”艾德埃塔探手摘去黄金镣铐,“感觉得到么”·轻微的窒息感侵袭了奥林的胸膛。
“是有这样的感觉,”奥林收紧法衣,“治得好吗”·“先用此物抑制你自己的力量,”艾德埃塔戴回镣铐,“等它长成稳固的形状再摘除。
你意下如何”·“多久摘除”·“如果你一直保持现在的魔力情况,要三年到四年·”··“想到自己身上要长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东西,我慌得很,”奥林苦笑着拿起酒杯,啜饮一口,“这样我反倒有些后怕了。
好像我的生命不再只是我的生命,而是什么需要尽量维持下去的、属于某个集体的财产·”·“生命当然属于你自己,你也行使了处置它的权力,”艾德埃塔抱起弟弟,亲吻他的额头,“怎么这样想战争分明胜利了。”
“随敌人活着吧,我不愿朋友死去,死去就无法恢复意志了·”·“你的朋友们要是活着,恐怕不会这么想·”·雨水轰鸣着敲打窗棂,奥林依偎到哥哥身边,枕在他右肩上,长尾轻轻地摇摆。
艾德埃塔揽过弟弟的尾巴,掖到自己的手臂和左翼之间,身体的温暖驱散了雨水的潮- shi -,旅途的疲倦涌出,静悄悄地在他身上流淌··“雨停之后收拾东西,和我回去,”艾德埃塔拍了拍弟弟的背。
“怎么了”·“接替你的工匠不行,”艾德埃塔握住弟弟的翼骨,“还把魔偶法兰搞坏了·”·没等他说完,奥林跳起来破口大骂。
艾德埃塔苦笑着挡住面前稀薄的火焰,等到弟弟抱怨完了,再把他搂进怀里··“听我说完,”艾德埃塔抓住弟弟的角,“你不需要亲自劳作,而是作为工匠们的顾问。”
“还是要忍受铸造的噪音和尘土,有什么区别”奥林咆哮着,又唾了哥哥一脸火星··“你在那里,比我更有机会思索——不依靠单一的强力,这劳作会如何组织、最后获得怎样的成果,”艾德埃塔拂过火星,“战时依靠你过多了,至今都没产生更好的劳作形式。”
奥林沉默着爬起来,回到卧室写信,不管艾德埃塔怎么劝说,他都听不进去半个字·下一个白昼的时候雨停了,奥林叫上近卫离开了月湖的囚室,他们什么都没带,包括朴素的日用品、从小用到大的白色毛皮、还有睡在客厅的哥哥。
·☆、第 9 章·奥林回到玫瑰堡的工坊,修好残损的魔偶法兰,询问损毁的来龙去脉,魔偶一一道明·奥林摇摇头,把自己即将北上的消息告诉魔偶,再把日常工作嘱咐了一番。
“我该拒绝去北方才是,”工作内容讲到最后的时候,奥林突然说··“为什么”法兰问··“此处还有未尽的事务,除了我也没有维护你的人选,万一你再损毁。”
“那是君主的命令诶,”法兰抱起符灰的材料放到桌上··“君主早就想攻打北方,如果他认为现在需要准备的话……我也不能拒绝。”
“首相也没有办法吗”法兰摆摆细长的尾巴,停在桌前··“她是个人类,人类的想法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亲王不喜欢人类是众所周知的事,”法兰铺开研磨的工具,“带我去北方吧。”
“你留在这里,接替我的工作,”奥林摇摇头··“谁照顾你”·“维玻会跟我去的·”·“传说你要和北方的骑士完婚,是真的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让你知道了,”奥林以工具分割桌面,理出工作的合适布局。
“我要叫她‘夫人’么”·“你留在这里,当作没有这回事·”·“怎么这样,我还想有一个家呢,像君主、首相和他们的骑士们那样,”法兰抱怨道。
“如果你是君主的子嗣,那不是难事……我走之后,君主会让你去劳作,我不希望他那么做,所以会先把你关掉·不过,一旦我离开,绝对会有什么人启动你,因为现在的工匠个个都不顶用。
到了那个时候,你将就一下,如果你再次破损,就可以休息了,除了我没有谁修得好你·”·“我不在意劳作,”魔偶说,“我就在此等你回来,亲王。”
“是吗,”奥林停顿了一下,“在我走之前好好睡一觉吧,你要承担的工作,会剥夺体力和理智·”·奥林握住法兰的手,轻轻把他从桌前推开。
法兰在桌下缩起来,抱住奥林的腿,再把暗淡的皮翼拽到背上,工具和桌面敲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与体温相得益彰·奥林用研钵敲敲桌子·魔偶哼唧一声,没动弹。
恶魔天生是崇尚暴力的物种,其中乐于依靠理智者甚少·相比其他的恶魔,奥林并不喜欢暴力,因为他的力量被工作消耗得所剩无几,他的理智亦是如此··替魔偶完成工作之后,奥林把法兰抱到卧榻上,又回到工坊,在燃烧的炉火和破旧的铁砧之间坐下。
他生命的多数时光在此耗费,但想到离去,并无任何不舍,毕竟恶魔的国度从未属于他·茫然的未来和僵死的现在没有区别,都是折磨··胸膛浮出轻微的疼痛,奥林垂下头颅,恍惚之间,火焰中浮起迷雾。
“晚上好啊,否定的生灵,”迷雾中发出似曾相识的人语··“久违了,”奥林机械地应答,“如你所见,我不太好……恐怕暂时不能履行承诺了……你要不要换个愿望在这里造把武器很快的。”
“我想见到你,”迷雾沾- shi -奥林的角··“你莫不是……哪位喜欢捣鬼的朋友吧”·奥林把他想得起的朋友名字念了一遍,迷雾没有应答,如果说迷雾有表情的话,那可能是他们常见的苦笑,充满悲悯和无奈。
“我不是你的旧友,”迷雾轻声说,“‘朋友’于未来而言,太过疏远了·”··“不是敌人就行……”·奥林揭开胸前的鳞片,除了泛红的伤口,皮肤间并无任何迹象。
“你要离开家乡的话,如何休养”迷雾问··“没关系·”·“伤在心脏上,这可不是诗歌般的比喻,而是实际的威胁。”
“君主为我安排了相应的治疗·”·“那么,”迷雾沉寂片刻,“外乡如何”·“没什么希望,恐怕比家乡的情况还差。”
“何以见得”·“外乡的领主都要用婚事来换了,不会好到哪去·”·“明知如此,还舍得放弃家族前去么”·“我不能留在这里,”奥林摇摇头,“除了工坊和牢狱,家乡没有安身之所。”
- shi -润的气息攀上奥林的脸庞,迷雾穿过他的身体,形成类似拥抱的姿势,胸口的疼痛也消弭了··“恰当的时候,到我身边来吧,”迷雾中的人语越发清晰。
“我要先履行和你的承诺·”·“我改主意了,另有更重要的愿望等待你为我实现·你有理想和使命,我还可以等·”·“啊,等待,”奥林向迷雾伸出手,水珠在他指间凝结,“死亡有多少时间比活着长么”·迷雾贴上奥林的嘴唇,如果雾是人类,这将是亲吻。
“去外乡的话,要怎么和你再会”奥林擦去嘴唇上的水汽,腥咸的气息在舌尖闪过,又消失不见··“火焰是你生命的本源之一,时刻能连通你我。
否定的生灵,在永恒中相见·”·迷雾说完,消失无踪·法兰出现在门口,摇摇晃晃地走来要抱·奥林抱起魔偶,全然忘了它根本不是个生物,就算是,起码不是需要父亲哄着睡觉的年龄。
此刻奥林满心都是中年时代特有的怀疑,为何君王和不知名的迷雾都要找一本书,为何这么简单的事情会费尽周折,为何他自己的生命本源会连通说不清的神灵,事情要如何收场。
出于自保的心态,奥林在北方的时候再没靠近过任何火源,无论战场、工坊,还是火山···☆、第 10 章·流亡骑士把书籍带到诸魔的君主的御座前,书籍有小型圆盾般大小,外壳以鲜红的恶魔鳞片铸成。
恶魔的首相上前,从骑士手中接过书籍、确认其上并无诅咒之后,将其呈于君主面前··流亡骑士侍立在旁,等待着他的封赏,朝堂上一片寂静,诸魔的君主艾德埃塔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漆黑的铠甲,护颈上镶有环形的橄榄石。
诸魔的君主接过书籍,摩挲着圆滑温暖的恶魔鳞片,熟悉的魔力在鳞片间流动·他的弟弟六年前离开家乡,三年前在北方领地的叛乱中遭到袭击、失去音信··翻开书籍,扉页写着这样的话语:·“神灵生于原初的混沌,人类生于自然的变迁,而我所述的族群生于末日之火。
谨以潦草无序的记载,纪念短暂存在过的恶魔·”·“记载不尽翔实,仅能慰藉作者在窘境中的孤寂和恐惧·”·诸魔的君主读到这般话语时,脸上闪过悲伤。
这本书被首相命名为《恶魔之书》,因为恶魔自身缺少有效的记载,故而与此名相得益彰··书中有这样的记载:·“神和恶魔的战争以神灵的胜利告一段落。
大陆的东南方是恶魔活动最低迷的地带,人类的国家紧贴着恶魔的陪都·都城是外观畸形的黑色城堡,比天然的洞- xue -好··“城堡名为玫瑰堡·恶魔君主艾德埃塔率军驻守于此,他的工匠建造了玫瑰堡,使得同族免于蜷缩在天然洞窟中的命运,这是连人类都知道的。
“玫瑰堡是东南方恶魔的最后防线,其中蕴藏着恶魔力量源头之一的‘末日火焰 ’··“众神的攻势止于此··“北方的领主以军队和婚事换来工匠和堡垒。
建造持续了三年,所有的堡垒各以一个魔力源驱动,有效缓解神灵的攻势,却对权谋无能为力··“篡位者帕德威尔上位,将工匠投入水牢·东南方的魔城知晓此事,即刻率军北上。
“北方魔城被攻破·篡位者帕德威尔死于流亡途中··“雷光从都城蔓延到海湾,水牢里的工匠每天都能听到魔法和火炮的声音,号角,恶魔士兵的呐喊,武器尖锐的鸣叫。
终于迎来了穿着金色铠甲的骑士·与此同时,一发雷击摧毁了牢房,把骑士炸得粉身碎骨,也送来了寒冰造就的篡位者·”·艾德埃塔暂停阅读,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他的骑兵指挥官。
维玻像是感到君主的目光,微微偏了偏脑袋,黯淡的金色铠甲折- she -出轻微的闪光··“工匠带着镣铐从水牢游了出来,坠入海中,他在海中了结仇家,也遭到重创、被冲入汪洋之中。
·☆、第 11 章·渔村位于汪洋的边缘、地图上未曾标记之处·在神灵最鼎盛的时期,即使无名的渔村也供有诸多殿堂·空间狭小,人类在同一教堂中供奉诸多神灵的塑像。
相比司掌具象之物的神灵,时空之神乐于潜藏在鲜为人知之处,因为时空的奥秘还不可以向当时的人类明示··神灵降临之后,独居于殿堂之中,等待他的仆从·等待持续了数十年,直到恶魔的战争爆发。
