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王冠(概念稿) by Rieslin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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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王冠(概念稿) by Riesling(2)
·“人类的身体还是让我矛盾,会让我觉得……疑惑,”弟弟张开手臂,茫然地轻轻搭在艾德埃塔背上,像是担心弄坏一件珍贵的瓷器··“你对我存有疑惑吗”艾德埃塔捏了捏弟弟的耳垂。
“血脉让我随时都能感知到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是,即使你换了一张面孔,我也能确信那是你·”·弟弟笑着化为人身,把他抱入怀中,在摇晃的船舱中与他品尝异族的相同快乐。
艾德埃塔收起法术、将羽毛插回原处·由于血缘的亲密,宠幸弟弟比宠幸嫔妃更多了层说不清的意味···☆、第 25 章·《恶魔文书》中,有对神灵的记载:·“神灵生于原初的混沌。
恶魔以仪式呼唤神灵,人类以梦境与神灵连通··奥林停在篡位者的巨大骨殖之顶·防波堤被风暴打坏,露出残破不堪的骨殖,上头有火烧和噬咬的痕迹,却连风暴也无法将之撼动。
旧教堂的门打开着,渔人的尸体从岸边摆到教堂内,村中的女眷或翻找辨认亲人,或在尸前痛哭,也有走入近海、翻找残留的渔船渔网·兔子们站成一排,雕塑一般静默。
活着的人咒骂恶魔,尽管海上的意外不在人与恶魔的誓约之中··清醒的人之中,有人拿来失踪者生前的物品,请求恶魔召唤灵魂归乡·兔子替恶魔答应了,将一件遗物送上骨殖之顶。
“又给我出难题,”奥林拔出神灵的法杖,对着兔子脑袋戳去··“不难,你就是依人而活、又看不起人类,”兔子吉米面无惧色,“去做吧,你将获得吉米的情谊,更深厚的情谊。”
“这有什么意义”恶魔蹲下身,揪住兔子耳朵,“所有的亡灵加上在场的活人、尸体,够我补充几天”·“你看好,死去的都是男子,活着的是女人,安抚亡灵可以取得生者的好感,”兔子说,“而且,男子也没死绝。
如果你着急,可以让她们受孕·”·“像君主对人类做的那样”奥林冷笑着,“诞生出羸弱的物种,令我作呕·”·“羸弱的物种能供给你饮食。
在新的人类诞生之前,你可以沉睡,就像你脚下的枯骨一样·”·恶魔心中一沉··“甚至有可能取得神灵的好感,”兔子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恶魔问。
“我们侍奉相同的神灵,我的侍奉在你之前就有了·”·“我倒希望你真是个兔子……去问人类还想要什么,”恶魔指了指兔子手中的遗物,“此物给我,我还没召唤过人类,真是奇怪。”
“你是最神奇的法师”兔子踮起脚,递上遗物··奥林摇摇头,需要凭借之物的法术,都算不上神奇··遗物是一件干净的男子上衣,在这个渔村里,它体面得可以作为婚礼的打扮。
恶魔以此物为媒介施术,没召来亡魂,却召回了腐烂的行尸·人虽死去,但凭着一些特征,还是被家眷认了出来··“你失去了灵魂,所以无法呼唤死者回来吗”·吉米问恶魔,他的几个兔子姐妹小心地牵走行尸。
“人类没有灵魂·”·“真的吗”·“曾经有人将这事实告诉我,人类中的一部分承认他们没有灵魂,另一部分否认。
这人因此被贬谪·”·“如果不是灵魂,是什么让人类与其他生灵区别开来”·兔子若有所思··生者与死者的告别持续了一日一夜,兔子们将最后无人认领的尸体抬入教堂后的墓地,它们将成为恶魔的食粮。
奥林在旧教堂、海岸、骨殖和礁石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待到村民和兔子尽数散去,便将神灵的法杖插入沙滩,呼唤这旧物的主人···“你的东西,记得拿,几天前的意外风暴让人类死了大半, ”见神灵现身,奥林指了指法杖,“我要开始远行,从内陆的山脉向北,寻找有人类的国度,否则要饿死了。”
“也好,”神灵横过法杖,向奥林递去,“此物生于原初的混沌,可做护符,保你- xing -命无虞·”·“这不是毫无代价的吧”奥林躲开法杖。
“此物是给你的报偿,能让你离开此处、去往人丁兴旺之处,”神灵说,“你不想回家吗”·“如果你愿意,送我回去一定很容易、不需如此沉重的赠礼,”奥林苦笑着说,“我也不习惯携带太多物质。”
“先前你还说在家乡留有心爱的旧物·”·“那个啊,因为……想活下去的话,那个是不可或缺的·”·“到底是什么旧物”·“一块石头,和这个一样,”奥林捏了捏胸前的橄榄石,“我的灵魂在里面。
离开家乡前,君主怕我遭遇不测,强行这么做的·灵魂有我的大部分力量,就算死在异乡,只要灵魂还在,就能活过来·”·“你哥哥很宠爱你呀。”
“我已经老了,‘宠爱’这种词留给人类吧,”奥林望着空旷的沙滩,“也许你不理解,决定不去死之后又会变得很怕死·要是你看到了我的死期,别说出来,死亡的隐忧和真实的坟墓与我而言一样可怕。
失去灵魂,我的躯壳只能任凭命运摆布了·”·“作为生灵,你已经死过,要看看吗”·“那……看看”·恶魔接过法杖,指向黯淡无光的骨殖。
法杖连通恶魔身体的记忆,奥林死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地下的竖井中,深入地下挖掘矿物之前,奥林因工程疲累多日,加上地下环境- yin -暗幽闭,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不安。
奥林引爆了火焰,塌方本来夺走了他和两位朋友的生命·然而恶魔本质的秘密让他死而复生··第二次是在北方魔城陷落时,与帕德威尔在火海中的战斗消耗了奥林自己的全部魔力,也引爆了伤口栓塞中的力量,那力量击杀了篡位者,将奥林从死亡中唤醒。
第三次则在另一位不知名魔神带来的风暴中·时空神以自己的力量弥补了这一错误··奥林握住神灵的手,陷入沉思··“你的力量融入了过去和现在,更能超过生命的规则。
你若是想君临生灵的国度,恐怕没有敌手……但……为何不那么做呢”·“混沌之中并无统治·要是为了文明的记载,进行统治无妨。
如果为了统治本身,就陷入了生灵的牢狱·”这是神灵的回答··“神灵的自由实在令我羡慕,”恶魔叹息,“感谢你的庇护,如果能获得君主的赦免,我必定以短暂的余生为你服务。”
“那样的话,我就要给你永恒的生命了·对你来说,不被宠爱地生活下去是苦差,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你可要考虑好·”·无论是在使用泥板石刻、纸张竹简的文明之中,还是在使用芯片数据的文明之中,他们都履行了承诺。
·☆、第 26 章·月夜,神灵坐在祭台边上注视着恶魔用餐,月光投- she -在平整光洁的地面上,留下窗户的影子·若非形状清晰的骨骼昭示他的食物为何,这副场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神圣的。
“你要求的提纲大致完成了,我凭着记忆写了些,这件事情如果给人类做,恐怕是穷尽一生的差事·”·“正因如此,生命才充满愉快和美丽·”·“在短暂的一生中完全做自己喜爱的事情,也是好运。”
奥林搬开祭台上的石板,将餐后剩余的骨骼填入·火焰燃起,充盈的魔力在空中流动起来,形成原始大气般的体感·恶魔谨慎处理他的祭品,唤醒了神灵心中的奇思。
“和我说说殉葬吧,”神灵说··“这事情污秽又禁忌,你为什么想知道”·“发掘文明遗迹时可以看到丰富的墓葬,殉葬是死亡的装饰,生命终点的仪态,”神灵翘起腿,“而且,不是所有文明的所有生灵都用得起它。”
“是吗,你这样想么·”·“对你而言,它是什么”·“需要动用物质的装饰行为吧,劳作的一种·”·“说说你所经历和知晓的。”
“……玫瑰堡是我主导的工程,在那之前,族群未曾有过凭自身的力量和组织建造的建筑·我曾经向人类学习建筑,但在城堡之前,我没有成功过,城堡的雏形算是结合山脉做出的工事。
“谨慎的探索,”神灵点点头··“建造‘工事’的过程中,我了解了结合物质和魔力的建造方式,小范围的实验获得了成功,君主也认可。
所以我把工程分为数期,逐一向君主说明,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在当时主要是人力和物力的需要,因为君主不信奉神··“我需要的物料中包括七万人牲,这是根据不同的建筑方式和魔力分布的考虑得出的计数。
君主拒绝了,我认为他是被人类侵蚀了心灵,但他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我更换了方案,城堡落成,千疮百孔,我直到离乡都在修缮它·我对殉葬接触得就这么多。
“这是合理的要求,即使人类进行建筑也会这么做,”神灵摆了摆手,“君主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决策的”·“没什么考虑,只是情感的障碍和谣言,我并不相信他的理由,”等到骨骼化为灰烬,奥林盖上祭台的石板。
“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提到君主时用上‘情感’·”··“他不光是大陆的君主,也是我的哥哥·我的族群和人类不一样,因为数量过少,格外珍惜彼此。”
“真是如此么,”神灵露出诡秘的笑意,“话说回来,君主的解释是什么”·“我出生之后,母亲自觉仪式消耗了太多力量、命不久矣,希望有一个孩子陪葬。”
神灵微微动容··“我倒无所谓,生命并没有什么意义,我能忍受死亡的痛苦·哥哥却非常在意,他认为废除殉葬要从整个国家自上而下,缺少的奠基牲由活人的劳作来弥补。
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奠基牲比活人更好,自然无法违逆他的命令·工程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时刻需要修修补补··“诸魔的君主是何时做出这等决断的”神灵问。
“哥哥那时和我现在一般年岁,怎么了”·“你的君主用三百年跨过了人类文明的数千年,”神灵提醒道,“庆幸吧,有这么一位君主,你的族群还会统治大陆很久,久到我们想象不到。”
“也许吧,不过……得他乐意继续做君主才行……”·说到这里,奥林停下来,像是不相信什么似的,缓慢伸出右手,捏住左肩,向下梳理。
神灵知道他又被短暂的麻痹侵扰,就坐到宽大的祭台上,让恶魔枕着他的腿仰卧·奥林犹豫一下,还是照做了,因为此处再无合适的垫板舒缓骨头··奥林眯起眼睛向上望去,教堂的穹顶透出星与月的痕迹。
“另外,”神灵的抚摸攀上脸庞,奥林阖上眼睛,皮肤的触感掠过合拢的眼皮,轻轻描摹睫毛的形状,“我哥哥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预言,有些成真了,有些没有。
其中最让我惊恐的是……他认为迟早有一天,国家会不需要君主·”·“国家可以不需要君主,”神灵俯身抱了抱奥林,“这样的国家要比第一个废除殉葬的国家再晚一千年。”
“那种国家会是什么样子……”·“疲惫让你对灭亡的担忧习以为常了,别担心,统治不是唯一的劳作·”·“你不要说这么令人担忧的话,”恶魔伸手抱住神灵,“我会睡不着的。”
“别担心,我为你准备了永恒的避难所·在那里,时间会让死亡也失去意义·”·“你也要在那里才行·”·“当然。”
·☆、第 27 章·近卫的兵刃发出撞击地面的声音,艾德埃塔步入房间,娅莱希雅在遍布的法阵中抬起头··“有所发现,但不精确,”娅莱希雅说。
“如何”·“旧的搜寻仪式本身没有回应,我用了贡品和手稿封面的鳞片进行了新的仪式,起点在此,迪兰靠海的这边,”娅莱希雅指了指地图,“手稿封面的鳞片应该是在此处被取下的。”
“现在还在”·“鳞片有多次回应,分散移动着·一条经过坦珀图斯到达王城,应该就是手稿行经的路径;另一条往迪兰的都城去了。”
“地图给我·”·“恐怕……遭到不测了,”娅莱希雅轻声说··“嗯,”艾德埃塔接过地图,勾画位置,签下手谕,回身转向一名近卫,“给维玻。”
等到近卫领命离开,娅莱希雅问:“为何不让北方骑士去”·“如果奥林死在那里,凶手的实力起码也要和我相等·欧莉过去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希望此事隐蔽地解决。”
娅莱希雅没再说话·艾德埃塔绕过仪式法阵,停到她身边,重叠的仪式法阵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将他们的面容染上奇异的温和颜色·艾德埃塔闭上眼睛,回想房间过去的样子。
当时,艾德埃塔对外宣称弟弟是因为开掘矿产负伤的,不光彩的私奔则成了秘密·根据父亲的判断,假以时日,那可怜的尾巴还是能再长出来的··回家之后,艾德埃塔把弟弟交给父亲照顾,因为伤势过于严重,昏迷持续了十个昼夜。
第十一个白天,艾德埃塔没得到什么消息,只好亲自前去探望,房间里除了弟弟并无其他人,地上有血迹般的脏污·弟弟见他来了,就钻到白色的皮毛中··“父亲去哪了”艾德埃塔坐到卧榻旁。
“出远门了,有便笺留言,在桌上·”·艾德埃塔隔着被子抚摸弟弟,见他不抵触,就伸手进去,先摸到坚硬的角,然后是肩上的鳞片··“安排谁照顾你”·“哪位学士……要明天才来。”
“今晚我在此照顾你·”·“不用,我自己就好·”·艾德埃塔拍拍弟弟,掖好被子·读到桌上的便笺时,详尽的注意事项让他感到些许意外,学士的名字又很陌生。
艾德埃塔叫来内务主管,命令即刻安排侍女打扫房间··“父亲临走时有什么交代”艾德埃塔拍了拍被子··“没有,”被子里传出模糊的回答。
侍女来得很快·艾德埃塔抱起被子走向阳台,腾出打扫的空间··“放我下来吧,”他的弟弟说,“悬空的感觉令我害怕·”·艾德埃塔倒抽一口凉气,为了消除伤情带来的不安,他额外用羽翼下端托住弟弟的腰。
“你的腰没有感觉”·“胸部以下都没有·”·“父亲的留言看过了”·“嗯。”
“我会处理好的·”··弟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搂住他的脖子,依然没说什么·艾德埃塔腾出双手,抚摸弟弟干枯的发丝··艾德埃塔叫来自己的术士,治疗并不难,一个夜晚之后弟弟麻痹的下肢就有了知觉,三天以后他可以活动了,适应身体的平衡额外用了两个昼夜,看起来一切都好。
艾德埃塔没有提伤情之外的事情,有些问题需要从别处得到答案··流放菈蔻之前,艾德埃塔命令女官提审·审问在诸魔的殿堂中进行,菈蔻像是准备好了似的,痛快地道出原委。
这不相称的恋情诞生于艾德埃塔登基时·对于兄长的归来,奥林的考虑更为悲观·因为艾德埃塔在人类的国度形成了有效的统治,他是带着亲信、嫔妃、子女回来的,甚至还有首相的备选。
父母时代流传下来的政治变故让奥林意识到,兄长的朝堂上并无他的容身之处··根据菈蔻的记忆,奥林对她称自己是个没落贵族,只有一点点财产,朴素又不频繁的礼物印证了他的说辞。
“相同”的出身令菈蔻接受了他,毕竟她家里除了古早的封号,什么都没有·奥林用一枚环形的黄铜胸针换走了她的初夜·直到审判时,那枚胸针还挂在她破旧的衣衫上。
菈蔻还记得奥林说过,父亲有些政治上的考虑,具体的她听不懂,对于听不懂的,记不清也是理所当然·结论就是奥林的父亲认为家里有一个管理核心就够了,分散的权力会导致混乱。
这感情本身毫无激情可言,表面看来,就是两个贫瘠又早熟的年轻人过早地进入了将就··没过多久,奥林因为哥哥的干涉与菈蔻分开了·再次出现时,他骑着巨龙达茹出现在乡下的幽深居所,声称要带她到海那边的修道院去。
