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旧+番外 by 漓氏明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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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番外 by 漓氏明轩(2)
·他生来就毫无自由可言,最是无情帝王家,母亲早逝·现在的容陌早已不敢贪图温暖,但他愿再赌一次··容陌闭了眼,忽而微笑,似乎不错:倾尽所有,换你一人,也不足惜。
“多谢皇弟的一片忠心了,不过,栖止既已承认你,那就只能是七皇弟了·”·容曙面色苍白,努力扬起一份微笑·是吗又逃过一劫,又要活着了,真是幸运啊。
忽然,一人走进殿中,对容曙耳语几句··容曙抿唇,道:“朕身体不适,先且退席,各位自便吧·”·语罢,快步离席·众人只道是太过震惊与惊喜后,又失望而归,需要时间冷静而已,也就不曾在意。
更何况,今天的主角也还在这,何必担心呢·如此这般,宴会仍又活络起来··付渝又起身,祝贺道:“那就恭喜七王爷,本太子本是担忧好剑无人欣赏,看来是多虑了。
只是,栖止既已承认七王爷,那不知太子殿下是否会嫌弃本太子的另一份薄礼·”·这倒不是付渝与容陌当初说好的,只是付渝个人的情谊··付渝又笑道:“虽是比不上栖止,但还是绝品珍奇,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嫌弃。”
“怎会,多谢阙国的一方心意,也劳明矜兄费心了·”·容陌急忙起身,出声反驳·虽不便作出任何国家情谊之外,私交的情感,但还是难得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容陌的确是感动的,舍弃国家利益与表面功夫,付渝待他的确不薄,如亲兄弟一般··付渝算是容陌十三年来,交往十年,私交甚笃的唯一朋友了··当付渝将另一份木箱从殿外抬入,展示在众人面前时,容陌才真的有几分震动。
周围的人不由擦了擦双眼,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这叫比不上栖止分明就是与他齐名了,阙国太子这一次是真的砸下重金了吧”·“也是太子殿下幸运,竟有了一个这般好的朋友。
此等情谊,实属难得啊·”········容陌微微颤抖着双手,靠近木箱··付渝亲手拿起箱中的一把剑,递交与他手中,不由担心道:“怎么样哥哥这回挑的礼物还满意不你一直没有称手的武器,这个怎么样”·容陌愣愣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伸手轻触:雪白的剑身,由银铁制成,似乎满载清冷的清辉。
的确是很美··容陌屏息敛声,沉醉的看着他·他习剑多年,一直不曾有过称心的佩剑·付渝却以如此大的惊喜,了了他一桩心事·此等好友,确实生死相交。
容陌抚摸着剑,忍不住捧腹大笑·这剑哪里是比不上栖止简直就是与栖止相生相伴,只不过,是剑的主人在祉国人民的心中比不上而已··“皎皎君子,蒙世之尘,不减其辉”·皎世,当年丹冶与先帝容祈所持之剑,一同创建了祉国,建立了这栖阳宫。
只可惜,丹冶因奢靡享乐,而被先帝赐死之后,此间失传·相传是先帝念旧情,将皎世作为陪葬品,与丹冶同眠,竟不曾今日会横空出世,再现世间··就是,丹冶此生将皎世奉为得意之作,如若听了付渝的评价,怕是会死而复生,打死这位不敬,不识货的后生吧。
容陌止住笑意,沉心,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份恰到好处的微笑:“诸位,长夜漫漫,还请欢饮达旦,不醉不归吧·”·突然有一人站起,笑道:“臣早已听闻七王爷舞艺精湛,民间更是盛传七王爷是‘一甩水袖,掷碎多少芳心’。
不知今日,可否承栖止的情分,得以一观呢”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怀疑自己的伏笔圆不回来了,嗯,你们要是哪里看不懂,记得提醒我一下。
我好找个地方圆回来··☆、兰谷(拾叁)·容陌抬眼望去,那人并非生人··宴会上的宾客先是安静了一阵,片刻后又成了轩然大波的喧闹:“你说,是不是七王爷的运气特别背,才能什么事都扯到他”·“也许吧,不过我比较好奇,他会不会真的献舞”·“怎么可能那么有损人格的事,谁会做换你,你做吗”一人气势汹汹的问道。
被提问的那个人似乎很怕他,急忙告饶道:“当然不做啊,只是······”·那人脸上露出了羡慕之情:“据说,只有很重要的宾客才能见识到,至少也想见一见传说中的舞蹈啊。”
户部侍郎简岳从席位上站起,说着话,不时瞥一眼自己的手掌:“臣一向是喜好舞乐,早就领略七王爷的舞姿·不知,可否有幸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简岳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木尧,只可惜木尧正盯着七王爷,笑眼盈盈,眸中浸满了寒意,毫不避讳的直视太子殿下凄冷的怒视,挑衅的挑了挑嘴角···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简岳转过头,学着他的样,不屑的盯着不知何时,双手交握的俩人。
“木尧近日已被贬为户部尚书,不,尚书的职位也是简岳说清才保下的·这对他来说,无异于耻辱,想必他是恨透你了·”·容陌附在墨轩耳畔耳语道,温热的呼吸侵入耳内,墨轩不适地摇了摇头,不自觉的通红了耳尖,转头看向那俩人。
容陌却不自知,直勾勾地回瞪,多情的眸中毫无多少情绪可窥见,双手环胸,满是厌烦··他们虽有将木尧与其同党斩草除根之愿,但最后仍是决定留他一命·并非是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平心而论,他作为丞相时,政绩虽称不上出类拔萃,但也是可圈可点。