殿堂之外是海滩,正午的海滩弥漫着咸腥和油腻的恶臭,两只恶魔自海流而来、激战不休·无头的巨魔挥动着腐败的身躯,和身形颀长的恶魔缠斗,最终双双倒落于海水之中。
赢家漂浮于寒冰铸就的巨大尸块之上,露出弯曲细长、高塔般层叠的双角和暗红色的皮翼·尸块碎裂破败,骨骼上存有骇人的噬咬痕迹··神灵化为迷雾·全身流血的恶魔在仇敌的尸块上抬头,擦拭唇边流淌的鲜血,转手祭出火焰铸成的□□。
烈焰掠过,退潮的海水也随之沸腾·而火焰行至神灵所在,整整齐齐地消弭·  ··恶魔捂住流血的肚腹,上方心脏的位置破出模糊的洞,残损的骨骼和血管裸露在外。
“是你,”恶魔有气无力地说,“我快死了……拿我的鳞片去吧,我的君主会满足你的愿望·”·“我在此等你,可不是为了这小小的债务。”
神灵以人类的样貌现身,□□双脚,头发蓬乱,法衣皱皱巴巴·这现身反而惊到了恶魔,灼人眼目的火焰夹杂着恐惧扑来·然而于神灵而言,这火焰仿佛与空气、海水,任何包容于此空间之物并无差异。
·这一击耗尽了恶魔残留的力量,恶魔从空中坠落、跌入浅滩,呛了几口水,不再动弹·深色的鳞片随着拖曳开合,从中泄露的火焰和海水一同消匿,气水交织的热液蚀变了胸前的环形橄榄石,其上呈现出陨星般的奇异色彩。
神灵脱去法衣,将恶魔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其中,抱起他向破旧的教堂去··渔村的居民尊敬神灵,却从不靠近教堂·传说神灵将擒获的恶魔关在神圣的监牢,无论昼夜,只要靠近教堂的入口,其中就会传出凄厉骇人的嚎叫。
有好奇者进入正厅,说根本没什么恶魔,只见一个陌生的守夜人,捂着胸膛在照明的火把附近徘徊,墙上被他画满稀奇古怪的工整图案,笔触暗红···☆、第 12 章·神灵步入教堂楼上的房间,点亮油灯。
灯光勾勒出房间角落的身影··“你醒了么,”神灵问,“醒了就回应我·”·奥林听闻神灵的声音,睁开眼睛,以墙壁和残翼支起身体,躬身行礼。
神灵的法衣还在他身上,法衣被折叠整齐、系在腰间··神灵放下手中的提篮,铺开盖布,将食物摆在洁净的布上,说:“此处只有鱼肉和陈酒,你且将就·”·奥林道了谢,开始进食。
动作缓慢,仪态依然保持着邪典般的优雅··“在此等我,所为何事,”收拾酒瓶和餐巾的时候,奥林轻声问,“不会……还是为了那本书吧”·“起初是,现在不是,”神灵说,“伤势如何”·“感谢你的慈悲……还好……距离我失去意识有多久了”·“三十个昼夜。”
奥林把盖布折叠整齐,搭在提篮边上,灯光照出疤痕纵横的身体·他倚靠在墙边,未经修剪的长发从眼角滑下,垂落至膝·想到失去意识时这头发可能带来的卫生问题,强烈的厌恶从他眼中闪过。
奥林撩起头发,顺势在其中梳理一把,结果令他惊讶·发丝经过仔细的清洁,堪比在家乡时近卫周到的照顾··“是么……这身体都令我陌生了……”·神灵缓步踏入恶魔双腿之间站住,注视疲倦的红色眼睛,因为神灵以人类的躯体现身,故而恶魔的形体显得大了太多。
“外乡如何”神灵问··“外乡你说此处,”奥林苦笑着摇摇头,“还是北方”·神灵伸出手,抚摸奥林疲倦的苍白脸颊,那里的皮肤因衰老失去了坚韧的防护,触感有如丝绸般柔滑。
恶魔偏开脸,短暂的迷茫从眼中闪过·神灵握住奥林的角,把他的脸拉向自己·层叠的角在奥林脸上投下影子,与脸颊的曲度和迷惑的表情形成奇异的观感。
“请别碰我,”恶魔轻声说··神灵微微扭转长角的头颅,让月光落到他的左眼上,月光和皮肤一接触,黯淡的血液就从奥林眼中流出·他咬紧牙关,忍住伤痕和触碰的双重不适。
“在外乡时,为何躲着我啊”·这听起来像是亲昵的嗔问··“我是为了婚事前往外乡,你的好意着实让我为难·”·“婚事啊,”神灵探手盖上奥林的眼睛,那红色的瞳孔便停止流血、恢复如初,“我偶尔会忘记,你是旧国的摄政王。
你的婚事需要非常谨慎·”·“都过去了,你要是愿意送我回故乡,”奥林擦去眼周的污秽,低声说,“……我的君主会给你合理的报偿。”
“我非生灵,我的愿望并不以交易实现,”神灵搂住奥林的脖颈,轻抚颈后的皮肤··奥林眨眨眼睛,露出饱含歉意的笑容··“不知名的神灵……如何称呼你何人信奉你”·“在结识你之前,我并无名姓。
我生于混沌,存在于永恒的时空中,力量并非源自人的信仰,职责也与其他同类无关,我的兴趣之一是记录文明,包括你们的文明·这工作漫长而复杂,需要具有足够理智的生灵协助我。”
“嗯,是么……”·“这劳作与你家乡的劳作有所不同,因为时间无限,故而无需担心身体的疲累,你的心灵也会被文明滋养·”·奥林不知道时间的无限代表什么,对于重伤初愈的身体而言,对话的思考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为你处理伤口时,你可有意识”·“时有时无·”·“感觉如何”·“非常模糊。”
“可曾在梦里见到我”·“我不做梦,我的族群都不做梦……也并不尽然,做梦的那些……恐怕已经死了。”
“冒犯了,”时空神松开双手,“三十个昼夜以来,我已经习惯触碰你,却未征得你的同意·”·“抱歉,我的精神状态……还不能编织出符合礼节的言语……”·神灵轻触恶魔的眼睛,细微的力量透过皮肤渗入他体内。
恶魔之间的力量传输需要以带血的伤口作为媒介,而神灵的手段似乎更为高明···久违的力量波动唤醒了恶魔的本能,奥林张开黯淡的皮翼,问:“附近可有新下葬的罪人”·“为什么要吃人”·“食品只能填平饥饿,但人类的身体能让我恢复力量,力量是生命之源,一切就不难忍耐了。”
神灵拍了拍奥林的翼骨,说:“此地虽生犹死,百年之间并无刑罚·我有形体,你不必担心·”·奥林亮出层叠的尖锐牙齿,神情复杂地看着神灵。
“你没经受过疼痛吧·”·“恰恰相反,”神灵笑着抚摸奥林的尖角··奥林阖上眼睛,咬断神灵的脖颈·先吸尽鲜血,再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最后将肉身吃得只剩骨架和头颅。
“以你的力量,好像应该吃得更多些,”完好的头颅说··“抱歉,”奥林擦了擦嘴唇,鳞片渐渐闪亮起来,“让你遭受了痛楚·”·头颅露出微笑,血淋淋的骨骼倒回完好无损的样子。
奥林的内心震撼不已,表面上仍然要故作轻松··神灵伸出手,想抚摸恶魔的脸颊·奥林躲开了,此时他对陌生的神灵算不得喜爱·神灵也没有强求。
·《恶魔文书》中曾经有这样的评价:·“恶魔的寿命比人类长,又以人为食,所以很少考虑死亡·在恶魔存在的年代,生物寿命越长,理解变化的事物就越慢。
故而恶魔在战争中损失甚重·”··☆、第 13 章·渔村背向海的一面是无尽的山峦,山间物产稀少,既无植蔬,也无动物·篡位者的无头巨躯已化为白骨,伫立在海岸上,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渔村的居民甚少有越过骸骨、前往教堂的··神灵容许奥林在教堂中栖身,以神灵的名义与人类达成交易,更允诺给他三十个昼夜的时间独处,让他从伤痛的疲倦中恢复神智,届时以教堂的钟声呼唤他。
奥林拆掉老旧的房子,取出砖石,以礁石磨尖指甲,将多余的头发割下·一部分头发用于修缮神灵在教堂中的房间,加固祭台、雕刻神像,在教堂地下开凿下水道,以排除陈旧的秽物和恶魔自己的生活垃圾,下水道通往大海;另一部分头发融合了魔力,奥林将之灌入巨躯的白骨中,偌大的防波堤在夜间缓缓成型。
尽管神灵没有提出要求,他还是这么做了,回报是必要的··造防波堤的时候有渔人前来朝拜·奥林没有艾德埃塔那么喜欢人类,即使在他几十年的摄政统治中,也只与一个人类有过长久的接触。
比起粗野的渔民,他更乐于对政敌的尸骨自言自语,如果帕德威尔魂灵尚在,另一场大战难以避免··防波堤紧贴渔村,下水道背靠山脉,为神、恶魔和渔人的领域划出鲜明的界限。
第二十九个夜晚,奥林登上防波堤,堤坝的拐角是帕德威尔的肩胛骨,奥林撩开法衣,掏出那个男人和恶魔都有的器官,在政敌的尸骨上洒起水来··“本来想撒到你脸上的,”奥林叹了口气,“你更有先见之明,放弃了脑袋,免除了这等尴尬,可喜可贺。”
海风拍击着防波堤,遮盖了恶魔的低语··“你该庆幸没了脑袋,帕德威尔·你的脑袋要是落到艾德埃塔手里,我侄子侄女们的夜壶就能换新的了……不行,老了,要- shi -到脚了。”
堤坝上闪过蓝色的火光,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过,死有死了的好处,一了百了,”奥林罩上法衣,“我只有身体在此,还差点被神灵拿去做文明的标本。
标本……现在还算不上,起码被他剖了个来回,接下来怕是要继续做苦役,被神灵劳役和被艾德埃塔劳役怕是没有区别·开心吗我猜得到,你活着会骂出什么话来。
没关系,安息吧,和你的梦境一起·”·空旷的海滩上突然传来人声,奥林转头看去,月光勾勒出海滩上渔人和船只的影子·苍老的渔人见他向这边看过来,也不理他,自顾推着渔船。
奥林皱起眉头,俯冲掠过沙滩,拎走一个渔人,半空中拧断脖颈,挟到悬崖顶吃个干净,再将骨殖扔进下水道的分支,等到暴风雨来临时,此人的痕迹就不复存在了··恶魔的影子没入山林之中,渔人缺乏力量,哪怕吃光全村,这点魔力距离战胜神灵还差得远。
奥林有别的打算,他翻过渔村中为数不多的文字记载,几张地图残留着简明的地理情况,渔村三面环海,向南越过山是人类的国家迪兰,迪兰的边境线绵延数千里,所有的恶魔都知道那个国家世代为命运之神而战。
而命运之神在玫瑰堡陨落,惨遭诸魔的君主践踏,死相凄惨··奥林对附近的山峦也进行过勘探,山峦贫瘠,山岭间有巨大的空地,空地被雾气笼罩·经过十个昼夜的勘察,奥林发现那是一处巨大的坑洞,其中富有矿物,有东南大陆常见的,还有陨铁和不知名的星石。