这说辞吓坏了菈蔻的家眷,海那边的迪兰是命运神降临的地方,而那个时代的恶魔没有信神的··但她家剩下的都是老迈的女眷,怎么拦得住呢·至于奥林的真实身份,进入迪兰境内之后菈蔻才知晓。
临时停下的那一发野炮则是出于更深层的考虑:神灵的领域是禁止欲望的,不如把告别的仪式做足··“唆使亲王挥剑之事,作何解释”女官严厉地问。
“谁也没有进入过神灵的领域,我和奥林——亲王——是在保护君主·”·这个回答在当时听起来异常牵强·艾德埃塔把菈蔻投入监狱,多方核实事情始末、确认没有身孕的迹象,就将她流放。
宣布审判之后,艾德埃塔让父亲从弟弟的居所中搬离,换了几名少年亲信照顾弟弟的生活起居,父亲只负责教导技艺,以免他期望的统治产生偏差·对于事情的真相,艾德埃塔有所猜测,但还不到揭露的时候。
弟弟从伤残中恢复后的第十五个清晨,艾德埃塔带了橡木桶装的葡萄酒前往探望·酒的质量很普通,杯子也是骨制的··“庆祝你恢复健康,”艾德埃塔举起杯子。
·弟弟呆在当场,直到艾德埃塔伸过杯子才慌忙回应·他还没到可以使用酒类祭器的年龄··“没什么可庆祝的……”·“为什么这么想”·“留下这么愚蠢的伤口,还不如死了吧。”
艾德埃塔喝下一杯,解开外套展露身体,伤痕从胸口到腹部,深浅纵横、各不相同··“和你一样,都是诸位女士的恩赐,”他说,“血脉有时是诅咒。”
弟弟露出尴尬的笑容··“习惯新的近卫么”艾德埃塔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以后父亲只负责教学,你的生活给近卫照顾。”
“这样吗……”·“父亲老了,对生活的看法有所不同,但他依然是优秀的教师·”·“嗯,是这样,没错·”·“呼神法术也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么”艾德埃塔问。
“那个是无意读到的·”·“来自人类的法术”·“嗯·”·“有何用途”·“神灵能……实现愿望。”
“你有什么愿望”·弟弟没有回答··“寻得佳侣、奔赴自由”·艾德埃塔注视着弟弟,看他的脸色在羞耻和惭愧之间闪烁。
艾德埃塔心中掠过些许猜测,但没有问··“从今以后不许再用呼神法术,我们和人类不同,与神灵的关系没那么单纯·你就当神灵的领域是没有建交的异国,不能轻举妄动。
你未来的权力在工艺和法术上,和外交是两回事·”·弟弟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望着地面··“统治的问题以后再说,今天是为了庆祝你的康复,”艾德埃塔招了招手。
“菈蔻去哪了,”弟弟没有动··“嫁到边境了,”艾德埃塔回答,“那里有更匹配她身份的男子·”·“你……”·弟弟的表情拧出纠结的形状,暴躁的火线凭空升起。
艾德埃塔扣住弟弟的手腕,把他拽进怀里,盯着他愤怒的眼睛:·“你是先王的血脉,这个国家未来的管理者之一,你的欲求要配得上身份·要是一位出身卑微的女士想获得你的垂青,她必须有相应的能力,才艺、智慧、战功或者精湛的服务。”
艾德埃塔低下头,忍住弟弟的双角带来的不适,亲吻他的嘴唇,以舌头撬开牙关·弟弟呜咽着接受了,没多久就把私密的痕迹留在他的外套上·艾德埃塔结束亲吻,等到弟弟呼吸平稳下来,再次提醒:·“要是女士的服务不能唤醒你的欲求,就此为止。”
弟弟脸上闪过羞耻和悲伤,赶忙抓起杯子掩饰·一杯饮尽,他揉揉眼睛,长出一口气,说:“因为这双角,她根本就没亲过我·”··“也不是坏事,”艾德埃塔说。
·☆、第 28 章·奥林在月光中继续他的工作·除去制作生活必需品——颈椎的支撑器具——他有了些时间思考创作,但也仅限于思考,健康是最重要的。
今夜是个上弦月·由于脖颈得到了固定器具的支撑,故而惯常的麻痹没有侵袭他的手臂·他整理器具,考虑如何减轻它的重量,他摇摆着转动,感受着器具的支撑,不经意间对上神灵的眼睛。
“你来了·”·“你能否再多留一阵,”神灵的手轻抚恶魔的脸颊,“我还有些不情之请·”·“嗯……你说么……”·“此处曾经是人类的古代遗迹,我收集了些文物。
需要一个收藏库·”·“你想要怎样的建筑,”奥林摘下脖子上的支撑器具,疲倦的双翼展开又合拢··“地下的储藏室·在群星的殿堂下面。”
“明白,我去找找之前的图纸,但愿有更为新奇的想法·”·奥林翻身准备浮游,没等他腾空,神灵揽住他的腰,温柔地把他摁回卧榻··“不急于此时,你想返乡,我为你安排了合理的旅途。”
“……是吗,”奥林愣住了,“要怎么回报你”·“你已经奉献了勤勉的美姿,不需要更多祭品了。”
奥林盯着神灵,揣度回应几乎耗尽了他的思考··“这回答超乎我的想象……我建议……物质、实际存在的物品更为适合神灵,否则我会感到愧疚。”
“我的愿望不以物质的交易实现,”神灵露出暧昧的笑容··“你是神灵,献祭会赋予物质神圣的- xing -质·”·“你啊,”神灵伸出手,点了点恶魔的额头,“恰当的时候我会取走这双角。”
“你拿些有用的东西么,心脏、眼睛,都比这个有用·”·“我要用它呼唤你·”·作为召唤的媒介,倒没有比角更恰当的零件了,既有足够的效力、对奥林的身体又没有绝对的损伤。
“想找我,可以写信么……”·奥林懒洋洋地卷了卷尾巴·神灵苦笑着俯身,膝盖顶在他双腿之间,问:“呼唤你为此事呢”·奥林的心脏痛了起来,过速的跳动让他想起那里曾有过何等旧伤。
“据说恶魔的情爱期与人类大相径庭,间隔时间长,持续时间短,故而恶魔在表达爱意时会选择人类的形态·那么……亲爱的生灵,”神灵贴上恶魔耳边,“旧国的摄政王。
我现在呼唤你,要是响应我的呼唤,就化为人身、让我拥抱·”·--------------------------·刹车·--------------------------·神灵抚爱恶魔的脸庞。
奥林在人类形态下的躯体很容易联想到他的本相:苍白的- yin -郁面庞,眼周已经浮出细微的纹路;漆黑的头发间闪烁着点点火光,和他布满鳞片的长尾无异;体格也呈现出恰当的比例,相比神灵的人身还是高大不少,抱起来有些费劲。
--------------------------·刹车·--------------------------·“和你亲热过了,对文明的干涉就是不可逆转的,这个投影也无需称为神灵了。
像人一样有个名字吧,你想叫我什么呢”·“只要不因为冠名法术遭殃,怎么都好,”奥林枕到神灵手臂上, “说到……冠名法术,那就‘卡拉斯’好了。”
冠名法术是以冠名者对被冠名者的诅咒,大家族里的家长偶尔会用它处理不肖的后代·迪兰的史官卡拉斯?库拉弗洛从古籍中发现此术··神灵同意了,再次和恶魔拥抱、欢爱。
恶魔依偎在神灵胸前,露出温和满足的表情,这- yin -郁的面容显得没那么令人生厌了··“这个夜晚是你我的永恒·你就保持这般相貌吧,不要再老去了,”·神灵贴着恶魔的耳朵说。
“请别这样,”恶魔低声抗议··“这个夜晚是你我的永恒,你的想法要是有所改变,时刻可以回到这个夜晚,重新决断你的生命·”·“……这报偿超出我的服务了……我感觉得到你的好意,但没必要这么做……我有何德何能让你垂青、容忍无限的错误呢”·无限的决断是无限的可能- xing -,奥林当时并不明白。
卡拉斯也不急于解释,只是安抚他·奥林习惯了诸多无解的局面,加上被温暖的身躯拥抱,也就那么睡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是车,但是刹住了··☆、第 29 章·橙色的火源在魔力气流中静默着,艾德埃塔越过阶梯,飞向凸起的平台,模糊的影子在那里蜷成一团。
“你在这啊,”艾德埃塔在弟弟身前停下··弟弟见他过来,暂停手中的法术,乖乖坐在平台靠近墙壁的拐角,残存的断尾藏在轻薄的皮翼之下,露出平整的创口。
艾德埃塔取下腰间的布袋放到地上,坐到弟弟身边··“收拾一下,我带了吃的,”艾德埃塔说··弟弟打开布袋,开心地游了起来,因为贴着地面,在艾德埃塔看起来像优雅的滑翔。
艾德埃塔横过双翼,围住平台两侧,弟弟在他构架的保护圈里忙碌着·布袋里装满葡萄和大块的生肉,还有盐和餐具··“什么法术非要在此练习不可”艾德埃塔问。
·“也不完全算法术,是融合试验·这里环境比较好,魔力和矿物融合更容易成功,但是矿物没有金属适应- xing -好,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有意义,”弟弟低着头,把葡萄铺到布袋上,分成大小两垛,“葡萄竟然完全没有损坏,你是从边境来的吗”·“从王城过来的。”
“你飞得一定很稳当,”弟弟投来羡慕的目光,把大垛的葡萄推过来··艾德埃塔接过葡萄,问:“有何收获”·弟弟捧起两片橄榄石,选了一片向岩壁掷去,宝石漂浮在空中,投- she -出烽火台般的强光。
“另一片也有相同的强度”·“还没用过,不过在相同的环境下先后制作的,应该可以·矿物太难融合魔力了,只有这两片成功了,给你作为纪念吧。”
弟弟递上未使用的橄榄石,艾德埃塔接过仔细端详,橄榄石经过精细雕琢,呈现匀称轻巧的环形,光芒柔和·艾德埃塔将它别到颈甲上··“新的尝试固然好,下次前来,要和父亲通报,免有意外。
此处难以到达,整个王国也只有你我能下到这个深度·”·弟弟点点头,切好肉块,以火焰烤制·等待的时候,他摘了几颗葡萄啃咬起来·艾德埃塔张开手臂,把弟弟纳入怀中。
在影子中亲吻弟弟的额头,抚摸他的双肩·似乎因为伤残的原因,弟弟的发育也显得迟缓了,体格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一截··“和你的伙伴相处得如何”艾德埃塔把弟弟干燥笔直的头发卷在指间。
“他们都很好,不过我喜欢在这里……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去见谁·”·“当时的情况,如果不这么做,”艾德埃塔碰了碰弟弟的腰,在靠近尾巴的地方停下,“你恐怕活不下来。
这是我的判断,也是我的责任·”·“别提那件难为情的事了,”弟弟把烤好的肉从火上取下,递了过来,又缩回艾德埃塔怀里,慢慢嚼起葡萄来,“我是受不了父亲的反应。”
“尾巴会长出来·到那时,你也不会介怀父亲的做法了·”·艾德埃塔接过肉块,啃咬起来,肉烤得恰到好处,没有调料也异常美味·弟弟咽下葡萄皮,在他的袖口上擦了擦嘴唇,又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吃好了,”弟弟说,“葡萄很甜·”·艾德埃塔手心之下的皮肤慢慢地扯动着,如果那条尾巴还在,一定是温柔地摆动着··“再吃些,”艾德埃塔叉起肉块,贴到弟弟嘴边。
弟弟吃掉肉块,蜷缩着依偎在艾德埃塔怀里,鳞片回旋交叠,让他看起来像只小小的鲮鲤·艾德埃塔摸弟弟的背脊,问起私奔的缘由,得到的答复和菈蔻的证词基本吻合,细节也一致。
“见过尤瑞尔之后,你怎么想”艾德埃塔问··“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个宝宝·”·尤瑞尔不过两岁,是艾德埃塔的女儿。
“父亲已经老了,他会在三十年内退隐,谁来教导尤瑞尔和其他王子公主”艾德埃塔问··恶魔的寿命比人类长,故而理智的生长更为缓慢,长到完全发挥力量仅需要数月,理智的充盈需要百年之久。
“我不知道,”弟弟探头出来,咬了颗葡萄··等到弟弟咽下葡萄,艾德埃塔捧起弟弟的脸,说出他的诸多期望·公主王子们需要优秀的教师,战士们需要合格的工匠,这个国家也需要各个层级的管理者。
弟弟打消了无端的猜忌,坦白私奔计划是从神谕中获取的,艾德埃塔问清呼神仪式的细节,弟弟给他看了记录神谕的载体,那是一块剑形的铁板,上面刻满浮雕·艾德埃塔对命运神有了初步的印象。
那印象很模糊,接近揣测··接下来就是新的问题了,学习和劳作让弟弟身心俱疲,而且生活孤寂、责任沉重·艾德埃塔当时认为弟弟还没有理解统治的意义——尽管统治于艾德埃塔自己而言是追求真实的工具。
·艾德埃塔向弟弟承诺,把他教育成合格的管理者,届时生活的乐趣自然会降临·战争证明了他履行了前半承诺···☆、第 30 章·玫瑰堡是奥林的作品之一,这作品在永恒中不断修缮。
城堡落成时,艾德埃塔拿到了奥林承诺的建筑蓝图·图像刻于石板,立在地下的秘密厅堂··玫瑰堡呈环形结构,全境由法术遮蔽·城池最北方的门是砖石堆砌的墙壁,城内布满兵营、哨塔、工匠和其他战时设施,正中是君主议事的厅堂,南边最深处的平民居所由天然石窟改造。
议事厅地下通往艾德埃塔的寝宫,再深处是监牢,那里甚至囚禁过神灵·艾德埃塔命令工匠将城堡的路线和机关捻熟于心,并逐一验证··在抵御神灵的战争中,城堡每遭损毁,都会自行修复。
战后艾德埃塔才得悉此事,故而请来最信赖的首相,发现了奥林未曾提及的秘密:城堡以“末日之火”的能源驱动··艾德埃塔当时不以为意,他认为这是弟弟喜好的施工方式、无需详细汇报的内容。
首相提醒他,倘若城池的建筑结构被损毁,以“末日之火”转换的能量可以支撑城池多久·攻打北方魔城时,艾德埃塔发现了类似的问题。
北方魔城与玫瑰堡不同,并非以一巨大能源供给,而是以多个新造的小能源支撑,其中包括天然矿产和恶魔的尸身,更有未曾见过的能量形式··艾德埃塔再次召来首相,首相不是之前的那一位,仍给出了行之有效的建议。
艾德埃塔派遣突击队,切断了恶魔所识的所有能源,同时身先士卒,于空中降下落雷,杀进城中··艾德埃塔偶尔会在首相的提醒下回忆起此事,他对短命篡位者的印象逐渐淡漠,却对和弟弟的记忆越发新鲜,尤其是奥林离开玫瑰堡、往北方魔城接受婚事之前的某一天。
那是个- yin -云密布的下午,玫瑰堡的君主独自前往建筑工匠绘制图纸的工坊,准备在漫长的分离之前进行告别·停到工坊门口时,笑声传入艾德埃塔的耳朵·欧莉薇雅感叹她的未婚夫谨小慎微,奥林却讲起了独自修习死灵法术的经历。
·奥林曾有一位同为工匠的挚友,这位朋友在战争中被人类的士兵重创,伤重身亡·为了将挚友从死亡中唤回,奥林假借寻找人类建筑资料之由,冒着服刑的危险骗取君主的通行许可。
短暂的时间内,奥林翻遍了邻国人类的法术记载,从中找寻召唤死者的方法·然而经过多次试验,响应呼唤的只是朋友的残缺骨殖··欧莉薇雅不理解法术的谬误,只当她的未婚夫陷入离乡的愁绪。
尽管战争已经停止多年,她还是许诺传授剑术给他,以应付混乱厮杀的战场·奥林感激她的好意,不过想到武器代表的含义,他拒绝了·欧莉薇雅并不生气,只是亲他的额头,抱怨他的角生得不是地方,嘴唇的接触都困难无比。
等到欧莉薇雅离开,整理腐朽卷轴的声音再次响起·艾德埃塔推门步入工坊,作为君主,他有权随时进入领地上的任何门户·他的弟弟呆坐在工作台前,左手翻着卷轴,右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
艾德埃塔不由想起自己的初恋,却怎么都回忆不起那位女士的样子··艾德埃塔敲敲工作台,唤回弟弟的注意力,问:“‘末日之火’还能维持多久的城防”·奥林为兄长的问题惊异。
这是他未曾思考的问题·艾德埃塔和弟弟解释缘由,勒令他启程之前解决··“首相帮你想起这个问题我把末日之火和魔法的障壁连通。
如果火灭,这座城会失去防御,变成普通的城池·以你自己的军队,破城只要一个月·火灭的时刻就是我们的死期,我不想知道,让你的首相来处理·找得到魔力源,首相自己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末日之火位于地下的深核,以高浓度的魔力云雾隔断,魔力不足的生灵无法到达,通常只有恶魔诸王能够下到最深处·而艾德埃塔知晓自己的城防布局,并试过相应情况的演练。
不切实际的回答让他心生疑惑··“你要完成未曾思考的问题、遗漏的活计,”艾德埃塔环视空荡荡的工坊,他记得先前这里的沙盘、图纸和建材堆积如山,“收拾东西,走。”