他收集了些,以备旅途之需·忙碌占据了他渴求的闲暇,却无法填补孤寂和神秘带来的恐惧··留在此地并无好处,回到家乡也是·奥林很少主动思索自己的生活,“主动思索”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并没有什么用途。
他的对手要么是复杂的工艺、要么就是精妙的组织形式、要么是神灵,偶尔还有亲生哥哥·奥林不指望自己独自能达成什么结果,因为休息得当,暂时也不想去死··相比永恒的意志,三十个昼夜过于短暂。
阳光渐渐透进山间,奥林找了个背- yin -处画个法阵躺下,闭上眼睛·他知道哥哥和妻子一定在找他,神灵也需要他对永恒工作的承诺,繁杂和郁结涌上心头,他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了,也只得假装没有注意到。
一如这三十个白昼的常态,他没有睡着,也不想醒来··清晨时分,钟声如期响起,奥林把神灵留下的法衣包在头上隔音·直到夕阳低垂,他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教堂的祭台前,脑袋因疲倦昏沉,手臂因伤而麻痹。
祭台边缘垂下一片破旧的血衣,神灵坐在他身边,一把形状流畅的法杖在他们身边悬浮,法杖的质地类似骨骼,下端有尖锐的刺··“你久不回应,让我有些担心,擅作主张带你回来,”神灵说,“睡得还好吗”··“嗯,”奥林揉了揉眼睛,以额前的头发遮住黑眼圈的上部,“这是……”·“你比我想得还容易累,”神灵抬起手,向恶魔的脸颊探去,“现在和你讨论一些问题,为时尚早……”·“我睡眠的地方并无火光,”奥林微微偏过脸,躲开神灵的手,“你要怎么找到我”·“太阳,”神灵解释道。
奥林回以尴尬而礼貌的微笑,他不知神灵所言真假·法衣本身没有任何魔力存在,或许神灵的力量超过了他能感觉的范围··“说起来,旧国的摄政王,你的名字在另一世界的语言之中有‘太阳’的意思,”神灵摆了摆手,法杖消失无踪,“太阳凝聚了无数火光。”
奥林摘下法衣,窸窸窣窣的人声冲入他的耳朵·奥林回头望去,黑压压的渔人坐满教堂··他望向神灵,神灵举起祭台上的血衣碎片,问:·“这血衣的主人可是葬身你手”··☆、第 14 章·奥林低下头,把法衣缠在手上,抱入怀中。
不由在心中咒骂起来·在家乡时,他根本不需要亲手捕杀人类,恶魔早就实行了有效的统治,以罪人之躯补充魔力并不稀奇·此时却因为随意吞食乡野的渔人,就要遭受这等尴尬的情况。
渔人见他楞在当场,就又讨论起来,声音粗野聒噪·神灵挥了挥手,渔人安静下来··“恶魔,你是否承认杀人的行径”神灵问。
·“是我吃的,”奥林用恶魔的语言回答,故而只有神灵能听得明白··“这杀戮可是交易的结果”·“并不是,只是我想……就这么做了。”
“你已吃过我的血肉、遭受我的庇佑,为何还与人类为难”·“并非刻意,无心为之·你要是不喜欢,就此作罢·”·“这三个渔人入了你的肚腹,三户人家要失去生计,此等结果你可考虑过”·“并无考虑,但是,”奥林皱起眉头,“我就吃了一个。”
“我不知道你的食量,需要由审判验证·”·“……在我的家乡,审判是针对人类进行的·”·“也是让人类信服的方式,”神灵伸出手,指向教堂的祭台,“此处不是你的家乡,入乡随俗吧。”
入乡随俗并不难接受,奥林登上祭台·先是重量审判,奥林坐进古旧的天平中,尽管他的体格在恶魔之中算是中等甚至偏瘦小的,那布满鳞甲的躯体也超过了四百磅,天平稳稳地向他倾斜;其次是毒物审判,神灵把血衣的碎片扔进装有海蛇的鱼篓,奥林把手伸了进去,没碰到一条蛇就取出了碎片;最后的审判超出了常规,奥林把手放到祭台上,三片血衣碎片只有一片朝他飘来。
神灵拈起血衣,回溯其中的时间,看到了事情真正的始末,就宣布判决结果,拔了恶魔三片鳞作为受害者遗孤的补偿·有了这鳞片,即便是渔村破旧的砖石居所也可以免于- shi -冷的侵袭。
人们并不满足,避寒是一回事,填饱肚腹是另一回事·在神灵的协调下,渔人和教堂里的恶魔约定,人们奉献牺牲,恶魔带回食粮·以钟声为交易的号角。
达成这样的约定之后,人群就散去了··等到教堂的大门合拢,奥林叠好法衣,系到腰间,残存的魔力不多,无法支撑浮游,他就坐到地上··“多出来的两人是死于什么原因”奥林问神灵。
“除了你,此处更有其他的非人之物·”·“与人类的交涉要通过交易进行,你提醒过,这是我的过错,”奥林垂下头,“不过,你贵为神灵,我是个亲王,我们就为这帮野人当村长,真是讽刺。”
“你要在此生活,人类是必不可少的助力·”·“生活么,在家乡完全不用考虑的事情,在这乡村反而让我蒙羞……不过,感谢你的澄清……”·“你还是在意荣耀和公理的嘛。”
神灵翻过长尾,把布满鳞片的一面向下抚平,坐在有柔软皮肤的一面上,搂住恶魔的脖颈,抚摸他的脸颊·奥林闭上眼睛,随神灵摆弄··“你要我做的工作何时开始我想尽快结束……我要回家去。”
“南方大陆的家乡还是北方大陆的领地”神灵问··“别问了·”·“你啊……这三十个昼夜间,你可曾忍饥挨饿、或遭受危险”·恶魔没有回答。
“你且在此处居住,不要无谓地浪费力量·一边和人类熟稔,一边劳作·”·“人类么,”奥林偏开脸,“就算我现在力量不足,也不需要人类……”·“别为难自己,”神灵提醒。
次日,教堂的钟声响了,恶魔不情不愿地回应召唤·居民先是贡献老者,此举震怒了神灵·恶魔建议由神灵裁决祭品命数·若不应死,则返回家中;若实属应死,再呼唤恶魔。
居民要求老者换山羊,妇女婴儿换大鱼··恶魔应允·当天有个妇女难产而死,恶魔变戏法般地交出大鱼·居民把死尸留在教堂,抬走了鱼·裹尸布下的新鲜尸体光秃秃的,像鱼那般滑溜。
此事之后,神灵不再裁决人的命数···☆、第 15 章·天色归于暮霭,神灵步入教堂,断断续续的祷言从房间深处传来·每上一级台阶,声音就越发清晰。
神灵停在卧室的入口,以法杖敲击地板,祈祷停止了,黑暗中逐渐亮起火光,从神灵的方向开始,延伸到走廊的尽头·恶魔漂浮而来,停在神灵面前···“找我么,”奥林揉揉眼睛,问。
“休憩已久,你的身体也该稍微恢复了,”神灵说,“记得我要你做的工作吗”·奥林点点头··“来看我的收藏。”
神灵张开法杖,于地上画出圆形步入其中,招手示意恶魔靠近·奥林踏入圈中,发觉身处之处已非教堂的卧室,而是一个小小的博物殿堂·殿堂两侧布满置物架,其上放有各类物品,大小的骨架、工具、武器、书籍、石板。
奥林见到这番光景,瞬间失去了意识··奥林在神灵的膝头睁开双眼,阳光越过窗棂,落到他的脸上·神灵见他醒来,充满歉意地抚摸他的额头··“本来不想占用你的生命,”神灵说,“既然如此,只好让你多忍受一下活着的疲累了。”
比起先前的难以名状之事,奥林更在意的是在神灵膝头醒来的事实,罕有的安稳感觉从心中升起·奥林抱紧神灵想亲吻他,神灵却立起手掌,说:·“你生气了不要吃我……那里是我的储物库,其中的时间是静止的,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其中的混沌,就别再进去了。
但你要如实相告,你的生命、恶魔的历史中,究竟存在过何等事物·”·“……从何说起”·“从战争的起因开始吧,”神灵见恶魔并不生气,就抚摸他的脸颊。
“你是神灵……战争的起因你该更清楚……”·“战时你还是摄政王,我想了解恶魔的观点·”·“不是什么好事,我还不能回想……太多太纷乱的事由了。”
“坦珀图斯的都城有书库,你来到此地之前,我曾在那里见过你,”神灵调转话头,“除去繁重的使命,那些书里可有让你感到慰藉的”·恶魔脸上的神色逐渐舒缓起来。
出于族群的差异,人类的著作于他而言称不上慰藉,消遣倒有几分·他回忆些许,讲述了骑士和女骑士的故事··“‘迷失的恶魔边境摆放着凡人的头颅’,”神灵背诵出扉页的章节。
·“‘泣雨的诸王厅堂散落着无言的寡妇’,”恶魔眼中一亮··故事以白描的手法讲述反抗坦珀图斯君主的骑士们的历程,角色们都没有光鲜的出身,也没有体面的结局。
“正是《迷雾骑士团》·虽以‘骑士’冠名,无非是流寇罢了·”·“你读了多久”·神灵自然而然地挽住奥林的左侧皮翼,摩挲两根翼骨间的薄膜。
“起码有百来个夜晚了·本来不用这么久,”奥林展开皮翼,适度的抚摸舒缓了他的紧张,“这本书百年前就在流传,时至今日,还是经常被借阅。”
“你怎么看呢”·“消遣读物罢了·”·“人类的喜好百年不变,不觉得有趣么,”神灵的手指擦过恶魔干裂的翼骨。
“唉,和你交谈至此,我突然想回家乡了,”奥林偏过目光,“有些难以舍弃的杂物……”·“拿到心爱的旧物之后,你有什么愿望”·“为你完成劳作……那时我应该能胜任了。”
神灵把手指探入恶魔口中,指肚掠过尖锐的牙齿·鲜美的血液气息在奥林口中散开,冲淡了胸中升起的郁结··“我还以为你的愿望会是统治或者爱情,”神灵注视着恶魔翻卷起伏的唇舌。
“那是苦差,”恶魔吸取些许血液,停了下来,“你履行与生俱来的职责时,不会感到痛苦么”·神灵愣住了,他与生灵接触的时日尚短,难以言说“感觉”。
恶魔把神灵抱进怀中,亲吻他的嘴唇·由于体格的差别,那双横在脸前的角并没有构成阻碍··“恶魔和人类的亲吻具有相同的意义么”神灵问。
“我老了,没什么激情和体力,这就当和你亲热过了·”·神灵笑了笑,这具血肉之躯是神灵在这个世界上的投影,其年龄和星球本身无异,衰老于他而言陌生又新奇。
神灵卷起恶魔疲软的长尾,再把他抱起,恶魔有如鲮鲤般蜷起身体,随他摆弄··“好啊,我也当和你亲热过了,”神灵如是说···☆、第 16 章·《恶魔文书》中有这样的记载:·“东南大陆的君主艾德埃塔寻求族群的存续之法。
在百年的尝试之中,曾恳求命运之神的眷顾·”·“艾德埃塔前往西方的命运殿堂祈祷,获得神谕·神谕有言,恶魔的命运需在人类灭亡之后方可展现。
‘用□□说话人死绝了吃什么’,艾德埃塔如是说,他杀死祭司、摧毁殿堂,班师回朝·”·“艾德埃塔回到玫瑰堡后,西方的恶魔族群被神灵屠戮殆尽。