“欧莉薇雅还在城里,这个时候,你不想和她交手吧·”·对阵欧莉薇雅意味着没有尽头的战斗·艾德埃塔注视着弟弟,奥林的面庞上闪过若有若无的忧愁,上次把他关进牢房的时候,艾德埃塔见过相同的表情。
“既然要去,”艾德埃塔拾起落地的卷轴,放到桌上,“就履行你的职责·”·“去了还是要造城,和战时有什么区别你就是要流放我,混账,”奥林打了个火星,将桌上残留的半张卷轴烧毁,“不是打仗就是劳作,我受够了我要到北方去恋爱,离你远远的”·干燥的房间里瞬间铺满烈火。
艾德埃塔看着弟弟扔下各类矿物,手法称不上高明,也没有夺他- xing -命的意图,仅仅充斥着愤怒的发泄··“别犯傻,想想自己的身份,迎接你的绝不是普通的爱情,”艾德埃塔平静地说,“要么不去,去就要在那里实行统治。”
回应他的是几团骇人的火球·艾德埃塔明白,弟弟是被艰辛的工作折磨得失去了理智,而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有更多选择·工程预期两年,管理那块封地对奥林而言绰绰有余。
久违的悲哀从艾德埃塔心中升起,他还不能给予弟弟永久的安宁,弟弟也不能在有限的自由中获得慰藉··艾德埃塔举起未出鞘的佩剑,驱开恼人的火焰··“那是你的工作,是苦差,”他的弟弟抱怨着,“结果却变成了我的决定,为什么会这样……”·“事已至此,你去吧,灵魂留下,”艾德埃塔命令道。
“想都别想”·“即便你失去理智、一无所成,”艾德埃塔封闭工坊的后门,在地上画出简易的法阵图形,“我也不想你死在外面。”
“继续活着,为你的意志劳作”奥林转向角落的置物架,在灰烬中摸索,“这样有什么意思”·“等待解放的机会。”
“这机会三百年内未曾有过·”·“所以要活到下一个百年……有愤怒的力量固然好,别做无意义的消耗·”·艾德埃塔上前,奥林回手刺出两剑,展翅拍向工坊后门,暗门应声而开。
艾德埃塔拔剑封路,缠斗持续了几个小时·艾德埃塔抓住一闪即逝的机会,格住奥林的角,把他拉向自己,以适度的电流麻痹身体··“这城池迟早被神灵攻陷,”奥林咒骂着瘫软在兄长怀中。
类似的诅咒艾德埃塔听过太多,他捂住弟弟的眼睛,一剑刺穿胸膛,再转动剑身,使得灵魂从身体中泄露出来,流向他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之中·容器是一片环形的橄榄石。
灵魂是恶魔生命的本质,它的存在使得恶魔和其他生灵区别开来·灵魂可以和身体分离,在分离期间,灵魂更可以唤回身体,无论生死,故而保存离体的灵魂需要持续的魔力滋养。
倘若灵魂毁灭,恶魔的身体也会死亡·艾德埃塔把奥林的灵魂宿在护颈上的橄榄石之中,要取这颗石头意味着要先问雷光和利剑··艾德埃塔把弟弟抱到工坊的简陋卧榻上,亲吻新鲜的伤口,将自己的魔力输入其中,以维持躯体的稳定。
躯体还不适应灵魂的抽离,呆滞的眼中流出鲜血,滴到卧榻上·艾德埃塔伸手擦拭弟弟的脸颊··“到时别怪我打烂这座城,像尤瑞尔当年那样……”·艾德埃塔俯身亲吻弟弟背上的伤口,随着魔力的流动,奥林的皮翼抖了抖,收拢在身侧。
“你有处置玫瑰堡的权利,这座城是我的,也是你的,”艾德埃塔拍拍奥林的腰,以魔力封闭伤口,“说到造反,你没有尤瑞尔万分之一的果敢,她和她的两个儿子被我砍头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
“都是你的孩子,”奥林蜷起身体,“让骑兵队去行刑就算了……你还亲自动手……”·“领土足够,孩子想要多少都有,”艾德埃塔取下佩剑,放到弟弟身边,“欧莉很喜欢你。”
·“侄子侄女们的反叛我记得不少……”·离魂仪式的疲惫后发而至,奥林掐断话头··“去把城建好,但愿你的孩子里有几个能打又听话的。”
“你让法兰怎么想……我走了,玫瑰堡的军需和城防要交给他打理,你还有别的人选”·“劝慰他是你的职责,”艾德埃塔抚摸弟弟僵硬的肩膀,“法兰是第一个享用你父爱的,足够其他孩子嫉妒了。”
艾德埃塔解下贴身的轻甲,先前的争斗在上面留下了新的凹陷·他把盔甲放到布满灰尘的置物架上,一如战时那般·艾德埃塔封闭门窗,又回到卧榻,亲吻弟弟的额头。
奥林咒骂一句,张开翅膀兜住脑袋·艾德埃塔坐到弟弟身边,沿着黯淡皮翼的骨节向下抚摸,层叠的热气在他手心炸开··“我在这片土地上的探索已经达到了尽头,看你的了。”
展开的皮翼打断了艾德埃塔的话语··“别再说了……”·艾德埃塔叫来维玻就离去了·弟弟的突然决定在他意料之外,如果只从理智来考虑,这决策毫无道理,但理智不是时时都有,艾德埃塔也做好了准备。
白昼和夜晚在亲昵中悄无声息地更替·适应了无魂的躯体之后,奥林被驱赶着完成末日之火的探测,得到确切的结果后,方才前往北方完婚···☆、第 31 章·独居的女士欧莉薇雅立于殿堂之上。
必要的礼节之后,诸魔的君主屏退侍卫和首相,令欧莉薇雅上前··“此物来自人类国度的渔猎之处,自称记载了我等的过往·其上以鳞片装饰,我有猜测,心中已无希望。
你要验视就随你·”·女士见到书籍,便流下泪来,恳求道:“生灵的君主,恳请将此书与我,我愿以封地交换·”·艾德埃塔满足了她的要求,额外点了一队骑兵随行。
北方骑士穿上银色的铠甲,风驰电掣地离开玫瑰堡,前往人类的领土·南方的暖风吹拂女骑士的面庞,让她的回忆逐渐清晰··北方老领主的子嗣多数死于战争,他自己也老到没能等到继承人的备选。
在战争时期,欧莉薇雅要履行骑士的责任冲锋陷阵;而在短暂的和平期间,她又得靠婚姻为父亲交换修筑城池的工匠·欧莉薇雅心疼父亲,即便要自己南下迎接未婚夫,也从未责怪父亲。
战时,欧莉薇雅和艾德埃塔曾经在仪式- xing -质的比武中交手,尽管北方的女士剑术高超,还是惜败于南方魔城的武器附魔工具··“如果奥林给你相同的符灰,这场武斗我就弃权,谁会投入注定失败的战斗”比武之后,君主如是说。
为了证明工具的效用,他把余下的符灰送给欧莉薇雅·符灰被放在粗布袋中,尘土一般不起眼··使用符灰需要细腻的判断,掌握这一技巧之后,欧莉薇雅靠这小小的消耗品获得了出奇的战功。
至于制造它,北方魔城没一个工匠办得到··这门亲事确定时,奥林给北方的女士去了一封信,上面只有模糊不清的问候,仿佛这婚事与他无关·战时欧莉薇雅见过奥林一面,也仅限于互道姓名,·欧莉薇雅问艾德埃塔:“你的弟弟是怎样的呢”·“工匠的荣耀和战士有所不同,奥林建造的城池令神灵陨落,”艾德埃塔回答。
“他还是摄政王·”·“现在,我回来了·”·想到这话背后的含义,欧莉薇雅心生疑惑··“他会爱自己之外的生灵吗”她又问。
因为君王是消耗个人感情的工作··“未曾得见,毕竟战争漫长·”·“他不爱你吗”欧莉薇雅疑惑了··“我的战友,爱妻子和爱兄长是一回事吗”艾德埃塔给了她一拳,“奥林会实施工程,也会取悦你。
但不要奢求他像我热爱人类那般爱你,倘若他有什么令你感动的举动,那必定是出于责任·”·欧莉薇雅大致明白这婚事的实质了··那是个- yin -云密布的下午,欧莉薇雅提前到达玫瑰堡,将许诺的骑兵队交给艾德埃塔,独自前往工坊,她想在正式的引荐之前,单独见见她的丈夫。
奥林的工坊位于地下,靠近君主寝宫的地方,工坊以天然的洞窟造成,门是整齐的石门,是适宜最古老那一派恶魔的居所··欧莉薇雅叩响石门,报上自己的名姓。
石门开启,骑士步入工坊,晶体矿物化成绚烂的礼花,带着星星点点的魔力飘落在她身上,像极了温柔的抚摸·她的丈夫抖开双翼,滑出灵巧的步伐··“啊,北方的骑士,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奥林焦急地在法衣上搓了搓手,“这小小的欢迎仪式还没完成。
算了,来都来了·”·石门关闭,更多的矿物浮上空中,工坊仿佛被夏日的星空笼罩般,生出舒畅的气息·造出朴素符灰的工匠也有华美的娱乐,欧莉薇雅不由心生欢喜,拔剑挽出寒冷的辉光,与礼花相映成趣。
奥林小心躲开她的动作,把散落的卷轴收好··“你真的不佩剑吗”欧莉薇雅问··“……剑北方也用人类的武器”奥林笑着说,“人类真是世界的瘟疫……我不是战士,用不上剑,我……制造它们。”
“不是战士的话,礼仪用的剑也没有”·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士问,用自己的佩剑敲了敲石头堆砌的地板··“没有。”
“倘若你落入战场,怎么办”·“碰到你这样的战士,我会当场死去,”她的丈夫保持着尴尬的笑容,“一般不会,几十年都没有,直到今天。”
欧莉薇雅扭了扭肩,为此行特意打造的新铠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喜欢战斗和异族作战很苦恼吧”··“为了活下去呀,不得不战斗。
”欧莉薇雅一把摁住展在桌上的卷轴,“这是只有人类才写得出的东西,亏你刚才还说‘世界的瘟疫’·”·“这是不得不做的事,就像为诸魔的君主建造城池一样 ,”奥林轻抚未婚妻的手,铠甲的护手对于羊皮纸而言,分外沉重。
欧莉薇雅抽回手,在奥林额前的角上各弹一下··“如果你父亲履行承诺、确实准备了足够的资源·北境王城的工程只要两年,”奥林摇摇头,骑士的手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玩笑,“那时艾德埃塔应该有别的打算……他透露过具体的意思吗”·“什么呀”·“王位。
你倾向人类的做法的话,还是去找个合适的首相·在苟且偷生这件事上,人类比我们聪明多了·”·“我只喜欢战斗,王位就算了·现在商量这些太早到了我的家乡,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你带来的骑兵队足够让我的君主满意。”
“我说你啊·”·欧莉薇雅拽住奥林的手臂,以马上擒敌的粗糙手法把他揽了过来··“作为我的丈夫,未来的北方公爵,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从这里到北方的王城要十多天吧,我不习惯长途旅行, ”丈夫用手背摩挲她的脸颊,“怕是在工程开始之前要休息一阵子。”
这请求太过简单,以至于欧莉薇雅不太把它当成正式的愿望·必要的告别之后,欧莉薇雅启程,她卸去盔甲,让奥林与她同乘马匹·奥林从背后抱住她,以身体温暖着她的腰肢和后背,贴着她耳边介绍路过的景色,树叶、水源和矿物交织出千奇百怪的故事,深秋的归途似乎也没那么寒冷了。
刚踏出玫瑰堡的领地,欧莉薇雅耳边就传来疲倦的叹息··“累了”欧莉薇雅回手拍了拍她的丈夫··“临行之前,处理了些琐事,”奥林轻声回答。
“睡吧·”·“不好,你会感到孤单……不恰当地学习人类,这就是我们族群的愚蠢之处·倘若你是人类,根本无需此番苦旅。”
“艾德埃塔没有和你说过我的秘密”欧莉薇雅抓过丈夫的皮翼,垫在自己的腿与马腹之间··“我想,这是你被艾德埃塔差遣的原因吧……战时作为战士,和平的间隙作为新娘。”
“你真讨厌,总是直截了当地说到关键·”·“对于新婚,太煞风景了,抱歉·”·“你还知道啊·”·欧莉薇雅抓住她丈夫的角,本想再弹一指,不知不觉变成了抚摸。
她把他的角卡在自己肩上,再用佩剑的带子把他的手臂缠在自己腰间·奥林感谢她的体贴,就那么在马背上睡着了··欧莉薇雅见惯了粗野的前线战士,这位工匠给她了些许微妙的新奇感。
她过早地中止了当天的旅途,在隐蔽的林间扎营休憩·她的丈夫绕着树林施了隐匿的法术,规矩地把她抱进怀里,以皮翼和法衣遮蔽星夜中的寒风,这才重新陷入疲倦的睡眠。
像人类的骑士对女士那般合乎礼节··合乎礼节,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激情·欧莉薇雅受不了,叫醒她的丈夫,侵略似的享用他的身体··回到北方魔城之后,欧莉薇雅和她的丈夫举行了婚礼。
奥林并不喜欢没有魔力作用的仪式,他认为那是人类的污染·欧莉薇雅不讨厌礼节- xing -的庆典,对于她而言,人类的无用活动有整理仪容、舒缓精神的效果··检查了城池之后,她的丈夫全身心投入王城的建造之中。
欧莉薇雅白天整备军队,晚上去施工的区域接丈夫回家·这场婚姻换掉了北方的大部分精英,她需要训练新入伍的士兵,不是苦差,也不愉快·工程开始之后,她的丈夫就变得沉默寡言,即使深夜回家,也只是呆滞地在莎草纸上乱涂、木偶一样温暖她的身体。
从他的只言片语当中可知,北方的居民难以组织,地质不宜修筑、材料稀少、工程消耗甚巨··“会拖慢进度吗”欧莉薇雅问她的丈夫。
“会减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是她得到的含糊其辞的回答··初雪降临时,北方的魔城开始准备寒冬的睡眠,欧莉薇雅收集了供应冬季魔力的食物,将他们养在一起,这时她的丈夫还在工程之中,这时已经有五分之一的城防角落可以投入使用了。
南方没有雪,欧莉薇雅本来期待着丈夫好奇的样子,没想到收获的只有叹息··冰雪冻结河流的时候,北方的魔城陷入了睡眠,欧莉薇雅和她的士兵们开始了无生趣的巡逻,她的丈夫也没法逆季节而行,只得停下工程陪伴她。
欧莉薇雅上午训练士兵,下午和傍晚巡逻,夜间和丈夫一起··在欧莉薇雅接触过的所有同类中,她的丈夫算得上最喜欢身体接触的一个·他们两个要是步行,欧莉薇雅通常要腾出一只手和她丈夫的相握;要是在一匹马上骑行,她的腰肢必定被温暖地环抱;要是在两匹马上并行,她丈夫距离她不会超过自己皮翼的宽度,为了保持这距离,他宁可把皮翼搭到她腿上;飞行则和亲热无异了。
为此,欧莉薇雅换用单手剑,卸去了左边的臂甲,在亲密生活和敏捷行动之间获取新的平衡··冬季漫长,欧莉薇雅终于想起一件适宜他们生活的娱乐。
“教你用剑,”一天晚上,欧莉薇雅对依偎在身边的丈夫说··“不要,”她的丈夫说着,把腿搭到她身上··“你是质疑我吗”她说。
听到她这么说,奥林爬进她怀里,把蜷曲的角贴在她的胸膛上··“别不高兴,我学这个有什么用·门外哪个卫士都比我更精通这东西·”·“我来教你,你有什么不满意”·“欧莉——看我这双角,要是没有它们,我早就是个战士了。”
“你的视野小了点,又不瞎,去拿一把剑·”··这不是理- xing -能解释的愿望·她的丈夫很灵巧,冬季之后就能和她玩上三五十个回合了。
内城中可以看到未完成的城墙,尽管大雪覆盖,仍然呈现出一派不整齐的景观·欧莉薇雅和她的巡逻队划定了路线,日夜尽责··“没想到休憩也会这么焦虑,”傍晚巡逻时,她的丈夫望着未尽的工程说。
“南方的族群不休憩吗”欧莉薇雅问··“并不……并没有这样的休憩·”·“你想睡吗”·“那样你就太孤单了。”
“一个冬季没问题·”·“我能陪你过几个冬季呢……”·“你担心工程建好的部分也能用,针对现在的进度,我们卫兵也在改换防卫方式。”
她的丈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要是玫瑰堡的骑兵打过来,我不觉得半吊子的工程有用·起初我拒绝进行这工程,就是担心这种情况。
没想到实际比预想得更恶劣,因为冬眠的规模这么大……”·“这也是父亲要你在这里的原因·不止是工程,还因为你是艾德的弟弟· ”·“你们就没想过,这并不是联姻,而是流放你是王位的继承者,立一条法令宽宥我。”
“傻东西,胡思乱想,”欧莉薇雅在她丈夫腰上拍了一把··“你父亲到底怎么想的”·“他在等新的子嗣。”
“所以需要一座能守护孕育的城池……这很合理,但孕育需要漫长的时间……非常漫长,”她的丈夫转向她,“欧莉,你对自己的力量毫无期待我是说你自身改变的可能- xing -,而非依靠新的兄弟或者自己的子孙。”
“奥林,你想说什么”·“玫瑰堡的君主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统治的·”·寂静的雪原上响起清脆的声音··“你在撺掇我反叛父亲吗”欧莉薇雅骂道。