紧接着神灵杀到了北方,打到东南方的玫瑰堡时,战争也进入了尾声·”·“由此可见,命运之神是个糊涂蛋·艾德埃塔却对此深表理解,因为君主和神灵在意志上具有共同之处。”
“命运干得出来,她天- xing -如此,”时空神如此评论,“你怎么看待这战争”·“战争是常事,和谁打都是一样,结果也无非是伤亡和疲累,最后是遗忘,”奥林回答。
“你的家乡如何”神灵摩挲奥林的脸颊··“和北方比起来好些,”奥林亲吻神灵的手心,“命运神是什么- xing -格,为何要先打到北方去”·“不可捉摸的一位,”神灵解释道,“她的举止不可解释。”
·“也许吧……”·“你还知晓更早的战争吗”·恶魔舔了舔齿间的血肉,凭着记忆讲述周围国家的短暂战事。
“恶魔的战争呢,”神灵问··“不太记得·”·“你在书籍中未曾见到其他的记载吗”·“我的族群不记载。
人类会记,不一定留得下来·”·神灵挥了挥手,在恶魔手上留下纸笔墨水,“你要是乐意,就展现恶魔的记载方式吧·”·奥林小心把文具放到地上,打开一页纸,画了起来。
神灵坐在恶魔身边,拈起轻薄黯淡的皮翼,抚上流血的伤口··“这伤口从何而来”·“说来惭愧,不说了·”·神灵抚平皮翼上的新伤,注视着恶魔在纸上画满精细的图形。
直线□□,曲线圆滑,笔迹随着墨水在纸张上的晕染形成平衡稳定的形状··“你所绘为何物”·“一半是我修建过的城池,”恶魔放下笔,“另一半尚未开工。”
“你用文字么”神灵问··“读得懂人类的文字·”·“可曾试过撰写”·“那是君主和首相的职责。”
“你没有兴趣么”·“谁会对职责有兴趣”恶魔露出关怀幼崽的眼神,“……职责使你愉快么”·“是吗……你如何用记载传达给其他同类”·恶魔拿起另一页纸,继续描画起来。
等他停笔,神灵探过头去··“这表示什么”·“送三十套鞍鞯到骑兵队去,”恶魔回答··神灵在其他文明中见过类似的做法,倒是贴合生产的需要。
他挑了一个文明,向恶魔解释文字的发展进程··“你的意思是,曾经有个族群,记载的方式发展到了和人类相似的境地”恶魔问。
“正是如此·”·“新奇·”·“咒语怎么办”神灵问··恶魔想了想,勾勒出了三个下巴和不同的嘴唇。
“这是浮游法术,”恶魔说··“那如何表达感情”神灵又问··恶魔看了看他,在新的纸张上勾勒出神灵哭泣的图像。
“无意冒犯,只是表明我的方法,”恶魔放下纸笔··“从未有人画过我的图像,”神灵拿起纸张··“拿去吧,容我休息一会,我累了。”
“疲倦不应该啊·你的伤口恢复如初,并非因为加速了肢体的修复,而是倒退回完好无损的时候·”·“……那伤口是捕鱼时留下的,”奥林小声说,“抓到那条鱼之前,还有半天在空中施法。
在家乡,围猎都是交给青年来做,轮不上像我这么老的,故而我对此毫无经验,请不要嘲笑·”·神灵抱了抱奥林作为安慰,留下纸笔让他闲暇时记录往事,再把自己的法杖暂借给他,作为生活的助力。
法杖蕴含时空起点的力量,奥林就不需要再在捕猎上耗费力气了··一得空闲,奥林把他零散的记忆化为图像绘到纸上·无眠的白昼就没那么难熬了·神灵和他约定,在每个月圆之夜降临,收取恶魔文明的记录,因为记录过于零散,神灵会重新整理。
·☆、第 17 章·时空神降临到这个星球纯属偶然,以人身现世时,他偶尔会思考自己,他的存在不是为了征服和统治,而是为了观测和记录·作为生灵、活着的东西,这存在只有伴随文明才有意义。
如果时间足够长,到达了某处虚无,比如到星球消失的那一天,连文明也没有意义了··神灵在各个时空中寄宿了数十亿年,从生命的开始到文明的结束,漫长的岁月本该削去他的情感和心绪,让他变成迟钝获无情的观察者、隐匿中的无名之物。
而他获得了情感,他的降临是偶然,他的情感一样偶然··就像人喜爱伴侣动物那样,时空神喜欢恶魔·无需劳作的时候,神灵向恶魔讲述他的过往,星球之上漂浮的气体、第一滴水、海洋、大陆块、高山、盆地、植物、鱼,诸多生物缓慢而奇妙的变化,人类的诞生,然后是其他神灵和恶魔,以及他所期许的未来,群星的归宿。
漫长的时空在他的话语中一闪而过··“你让我想起一位朋友,”一次谈话的间隙,恶魔说··“朋友”·“卡帕刻娜尔,我的一位……顾问,她喜欢古董和前尘往事,那些关乎群星起源的过往……咳,真希望她能见到你,如果她没有过早地死于- cao -劳的话,唉,”奥林剖开新鲜的祭品,指了指祭台旁边的酒杯,酒液因祭品的挣扎而晃动,“总是没有合适的相遇,请吧。”
神灵拿起酒杯,恶魔切割祭品,以洁净的器皿献给神灵·仪式合乎礼法,星球的隐秘历史却微妙地变成了茶话会··“神灵有朋友么”恶魔问。
“有,很少·恶魔很少,神灵比恶魔更少·”·“怎样的朋友”·“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神灵吃下祭品,“不如说说你的那位顾问是怎样的”·奥林笑了笑,毫不掩藏笑容中的猜疑。
“卡帕刻娜尔很普通,从来没有造就什么成果,一直沉迷、全身心投入她的事业·我不敢也不能把她放到关键的职位上,不过,作为朋友,我喜欢她,专注的朋友会让我感到鼓舞,想到她是为了我而如此专注,那情谊就更加深厚了。”
·“人类的女士可没什么事业,你的朋友乐业,是因为恶魔天生喜爱劳作吗”·“没有谁乐于劳作,但是能怎么办呢,”奥林笑了笑,享用他的那一份祭品,“我们为数过少,又责任重大。”
“责任的约束力可没有这么大,它只是文明中短暂的掠影·”·“嗯,是吧·你为何说得这么沮丧”·“我见过很多文明,文明本身甚至都是掠影,何况它的产物。”
“你会不会难过你的劳作漫长、又没有谁理解它的意义·”·“在你看来是这样么”神灵挑了挑眉毛。
“可能吧……尽管疲累,君主会赏识我的工作·你呢有更高的神灵欣赏你么”·“恐怕要比我的同类更少了,”神灵笑着说。
“也好吧,起码这项劳作上,你是唯一的权威,没有谁指责你的成果,”恶魔拿起酒杯,“我受够了被指指点点,‘放大防御塔的同时要缩小被攻击范围’、‘让黑色礼服变得五彩斑斓’。”
“这似乎并不困难,缩小塔楼的出- she -口、在礼服上加缀金银丝线·”·“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恶魔饮下酒液,“那是实现别人的愿望。
我一生都在实现别人的愿望,维持国家、维持国家、维持国家·”·“你呢,你有什么愿望”·“休息,我累了,”恶魔放下杯子,“但这几乎不可能。
独处的时候,生活不允许;回家乡的话,君主不允许·”·“如果你追求的‘休息’是死亡的话·”·“不劳作就是死了,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们要赶在人类和神灵之前发现工艺和法术的技巧,否则——”·恶魔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和生存比起来,死亡总是更容易,”神灵拿过恶魔手中的杯子,为自己斟酒··“所以我不明白,你把我留在此处是为了什么·”·“我渴求生命有如你渴求死亡。
活着有活着的好处,”神灵说,“死了能做的事就很有限了·”·像所有看似可能变得伟大的情谊那样,话题最终还是堕落为生灵的虚无·神灵也不再像神灵,奥林甚至感觉他更像自己的同类:强大到可以统御星球上的其他生灵,又担心变化带来的隐忧。
·☆、第 18 章·一天,教堂的钟声响起,恶魔应声前往,见祭台中间绑了个青年男子·恶魔大为惊讶,便和男子攀谈起来··“你为何被审判”恶魔问。
“我不喜欢女人,不生孩子,”男子唾了一口··恶魔挠挠细长的尖角,祭品解释说,他仅在夜深人静时前往那些年轻夫妇的窗下,只要听到他们欢爱,就作海鸥叫,“生了也养不活,要孩子喂恶魔吗”这是祭品惯常的恐吓话语。
村子里已有几个男子在最开心的时候被吓到,无法生育了··“图什么”恶魔又问··“老兄,你来了之后,我们都要死,是吧”祭品问道。
“生灵都要死, ”恶魔随手搓了个火球,烧掉了祭品半边头发,“你怕死过了头,就变成疯癫·”·“生孩子没用,”祭品辩解,“迟早喂你。”
“倒是你先来了,”恶魔说,“为什么要干扰生育我的君主统率一方,有诸多嫔妃,子嗣繁多·我虽婚配,却无一男半女。
我的朋友之中有男子不爱女士的,有女士完全不想看到男子的,在族群中也从不因此责怪·活着本来就很困难了,何必相互干扰”·“他们都去和娘们儿干,哪还有人和我玩”祭品愤愤地骂道。
恶魔突然笑了笑,即便隔着种族的差别,祭品也从这笑容中领会到了些许感同身受··这时,一只白色的野兔跳进教堂·恶魔解开祭品的束缚,放他和兔子戏耍。
这个祭品为渔村换来了几条鲨鱼·鲨鱼变少,可给人食用的鱼就增多;干扰生育的男子变少,生育就增多··吃净祭品、清理垃圾后,奥林回到狭窄的卧室,蜷起身体写下简单的记录:·“有理智的恶魔,其生育通常贫瘠,因为生命苦多于乐。
先王菲丽艾娅仅在长子艾德埃塔离家出走之后,才考虑孕育新的子嗣;我至今没有孩子,即使在摄政期间也没动过生育的念头;我曾经的挚友和下属有上百之数,其中只有三位育有子女。
“艾德埃塔是个例外·截止两年前,艾德埃塔先后有十五位人类王后、三十位恶魔王妃,没有人类王妃;十五位纯血统的恶魔子女、十一位人类与恶魔混血的子女,这些是身份得到承认的王子和公主,他的私生子女尚无记录。
“生育是件困难的事·即便艾德埃塔的王妃,也在生育时遭遇过危险·有来自身体健康的威胁,有来自宫廷的威胁·前者的情况比后者多得多,我的族群还没有从生灵最原始的野蛮中解脱。
停笔之时,又是满月的深夜,渔民早已收网回家,潮水不断上涨·奥林回到教堂正厅,绕过其他神灵的偶像,停在属于他的神灵的雕像前·敞开的厅堂中,老妪在和兔子玩耍,见他进门,便哭了起来。
兔子动动三瓣嘴,钻进老妪裙底,她倒是不哭了,尖叫着把兔子抓出来扔到地上·奥林坐到祭坛对面,注视着波动的海面··“凡人,今晚我不饿,”奥林指了指岸边的渔船,“你走吧。”