“我想为你谋求你应得的东西,”她的丈夫摸了摸脸,吐掉带血的牙齿,“你不要就算了,不过总有别人想要,这让我不安·”··☆、第 32 章·奥林被黑暗唤醒,卡拉斯手持夜灯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睛。
这是个无月的夜晚,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尚有时日··“帮我点燃灯笼好么,”卡拉斯说,他的声音在未完工的殿堂里回响,“被风吹灭了·”·奥林转转手腕,夜灯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照亮了昏暗厅堂的一角。
卡拉斯在奥林身边蹲下,拉开他的皮翼躺了上去·奥林伸出手臂作为枕头·卡拉斯抚摸恶魔柔软的肚腹,把脸埋入其中磨蹭起来·奥林阖上眼睛,连日劳作的昏沉和疲倦涌上他的身体。
温柔的抚慰几乎要让他再度回到睡眠之中,但他忍住了··“你的殿堂还要三个昼夜才能完工,结构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仍然需要打扫和修饰……”·“感谢你的辛劳,我今天来不是监督工程的,”卡拉斯抬起头,“我来看你。”
“我还好吧,暂时没事,如果疲惫过度,还请你回溯时间·”·“回溯只是权宜之计,你有你的未来·”·“未来”·奥林睁开眼睛,发现身下是柔软的卧榻,卧榻足够他躺下,以样式古朴的丝绸织物和皮毛装点。
奥林环视四周,发现身处先前昏厥的博物殿堂·难以言喻的记忆变得鲜明··“你习惯得很快·”·熟悉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奥林的目光又回到卡拉斯身上。
“这是……”·“我的储物库,忘记了么”·“我记得·”·“你要习惯这里,遭遇危机时,此处可作你的避难所。”
“你想让我活着受尽折磨吗躲在此处忍受无尽等待的痛苦、苟且偷生的屈辱”·话虽这么说,奥林还是伸出手臂抱住卡拉斯。
“等待能迎来敌人的寿限,是否栖身此处取决于你·”·“我没有那种敌人,但是你……”·“我怎么啦”·“这等恩惠……是否过于慷慨……”·“我期许的陪伴不是集群的崇拜和广泛的信仰,而是巧合、短暂的闪耀奇迹,”卡拉斯支起手臂,俯视怀中的恶魔,“这颗星球经过了上亿年的历史,终于孕育出了你。”
“……神灵的自由真是随心所欲,不过我也能理解,衰老会使欲求变得精细而奇怪·”·卡拉斯亲吻他心爱的恶魔,由于体格的差异,这亲吻更像是单方面的舔舐,和体表的皮肤不同,奥林的舌尖粗糙而干燥,像是规则地镶嵌着砖块的墙壁在流动。
------------·刹车·------------·“吉米会去打扫·”·立柱间的床帘合拢,在时空的夹缝中投下影子·卡拉斯抱着奥林,抚慰他疲惫的身体。
“世上要是有你这样的君主,”恶魔在他怀里咕哝,“国家想必会因过度的慈爱而灭亡吧·”·“我不是君主,”卡拉斯轻声回应,“此刻我只是个眷恋你的凡人。”
奥林的呼吸渐渐平稳,最终停在睡眠的节律上·由于卡拉斯将力量转换成魔力、填满时空的夹缝,奥林没多久就在睡眠中露出本相·卡拉斯轻轻把手放到恶魔柔软的肚腹上,愉快地抚摸起来。
···☆、第 33 章·背着篓的兔子们推开卧室的门,病榻上的恶魔赤身裸体、蜷成一团侧卧着,被子整齐地枕在颈下·兔子吉米跳到奥林身边,见到这番光景,就用柔软的脑袋顶他。
因为奥林以人形现身,兔子没费多大力气就抬起他的脑袋,把被子拉出来··“你这样是要着凉的”·吉米责怪着,把被子打开盖到奥林身上。
时值深秋的夜晚,兔子的担忧不无道理··“吉米,你不要觉得我是人类……”·奥林伸出手臂,兔子跳上他的手·他收回手臂,把兔子搂进怀里,贴在脸边。
“你要不是力量微弱,怎么会病成这样·病成这样,不吃药也不吃饭”·兔子责怪道,恶魔笑了笑,阖上眼睛·兔子从他怀里钻出来,摘下小小的背篓,掏出肉干,塞到恶魔唇边。
“你吃”·“我还不饿·”·“不吃打死你”·兔子站起来,伸出前爪抓住恶魔的鼻翼,用毛绒绒的三瓣嘴顶了上去。
“吉米好凶,我吃就是了·”·恶魔坐起来·兔子们排成一行,轮番送上背篓里的餐食··储藏文明的宫殿终于落成,奥林也如愿以偿地病倒了,这疾病除去极端的虚弱,倒也没造成多少痛苦。
因为兔子吉米的照顾,甚至有些老有所依的味道·卡拉斯见他既不接受神力回溯,也不吃药,不由担心起来·把诸多文明的典藏搬入地下宫殿后,就将工作带进教堂的寝室,与他为伴。
陪伴舒缓了奥林的身心,离开了恶魔的朝堂、进入神灵的领域后,他不再需要时刻紧绷神经、处处留意、扮演铁与火般的统治者·在神灵的力量之下,他甚至有些享受自己的虚弱和平庸。
念及他的身份,这些并不是值得称道的特质,君主一生都在督促、激励、甚至亲自改变他·他勉强接纳了自己本质之中不可否定的劣- xing -,尽管不如神灵接纳他那么彻底。
病榻上的奥林见到卡拉斯,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因为人身对魔力的消耗小,故而他的外表和行动还保持得相对体面·为恶魔梳理头发的兔子也站了起来,快活地摆动耳朵。
“你的典藏安置得可好么,”奥林问··“群星之间没有更好的典藏库了,感谢你的精巧工艺,”卡拉斯回答,“你想何时回家”·“都好……我并不急于回去了。”
“为何又改变想法”卡拉斯伸出手,兔子吉米从卧榻上跳下,跳到他手中让他抚摸··“这里有吉米和他的伙伴照顾我,虽然不总是同一个吉米。”
“嘿呀,”吉米在卡拉斯手里蠕动·兔子的寿命短暂,情谊不变··“但是,”卡拉斯放下吉米,“你的健康……”·“和最坏的时候比起来,还好吧。
而且生死于你我并无阻碍,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叫醒就好了,”恶魔笑了笑,“经历过几次,有点期待……不同的死亡·”·“怎样的”卡拉斯到病榻前坐下,吉米跟到他脚边,跳上他的膝盖。
“在吉米的照顾下老死或者病死吧……吃过下弦月时的茶点之后,浅浅地睡去,”奥林低声说,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像在谈论一场温和的睡眠。
“老东西,你活三百多年,喜丧了”兔子在卡拉斯膝头对着恶魔叫喊··“哈哈哈,”奥林笑出了声,脸上的横纵纹路纠成一团,“吉米,我要是还有摄政的机会,朝堂上必定只有你一个弄臣。”
“如何埋葬你”卡拉斯问··“火葬吧,如果可以的话……还没碰见过能损毁我身体的火源,”说到这里,奥林停下了,轻微的耳鸣冲上他的脑袋。
“我会叫醒你,”卡拉斯让兔子退下,搂过奥林的肩,“大概会在孤寂的时候叫醒你·”·“如果你感到孤单,就叫我醒来·”·“死亡于你,究竟是什么呢”卡拉斯问。
“自由般虚幻,躲避痛苦现实的最佳去处吧·”·“那么,”卡拉斯小心扑倒他的恶魔,“不如给你梦境吧·梦境比死亡短暂,也比死亡美妙,更有对现实的奇思妙想。”
“你啊……你……和吉米一样,不要以为我暂用这副外表,就觉得我是人类·”·“即使死亡于你而言有如梦境,我也不想你遭受痛苦。
就算是为了我,珍重自己的健康·”·奥林叹息着起身,拿起闲置的药剂喝下,再躺回病榻·也仅限于卡拉斯到访的时刻如此,平时他还是不喝,故而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作用。
卡拉斯撩起恶魔的发梢握在手中,在卧室的书桌前坐下,翻阅日常的作业··“你刚才说,‘最坏的时候’,你的健康还有更为恶劣的时候么”卡拉斯问。
“那是在战时,有一场战役需要我来驱动某件机器,很不巧,只能是我,它力量强大,足以牵制敌方全军,并且只有我能- cao -纵,”奥林翻了个身,转向卡拉斯,“我去做了,没成功,受伤昏迷了一阵子。
醒来又要接受君主的询问·”·卡拉斯起身,到卧榻前抱了抱奥林··“那时我只能通过火源来接近你,真可惜没能帮你解围·”·“那可是……另一位神灵,”奥林在卡拉斯怀中坐了起来,“你会屠戮自己的同类么”·“人类会么你的族类会么需要我证明这一点吗”卡拉斯笑着吻了吻手中的发丝。
·“我相信,就算在诸神中,你也是最为强力的那一位……战争好不容易过去,不要再来了·不过……说是最坏的情形,也没有那么坏。”
“为何”·“起码……君主回来了,我可以暂时忘记职责,任- xing -地休息一段时间·摄政时我可不敢生病,”恶魔咳了一声,用卡拉斯的衣袖胡乱擦了擦额头,“不过就算君主回来了,想要休息,也只能靠生病,所以我总会病得久一点……人类的身体会散发气味,真麻烦。”
·“疾病于你有休息的意味,”卡拉斯抬起手臂,用衣袖仔细擦去奥林额上的汗水··“所以,别担心·”·“疾病会折磨你的身心。”
“这是休憩的代价·”·“是吗,做统治者要这样吗”·“只是我这样,必要的时候,君主本尊会带病上朝的。”
“哦,那可……”·一滴汗液掉在奥林的颈窝,卡拉斯叠起衣袖,用手指拭去汗水··“所以每次我生他的气的时候,气到想行刺或者造反的程度,我都会想想,是否能像他一样处理这个国家。
答案自然是不能·通常想到这里,喝点酒,睡一觉,再不济生病,气也消了·”·“你生我的气么”·“偶尔有,但是你……似乎并没有活过,作为真正的神被适当的人供奉、作为人被社会连接、作为任何生灵融入这个世界。
想到这,我就很难继续生气了·”·“你在同情我么,”卡拉斯摸了摸恶魔的脖颈··“一位于我没有欲求的神灵,我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我的手……”·奥林从卡拉斯怀中爬出去,躺到卧榻上,枕着他的腿,可见是久违的麻痹又回来了。
卡拉斯挥挥手,桌上的恶魔手记飘到他手中·他一边抚摸奥林的肩颈,一边翻阅手记·患病期间,奥林留下的手稿写得相当含糊··“什么叫‘千年的寿限’”卡拉斯问。
“我写了什么……”·“‘个体的寿限不过千年’·”·“就是这个意思·”·“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没什么,凭印象吧。”
“什么样的印象”·“我怎么记得,”奥林把脸埋进手臂之间··“这么说,你的哪位同族是安享天年之后寿终正寝的”·“并没有,”奥林抬起头,“你……纠结这个错误是为什么”·“免得验证时过于费力。”
“你要是信不过我,自己去调查,何必让我费力记载·”·“相反,我唯一信任的记载者就是你,”卡拉斯展开另一页纸,“只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是君主。
君主通常会夸大他的意志·”·“别拿我寻开心——虽然我很好奇你是否理解什么是‘愉快’——现在我不过是你的仆从罢了。”
“你的手稿,我要严格区分事实和愿望·以便你期待的读者获得正确的历史·”·“你不必这么做,正确的历史对我毫无用处,”奥林坐了起来。
“对你的族群有用,他们会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要无条件地散播神谕吗,其他的神灵会允许你这么做”·“你生气了,”卡拉斯停下手中的工作,“因为我指出了你的错误么”·“算了,”奥林躺了下去,“你要怎么做是你的问题。”
“这可不像‘仆从’该说的话·”·“你开心就好·”·这听起来反而像是诡异的撒娇·考虑到恶魔理- xing -的残缺,神灵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第 34 章·兔子们挤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恶魔·卡拉斯放下笔,收好纸堆,点燃烛台,回到桌前前··“吉米来探望你,”卡拉斯拍拍奥林的肩。
奥林道了谢,放下手中雕刻的物件,身上的魔力气息微乎其微·卡拉斯把他抱进怀里,招呼兔子们过来··“昨夜是我的过错,”奥林小声说,从卡拉斯怀里离开,和兔子们到角落去了。
卡拉斯注视着恶魔和兔子们相拥,只是拥抱,兔子们带来的食物他一点都没吃·卡拉斯为他的恶魔安排好了旅途·因为除了他,还有一位君主不希望奥林恣意损毁健康,而这位君主的意愿也是诸魔不能违背的。
想到这里,卡拉斯问:“撇去外人所不了解的恩怨,恶魔的君主可曾与女士结为佳侣或有眷顾的情人”·奥林从兔群中抬起头来,掖起额前的乱发,飘到卡拉斯身边。
“人类用腿,”卡拉斯提醒道··奥林看到卷宗的前几行,伸手就抢·神灵按住恶魔,重复他的问题··“为什么要记这些”奥林反问。
“君主当然值得记载,”卡拉斯解释道··“写这些禁忌之事,你不怕死他杀过一位神灵,不在乎再杀另一个·”·“你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啦……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故事,我用血来交换。”
迷惑从恶魔眼中闪过,神灵拿起笔,蘸取墨水···根据奥林的描述·艾德埃塔曾有一位爱人是迪兰的宫廷法师,女士名为娅莱希雅,这份爱改变了她的命运,她被人类的宫廷放逐,却进入了恶魔的殿堂。
艾德埃塔授予这位女士唯一的首相名号,这在人类的世界中是不可能的··女士促成了大陆外的人类国家和玫瑰堡的贸易关系,双方暂时避免了征战·人类的国度也越来越小。
“她还遇见了族群的……”·“好了,首相的功绩固然值得称颂,但是,”神灵打断他的伙伴,“故事呢”·奥林摘下蚀变的橄榄石夹子,思索物件承载的故事。
由于战时缺乏材料,玫瑰堡外围的几处城防使用了空心的建筑方式,其中并未充填石料·战后,此处尚未修缮便出了事故,葬送了几个在城墙下玩耍的幼年恶魔·能为此负责的也就只有决策的工匠。
“是我忘了·这该死的城池简直是诅咒,砍了我算了,”在君主的审判厅上,奥林是这么回答的··判决非常简单,君主命令工匠在刑期中修正图纸,刑期结束再去现场修缮。
本来是无可指摘的判决,奥林却在审判厅上喷了个火球·君主的威严不容如此·两位侍卫迈上厅前,熟练地拉动锁链和镣铐,把情绪激动的受刑者吊起来,拉开他的翅膀,掀起法衣,落下鞭笞。
·惨叫让行刑者暂停了手上的活计,望向他们的君主··“打了几下”艾德埃塔问··“三下,陛下。”
“继续,”艾德埃塔摆摆手··行刑者领命·第四下鞭笞掀去了受刑者背上的鳞片,从中流出岩浆般的血液,第五下夺去了他的意识,第六下就像抽打死尸了。
对受刑者而言也许是件好事,免得清醒时受苦·等到十下打完,艾德埃塔摆了摆手,侍卫把奥林拖走,这桩案件就算告一段落了··月湖位于玫瑰堡的南端、火山的中心。
湖中的孤岛上留有人类修建的塔,后来被改建、用作恶魔的监狱·塔高百米,中间是空的,顶楼是奥林的专属牢房·让他身陷囹圄的罪行几乎都与玫瑰堡的城池有关,奥林在建筑上的失误往往是牺牲诸多恶魔- xing -命的灾难。
艾德埃塔索- xing -命令狱卒安放建筑所需的资料,以便必要时,唯一的囚犯能快速排查工程的缺陷··狱卒是奥林的近卫维玻,侍奉他们多年·故而这牢房被称为行宫也不为过。
奥林举起环形的橄榄石夹子,对神灵说:·“娅莱希雅女士和君主的婚期将近时,我还在狱中服刑·出于人类的礼貌,她到牢狱中探望我,送来此物·君主有个一样形状的。
夫人相信类似的物件能引起和睦的关系·”·“你怎么看”神灵触碰饰品,其上存留的气息证明恶魔所言非虚··“这就是物质层面的矿物,少见,却也没什么价值,因为上面没有魔力,”奥林把夹子夹回法衣上,“人类认为一些行动能赋予物质额外的属- xing -,其实并非如此……”·“何以见得”·“我做过类似的尝试,强行为一些矿物附着魔力,几个昼夜就散去了。”
“你哥哥如何处理他的那只环形物品”神灵问··“镶在礼仪场合穿的铠甲上,附加了必要的魔力·”·“是谁完成了这项工作”神灵问。