“蠢货,吃她,再说她跑了,”兔子说··老妪咒骂着·兔子咬她,咬完就跑··“如果神灵不在这里,”奥林看着兔子跳上自己的脚背,“我连你也吃。”
·“你就是为了吃”兔子怒骂··“恶魔老爷净瞎讲,”老妪听不到兔子的话,颤颤巍巍开腔,“村前面是海,后面是山,几十年没人出得去。”
“没有王城的官员或教宗来”奥林问··老妪摇摇头··“征税布教商旅”·“偶尔有,一般是男人出去采买。”
“唉,享用你的肉身,就必须践行契约,‘一个女人换一条大鱼’,我不喜欢水,”奥林低声说,“显然,把你退回去还不如……”·“让她吊死在门口,”兔子插嘴。
奥林弹了个火星,兔子的尾巴着了起来,惊得这毛绒绒的玩意一路跑出教堂··老妪笑了起来,说:“恶魔老爷这么讲究,真是奇怪·”·“出去,”奥林命令道。
老妪说了些下流话,一瘸一拐地出门去了,辅佐艾德埃塔的首相从不这么说话·渔村之中都是他的异族,海水也令人厌恶·奥林裹紧长袍坐在诸多雕像下,等待神灵到来。
天空降下水滴,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雨水了,想到下水道能得到清洁,奥林对潮- shi -也变得可以忍耐了·他浮游起来,去关教堂的门,神灵恰好出现在门口。
“特意在此等我吗”神灵问··“算是吧,”奥林迎接神灵进门··神灵进门,在衣襟上擦了擦双手,带着雨水的- shi -气抱了抱奥林,这拥抱虽然不代表友好之外的含义,倒也能抚慰他烦躁的身心。
·☆、第 19 章·“你很容易累,”神灵踮起脚,伸手触摸奥林的脸颊,因为恶魔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白色,故而黑眼圈更加明显··“在这陌生的地方未曾安睡过,”奥林躲开神灵的触摸,递上手稿,“这些昼夜没想起什么。”
神灵翻阅手稿,对生育进行询问,得出了前所未有的结论,索- xing -亲自写下文稿·神灵并非恶魔的史官,故而采取了感- xing -的记载方式,这使得手稿的内容更为模糊。
“恶魔是器械、生物和神灵的混合生命·魔力是器械- xing -的象征,□□是魔力的载体、生物- xing -的象征,而理智是神- xing -的象征··“恶魔的器质- xing -决定了它们工具般的命运,无论修建建筑、打造武器、施法,恶魔的技艺都优于人类,但恶魔本身难于创造新的技术。
在具有相同理智的生灵中,技术容易在神- xing -更强的物种之中诞生,比如人类··“技术是能改变生活的发明,这一点在战争中有所体现,尽管还没有达到颠覆战局的境地。
“艾德埃塔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故而他选择离开恶魔的国度,前往人类世界探寻生灵与技艺的奥秘·在当时,王子并无确凿的理由说服先王,只凭着强烈的预感意志离开家乡。
“先王派遣了诸多使者游说,未获得任何成效·她对艾德埃塔彻底失望,决定生育新的子嗣·此时距离她上次生育已经过去两百年··“在当时,孩子父亲的最佳人选自然还是艾德埃塔的父亲戈尔。
戈尔尚在壮年,是先王的首相,力量和法术在诸魔中首屈一指,因为战争的缘故,对王位倒是毫无兴趣··“先王需要的王子或公主不仅要强大,立场必须稳定在恶魔一方。
□□和灵魂必须具备更稳固的恶魔特征··“然而先王执政的时代,诸魔并不理解神- xing -··“先王选择借助‘末日之火’的力量,在火源旁设置仪式,仪式持续了一千七百个昼夜,直到新的王子诞生。
“王子诞生时,亦有神灵降临··“先王对大陆宣布,王子的力量在诸魔中无可指摘··“话虽如此,先王没能活到见证王子力量的时候就去世了。
首相派遣骑士召唤新王登基·因为新王获得了他想要的结果,恶魔的国度得以在平稳中改朝换代··“艾德埃塔登基之后,勒令王城终止以改变生育为目的的仪式、开放对异族的通婚。
除去安胎助产的仪式,其他的仪式在百年间失传··“变革并没有那么迅速,艾德埃塔遭到了各方面的质疑,但质疑都被逐一化解了,有靠理智解决的,但更多靠暴力。
“诸魔中的贵族恳求首相拥立新王,首相对真相非常清楚,火源和仪式只改变了亲王与生俱来的元素,对增强力量并无帮助··“首相本想带年幼的亲王离开朝堂,隐居到边境的无主之地,遭到了君王的劝阻。
因为君王料想到变革会为恶魔的国度带来更大的疆土,他需要下一级的管理者··“首相答应了,将亲王培养成出类拔萃的术士和工匠,但也仅限于此,亲王生- xing -孤僻,不适合统治。
“因为变革缓慢,单纯魔力的强大依然有用武之地·这为亲王召来了不尽如意的命运··“亲王得知这些早于他生命的安排,非常愤怒·尽管那时还年轻,他还是隐约感到和力量和经验的差距,所以在产生周密的计划和可靠的保障之前,并没有轻举妄动。
“后来他以惨痛的经历体会到这差距,就产生了诸多虚无的念头··晨光渐渐透进窗户,奥林打了个呵欠,说:“我不擅长记录……”·“你记得比多数人类清楚,”神灵收起手稿,“尽量记载就好。”
“我老了,习惯新的事情很难……”·“就当是为了你的族群吧,”神灵说着,搂住恶魔的脖颈,贴上他的身体,“你的族群为数过少,怕是发展不出独立的文字,需要有其他文明的参照。”
“嗯……我的君主曾命令首相做这件事,”见到神灵对文明的预测甚为准确,奥林也不由放松了精神,“对我来说,这需要时间,没什么效率……让我为你做点别的事情吧。”
·“说到其他的事情,我想要一座殿堂·”·“你是神灵,这应该是弹指间的小事吧·”·“我的力量基于现实,如果你不到此,此地绝无修建殿堂的可能。”
奥林不理解神灵力量的巧妙·与其说是不能,倒不如说是长期为疲倦所打扰、暂时放弃了复杂的思考··“为什么要新的殿堂”·“此处另有其他供奉,对我来说太拥挤了,新的殿堂离此远些,有此处一半大小就足够了。
你也给自己建造房间·”·“神灵的新居……这边山中的石料不好,又没有外部的魔力能源·我要拆这里的石料了·”·“不要拆这里的石料,我会给你魔力。
你身体所能承受的限度·”·神灵看着恶魔露出惊讶的表情,扣住他的下巴、按住左眼眼眶,向眼中注入神灵的力量·时空的力量源自宇宙的永恒,要使这力量断绝,只有倒转宇宙回归混沌。
奥林赶在身体还反应得过来的时候转开脸,划了划祭台,进行简短的计算··“下个满月,你会得到期许的殿堂,”他说,“但是为什么现在要我有许猜测。”
“有什么猜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死人和暴雨,制造事端者最低限度有和我相近的力量吧·”·“嗯。”
“这里的人类给我都不够,何况再多一个掠食者·我要离开,还不能在这饿死,”奥林说,“你也离开吧·”·渔村人口稀疏,住户不足五百,人丁不旺,百年之后怕是要化为废墟,并非恶魔的宜居之处。
“去哪”神灵又问··“有充足食物的地方,”奥林含糊地说··“回到兄弟身边”·奥林望向月亮,低声回答:“会回去的,但不会常住。
回去就要为他劳作……”·神灵问:“你不能选择较为轻松的劳作吗”·“为什么这么说要么劳作,要么征战,还有别的选择”奥林疑惑地问。
“除去建筑和战事的准备,你能否选择其他的劳作如果你们全盘学习人类的文明,应该了解·”·“你就算不是神灵,也会是君主看得上的学者,”奥林揉揉左眼,“人类的生活方式,并不完全适合在族群中推行。
那比劳作更需要理智,族群中具有理智的不多·”·“恶魔虽然进入了群居,其社会还没发展出足够详细的‘分工’,就造成了此番光景·这样的文明注定短暂,却值得以现实的时间记载。”
奥林并不愿意去思考神灵的话语,一如他不去思考首相的··“要是饮食充足、休憩自由、又能安眠的话,你愿意与我随行吗”神灵又问。
“这需要君主的同意,”奥林露出复杂的表情··“我不会使你为难,”神灵抚摸奥林的脖子,抚平因狩猎翘起的鳞片,“但你是否想过,这样的选择会让你过于麻木了”·“我要是有得选,就不会这么回答你了,”奥林干瘪地笑了笑,“侍奉你和侍奉他没有区别。”
“与我随行的话,恐怕是更艰难的苦差·我会给你无限的生命,你厌恶了生命,却不清楚活着意味什么·”·“向我明示你的珍藏吧,既然你记载了诸多文明,其中可曾有过先例,能为我的族群指明存续的方向如果解决这个问题,君主或许会网开一面,放我自由。
到时我就能为你服务了·”·“其中固有先例,但结果绝不能使你满足,”神灵提醒,“即使如此,也不能反悔·”·“嗯,好啊。”
尽管不知道恶魔为何选择步入痛苦的命运,神灵还是履行了承诺·他挥手召来法杖递给恶魔,在恶魔胸前的橄榄石上点了点,把他送入时空的夹缝,在那里保存着物质的珍藏。
凭生灵的理智,其所见是难以描述的··恶魔很快就回来了··“我放弃了,”奥林笑着说,“这……不是我能理解的·”·“没关系,会有那么一天,你能在我的位置上俯瞰这个时空的文明,”神灵说。
“来说正事,你想把教堂建在哪里”·“你觉得呢”·“山间有个类似盆地的地方,时常处于云雾之中,如果你不想被打扰,那里会比较好。”
“那里可不是什么盆地,而是群星的殿堂·”·“怎么说”·“很多神灵是由群星降临此处的,那里正是星星落地之处。”
“这样啊·”·“我对那个地方另有安排,请你先把教堂修筑在村镇之中·我希望和人类在一起·”·搬走的那天,奥林留了些人牲在旧教堂,请不知名的神灵或魔物结束暗中的恩怨,并没有得到回应。
没有回应是生活的常态···☆、第 20 章·奥林用了两个昼夜勘探选址、和渔人协商,渔人知道是为神灵修筑居所,甚至有想拆除房屋让出土地的·奥林重新规划了渔村中的地块,留出教堂的面积,承诺为几户动迁的渔人修筑新的房屋。
由于神灵的保障,加上他在短暂交易中建立的信用,渔人答应了,甚至还送了些人牲给他·奥林拒绝了,神灵给他足够的魔力进行工程,不需要额外的补充·这拒绝让人更亲近他了。
渔人甚至暂停劳作,派来工人,他苦恼得很,因为渔人难以组织,会打乱他的工程计划··考虑到新教堂的位置,奥林向神灵申请调整工期,因为人类在夜间要休息。
神灵允许了,但他却介怀起来,仿佛人类的作息变成了工程中必须克服的困难···新旧教堂之间有一段路程,神灵每天都送奥林往返·工程进行到一半时,奥林就住到新教堂的工地去了,反正在哪儿都难以入睡。
建筑日复一日地进行,奥林也为这次工程临时调整了作息·傍晚时,渔人可以看到恶魔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劳作,美丽的长尾上折- she -出层叠的温暖光线,与夕阳相得益彰。
恶魔休息时,会坐在脚手架捏制雕像,不久脚手架就摆满了一排巴掌大的胸像,半数是时空神的面容,半数是恶魔君主的样貌·此外还有两个女士的全身像,一个身着戎装,身材高挑、相貌与君主相似;另一个娇小可人,长裙及地、似乎随时都能像瀑布似的摇曳起来。
临近完工的一个凌晨,奥林在潮- shi -的气息中睁开眼睛·发现身处旧教堂的房间,身上盖着神灵的法袍,神灵本尊坐在他身边,望着- yin -暗的天色,□□的身体沾染了水汽,有如雕像般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我在工地睡下的,”奥林爬了起来,“怎么到这里来了·”·“要下雨了,我带你来的,”神灵回答··“下雨不影响施工。”
“此处不是你的家乡,我也不是你的君主,”神灵揽住恶魔的尾巴,指向阳台,“你做的雕像也拿回来了·”·“感谢你的体贴,”奥林勉强躺了回去,“……在我的家乡,这根本不可能……”·雨水飘落,神灵顺着雨声的节奏轻抚恶魔的长尾,从柔软的皮肤到坚硬的鳞片。
念及工期上的宽宥,奥林没有拒绝··“距离下个满月还有三天了,要是按期完工,我可能没时间为你完成本月的记载了·”·“你有别的准备吧。”
“有,我有些零碎的……记忆和映像……”·奥林在肩上的残缺鳞片中摸索着,选定了一枚只剩根部的鳞片·他拔下鳞片,隔空画出法阵,鳞片上燃起火光,在墙上投出影像。
影像中,一名恶魔少女在咏唱法术,从开头的只言片语可以得知,那是被君主明令禁止的呼神法术·由于鳞片的残缺,影像播放了一点就打断了·但法阵还在持续,奥林补足少女的咏唱,地面上时不时闪烁怪异的辉光。
神灵沉默着等待解释,而影像播了数遍,仍然没有停的意思,解释似的补充变为反复的召唤,恶魔陷入幻想和回忆的癫狂,不由自主地张开双翼,浮于空中,轻柔地摇摆起来。
“这可不是呼唤我的法术,”神灵握住奥林的手,免得他飞到天花板上去,“而且我就在这里·”·“法术没什么意思,”奥林摇摇头,像是从梦魇中清醒过来似的,尽管恶魔从不做梦。
“这个姑娘是什么人物”·“是我的一个侄女,叫尤瑞尔·”·“你离乡之前,她可安好”·“已经过世了。”
轻微的魔力波动传到神灵手上,奥林眨了眨眼,转过脸去··“我偶尔会把事件的记录放在身上,但我记不太清是哪些鳞片,加上残损众多,难以理清……其中有生活琐事也有重大政务,你想看的时候就去看吧,也许对你的记载有所帮助。”
“此时突然允许我窥探你的秘密了”神灵问··“我没什么可掩藏的,政事的后果恐怕已经在家乡传开了·如果你在意的话……”·“我又不是要你来统治,”神灵拍了拍恶魔的背,“安心吧,此处没人会因为东南大陆的旧事责怪你。”
“除了我自己,”奥林低声回答··“你要尽快决定,”神灵说,“如何了断旧事·”·《恶魔文书》中写着这样的话语:·“时空神在人间行走时,看到了各文明必将毁灭的结局,决定为末日后的新生留下根基。
这是神灵与生俱来的兴趣,人类或恶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获得相同的成就··“神灵将文字的记载刻在石刻上,深藏于群星的殿堂·人类愚钝、神灵之间又关系淡薄,并无帮手协助他。
“滞留在渔村的恶魔迷茫困顿,神灵请恶魔帮他制作记载的石刻··“恶魔大为惊讶,说:‘我和你所属不同的种族,是邪恶和野蛮的· ’·“按照神的准则,恶魔确实是邪恶和野蛮的。
而时空神深知,倘若理- xing -以此实行判断,每个神灵都会把和自己种族不同的生物称为邪恶和野蛮,那么人和恶魔别无二致,神灵也并无必要响应祈祷、探寻其他生灵的本质。
“时空神与这位恶魔订立契约·恶魔侍奉神灵,神灵响应恶魔的呼唤·恶魔专心于此,又为神灵单独造了一座教堂,使他免于挤在供奉纷乱诸神的小教堂之中。
新教堂位于村落正中,没有任何能源支撑,仅容许时空之神的香火进入,这是恶魔和渔村的居民商量好的·神灵因此更为钟爱他的恶魔,有求必应,亲密无间,对通往降格之路的危险浑然不觉。
·时值深秋的月夜,神灵按约前往教堂的卧室,恶魔披着法衣在那里等他··“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几个昼夜沉迷修筑教堂,没做什么记载,”恶魔说。
“我是来探望你的·”·神灵伸出手臂,搂住奥林的脖子,奥林皱起眉头,伏低身体让他抚摸·神灵拍拍他的腰,他就翻转尾巴、露出柔软的一面,让神灵坐于其上。
“没有别的要求”·“你的建筑令我感激不尽,就不再奢求了,”神灵愉快地说··“你不常在这里,它看起来更像我的居所。”
“先让我高兴一会吧……我还从没有过自己的厅堂·”·神灵说着,亲吻恶魔的眼睛,魔力像微风一般流入·奥林不理解神灵对殿堂的感情,却也在这个吻里尝出了力量之外的味道——喜悦。
不知是神灵投影为人、降低了时间的维度,还是这喜悦只是纯粹的人类情感···神灵见恶魔迷惘,便抚爱他,恶魔接受了·他为精神和理- xing -所苦,肉身的快乐更能抚慰他。
神灵拽过恶魔燥热的皮翼,盖住自己的脊背··“你冷吗”神灵问··恶魔愣住了,因为他生于火源··“为什么问这个”·“少有生物能达到你的体温,想来接触到的大多东西,都会让你感到冷。
什么能让你感到温暖”神灵的手臂绕上恶魔的肩头··“火山·时节恰当,会有岩浆·”·“可曾有温暖你的肉体”神灵问。
“你有力量,没有固定的肉体,”恶魔迷惑了,“为什么在意‘感觉’”·“和你建立联系,肉体是必要的,‘理- xing -’和‘感受’也是,”神灵说,“试想一下,你吃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痛”恶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
“是‘存在’,因为你可以活下去·”·烛光浮动,神灵的形体展露出不寻常的变化·恶魔第一次被能温暖他的肉体拥抱,呼吸变得急促。
他礼貌地推开神灵,平复呼吸和理智··“你司掌时空,让我看看未来吧……”·“我就在此,你可以期许、也可以改变任何时空,”神灵允诺。
“如此不会违背你的职责”·“我可见所有时空,甚至可答万物之疑·而你可知道如何提问”·“确实不知,换个愿望好吗”·恶魔小心翼翼地问,见神灵并无拒绝之意,就提出了他的请求:·“可否安排一位女士与我,我从未离开族群,实在不习惯独自入睡。”
神灵莞尔一笑,说:“这乡野的人类之中,绝无你期许的女士·我给你个别的生灵吧,虽无女士那般风情婉约,倒也可以伴你入眠·”··☆、第 21 章·神灵隐去后,教堂的钟声响了,奥林前往响应呼唤。
只见空旷的厅堂之中,一只白色的兔子驮着卷海带左顾右盼·这兔子双耳下垂,和教堂里常出现的野兔并不相同··“请为我烤熟午饭,”兔子见恶魔现身,跳了过来,“用我的情谊作为报偿。”
“……这是海带,适合生吃,”恶魔解释,“不用交换你的情谊·”·“想吃熟食,烤了就是熟食,”兔子坚持。
恶魔蹲下身,摊开海带,以法术生出的火焰烧灼·兔子得了熟食,在教堂里吃完,一头栽在地板上,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我叫吉米,”兔子说,“你有我的情谊了。”
“连人都不如的东西,你也配使唤我,”奥林抱怨着,迈向通往侧面工坊的走廊·作为神灵的陪伴,他被允许修建自己的房间··“你换来了它的情谊,”神灵的声音在殿堂深处回响。
兔子跟进了工坊,好奇地左顾右盼·奥林用废弃的矿物把兔子圈在角落,继续手上的活计·不写手稿的时候,他会前往山中,寻找离开的路线,为了打发寂寞,也寻找能制成法术工具的材料。
没有交易的时候,他就驻留工坊,将贫瘠山脉中的稀少资源制成简易的工具··“这些能干什么用”兔子扒在石砌的围栏边问··“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奥林回答。
“我想要随身的火源,”兔子说,“你有吗这样不用每顿饭都来找你了·”·“火焰难以掌控,我没有适宜你使用的工具。”
“麻烦让我出来”·奥林挥了挥手,以法力驱散堆积的矿物·兔子伸个懒腰,先是跳到他脚面上,再跳到工作台上,最后钻进他手里。
毛绒绒的触感让奥林暂停了工作,他翻转双手,将兔子拿起来··“你被诅咒了”奥林问,“什么诅咒能让人类变成兔子”·兔子蹬了蹬腿。
恶魔一手托起兔子,一手展开魔力检测,兔子张开绑海带的绳子,把魔力阻挡在外··“什么事都要有个理由吗”兔子问··恶魔放下兔子吉米,拿过绳子。
绳子是白色的,从韧- xing -和弹- xing -来看,大概由头发编织而成·恶魔似乎明白了什么,便由着兔子在他的工坊里来回·太阳升起时,奥林把兔子抱进怀中、带到卧榻上。
“休息了,安静点吧,”奥林说··“搂着我干吗”兔子骂道··“你是神赐的陪伴·”·“那就要搂着吗”·“正是为此,才从神灵那里把你求来的,”奥林阖上眼睛。
“蠢货·”·兔子骂道,却没有跑开·有了兔子的陪伴,苏醒的时刻就变得不那么难熬了,软绵绵的抚慰让奥林变得更能忍受了,无论是衰老带来的肢体麻木还是独居的孤寂。