“首相劝他做的,这矿物附魔的- xing -能尚佳,我想他是因此接受的·”·“你啊,”神灵握住恶魔额前的角,摇晃他的脑袋,“是谁完成了镶嵌的工作”·“是我。”
“你是作为兄长的弟弟来完成这件事的,而不是作为君主的工匠,明白吗”·“首相也这么说过,”奥林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如此了解,一定观察人类很久了……啊,是啊,你是文明的记录者。”
“你的感情怕是存在于失落的灵魂之中·”·“并非如此,即便身躯离开了灵魂之后,我还能感觉得到·想回到家乡,见到君主和首相、侄子侄女、命途短暂的朋友、甚至以前的妻子。
我只是无力实现他们的愿望,这无能让我的感情变成煎熬·”·卡拉斯不知如何安慰,便呼唤恶魔领取许诺的报偿··恶魔犹豫片刻,突然说:“恐怕也要让你失望了。”
“记录文明是我的职责,你不要想着代替我·”·恶魔凑上前来,亲吻他的嘴唇、把温暖的舌头探入其间·卡拉斯并未阻止,尽管他理解恶魔是把客观的声明误会成安慰了。
当恶魔触及不可理解的混沌时,中止了亲吻·神灵见到恶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就抚摸他··“我的愿望即是我不变的职责,”神灵问,“你的愿望又是什么”·“生灵的欲望无限,而你的职责永恒。
让我回到家乡,告别族群、取回灵魂,我愿意服务你,直到生命的尽头·”·“你为何愿意侍奉神灵”·“比起繁杂的统治,我更适合旁观。”
神灵的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这波动让他更离混沌更远了·神灵先是礼节- xing -地回吻,再将混沌转化为魔力注入恶魔的眼睛,缓解他的病痛··“你的服务直到时间的终结,”神灵说,时间的起始与终结对他而言,与梦境无异。
恶魔亮出牙齿,咬开神灵脖颈上的血管··“那可是……恐怖的苦难·”·神灵笑着发出预言,恶魔的牙齿撕扯着他的皮肤,切开血管吸食。
神灵顺手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纸面上记载的是艾德埃塔与弟弟的间隙··奥林幼时研究过物质和魔法的转化,那段期间他常在野外采集矿物、测试法术强度·那时人类和恶魔的边界并不清晰,常有人类商旅误入恶魔的城池,以行囊成全奥林的研究。
·艾德埃塔成为君主之后,实行了与人类结合紧密的统治,把几个抗命的恶魔贵族关进火海的牢狱,又挂了几颗低级恶魔的脑袋出来,私下更警告奥林暂停研究··恶魔的罪行不在于是否实施,而在于是否被察觉。
奥林自然没放在心上,矿物的研究照常进行,下弦月夜,他失手炸死两个人类,不巧碰见了君主带领的夜巡队··君主把弟弟扔进月湖孤岛中的牢狱·这并不是单纯的处罚,人类的工匠也被艾德埃塔派上岛,尽管岛屿并不与奥林的本- xing -相称,他还是在那里学会了建筑的基础。
宵禁取消时,奥林也被释放,投入了边境的工程,在那里他见识到了战争·至于玫瑰堡的建造,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工程需求建筑、矿物和魔法的知识,建造本身又过于劳累。
和所有劳作的恶魔一样,奥林渴求战斗,因为死亡可以解脱□□的疲惫·艾德埃塔在弟弟身边安置了制衡的力量,免得他在劳作时自毁·就这样,建造和战争持续了几十年。
熟悉的重量压上身体,神灵低下头,发现恶魔现出本相、伏在他腿上,因为神灵的血液比任何美酒都醉人·神灵从卷轴上取了一根麻绳,为他的恶魔系起头发,免得血液在上面凝固打结。
“诸多纷乱时空之中,必然有一可能- xing -,可送你回乡、尽未尽之事, ”神灵突然说··“嗯,”奥林含糊地回应,“你呢……我带你去见见君主……路途遥远……你习惯骑马么”·“飞行好吗你载我,”卡拉斯说。
“飞”·“你不是有翅膀么”·“你误会了……我的飞行是以法术支撑的·”·“哎”卡拉斯握住翼骨,把一片皮翼拉近自己。
·“你想想么,我的体格虽然不强壮,但支撑飞行需要多大的皮翼”·“这是浪漫的比喻嘛,”卡拉斯捏了捏轻薄的翼膜。
“……嗯,”恶魔抬起头,“代价……还像之前商议的那样么”·卡拉斯在那双美丽的角上点了点。
“我没造出过能砍断自己骨头的东西……不过……你为什么要它呢”·“角遮蔽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自己。
我要你理解、善用自己的力量·在工程中,在战场上·”·“不了,不要战斗·”·“在必要的时候·你的力量不会在徒劳的伪装中消耗。”
“我更适合劳作……虽不情愿,我也认可这一点·战斗不是我的职责和工作,硬要这么做的话,”·“你的手能挥动铁锤、也能驱使权杖,”卡拉斯勾住奥林的角, “想想恶魔的本- xing -是什么感觉。”
“无意识,偶有惊喜的结果,”恶魔爬上神灵的身躯,“请别要求太多,我不想战斗……你应该准备了漫长的旅途·”·“取决于你怎么看待这旅途,”神灵把恶魔纳入交叠的双臂之间,轻抚他的头发,长发因为兔子的保养,手感顺滑。
“你要是陪着我的话,怎么都没关系·”·“那样的话,你对苦差的标准又会降低了·”··☆、第 35 章·马在坑坑洼洼的山路间颠簸,吉米吐得昏昏欲睡,瘫倒在奥林腿上。
奥林撩起外套下摆,为它擦拭皮毛·卡拉斯摸了摸兔子,摘下围巾包住··“你和君主告别之后,我们会在迪兰的某处停留十年,”卡拉斯的手停在奥林膝头,“你需要休息。”
“休息不用那么久·”·“你劳累了三百多年,十年和三百年比起来太短暂了·观察和记载是漫长的劳作,不急于一时·”·奥林把兔子揣进外套,望向深邃的山涧。
兔子喘了口气,不再动弹··“要是有机会,”卡拉斯握住奥林燥热的手,“要是有机会,你还想在家乡实行统治么”·“不想。”
“为什么”·“太累了·”·“怎么累呢,我可没有做过统治的工作·”·“工艺要随技术变化时刻修正,法条跟不上现实的变迁。
每时每刻都有超乎常理的事情,要靠判断逐一修正·”·“变化是永恒的常态,还是挺有乐趣的·”·“你发展个教派试试看统治是无休止的劳作。”
“你生气了·”·“这劳作难于实施,做起来麻烦,对手强大,还要忍受乱七八糟的评论·”·“做工匠不也要忍受这些么”卡拉斯拍拍兔子。
“简单一些,工艺是有标准的,统治没有·”·“工艺的标准是你来定,统治的标准是君主来定·”·“你想……说什么呢你不需要我为你实行统治的服务,为何在此挑剔起来”·“你又生气了,”卡拉斯捏了捏奥林的手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而已……我这年龄很难生气了·”·“我没有挑剔,而是想理清你做过的事情·你摄政时事务缠身,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回顾;现在孤身在外而心怀恐惧,还要忙于生计,更与思考无缘了。”
远处的城镇和集市露出模糊的轮廓,吉米又吐了,奥林勒马停下,让兔子吐个痛快··“君主也会提出这等要求,但……”··“怎么样”卡拉斯望着七荤八素的兔子。
“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君主的批评更直接·”·“统治的指点并不多见,如果你还回忆得起来,珍惜吧·他可能和我有类似的期望,但我们之间有区别,啊,可怜的吉米,”卡拉斯伸过手。
奥林把兔子递了过去,卡拉斯让兔子趴在他的手臂上,像抚慰婴儿打嗝那般梳理吉米的绒毛··“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统治者或工匠那么简单,你会是万能的探索者。
纵使再多失败,也有回归原点的可能·”·卡拉斯如是说,神情平静,仿佛这不是赞美也不是嘲讽,而是对事实的客观阐述·奥林尴尬地笑了笑,类似的期望他自幼听过不少。
“包括探索自身自由的可能,”卡拉斯说··“也许吧……我没有想到你那么远,而且现在我也没以前那么渴望自由了,”奥林揉了揉兔子的耳朵。
“嗯”·“我的生命要么是家族王朝的附属,要么是永恒时空的灰尘,自由与否都没什么意义·”·“你自身的感觉可不会这么说。”
“是啊,我也没办法·”·“你就不想想我么”·“你是个意外……诸多考虑在你面前都是多余的。”
“作为一个人那样看待我不行吗,”卡拉斯拽住他的恶魔,“你就没个嫔妃或情人么”·兔子打了个嗝,在他们之间哼唧着。
“他每次出门都这样么”奥林问,“我怕他又死了,对他来说,死亡可是真实的痛苦·”·“吉米爱你,”兔子说。
“我也爱吉米,”奥林擦净兔子,贴上脸庞··“我呢,”卡拉斯握住兔子··“你,”奥林眨了眨眼,开合的瞬膜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充满鄙夷,“我不喜欢人类。
人类让我……感到压力·”··☆、第 36 章·狄奥多尔被轻微的气息警醒,他睁开眼睛,城镇的集市喧嚣着,挤满了边境各处前来的人·狄奥多尔留下酒钱,抓起佩剑追入人群,寻找那几近于无的气息。
狄奥多尔来自东南方小国坦珀图斯,师从战争年代的老猎人雷甘·老猎人曾是猎魔队的精英,传言攻打玫瑰堡的最后战争中,雷甘被命运神赐予了神- xing -的武器。
武器名为因果之剑,可追随使用者的言语命令,创造不可思议的现实··出于毁灭的顾虑,老猎人并未在战中使用它·战后,老猎人将此神兵传给狄奥多尔。
因果之剑使用起来有诸多限制,得知确切的用法之后,出于与前任使用者相同的顾虑,狄奥多尔对外宣称此物为神灵的礼仪品··狄奥多尔深知恶魔的本- xing -,对其却称不上厌恶,这立场与迪兰的宫廷呈现截然相反。
由于曾有几代法师叛逃恶魔的国度,宫廷对恶魔采取斩尽杀绝的态度,更造出了侦查魔力踪迹的仪器,都城很少有恶魔现身了,边境偶尔会路过离群的··转过街角的路口,狄奥多尔锁定了目标,轻微的恶魔气息来自于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男子穿着破烂的兜帽外套,披挂朴素的长弓大剑,牵着匹瘦马和布料的商贩讨价还价。
猎魔归来的战士偶尔会有和恶魔相同的气息,这并不奇怪·狄奥多尔松了口气,准备离去,男子肩头闪过白色的耳朵,一只兔子探出头来,说:“记得为我采买青菜。”
狄奥多尔倚靠在摊位的廊柱上,放出探测魔力的虚影夜枭,在因果之剑上涂满符文的灰烬·剑身映照出夜枭的视野,中年男子还是普通的样貌,兔却消失了。
男子买取了足够遮蔽大教堂正厅神像的布料,又在卖菜的商贩前扔下几枚铜币··狄奥多尔擦去灰烬,回到集市正中的酒馆,这里可以观察到整个集市的情况·带白兔的男子在集市里转了几个来回,直到购买的货物达到马匹的承受,便向镇子外头去了。
恶魔猎人追出城外,隐身于树林的暗影中·带白兔的男子没有选择宽敞的正路,而是选了狭窄曲折的小径·猎人屏息静气,耐心地潜行·夜幕降临时,他的目标终于停步。
“只有一点点青菜,”相同的兔子声音响起··“我自己衣料的钱都省了,你还想怎么样,”男子把兔子从怀里拿出来,放到马背上,“快吃。”
“你现出本相时都不穿衣服,现在却看重自己的外表超过吉米的情谊,”兔子在马背上跳着说··“给你留一条腰带,”男子说,“多么体面。”
“哼·”·兔子坐下来,啃食青菜·男子抖开布料,宽大的黑色布料在空中漂浮,旗帜一般遮蔽了月光,当月光再次照- she -地面时,布料已经形成法衣的形状。
看到玫瑰堡的环形标志时,狄奥多尔确信他追踪的是真正的恶魔··“你回得去故乡吗”兔子问··“不好说·”·“离开海边呢”·“海路试过了,也不行,渔村的船不能深入远洋, ”男子披上黑色的法衣,“今天一走,这边又是人类的地界。”
“这个国家的人类抵触恶魔吗”·“哪个国家的人不抵触你看边境还挂着个脑袋呢·”·“为什么不能回家乡我们的神灵不是证明了吗,你老哥挺宠爱你啊。”
男子牵过缰绳,兔子顺势跳到他手臂上,菜叶随着它的三瓣嘴一动一动··“别提了·”·“怎么了嘛,你老哥爱你,你想回去,这不是一拍即合吗”·“我曾经对君主刀刃相向……尽管那是先王的命令。
你要是不明白这在我曾经的族群里是什么意思,就去问问我们的神灵,”男子的声音变得模糊,“ 吉米,你是个混账,又让我想起来不愉快的事 ……”··菜根从兔子口中滑落,被男子一把接住,塞了回去。
“等会,”兔子咽下菜根,“打赢没有”·“怎么可能·”·有些佣兵团需要能作战的恶魔,狄奥多尔盘算着猎物的价值,在路上做好标记,继续潜行,直到偏僻的乡野渔村,猎人记住地标,悄无声息地离去。
“怕什么要我说,”兔子拍拍毛绒绒的前爪,“跟你哥认个错,像戏剧演员那样,什么礼重来什么,这事也就过去了·我错吃了神灵不少卷轴,都是靠打滚撒娇才活下来的。”
“吉米,你……”·“说起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砍老哥”·“表演- xing -质的比武,作为建完北方城的庆典……”·“噫,你前妻不是比老哥厉害吗,为什么是你去表演表演一招被打趴、给娘家丢脸吗”·兔子没得到回答,月光下只有马蹄和法衣飘动的声音。
“不是吧我的朋友,”兔子把剩余的菜揣进行囊,表情变得严肃,“你真过想造老哥的反”·奥林勒马,抖开采买的清单,从行囊中取出粗糙的烛台,和着零星的铜币放到一户人家窗前。
“我都沦落到帮人类跑腿的地步了,造什么反”·“要是在表演时杀了老哥,北方城和老家可都是你的了,”兔子说,“我的朋友,你被痛打的狼狈样太虚伪了,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不是你想的那样,吉米·”·奥林踢了兔子一脚,继续派送,海风吹过崭新的防波堤,带来腥咸的气息··“那是怎么样我没见过你打架。
搞不好,你赢不了的只有我们的神灵”·“吉米啊,战士们一定会为你的称赞而送命吧·”··☆、第 37 章·狄奥多尔期望的爽快买家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麻烦。
迪兰的宫廷要求将恶魔活着带到都城,因为具有理智的恶魔很少现身,单独出现就更为稀有了·宫廷开出了高昂的佣金,并派遣了一名叫海伦娜的法师,这笔生意没法拒绝了。
恶魔的生意向来昂贵,无论是古早恶魔的尸体还是恶魔制造的法器,甚至单纯经由恶魔触碰之物,倘若追寻得到魔力流动,也能卖出好价钱·狄奥多尔从小国坦珀图斯的猎魔队伍中辞去公职,周旋于诸多宫廷和黑市中,并非只因为商贾的利益驱使,更有令他好奇的问题。
狄奥多尔召集猎魔人在渔村附近部署侦查·化为人形的恶魔在渔村中行走,打扫教堂、渔猎修补、改造崭新的防波堤,令诸位猎魔人感到不可思议·恰逢村民祭祀人牲,人牲是在海难中重伤的渔人,这矛盾又唤醒了猎魔人本职工作中的责任。
狄奥多尔和一位猎魔人伙伴进入村中,藉口寻找亲故,请求渔民带他进入各处墓地·隐秘的勘察呈现惊奇的结果,墓地内外散布着奇怪的白色兔子,墓中没有尸体,仅有陪葬品,陪葬品被完整地安放着,多数寒酸,偶有几件前朝的古董,又没有到值钱的年份。
·猎魔人更派遣了他们的恶魔伙伴,娇小的使魔潜伏海上调查,在防波堤上嗅到了深重莫名的恶魔气息,更在渔人捕猎相反的地方发现了丑陋鱼群的聚集处,那里充满了猫屎一般酸臭的气息,水中漂浮着奇形怪状的鱼尸,仿佛是深海的魔怪探寻人间;次日再去的时候下了雨,鱼尸消失了,临近的海岸上多出了堆积的灰烬;第三天刮起了南风,灰烬也消失了。
使魔进入教堂,两座教堂立着稀少的雕像,古旧教堂中的神像被黑色的布料覆盖,正是狄奥多尔追踪时所见的那一匹布·新教堂中的神像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双脚,头发蓬乱,灰色法衣皱皱巴巴。