阳台上的胸像之中,更多了兔子的样貌···☆、第 22 章·艾德埃塔推开房门··与玫瑰堡的其他空房不同,这空旷的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石板地的缝隙被填得平整光洁。
房间正中放了个一人大小的箱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艾德埃塔步入房间,首相娅莱希雅紧随其后·艾德埃塔停在房间正中,打开箱子,箱子四边排列着魔偶的零件,摆放的方式仿佛两只面对面的火烈鸟一般。
零件正中簇拥着一条剑状物品,以黑色衬布包裹,外面封以象征玫瑰堡的环形封扣,环上装饰有火焰,与常见的环略有不同···艾德埃塔解下封扣,逐层打开衬布,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布满鳞片的长尾,鳞片根部是鲜红色,越往外颜色越深,因放置过久呈现出脆弱的观感。
长尾下面是一把形状规整的法杖,以黯淡的金属制成,头部有数个凹槽··“共计三百四十片,施术凑到这个大小,魔力浓度就足够了,纯黑色和纯棕色的不要用,”艾德埃塔敲敲一片鳞,“这是奥林的房间,最好的施术场所。
如有响应,马上禀报·”·“是,”娅莱希雅答道··“用助手的话,提防他们·这是从奥林幼时留下的,对普通族类还是颇有诱惑。”
娅莱希雅垂下眼帘,不去看那条尾巴··“说是幼时,那会也不小了,”艾德埃塔抖开衬布铺入箱中,“霍尔伦带回来的手稿上记有此事。”
“那手稿能当真么”·“维玻的生死应该是场面混乱、记错了,关于前朝的描述基本准确·”·“王族并没有独立的史书,”娅莱希雅问出了她早有的问题,“我想以这手稿为依据,为王族单独修史。”
“可以,我有私人的记载,你用这法器·把此事当成历史来看,有污视听·”·考虑到首相的力气,艾德埃塔拿出法杖,亲手将之固定在房间的地板上,吹了几片羽毛到法杖的凹槽中。
法杖闪出与其相得益彰的黯淡光线,投- she -出模糊的映像··“这样就动用亲王的东西……让我惶恐,篡夺的留言必将蠢蠢欲动·”·“这是我的授意,你不用在意流言。
我从来没考虑过让他当首相·”·“我追求的是真实,”娅莱希雅回答,“如果为了真实必须要在这位置上的话,那就必定要承担这个国家的过往。”
艾德埃塔在房间的门口停住,看着首相摆出阵法、用短剑把鳞片割下··“流言真是愚蠢,而散播流言者想必有足够的权威,”他笑着说,“这个国家还未脱离生灵本能带来的蛮荒,为了生存而进行厮杀的野蛮。
刀枪也好,政治也好,何等低级……”·即使是首相也未能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仪式开始后,艾德埃塔离开了··这时,亲王房间的阳台上落下几只传信乌鸦,娅莱希雅取下乌鸦身上的信件,回应事务- xing -的内容。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观察仪式的贡品鳞片,鳞片消耗得很慢,也暂无主人的回应··娅莱希雅铺好纸笔,转向法杖形成的投影映像,看到一半她不由莞尔一笑··“艾德没骗我,这事情……真的脏眼睛。”
迪兰正午的太阳罕见地被云群遮蔽,艾德埃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示意翼骑兵止步,诸骑兵散开,悬停于群云之中·艾德埃塔屏蔽气息,独自从云中降下,巨龙达茹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您来了啊,”巨龙见他降下,就垂下头颅··艾德埃塔望向简单的行李,问:“奥林和菈蔻哪去了”·巨龙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林。
“换了陆路”艾德埃塔又问··“办事,”巨龙回答··迷惑和愤怒从艾德埃塔眉间掠过,他嘱咐巨龙:“别说出去。”
“当然,”巨龙阖上眼睛··艾德埃塔打了个隐身法术,向树林的方向去了··在边境偷走巨龙达茹、回乡下劫走菈蔻、再越过峡湾,骑兵过不了海,而翼骑兵十天之内追不上龙。
尽管不清楚终点,但奥林的私奔计划可谓完美,此刻却失智般地停了下来·艾德埃塔不由心生怀疑··引人犯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堪入目的私密风景也一览无余。
艾德埃塔停下脚步,投出审视的目光·平心而论,菈蔻的硬- xing -条件在宫廷里只能做个侍女,现在她的床技也被打了负分——这可不是侍奉亲王应有的技巧。
奥林还没到学习此事的年龄,只是凭着青春享受□□的快乐··三年前第一次撞见奥林和菈蔻约会的时候,艾德埃塔就警觉起来,因为菈蔻眉眼之间神似他们的母亲。
警惕之下,艾德埃塔把她的家系查了个清楚·菈蔻祖上在百年前还有封号,血统早就式微··艾德埃塔问弟弟:“你喜欢她什么呢”·弟弟被吓坏了,什么都答不上来,连续七个昼夜,每次被问及都是如此。
如果有个体面的回答,事情还不至于到此地步:艾德埃塔命令菈蔻的家庭搬离都城,让弟弟在深宫中跟随父亲学习,这段感情就被拆散了··奥林向父亲表示抗议,没有得到支持。
他那时还小,对王国还没有概念,母亲就是整个世界·母亲去世、父亲又放弃他,家庭对他也没什么意义了··等到- jiao -合结束、情话开始时,艾德埃塔现了身,问弟弟为何离家出走。
奥林没有回答,菈蔻只是哭·艾德埃塔又问他们计划中的终点,一片沉默,他让两个年轻人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跟他回家去·因为他发出的外交辞令还没得到回应,又是带着卫队潜入迪兰的。
“你要是个真正的王族,就为我、为了这个国家而战吧”·菈蔻说着,甚至替奥林拔出了佩剑·因此,艾德埃塔几天后把她流放到了边境。
奥林没有接,他还没失智到和哥哥比剑的地步,那把剑也不过是比较美观的纪念品——几十年的学习中,父亲的法术和工艺他掌握了九成,剑是战斗的非必需品。
“你考虑清楚,这一战并非一时分得出胜负的,”艾德埃塔提醒道··奥林挥出一条火线,艾德埃塔见状,将战局转入空中·战斗持续了两天一夜,双方都有损伤,直到群云中飘起雨滴,打断了连续的施法。
“再这么打下去,家族的血脉要断绝,”艾德埃塔保持着他最大的耐心,“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话说出口艾德埃塔就后悔了,因为那时艾德埃塔的子嗣之中,年龄最大的也还是婴儿。
他不确定弟弟能否理解他的意思·但就周围的环境而言,危机稍稍解除了些许,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迪兰,漂流到边境去了,在空中甚至还能看到峡湾的海流···他的弟弟没来得及回答,一头栽了下去,战至此刻,年轻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故而这场战斗可以算是艾德埃塔赢了。
月亮升起时,艾德埃塔在峡湾旁的山林中找到了弟弟,命运没有给他太好的运气,下坠时他落到一棵尖锐的树上,被冬季的秃木刺穿了尾巴,挂在半空·为了救下弟弟,艾德埃塔忍痛砍断了那美丽的长尾。
至于私奔的真正原因,那就是另一件事了···☆、第 23 章·黄昏时分,奥林从物料中抬起头来·这个月的文书已完成,而明晚才是月圆之夜,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奥林对于历史缺乏兴趣,通常只进行法术和工艺的记录·他的回忆中有模糊的印象:几千年来,法术已经达到比较稳定的程度,故而基础记录显得多余;工艺则相反,由于战争频发,军事的更新会催生复杂多样的需求,多数工艺标准是奥林自己制定推行的,每次更新都令他苦恼。
这时钟声响了,奥林放下未完成的雕像,游到窗外·沙滩上的渔人们正在登船,这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要么准备劳作,要么记忆还在劳作之中·无论在此乡野还是在家乡,都没有区别。
他游到渔人身边,准备起航··时空神凝视海面,渔船在波浪间漂泊,恶魔的影子投入水中,反- she -出瑰丽的火光·远处卷起漂浮的龙卷风,向渔船而来。
渔村在五十年间未曾经历风暴,神灵挥出法杖,停止时间··最初的神灵生于宇宙的起点、自然的源头,未开化的混沌中蕴含着神灵的原初力量·越古老的神灵越强大,他们赋予人类的魔法和咒术也是。
当代的神灵多是生于人心的制造,故而没有实体,仅有能量存在·甚至一些超凡的人类也被称为神灵··时空神旧居的教堂中,混乱地供奉着诸多偶像·有真正生于混沌的神灵,有生于人心所欲的幻象、人类甚至未见其现身,有难寻踪影的古代巨龙,更不乏神格化的王侯将相。
渔村的贫民供奉传奇故事中的多位神灵,以求更大的庇佑··时空神越过渔船,恶魔已经扭身向岸的方向,渔夫的脸上凝固着惊异的表情·倘若时光流动,再起帆桨也来不及回到岸边。
神灵进入龙卷中心,其中除了风势卷起的鱼虾蟹贝,并无他物·神灵取过法杖探入水中,画了一个圆,尖锐的法杖分割空间,劈开海洋直至深处·神灵向内望去,其中的景致让他想到原初的混沌。
神灵倒转时间,查看事情的缘由··奥林登上渔船,指挥渔人向深海驶去·渔人和恶魔嬉笑着,要是不去考虑恶魔的助力为何而来,倒是一幅和谐的稀奇画面。
渔船驶入深海,先是照常捕了些鱼上来,下一网突然沉重无比·见网的重量超过了渔船的限度,恶魔命令渔人放弃收获,渔人自是不肯,强行拉网上来·网中套了个蛇般的生物,先在船中间翻了一翻,雪白的皮肤闪出诡异的色彩。
“放走,这不是人类能抓的东西,”奥林命令道··渔人不肯,海的远处卷起风暴·奥林- cao -起时空法杖挑了渔网,连那生物带网一齐扔回海中,再令渔船返航。