看起来并无神- xing -,更像人类的学者··狄奥多尔整合各路消息,心中有了模糊的轮廓,就自己亲自进入村落·那是个模糊的中午,云雾布满天空,新教堂骑楼下有一位织网的渔女,狄奥多尔上前询问:“这里供奉何等神明”·渔女见他是生人,不敢回答。
随行的猎魔人扔了个铜币,她捡起来跑回家,叫她的婆婆··听到猎魔人的问题,老妪如此回答:“驱使恶魔的神明·”·狄奥多尔又扔了个铜币,问了个仔细,当知晓恶魔与人的交易时,他认定这恶魔是可以沟通的。
“老夫人,这信仰什么时候有的啊”离开之前,狄奥多尔又问··得到的回答令他啼笑皆非:·“一年前,不到两年·”·狄奥多尔一度认为恶魔和信仰是古早生成的遗留。
他派出使魔,再写下信笺,让伙伴到边境去请宫廷法师海伦娜··“和恶魔的交涉要弄脏双手,不如在这人迹罕至之处,”猎魔人在信中如是说·几个小时后,使魔带来教堂恶魔的警告。
·☆、第 38 章·猎魔人占据了村庄,在海峡上布下弩车·钟声响起,兔子们拽住奥林的法衣,让他不要响应外乡人的呼唤·神灵先前赋予的力量已经在稍远的旅途中消耗,奥林侧卧在病榻上,一动不动。
“你去呼唤我们的神灵”兔子说··恶魔猎人狄奥多尔和宫廷法师海伦娜步入狭小的教堂,一番搜寻后进入寝室,兔子四散而去。
恶魔表达了简单的问候,两位来访者报上姓名,道明来意··“三十年前,迪兰的宫廷法师娅莱希雅投身恶魔的国度,你是来自玫瑰堡的生灵,对此可否知情”海伦娜问。
奥林一阵恍惚,兄长婚礼的情景自他眼前重叠·人类的女士们要求步入相同的殿堂,祈求神灵的祝福·那是个阳光过于充沛的白昼,艾德埃塔携着娅莱希雅踏过粗制的毛毯,刺眼的阳光遮蔽了女士的视线,艾德埃塔张开羽翼,为她挡住阳光。
缓慢的痛楚和郁结从他胸中升起···“我的君主迎娶过人类,”恶魔回答,“名字也相同·”·海伦娜与狄奥多尔对视一眼,继续追问:“娅莱希雅为什么奔赴恶魔的国度”·“被君主相中了。”
宫廷法师强压愤怒,手按上怀中的魔导书,书上有其他恶魔遗留的气息··“恶魔的君主为何相中她”·“她的力量在人类的朝堂无法得到恰当的报酬,君主倒不介意,是这么传说的,”恶魔回答。
“何等报酬”宫廷法师问··“首相的职位·”·“在人类的朝堂,娅莱希雅女士也担当得起这一职位,这堕落与她的学识并不相称。
请带我们前往玫瑰堡,当面问一问她,”宫廷法师直入主题,“可以供给你半年的食粮·少男少女、孕妇,随你所愿·”·“这价码虽在世俗之内,却也超出世俗的领域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娅莱希雅离开迪兰的宫廷时,留下的最后一个课题是‘本质’,”海伦娜解释道,“人类、恶魔、神灵终归有其根源。
她留下了人类的本质就离去了·”·恶魔露出疑惑的表情,说:“不懂人类……虽然有意赚这份口粮,可我已经被君主放逐、回不去了,所以才用人类的外貌和你们交谈。
我在此处居住已久,也不想移居·”·恶魔抬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想到那副面孔下潜藏的是怎样的身躯,海伦娜心中浮起怪异的不适 ··“指明娅莱希雅的居所,”猎人拉回话题,“带个路不难吧。”
“玫瑰堡是神灵都无法攻陷的魔城,”奥林说,“你有什么办法进去”·“前朝的摄政恶魔在坦珀图斯的边境进行过挖掘,留下海绵一样的洞窟,其中有道路通往玫瑰堡地下,”猎人说,“我有神灵赐予的武器,进去不难。”
被人类指出自己工程的疏漏,奥林从脖子到头皮都红了个透·不过他的兄长在几百年的统治中,无数次击退恶魔的暗杀者、人类的军队甚至神灵,能战胜这位统治者的怕是只有生命的长度。
见到他的沮丧样子,狄奥多尔心有疑虑,不由出言提醒:·“你具有理智,还是放下忧虑和我们去·途中自会以礼相待,事情完成之后,会给你合适的住处。”
“我快病死了,怕是撑不起旅途劳累·我给你们画张地图,要是城堡没有改建,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画图要七个昼夜,你们给我留三百磅咸肉,就这样吧……”·熟悉的晕眩敲打着奥林的脑袋,他暂停说话,示意猎人和宫廷法师离开。
海伦娜见他还是人身,希望送他到迪兰的城中诊疗,如果路途选择得当,三天之内就能碰见合适的医师··奥林没回答,吃药是不可能吃药的,唯有博取卡拉斯欢心的时候才能吃药,谈判更令他头痛。
等到晕眩暂时退去,他打了个隐身法术,从窗户爬了出去··恶魔的卧室在教堂一楼,适合老者居住的高度,爬上窗户虽不太费力,奥林落地立刻心呼糟糕,地上洒满禁魔符灰,令他法术失效。
如果在魔力充盈时,这点符灰根本起不了作用··海岸上的猎魔人看得清楚,两架弩车各出一箭,穿过腋下,把他架到墙上,等奥林回过神来,猎人已经翻窗出来,停在他面前。
“别急,没谈完,您……先下来”猎人伸出手来··奥林- yin -着脸,抬起手臂,贴着教堂的外墙滑到地上··“这是迪兰宫廷的意思,他们想问一些触及恶魔理智的问题,”猎人望了望法师匆忙的身影,“住在都城,不必担心生活,慢慢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也算是老有所依了。
就走几天路,这买卖划算·”·“愚蠢的人类,你够了·”·奥林伸手剥了猎人的剑鞘·猎人先是一惊,举剑佯攻,虚晃一招向后退去。
宫廷法师眼疾手快,驱动魔导书,飞来的魔法箭补足空档,逼得奥林退向教堂外围的角落··一个回合下来,奥林就感觉力不从心了,并不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或力量的衰退,而是悄无声息滋长的顽固。
·☆、第 39 章·“理解理解,住习惯了都这样,早两年我让养父搬家,他也不肯,”猎人笑着拍了拍剑,“你这人身都站不稳,想打赢还是现出本相·”·奥林心中暗骂一句,绕到教堂侧面。
猎人轻松追上,第二剑擦过奥林的脖颈·恶魔拔出最后入地的□□回手掷去,猎人横剑格挡,□□在剑身上折断·而禁魔符灰的效力还在,攻击并未造成双方期待的威胁。
宫廷法师见他们开始近战,为了避免误伤,没再出手··此时海风吹起,将残余的符灰吹拂殆尽·折断的□□上瞬间燃起火焰,猎人招架几个回合,扔下猎魔大剑,拔出因果之剑。
神器虽小,却透出不可名状的能量,奥林心生畏惧,不由诅咒起这般苦旅来··猎人转动神兵,发出诉求·恶魔自以为做好了充足的防御,这细小的剑器还是带着猎人穿透火焰,刺在他胸前。
难以言喻的力量击穿了恶魔的伪装,使他恢复到原本的形态··“哦,是你啊,”猎人楞了一下,“我明白宫廷为什么要你了·”·恶魔没有应答,浮空而起,弩车随即瞄准发- she -。
恶魔掷出断箭,带火的箭虽然摧毁了布在山崖上的弩车,但也让先前的箭双双- she -中了他·恶魔负伤落地,迅速架起火墙,再祭出惯用的火焰□□··白色的兔群在防波堤上竖起耳朵。
猎人举起神器,驱散火焰·恶魔也拔除了□□,见猎人近身,迅速连出数枝□□,猎人堪堪招架,以不远不近的距离消耗着·等到火焰消失,猎人驱动神器,一剑斩下恶魔的双角,鲜血四溅。
猎人得了优势,迅速拾起大剑,插入恶魔肚腹·恶魔咒骂着握住剑身,试图拔除这恼人的封印·兔群从防波堤下来,涌向受制的恶魔,簇拥在他周围·猎人心生惊异,却未停下手中的活计,将大剑一推到底。
恶魔扬起长尾逼退猎人,兔群聚集在恶魔脚下,像是要抚慰他的痛苦那般蠕动着···“猎魔人小心”·宫廷法师出言提醒,猎人急忙退去,数十道魔法冰矛如雨般降下,将恶魔贯穿。
奥林叹了口气,展开双臂,冰矛尽数碎裂,化为蒸汽·宫廷法师更换另一本魔法书,未及她再施法,恶魔驱散兔群,哀嚎着拔出猎魔大剑,剑带着火焰、鲜血、内脏和骨骼的碎片落于地上。
猎人接上攻击,因果之剑就着先前的创口刺入恶魔的身体,将他送回砂砾之中··猎人也顾不得物种力量的差距,以身体压制恶魔,直到他再不动弹··“我见过你,你差点拿走坦珀图斯的召唤书,”狄奥多尔挺直身体,探测猎物伤口的魔力流动,“还有王子的- xing -命。”
“……我该杀了你才对,”奥林动了动手指,一只兔子钻到他的掌心中,“哈……”·“你放过了卢卡,和其他恶魔不一样,”狄奥多尔擦去额头的汗水,“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去找那本书”·恶魔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猎人转动剑柄,等到魔力停止流动,才呼唤他的伙伴·猎魔人驱散云集的兔群,以镣铐将恶魔绑了个结实,拖上岸来,塞进备好的囚车·渔民见状,纷纷拦住猎魔人的去路,在这毫无生机之处,失去恶魔的照顾,有如失去神灵的庇佑。
猎魔人无法驱散渔民,便挽弓挥剑,将邪恶猎物都不曾遭遇的命运加诸于同类身上··等待猎魔人清扫罪孽痕迹的时候,海伦娜步入初遇恶魔的教堂·教堂中供奉着一尊偶像,偶像以灰白的石料雕成,是一名神似首相的青年男子,□□双脚、头发蓬乱、法衣皱皱巴巴。
海伦娜读过的记载中没有这样的神灵,她取走恶魔的法杖,离开教堂··不远处另有一座衰败的教堂,宫廷法师步入其中,想寻找神灵的蛛丝马迹·教堂之中遍布灰尘和残损的偶像,正中却有一座覆盖着黑色布料的偶像。
宫廷法师唤来一位猎魔人,为她取下布料·布料覆盖之下的雕像呈现出雾一般的诡秘形态,雕像下放着一本手记,手记的封面以鳞片连缀而成,海伦娜翻开手记,其上布满怪异的图像和暧昧的词语。
她收起手记,准备带走再做解读··人类对混沌中的诸神并无完善的记载,海伦娜请猎魔人盖上遮罩,这时道路也清理好了·海滩和防波堤上散落着活着的兔群和死去的人,但从恶魔头上斩落的角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猎魔的队伍踏上颠簸的山路,往迪兰的都城去了···☆、第 40 章·艾德埃塔将未婚妻介绍给朝堂之后,遭到了明里暗里的反对·恶魔们不介意人类作为首相出现在地下的议事厅,而是对他们未来的孩子抱有忧愁和恐惧。
知晓艾德埃塔的意图后,娅莱希雅本人也存有相同的忧虑··“族群的改变是不可知的,这结合可能生出与人无害的新生命,也可能生出神灵都无法控制的灾害;你有亲手戕害自己骨肉的危险,将他们如同种子般播散、野草般收割,”这是娅莱希雅的预言。
艾德埃塔询问弟弟的意见,奥林不支持恶魔与人类结合,因为未曾记载的前车之鉴,他不相信有什么新的可能··艾德埃塔阐述了理由,恶魔的生命比人类漫长,生长缓慢、发育固定,多数个体对世界并无理解,只凭本能捕食。
常年的征战使艾德埃塔意识到了文明的变迁,假使其他文明发展到超出恶魔力量的程度,族群的灭亡必将无可避免·新的族群是传承旧生命的唯一方法··奥林无法放弃本能,毕竟他的生命是为了维护恶魔的利益才被创造出来的。
奥林认定艾德埃塔是为了私情暂时放弃了族群,而且这段感情只能等到时间带走其中一位的生命才能中止··在那之后,艾德埃塔没再听到弟弟呼唤他的名字,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在隐蔽的黑夜中。
奥林搬出君主的城堡,在工坊住到北方骑士到来·这疏离是艾德埃塔付出的诸多代价之一··弟弟前往北方后的第一个冬季格外难熬,艾德埃塔放下妻妾,带着卫队前去探望。
奥林撇开妻子,在一个白昼接待了艾德埃塔·冬季沉静如死,北方公爵的厅堂里只有密谋的呼吸,奥林按约定为艾德埃塔送上了北方魔城的博物志,这是用莎草纸写成的简单记载,以作者的鳞片封装四周,即便烈火烧灼也无法穿透。
·“冬季冰雪累积,无法行军,但这里的族群会陷入睡眠·冬季是北方的屏障也是弱点,”奥林简短地总结他的成果·艾德埃塔翻阅博物志,逐一提出问题,博物志被带回玫瑰堡之后,这些问题又被他的首相倾听。
“所以……你要如何攻打这座城”·“为什么”艾德埃塔合上博物志,“你已是欧莉薇雅的丈夫、这里合法的主人。”
“合法的主人之一,临时的·工程结束之后,我不知道怎么办·”·短暂的沉默··“能源”艾德埃塔抛出最后的问题。
末日之火并不是无尽的,根据奥林离家前的估算,这能源足以维持下一个千年的征战,千年正好是恶魔善终的寿限,艾德埃塔也活过五百余年的岁月·北方魔城没有末日之火那样的能源,用矿物和尸体可以达到近似的效果,然而消耗甚巨,需要专门的开采队和刽子手。
“你还想要这样的城池”奥林问··“这座城是必要的边境防线·我不会让你驻守在此·”·“欧莉的家族在此数千年,她不会让步的。”
“你呢你愿意陪她”·艾德埃塔搂住弟弟的肩,奥林折起黯淡的皮翼,露出更难看的表情,艾德埃塔在诸多探索中了解到了弟弟的际遇:既没有获得期许的爱情,也没有实行有效的统治,新的探索更是免谈。
他所造就的边境城池形成了有效的防线,但很难说它属于哪个国家··“下个冬天你回家来,”艾德埃塔命令道,“在家乡的火焰旁相见·”·他的弟弟沉默不语,艾德埃塔留下忠告,又吻了弟弟三次,与黑衣的护卫消失在茫茫白昼之中。
··☆、第 41 章·迪兰是个岛国,国土呈现优雅的反弓型,距离诸魔君主统治的东南大陆时远时近·狄奥多尔选择的路线上布满猎魔人的驿站,一路相安无事,直到关押恶魔的囚车经过坦珀图斯对岸的峡海。
峡海边境线道路整齐、晨雾弥漫,- shi -润的石灰石界碑上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囚车在砂石的道路上颠簸行进,海伦娜望着城门外等待开门的人群·露水和晨雾将人们的面孔模糊。
城门开了,人群开始涌动·突然,一位身着黑色轻甲的斥候悄无声息地驻于囚车旁··“旧国的亲王,恶魔之国的技艺以你为尊,”斥候贴近囚车,以粗野的声音发出恶魔特有的语言,“君王命您回他身边。
还请允诺归期·”·鳞片装订的手记随着斥候的言语颤抖,海伦娜将之压在膝头··“倘使不能完成使命,南方和北方的城池亦永远向您敞开大门,”斥候又道,“然而君王的等候有限、怒火无边。”
“距离冬天时日尚远,”奥林用嘶哑的声音说··猎人示意宫廷法师不要轻举妄动,持剑贴到车门··“我感激您在战争时期的慈悲,”斥候低声说,“可有什么事,让我尽绵薄之力”·“霍尔伦,”奥林苦笑一声,“我离开了多久”·“六年,亲王。”
“现在可有战事”·“并无·”·“你又是何等职位”·“斥候·”·“给你我的手记,把它送到君主面前,这件功劳足够给你在骑兵队谋个好营生了。
战时我亏欠了你,起码现在让我补偿·”·奥林转过脸,扫视狄奥多尔和海伦娜紧张的表情··“准备好了,霍尔伦,”奥林压低声音,“迎接平和的余生吧。”
车外传来短短的叹息·手记挣脱海伦娜的压制,把囚车打穿,径直飞了出去,等到狄奥多尔和海伦娜下车查看,斥候早已消失不见··“怎么回事”狄奥多尔在恶魔额前打了个响指。
“那是我的朋友,穷困潦倒,我送他一件物品变卖,这样他就可以短暂地免于劳累了,”奥林解释道,“他和君王的关系不好,不会去通报的·”·“变卖”·“啊,那个壳子是我做的,其中采用了一些珍稀的物料。”
“物料”·“用于收纳神谕的书皮,我曾经也侍奉神灵,”恶魔说,“我们回到现实……就算去了,君王也不会怎么样。
他不会为了一个囚犯涉险·迪兰是人类统治的国家,不对么”·对于这番无从考证的说辞,海伦娜持怀疑态度··宫廷暂时将奥林锁进书库顶楼的临时牢房,以精良的猎魔人队伍作为看守。
这倒与奥林的过往相得益彰··看守的猎魔人队伍有六人,三人在顶层之内,三人在楼下·书库顶楼曾是旧时代术士进行试验的场所,留有残缺的设备和书籍。
奥林在有限的范围内行走,翻阅宫廷法师的著作··神器仅是压抑了他的魔力,并未封闭神智·关押与他而言,与其说是顽固失败的羞辱,倒不如是劳作间难得的休憩。
此时他既不需为君主服务,也不需考虑神灵的要求·也许是因为脱离神灵的领域,身体感到了失去灵魂的空虚,强烈的衰弱反复袭击奥林的精神,他不得不费力平息身心的倦怠,再思考局面。
斥候前来想必是受到命令·以恶魔的脚程,十二分之一个昼夜便能抵达玫瑰堡,半天可以到达北方魔城·艾德埃塔只需要以灵魂召唤,就能让奥林离开牢房。
奥林望向看守他的猎魔人队伍,拾起最近的几本书,垫成枕头躺了上去·镣铐响了几下,恢复沉默·仿佛这狭小的空间只有他自己存在似的··奥林坐到书堆上,栓塞不知何时又长了出来,从胸口上的伤口生出,缠到神器上。
因为没有感到疼痛,故而他并不担心·奥林不期待回家,毕竟在外一无所成,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兄长··恶魔斥候离去后的第一个夜晚,海伦娜带了名工匠到书库。
工匠是个老者,手持一柄直剑,剑身漆黑,剑柄形状怪异,仅适合恶魔握持·工匠向奥林发问,铸成此兵器所需何等金属,又要如何锻造·剑是奥林的量产品之一,战争中常见的兵器。
奥林回答了金属的组成和锻造方法,工匠惊讶于异族的爽快,亦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铸剑所需的火焰是人类的工艺所不能获取的··工匠恳请海伦娜,让恶魔予以演示。
“火焰需要魔力才能驱动,你们要把封印解开,”奥林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因果之剑还插在上面,“我想你们不会这么做吧·”·海伦娜当然拒绝了,带着工匠们离开了牢房。
夜晚静谧,奥林在月光下阖上眼睛,人类的囚牢和艾德埃塔的并无不同,只是没有魔力和法器,他就不能呼唤神灵了,这让他的孤寂更添了几分苦痛··第二天,海伦娜带了法师来,法师队伍之中有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猎魔人。
法师们问了些玄虚的问题,奥林搪塞过去了,这搪塞为他换来了莫名其妙的认可:晚餐多了酒··《恶魔文书》的最后一页记叙着这样的话语:·“如果有幸碰见与作者生于同一时代、侍奉诸魔君主艾德埃塔的阅读者,请将这不名誉的手稿焚毁。
不但因为作者僭越了君主的礼法,而且还因为腐朽的统治和想法理应消亡·只消剥下封面,在石制的墙壁或地面上划几下,再把纸张扔进去·”·“他竟然想明白了,”艾德埃塔挥了挥手稿。
“什么呀”娅莱希雅没停下手中的活计··“奥林他自己不可能想明白,”艾德埃塔合上手稿,“他碰见了什么东西”·“就不能是什么人”··“不会是‘人’,你忘了他在北方干了什么”艾德埃塔反问,“如果是人,想得出那是什么人。”
“什么人”·“情人·”·“北方领主要是知道,可了不得·”·猎人到达渔村的前一夜,奥林向卡拉斯示爱,声称神灵的陪伴可以逾越生命的长度,如果有此陪伴,力量、地位和旧事也不重要了,不如就此开始。
卡拉斯问他:“一千多个昼夜以来,你始终没有正面回应我的爱,此时却突然表态,你有什么瞒着我吧”·“怎么没有回应,你抱过我多少次了,”恶魔辩解道。
“我已经安排你回家了,明天就是你启程的时候,你瞒着我什么”·恶魔全身震颤、表情扭曲,半晌说不出话来·卡拉斯抓过他的手,问:“你亏欠君主何事”·艾德埃塔于数百年前曾统治人类的帝国,他对于人类和恶魔的未来有可行的方法,但当时的恶魔并不能接受。
百年之后,艾德埃塔登基,遍布自己的子嗣,等到这一代公主王子长大,他的统治也逐渐展开··统治以恶魔贵族为核心,人类为劳动力,但赋予人类一定的统治岗位和上升空间。
有如旧人类对异族的统治那般·当时的恶魔统治者用了一百年适应,这方式在战争中也行之有效,尤其在欧莉薇雅的北方封地··与兄长的体系不同,奥林的统治集团以稀少的恶魔为主,在战争期间具有合适的强度,却也脆弱。
数十年征战过去,他的亲信一个不剩,统治也称得上终结··战后,艾德埃塔希望弟弟前往北方学习相应的组织方式,扩大可用的人选·直到那时,艾德埃塔对弟弟的定位还是国家的管理者。
奥林并不认同哥哥的统治方式,尽管战时他也启用了人类,但那件事他从未提起,对于他自己,也是羞耻大过庆幸·想想他是为何而生的,这就不难解释了··他在北方辜负了君主的期望也在意料之中。
奥林不相信人类,故而北方的城防修筑缓慢;政治上,他对妻子干涉过多,甚至手下的恶魔贵族也颇有微词··艾德埃塔从欧莉薇雅和帕德威尔那里听得够多,他告诫弟弟的结果有如先王告诫他,尽管原因截然相反,告诫者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艾德埃塔同意先行囚禁奥林,因为他造成的麻烦大过功绩,甚至动摇了欧莉薇雅几十年的统治·奥林不认为他的做法有问题,但君主的命令他向来服从·帕德威尔的术士对奥林施加了足够强度的睡眠法术,他在囚禁中没有遭受知觉上的痛苦。
“我有愧于族群,没有接受判决就流落到此,”奥林苦笑着解释,“你送我回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艾德埃塔之前两千年的恶魔王朝是一直将人类作为奴隶使用的,任用人类的统治是合理的变革,卡拉斯援引其他文明,阐明制度的合理- xing -。
“我知道,欧莉证明过了·”·“你一直渴求死亡和逃避、吉米的温柔乡,依我看,最适合你的死亡怕是君主的断头台,”卡拉斯如是说··尽管知道这是非正式的神谕,如果不被神灵明示、至死都不会承认的可怕真相。
刺痛和羞耻还是填满了奥林的心灵,他记得卡拉斯把他从死亡中唤醒、治愈他破损的身体、补充力量、抚慰孤寂·这回忆唤醒了他对自己的厌恶、理- xing -的动摇和猜忌。
“对于此事,结果是可知的;在这乡野的经历过后,生死也不那么重要,可是,”奥林垂下头,“我还是感到不安·”·“此事仍有疑点,不过查明真相是恶魔君主的职责,”卡拉斯撩起奥林的头发,漫无目的地抚爱着,“你得到判决之后,就回到我身边吧。”
“这和我们约定的时间不一样啊”·“短暂的政变在诸多文明中算不上波澜,但你个人的政治生涯结束了,”卡拉斯卷起长发,重新以手环固定,“政治么,失误一次就是死了。”
“是啊……”·“如果你在君主的位置上,此事你会怎么处理”·“可想而知……”·“和你一样,我需要漫长的陪伴,长到我们相遇至今的时间都会短如须臾,”卡拉斯抱起他宠爱的恶魔,“睡吧,才有力量迎接明天。”
奥林默默阖上双眼···☆、第 42 章·离开玫瑰堡、前往探寻的旅途之前,玫瑰堡的君主曾与北方领主欧莉薇雅在地下的工坊密谈·君主承诺赔偿北方的全部损失,包括物质的、名誉的。
如果欧莉薇雅信得过他,再派新的工匠前去继续工程·唯一的条件是把奥林带回来··欧莉薇雅答应了,相应的,她提出了合理的要求:·“如果他还活着,没有失去神智和健康,我要他回去把工事修完。”
北方的工程并不困难,君主理解欧莉薇雅的意思··“战争结束时我就想处死他,你的婚事救了他的命,”这是君主的回答··“我不想他死,我们的族群数量稀少,每个死亡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想工程做完、做好,这次我会管住他,”欧莉薇雅解释道··“‘管住他’,这话听起来该我说,”君主挑起眉毛,“帕德威尔的死由谁偿还”·“帕德威尔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把奥林带回来再议,”·“你为什么一定要处死他”·“他的顽固和软弱造成了什么结果和命运神的战争损失了上百万训练良好的士兵,这场战争换成你我坐镇,绝对不会有这么大损失十五年前坦珀图斯的人类叛军没清算彻底,他让塔珂的弟弟跑了。
习惯了这个位置,再让他回去工坊,那是他熟悉的领域,他又不愿意·然后,在你的领土上,这顽固的东西非但没有学会如何管理人类,反而把他们杀个精光、损害了你的统治除了诸王的墓地,没有安置他的地方。”
·“你确信他还能造成这样的威胁”·“欧莉,我告诉过你……母亲和我不同,她一生都希望实行族群的统治,为了这统治她不惜毁灭其他族群。
奥林为此而生,他也如此实践·”·“古早的愿望和奥林有什么关系,”欧莉薇雅问··“她为了获得实践统治的孩子,在孕育的仪式中呼唤了神灵。
神灵实现了她的愿望·”·“是那位命运神”·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后,欧莉薇雅连起了事情的始末·尽管艾德埃塔杀死命运神、终结了战争,但他不能改变弟弟的想法。
“我让他到你那里,是希望他学会和人类相处的方式·发挥群体和制度的作用,不必再调用自己的魔力·然而事与愿违……”·“奥林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丈夫。”
“听起来像他还活着的似的……今天就此为止·等到搜寻有了结果,再做打算·”··☆、第 43 章·猎魔人的闲聊声传来,奥林也从睡眠中苏醒。
因为伤病而不得不进行的睡眠称不上舒服,只能算是维持生命的必需·胸口的疼痛依然不断,还有蔓延的趋势·对于这件神器,他早就无计可施,索- xing -放弃了。
猎魔人的闲聊持续了半个夜晚,人类的言语对奥林来说犹如白噪音,他几次陷入浅眠,又被身体的麻痹唤醒·神器在他身上静默着,如果不使力反抗,除去洞穿身体的异物感,它还算得上温和,有如神灵的抚摸,尽管这一位不是那一位。
奥林稍微调整姿势,再次睡去··万籁俱寂,月光最亮的时候,囚室的门开了,奥林乜了一眼,一名猎魔人进入房间,猎魔人身材高大,身着崭新的斗篷、头戴兜帽,鬼魂般地注视着他。
奥林认出这是随宫廷法师来过的猎魔人··“我吃过晚饭了,请回吧,谢谢,”奥林摆了摆手··“我来是谈交易的,奥林亲王·”·恶魔警惕地抬起头。
猎魔人摘下兜帽、打开斗篷,狭长的蓝眼睛发出凶光,过肩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身上披挂的诸多器具显出他是有备而来的··“你是谁,想要什么,”奥林问。
“我叫卢卡,我姐姐是坦珀图斯的塔珂女王·”·“你一定经历了难熬的岁月,孩子……不过看你的样子,想必有人把你照料得很好。”
“你知道什么”卢卡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的父辈在南方大陆上造反,我的君主杀了你姐姐,你在此处见到我,不难猜想……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雷甘大师的手记中有你的画像。”
“作者对我有什么评论吗”·“没有,只有画像和名字·”·“你们不了解我啊,算了,先说你的愿望吧,”奥林伸了个懒腰,“呵……”·“我要你帮我收复祖国。”
“报酬呢”·“你要地位或者自由都可以·”·奥林莞尔一笑,阖上眼睛··“孩子……南方大陆早不是四分五裂的了,想在那里称王,意味着要颠覆旧的统治,战争之后艾德埃塔还有三百万兵力,他的部队包括人类,你有多少人马来做这件事凭迪兰的二十万猎魔人假设他们对海对面的政治还有兴趣、而且你有足够的金钱收买他们的忠诚。”
卢卡耳朵一红··“你要是执着统治,我倒是可以为你在坦珀图斯边境谋求一个执政官的位置·没有你预期得那么好,但也比现在的处境好。”
“那不行·”·“你要坦珀图斯的国土为了什么呢”·“我他妈的,要命了,”卢卡一拍大腿,“坦珀图斯现在是由一个叫曼德刻里特的恶魔统治着,姐姐的旧部朱利安为了邀功,派人过海找我了,差点就弄死我”·奥林眨了眨眼,瞬膜的开合让他的表情呈现出嘲讽般的神态。
“孩子,你的理智程度和我以前养的兔子差不多,或者说我的兔子更胜一筹·”·“你兔子配么”卢卡跳了起来··“够了,我已经说明了能给你的最好安排,”奥林叹了口气,“仅限于我还活着的时候。”
“你什么问题”·“说来话长,我犯下了些致命的错误,又因为一些误会,没有遭到审判就流落至此了·你可以送我到南方大陆的都城玫瑰堡,作为你的功绩,我承诺的职位应该不是问题。”
“你怎么想的”卢卡露出怀疑的表情··“起初我也很享受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总有些问题让我无法入睡,不如回去做个了断。
以那些错误造成的后果,审判来得会很快……在迪兰无非是给人类答疑,他们渴求异族的知识,又不信任我,只会从人类的角度发问,实践不得,就猜疑个不停……”·“哎,逃命日子难熬啊,”卢卡就地翻了个跟斗。
“不过,你我的交易……不会为你的同僚造成麻烦么我说那位带我到此的猎人·”·“狄奥多尔”·“个子和你差不多,棕色卷发和眼睛。”
“哦,你说狄奥多尔,”卢卡打了个响指,“他是宫廷临时雇的,把你送来就回南方做生意了·”·“所以……是个佣兵首领把我带到此处了么”··“不算首领吧,他没什么手下,就一个使魔。”
奥林点点头,瘫软在地,蜷起的长尾和双翼也伸展开来··“你尾巴能让我摸摸吗”卢卡问··“可以倒是可以,”奥林楞了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讲道理,除了狄奥多尔的使魔,”王子蹲下身,翻过尾巴摸了摸,“我还没见过别的恶魔呢。”
“你这个行当倒不是假的,让我吃尽苦头了,”奥林指指胸口的剑,“不会为你带来麻烦的话,把这个拿走,它搞得我全身僵硬·”·傻逼兮兮的故国王子答应了,按照猎魔人的手段,拔剑之前他还是在奥林身上留下了十几个封印法术。
卢卡掌握的法术体系复杂,施术的速度也很快,如果他不是个人类,奥林简直想收下这个学徒了··“我要拔了,”全部法术施展完毕之后,卢卡说··奥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简单的- cao -作不难实施,因果之剑被拔走之后,久违的栓塞从伤口溢出,毒蛇般地在胸前流动一番,又缩回体内·奥林咳嗽了几声,掩盖疼痛的哀鸣··“这是什么”卢卡把神器挂到腰间,指了指栓塞流过的地方。
“我病了,”恶魔回答··卢卡抱起奥林的尾巴,把脸埋了进去··“所以,卢卡,这笔交易怎么样你要送我去南方大陆、换取你的新职位么”奥林问。
“妥,我已经备好了车马·”·“车马,你要怎么渡过海峡”·“到了再想办法呗·”·“你还有足够的青春犹豫,但我的健康等不了。”
奥林摆了摆手,失去了神器的抑制,力量又回到了身体,人类的法术根本对他无计可施·卢卡惊奇地看着恶魔绕着他盘旋,吟唱着简短的奇异咒语,取下他腰间的神器划破手腕。
“怎么会”卢卡跳了起来,“这一套法术下去,康丝坦斯那个段位的恶魔也得老老实实”·“我不知道康丝坦斯是谁,但是,孩子,感谢你的好心,我要走了,”奥林拔下一片鳞,扔向卢卡,“此物在人类的国度并不常见,拿它去卖个好价钱。
安静地度过余生或是在赌场里一掷千金,都是你的自由·”·“你可别想这么就走了,”卢卡撩起斗篷,横过背上的猎魔大剑··奥林笑了笑,教导孩子、指正他们的错误时,他偶尔会露出这种表情。
打开窗户,漆黑的龙探进巨大的头颅··“好久不见,奥林亲王,”窗外的巨龙发出低沉的问候··“好久不见·”·奥林踩上龙头,回身望向拔剑的王子,说:·“我们没有谈妥,你想回到坦珀图斯,却连怎么过海都没想好,我不接受具有显著风险的计划;无力的法术也不能强制我,就此告别。”
“嘿你可别走”·卢卡举剑冲上龙头,巨龙喷出布满火焰的龙息,奥林张开翅膀挡住烈火,扬起尾巴绊倒卢卡·月光照出龙背上的颀长魔影,巨龙探出窗外,昂起头载着奥林向海的方向飞去。
卢卡扒着窗口,惊奇地望着天边的影子··“嘿这么厉害”·巨龙在云海中起伏,悲叹着吐息··“没想到又会被你呼唤,旧国的亲王。”
“别来无恙,达茹,”奥林在龙背上躺下··“这次又是何等浪漫之举”巨龙问··“过海,去东南大陆的西方边境。”
“此去为何”·“道别·”··☆、第 44 章·艾德埃塔从勒住缰绳,巨龙悬停在空中,翅膀扇动带来的强风冲击着空气,勾勒出奇异的形状。