神灵把法杖交回恶魔手中,令时间流动··“不知名的魔神,”奥林横过法杖,“以人类之事陷我于不义,又不受贡品,此时现身意欲何为”·风暴之中并无应答。
奥林举起法杖,先以法术架起十数层火墙,再挥出数道火线隔空把风暴切个稀烂·然而风暴像是不受影响似的,突然再次聚集而起,逐层敲碎火墙,最后席卷他的身体。
“这个东西,反反复复的不诚信哪,”神灵的声音自奥林身后响起,“你也轻敌了·”·法杖上流过骇人的力量,奥林确信哪怕他在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接受得了。
他眼前一黑,法杖脱手而去,神灵扶住恶魔的肩头,风暴渐渐退去,海面一片狼藉··“那到底是什么”奥林问··神灵轻触恶魔的脖颈,抚平流血的伤口。
“就当它是另一个命运吧,我不过忘记让你把下水道改掉,就这么生气……”·“只是这个原因”·“她自称和你有些过去,从北方追逐你而来。
渔人捞上来的生灵是她的使者,故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我知道她是什么·”·“你在此处为我服务、受我的保护·如果她是这个星球上的诸多主宰之一,就该明白,”神灵摆了摆手,海面恢复了平静,“让她回去吧。”
“……果然,能抵御神灵的,只有神灵,”恶魔轻声说,“我曾有些愚蠢的想法,真是可笑……”·“听闻你曾经和某位厮杀了二十八个昼夜,你的君主更甚屠戮,”神灵注视着海面,“今天惹上这位,我丝毫不感到奇怪。”
“请宽宥我的过往,”恶魔垂下头,“宽宥不可知的未来·”·“是这位在挑战我,”神灵在他身后隐去,“为何要责怪你”·虽然伤口并无大碍,但迟来的后怕还是来了。
如果在初到渔村时拒绝接受神判,那会是什么结果想到这里,奥林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直到旧教堂的钟声把他唤醒··兔群涌向海边,划着海带编织的小筏子下水,将破碎的渔船拖上浅滩,再将渔人的尸首和船残骸上留存的碎鱼摆在沙滩上。
时值深夜,月色黯淡,篡位者帕德威尔的枯骨投下- yin -影,遮蔽了疲倦的恶魔·白色垂耳兔在沙滩上蹦跳,血水和泥浆在脚下飞溅··“你吃吗”白兔指着一排尸体嚎叫,“不吃就去报丧没有比恶魔更糟糕的信使”·奥林皱起眉头,兔子惊喜地跳过来,用干燥的耳朵擦他的脸颊。
而恶魔脑中闪过的只有龙卷风的印象,不明由来的风暴、损毁的渔船、龙卷中心的神秘之物,荒唐的理由,尔后就是无法抑制的空白··“吉米,”奥林拎起兔子,兔耳上零零散散沾着他的血。
·“被风暴打傻了”兔子蹬了他一脚··身体传来剧痛,奥林低头看去·躯干上布满裂缝,与先前的惊骇回忆不同,手中法杖上传来的魔力波动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伤口裂缝的间隙也越来越小。
面对这异象,兔子握住奥林额前的角,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你死过了,因为履行和人类的誓约”兔子吉米说··“这点伤还杀不死我,”奥林向胸前的裂缝摸去,骨骼断面刺破了他的手。
·“再让你干活儿就不近人情了我的兄弟姐妹会帮你·报丧的兔子,空前绝后”·“兔子吉米的情谊,感激不尽。
若我有幸回到北方的封地、恢复名号,必让你的族群享受与人类相同的植蔬·”·“北方的人类只吃得起土豆,”兔子鄙视地说。
奥林不再和兔子计较,这时伤口恢复如初,只有难以言说的恐惧和惊慌充盈着胸腔,让他无法动弹·只因为下水道通往海中,就造成这般后果,那不知名的魔神也太难相处了。
兔子眨眨眼,一蹦一蹦跑开了,向它的族群发号施令·海岸上的兔群分成两支队伍,一队聚在奥林身边刨沙,刨好了就钻到他身下,把他抬向时空神灵的教堂;另一队各取渔人尸首上的信物,往渔村大街小巷深处去了。
未及天明,村子里就响起老人和女眷的哭号···☆、第 24 章·满月越过教堂的穹顶,投下清淡的辉光·倚靠着廊柱的恶魔睁开眼睛,神灵已在他身边,安静地翻阅文书。
“晚上好,”奥林收起手里未完成的雕像,转向神灵的方向··“你在思念君主,”神灵说··“啊,”奥林看了看手里的雕像,那面容在故国的每一枚钱币上都可以见到,“有时是他。”
“你记得清这么多术式,”神灵轻声说··“这是生灵位面的法术,对你而言不值一提吧·”·“生灵和我们的法术来源不同,故而创造和施展的方式有所区别。”
“所以”·“是很有意义的记载,法术可有流传下去”·“我曾经将这些法术倾囊相授,不过尤瑞尔她……咳咳,时过境迁,即使我自己也不常用了。
法术的体系已经落后于时代了,现在的工程更倾向于运用物质本身,就是工艺·当然,如果能得到并驾驭混沌之中的法术——”奥林转过脸,打了个喷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烧焦气息,“我乐于冒风险。”
“你认为问题的根源是什么”·“系统的根基·神灵是什么,神灵的法术来源于什么,”恶魔抬起手,拭去喷溅的火星。
神灵拿起笔,浮起的纸张上跃现新的文字记录,正是恶魔先前所言·神灵太少,和孤独一样沉默,故而相互并不知晓··见到神灵亲手记载,奥林不由继续说下去了:·“根据前朝的国家标准,这个世界的法术分为三种,神灵的、恶魔的、人类的。
你们的法术是我所不知晓的,我们的法术是基于自身属- xing -的力量延伸,人类的法术是基于恶魔力量、物质和逻辑的劣化技术,人类可以使用我的鳞片投- she -出篡改过的影像,但他们无法制造鳞片。
这篡改让法术失去神圣- xing -,变为更接近工具的东西·”·“如果某一法术不是源于神灵或者恶魔,你的国家不承认它为法术,是这个意思吗”神灵咬了咬羽毛笔的尾部。
“你可以这么想·”·“所以,经由人类发出的法术,都不被承认·人类也无法得到和法术关联的职位”·“战时会任用人类的。”
“灵活的法度、狡猾的君主,”神灵笑了笑··“即使在族群之中,能善用法术的也不多·但我要保证族群的利益,生灵的数量越少,越容易感到孤独,你不这么觉得吗”·“我生活得过短,无法体会。”
早朝结束后,艾德埃塔留下他的首相··“搜寻进展如何”艾德埃塔问··“毫无进展,完全定位不到痕迹,”娅莱希雅回答。
“为何”·“指挥官维玻宣称目睹亲王落水,如果在水中·以亲王自身的魔力属- xing -,有可能找不到·”·“这是必定获取结果的法术,不该如此,继续找。”
“敢问为何不能用棕色和黑色的鳞片搜寻和这鳞片有关系么”·艾德埃塔沉吟片刻,说:“奥林在那些鳞片上留下了家族的记载。”
长女尤瑞尔初执政时,艾德埃塔曾有过短暂的退位时期,短暂到改朝换代的通知还没发到边境·那段期间他得以与弟弟独处,回顾家族的过往··“把他找回来,”艾德埃塔命令道。
首相领命退下,艾德埃塔沿着宽敞的走廊前行,几名侍卫紧紧跟随他的左右·这座城池无处不是布满弟弟的痕迹,建筑的样式,用品的形状,各种各样的防御法术,墙上的壁画在阳光下呈现出波纹般的动态,充满规律又不失邪典的恶魔气息。
艾德埃塔处理完其他事务时,月光已经笼罩了城市·他回到卧室,从背上拔出一片羽毛,以简洁的法术投影出短暂的过往··影像中的艾德埃塔步入舱室之中,舱室内布满金银和丝绸的装饰,与他在故国的行宫中无异。
若不是船航行带来的晃动,他就要以为自己在家乡了··艾德埃塔关上舱门,脱下外套,将甲板上的寒意留在衣架上·他走到床前·弟弟卧在白色的皮毛之间,双眼似睁非睁。
艾德埃塔掀开白色皮毛钻进去,俯身抱住弟弟,冬季的寒意逐渐从他身上消散···“怎么样,成功了吗”弟弟睁开眼睛,稀薄的红色瞳孔如同迷雾般闪动。
“是啊,我们成功了·”·“嗯,我知道你会做到的……”·弟弟抱住他的肩膀·艾德埃塔压着长尾的末端,鳞片相碰,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思绪反而清醒了··退位后,艾德埃塔自由出行,漫游诸多奇妙的国度,并在其中选定了新的都城·弟弟谢绝了新王的邀请,执意要跟随他·比起仆从和妻妾,弟弟的陪伴更多了些久远的爱意。
脖颈之间传来撩人的温暖,艾德埃塔心底升起柔软和愉快,等弟弟舔完一个来回,他支起身体,腾出手抚摸弟弟充满倦容的脸颊·如果不去考虑过去的身份,单纯的家族关系令他感觉安全又舒适,亲缘带来的抚慰与权势带来的不同,它更需要幸运。
“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弟弟的疑问把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我已传令返航,回南国的新都城·”·“好啊,我还是更喜欢在陆地上,航船太累了,”弟弟轻声说,“要考虑你的伟业,又要照顾这么多人……”·“我们是在创造新的生命、新的族群,如果没有你,此事不可能成功,”艾德埃塔轻吻弟弟的额头。
“算啦,核心的创造都属于你,我不过是为你望风掌舵罢了……”·“先前的赏赐你可满意”·“感激不尽。”
“回到新都城之后,我还要给你更多的领地和物产,你的封号恐怕也要变得更长·”·“我懂你的好意,但我要的不是物质,我想要你……”·船身摇晃起来,艾德埃塔抱紧弟弟,抚摸着弟弟的耳朵,上次亲热是在三个昼夜之前了。
艾德埃塔先现出人形,尽管与诸多女士来往,他的头发还是保持着颇显节制的边际和长度,身体亦魁梧健康,堪称理想中的传统国王形象·由于恶魔的情爱周期间隔长、持续时间短,为表达爱意而亲热时,会选择借用人类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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