艾德埃塔挥剑,隔空画出法阵,解开术式的封印,高塔在孤岛上显现,向他伸出宽广的长桥··巨龙垂下头颅,艾德埃塔步下高台,向长桥走去·长桥连通高塔的工坊,奥林和侍从们在门口等候。
艾德埃塔走入工坊,脱下斗篷递给侍从··“我不在的时候,有何成果”艾德埃塔问··弟弟指了指工作台,说:“一些普通的制品,我找到了更好的制作方式。
并且为你做了些日用品·”·艾德埃塔的目光落到工作台上,弟弟的礼物包含三套铠甲,一套朴素的重甲,没有任何雕饰,背甲和靴子边缘有肉眼可见的缓冲层;一套华美的轻甲,样式普通、适宜艾德埃塔的身材,胸甲、肩甲和腿甲上有精细而规则的花纹;另一套只有颜色明亮的肩甲和小圆盾。
铠甲旁边放着一个小袋和一艘铁制的船模型··“这些物品有什么用意”艾德埃塔问··他注视着弟弟从自己身后绕到工作台前,那时奥林的长尾还没有恢复,仅仅长回原来的一半长度,但尖端呈现出了锤子般的怪异感觉。
弟弟仔细解释道,重甲减轻了上半身的重量,并对背部和靴子做了调整,以适应突然的发力·艾德埃塔偶尔采用风力控制和践踏的招数,彻底弄坏几套铠甲之后,遭到了各种的抱怨。
弟弟本来不支持,他认为恶魔身体的防御能力和机动- xing -根本用不上铠甲,何况恶魔并无人类般的羞耻心,展露身体是自然的·适应艾德埃塔体格的铠甲又要消耗过多钢铁、人力和工匠的时间。
不过作为君主,艾德埃塔的命令在恶魔之中是绝对的··轻甲则是适应艾德埃塔的要求、用于礼仪场合的穿着·这是他对于恶魔文明的尝试之一·肩甲和小圆盾则是为公主尤瑞尔准备的,她到了学习武艺的年龄。
袋子里的是附魔用的符灰,在当时格外适合暗杀行动··介绍到此,弟弟停了下来···“此物”艾德埃塔指了指金属的船模型。
“给尤瑞尔的玩具,”弟弟解释道··“我们的领地铁矿丰富,如果完全用钢铁建造船只,就能打过海去·”·“啊”弟弟楞住了,“我想……造出船并浮在水上应该是时间问题。
问题是如何让它有效地行驶起来·”·“你有办法”·“现在没有,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去解决这个问题。”
·“你要如何解决”·“船只是给人类用的·相同大小的船只,铁船会比木船重,需要更大的动力·也意味着需要动作整齐划一的船夫和相应的水上制度,这是你要考虑的事。”
“你呢”·“如果我来考虑,我不会让人类登船,而是术士和……便携的魔力源,它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我要考虑如何把魔力转化成动力。”
“可以·但是船还为时过早·”·“啊”·弟弟露出迷惑的表情,艾德埃塔打了个手势,侍从们装好礼物,往巨龙停歇的平台去了。
“当务之急是一座城池,”艾德埃塔揽住弟弟的肩,向宿舍走去··“我学到了建筑的基础,不过需要切实动手才行,等到尾巴长好了,请让我离开此处,这样我才能实践如何建造城池。”
艾德埃塔拍了拍弟弟的肩,十年之后奥林开始建造玫瑰堡,使得恶魔离开了巢- xue -或者人造的居所,正式拥有了自己的住处·建造用了两年,奥林用了一生来维护这座城池。
“我说过,会长出来,”艾德埃塔撩起弟弟的尾巴,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你感觉怎么样”·“大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和原来的样子不一样,但我没什么感觉。”
这时他们到了奥林的宿舍,宿舍里洁净而空旷、满溢干燥的气息·除了奥林从小用到大的白色毛皮,并无其他物品··艾德埃塔展开毛皮,努了努嘴,弟弟趴上去,扬起残缺的尾巴。
艾德埃塔在弟弟身边坐下,仔细端详断尾·尾巴距离最初的断面长出了些长度,奇怪地被纷乱的鳞片封死了,形成如同花朵般的层叠断面··-----------·密恐屏蔽·-----------·其中鼓动着异常的力量,深厚而沉重。
艾德埃塔侧过脸,狠狠地唾了一口·即使血缘的亲近也无法阻挡异样的感觉··“你知道这里什么样子”艾德埃塔在弟弟尾巴内侧摸了一把。
“你都吐了,还能怎么样”·“多久了”·“我没在意·”·“为什么不在意”·“为什么要在意谁因为这件事质疑我,我就烧死谁。
几天下来就没人质疑了·”·“它让你感到更多的力量”·“也不是,如果我应该是这样,那就这样·”·艾德埃塔当即包上毛皮、把弟弟带回宫中。
介于弟弟的身份,他只能亲自开刀·面对此番情景,保持精神稳定并不容易,手术持续了七天,他也呕吐了七天·清创削出来的鳞片有上百之数,其中蕴含的魔力足够一座小城运转十几年。
艾德埃塔告诫弟弟:恶魔的本质是力量的机器,此事从来就不是秘密,鼎盛和灭亡只在须臾之间·奥林当时并没有理解——他用了几百年才理解——手术让他身心俱疲。
哥哥打破了丑陋和孤单的窘境,让他免于走上暴戾的道路·他对王朝的服务直到身体和精神的极限···☆、第 45 章·越过海洋之后,奥林切断魔力链接、屏退巨龙,独自进行剩下的旅途。
他只记得菈蔻被送到了边境,却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家乡人对此事讳莫如深·而东南大陆的边境线很长,有如群星的残迹··结束泡影之塔学徒生涯之前的一个下午,奥林曾经被君主召见。
“你即将去建造一座城市,”君主命令道,“它发于细微,起始于一堵墙、一间房子,但它将是城市,由我们的族群建造、拥有的城市·”·“建完这座城市之后,菈蔻就能回来了么”奥林问。
“你为什么要她回来”君主问··“我不知道,就是问问·”·“城市落成之后,你也有了统领工匠、制定国家标准的资格。
她回到你身边只能做个婢女,连个侍妾都不是,”君主提醒道,“你想她抱着少女时期的幻想活到生命的终点,还是接受不那么好的现实”·“我明白了。”
奥林转过脸去,那时他心中升起了些模糊又致命的想法·君主捧起他的脸颊,吻他的额头、鼻梁和嘴唇,短暂的亲昵搅乱了思绪··“你属于这个国家,”君主再次提醒,“这个国家属于我。”
“但是,但是……她……她有依托之物么”·“女官们留了几件纪念品给她,包括那个胸针·”·“……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起她了。”
日光灼热,奥林在墓地的树影间停歇·时空神从死亡的寂静中现身,问:“你不是要回家吗”·“我会回去,在那之前,你有什么愿望吗”·“我们早已约定,在恶魔的文明终结之前,你无需进入记载文明的劳作。
与其说你在问我的愿望,不如说你在阐述自己的愿望·”·“你缺乏信徒,如果有足够的信徒,你的工作会得以更好的完成·恶魔的工匠胜过兔群……”··兔子吉米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照着奥林的腿咬了一口,咬完就潜入树丛不见了。
奥林也打住干瘪的话头··“看起来你没什么兴趣,也好,绝对的力量也不需要服从·”·卡拉斯注视着他的恶魔,问:“诸魔的君主还能对你做什么”·“除了让我回家,并没有什么。”
“你还在意什么呢”·“……我理解你的顾虑,无意想借你造就功绩,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让我同时亏欠了神灵和君主。
而且……审判的结果可想而知,审判结束后,我就要为你服务了·在这段期间,仍有未尽之事·”·“君主的耐心通常比神灵少,”卡拉斯提醒道。
“我突然想,”奥林的视线越过卡拉斯的肩,“我至今没有孩子,算是放弃了血脉,如果我放弃尊严、生命、更别提我所有的一切财产,再一文不名地客死异乡,那么君主还能拿我怎么办”·“难以忍受之事中,死亡反而是最轻松的,”卡拉斯的笑容里充满怜惜,“你可曾有过仇敌或者因为意外遭受他人的仇恨”·“也许有过,但我记不清了。”
“你又是为何到达那乡野渔村的”·“啊,哎·”·“回想那时的疼痛,你最后一次品尝真实的死亡,身体残损、万念俱灰,如果再到那种境地,你要怎么办”·“你也知道我怎么办了,”奥林下意识地捂住胸膛,栓塞的残留在他皮肤下跳动。
“得到审判之前,你还是恶魔国度的亲王,保持尊贵的气度,在君主面前做符合你身份的事情,”卡拉斯提醒道··“哎,虽然学习过那些表面上的技巧,我的本质还是个劳工,”奥林放下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不得不和君主碰面,我会尽力演一演,但是你知道。
我们之间相互熟悉,君主又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那场面想想都尴尬·”·卡拉斯笑着抱起奥林,带他穿过墓区、到达一处茂盛的林地,在树荫中亲吻他心不在焉的脸颊,抚摸柔软的肚腹、长尾内侧的皮肤,又吻他的眼睛、渡了些力量给他,以应付后续的旅途。
“那本书,”亲吻结束之后,奥林眯起眼睛,“那本召唤龙的书·现在应该在我的哪个侄子手上·”·“从何而知”·“过海之后,我独自走到这里,沿途听到些许传闻。
边境是君主的法外之地,故而我对听到的消息仔细筛选了一番·但每经过一个村庄,都有人类的传言:坦珀图斯被定为新的都城,由我的族群掌管,执政官宣称获得了召唤龙的书籍并销毁了它。”
“你如何确信呢”·像在渔村常做的那般,卡拉斯放下怀中的恶魔·布满鳞片的皮肤擦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三百年间,坦珀图斯被攻克过很多次。
上次战争时,命运神和叛军首领塔珂都动用过龙,她们的统治不是绝对的,人类为了王权也千方百计地抢夺龙……战时,当年的骑兵队应该杀光了当时所有的龙,我也好奇它们是否还有残留。
我离开家乡之前,坦珀图斯由我的侄子曼德刻里特管理,他是倾向和平的统治者,也知道这些前尘往事·如果他得到了这本书,很大可能会这么做……”·“还有什么可能”卡拉斯碰了碰恶魔腰间的皮翼,轻薄的皮翼应声展开,罩住他的脊背。
“为了取悦君主,把书送到宫廷中、再散播出消息·结果是一样的,没有龙,人类失去了唯一可以抗衡我们的力量·在他们造出更好的武器之前,可以有一段安静的时日了……不过……我曾经答应过你,销毁那本书。”
“返乡之后,给我个答复就好啊,”卡拉斯挠了挠皮翼上的指尖,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形成交握的姿势,“我的目的是保存龙种,而不是实践某些命运式的预言。
如果龙有文明,那会是什么样的”·“仅此而已么……”·“是呀·”·“我没有为你记什么文明,也许是出于对文书的厌恶……我想为你额外做些事情,”恶魔在地上挠了挠,画出几条火线,“如果不干涉统治,君主不会限制信仰。
你值得被海峡两边的生灵信仰膜拜·”·“你可曾信仰何等神灵”·“‘信仰’没有,你为何这么问”·“你的君主屠杀过神灵,你也没有供奉神灵的理由。
这思索超脱了现实,我要看你的过去·”·这不是请求或商议·神灵牵住恶魔尖锐的手爪,在他所经历的时空中巡回··在艾德埃塔前往人类国度的时间,奥林在空旷的厅堂中踌躇,将雷霆魔剑置于王座上。
硝烟四起,百年时间转瞬即逝,玫瑰堡恶魔的领土缩小又扩张,王座与魔剑一同尘封,直到艾德埃塔归来·兄弟的影子在厅堂中闪烁··奥林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抽回手,而神灵的目光已阅览更久远的时间。
“相比人类的王侯,恶魔的战争漫长得多,”卡拉斯没来得及看到他怀疑之事,只得感叹,“诸魔的君主曾为探索者,你曾为监国·真是讽刺……”·“战争时期,你还在这里记录吧。
你要是追随自己的族群,所知想必更多·你知晓一切,也许只是不愿意看到,”恶魔说着,握住了神灵的腰,“扯远了,我和君主的过去和此事无关·”·“休战了,为什么你还认为恶魔需要一位神灵”卡拉斯问。
此事的缘由被记入了《恶魔文书》之中··“时值战争的间歇,先王观赏群星之时,曾获命运神灵的神谕·神谕中明示之事尽数实现,故而信仰在贵族间逐渐传播,祭祀四起,人心平定。
·“我的君主需要平和的国家,”奥林解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理由听起来合乎逻辑,神灵依然感到若隐若无的可疑·神灵可见事实,却无法穿透思维。
《恶魔文书》之中另有补充:·“艾德埃塔无数次统一南北诸国,恶魔的、人类的·多数恶魔归于他的麾下,他们的子孙为玫瑰堡服务·人类虽然力量微小、寿命短暂,但人类的聚落间存在的只有无尽的循环:征服、叛乱;征服、叛乱。
期间,人类的力量日益增长·”·“两个循环过后,艾德埃塔曾将国家交给某位至亲掌管,深入人类的聚落生活,甚至奉献了他为数不多的爱情·艾德埃塔对人类的观察长达百年,之后他得出结论:人类需要以文明征服。”
“艾德埃塔发现了恶魔文明的缺陷,并依此找到了他所求的首相·然而,恶魔依然无法创造足以使人类顺服的文明·”·“唯有神灵能创造此等文明。”
法阵停止转动,鳞片的粉末凝成沙盘般堆叠的形状,在左上方耸起尖角··“找到了,”娅莱希雅开启另一个术式,“很快就能构成路线。”
艾德埃塔注视着地图上的沙盘,鲜红的轨迹从迪兰中部开始,连到海岸,在岸边折断,又在大陆的西北方出现,最后停在边境荒野斯特哈芙隆妮··“他去找菈蔻了,”艾德埃塔抓起外套,“保持术式,如果地点变更,让传令骑士通知我。”
远程的还魂仪式会导致短暂的记忆撕裂,艾德埃塔不准备在王城玫瑰堡使用·他有更在意的问题:弟弟是生是死如果他还活着,健康状态如何他在北方大陆失踪,如何到达海那边的迪兰为何在迪兰的中部陆地上出现沙盘上的纷乱轨迹又是什么意思斯特哈芙隆尼是驿站还是终点··☆、第 46 章·去往流放地之前,艾德埃塔征召了王子曼德刻里特,让他暂时接管国事。
曼德刻里特通常以人类的形象出现,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很少穿戴铠甲,身边跟随着彬彬有礼的人类侍从,他们谈笑风生,仿佛并无族类的隔阂·在尚武的恶魔宫廷中,显得有些异类。
“您对叔叔有什么安排”屏退侍从后,曼德刻里特问··“带他回来·”·“只是带叔叔回来,您不必亲自前往。
我是说,然后呢”·“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叔叔真的违背您的命令、蓄意谋杀骑士帕德威尔,您要怎么办”·“问清楚再议,你有什么顾虑”·“我担心有损您的威严。”
“我会妥善处理,”这是艾德埃塔的回答··曼德刻里特目送他的父亲与翼骑兵指挥官维玻离去,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调动翼骑兵。
和其他公主王子一样,曼德刻里特的法术和工艺由叔叔教授,也从人类首相那里学习如何治理领地·法术和工艺是基于客观的技术,施展的余地不大,没有什么人- xing -的风格可言,叔叔的教学虽然尽心尽力,但离引人入胜差得远。
曼德刻里特对此道并无兴趣,好在他足够聪明,在学业上完全超出了叔叔和父亲的期望··曼德刻里特偶尔会问叔叔政治上的观点·“族群的利益必须被确保”,这是叔叔的基本立场,听起来毫无破绽。
除此之外的问题不会深入探讨,叔叔表示那是首相的工作··曼德刻里特去问母亲,为何叔叔对于职责之外的事情如此淡漠,仿佛他只是一个学徒,而不是叔叔的侄子,父亲难道不是以家族血缘来对待叔叔的么既然如此,他应该得到相应的热情待遇——父亲对叔叔有多好,叔叔就该对他多好,曼德刻里特和母亲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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