即使为人卑劣,贪污受贿,也无碍于他的才智··水至清则无鱼,这些道理也适用于官场·即使皇上明知朝中的官员贪钱,也不会多加管束,只要不过分,闹出太大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
真正两袖清风的官员,是养不活自己的家人与仆人的·他们大多是穷困潦倒,且在朝中毫无多少朋友,只有那些不知底细的崇拜者··墨轩抿唇,目光锐利地盯着俩人。
若是要说何事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当属他闻名全国的剑舞“惊鸿”··他本是不愿习舞的,男子汉大丈夫学着深闺小姐做一名“舞姬”,岂非也太过折煞人了。
但那人为了取悦宾客,强逼他跟着她学跳舞·每一个舞步都如踏在刀刃上一般,剜心刻骨般的疼痛与沉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木偶般,任他牵引着拉线摆布着。
他却被逼着笑靥如花,因为哭了,会打扰那些人的雅兴··更别提他们在他身上肆意践踏的双手·折磨,真的是折磨·他们凭什么活得那般光鲜亮丽墨轩跪在他们面前,舒展着尚未成长的身体。
他们凭什么活的那般肆无忌惮·他为什么还不能去死呢为什么一定要强逼着他活受罪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生下来·没有他,她肯定会活得很好。
她还年轻俏丽着,大可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或是喜欢她的人·那人可以是一个商人,书生或是农民·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是满怀着希望,一直带着他,期盼着被救赎。
至今为止,墨轩也不曾理解:她为何不曾将他抛下不可能是为了那无用的亲情和母子情谊,至多是人生太过无趣,单纯的想找个伴而已吧··毕竟青楼的生活当真寂寞,就当是彼此陪伴吧。
“子卿”·容陌转过头,正欲与墨轩交谈,却见他面色不善,不由轻唤一声·一切的担忧与安慰尽数埋藏在那二字之中··容陌一直觉得“子卿”二字极美,不是因为他的偏爱,只是心中所想的最为诚挚之念。
墨子卿,莫止于卿,当真美好的寓意·分明就是最美好的祝福,为何会被本人赋予那般悲哀的含义,当做最残忍的恨意·赐字之人分明就是爱之深,情之切,才会唤作“墨子卿”。
墨轩似悄然惊醒般,道:“无事,我早已想过了应对之策·”·自那日当众承认自己是“娼妓之子”后,他就已经想过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刁难,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日他们的挑衅之举,他也曾预料到··只是,又毁了容陌的生辰了,又亏欠了他一桩··墨轩闭上眼,片刻后,换上了微笑,整个人的气势却变了,不是容陌见惯的温和与喜爱,而是纨绔子弟的笑容。
墨轩道:“本王倒是愿意为太子殿下献舞,就是可惜你无福消受而已·”·“既为倾城一舞,何惧以命相换”·“那请你记牢了。”
墨轩轻声的说了一句,容陌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笑道:“既然侍郎大人如此热情相邀,那本王再推诿,不就是却之不恭了吗”·墨轩微弯唇角,向在场的宾客礼貌的点了点头,又转身,向偏门走去。
容陌忍不住冲上去,握住了他的手··墨轩转身,微歪着头,看着他··容陌动了动唇,却只能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音·最后容陌只是遵从本心的扬起了一份微笑,道:“别怕。”
别怕,他都安排好了·就算他忍不住杀了他们,也能逃脱,全身而退·他不怕别人说他卑劣,但他怕他出事··别怕,出了事,我还在你身边。
只能你愿意,我可以陪着你一同光荣死去··容陌所有的叮嘱,所有的爱意都融在那简单的二字中了··“嗯,没怕·”墨轩不由柔和了眉眼,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又再次松开,向殿外走去。
自那一刻开始,他就早已不曾怕过了·虽明知是自己在硬撑着,警告自己:“不能怕·”,却同时在期盼着,会有人紧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所幸,还是遇到了··那声“别怕·”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与牵挂·他当年何其有幸能遇上他,虽毁了他的人生,却救赎了自己。
也就让他,卑劣一回吧··他曾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人,至此,一生牵念于他·不知是福是祸,伊人光明依旧··一炷香之后,青直殿中——·“七王爷到底回不回来了至少给个准话,让我们一群在这等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出声问道。
“该不会是逃了吧毕竟,他的秉- xing -,谁都知道啊”一人借着醉意,酣笑着起哄··容陌无端的有几分不舒服,就像是被别人窥伺了心爱之物。
当年那个不曾遇见他的墨子卿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那就太可惜了·自小生在青楼的人,肯定是会懂得一些为人不知的媚术的,我倒是还真想瞧瞧,见识一下。”
简岳顺着那人的话说下去,语罢,还特意望了一眼木尧·见他面色无异,又失望的转过头··“就是啊,七王爷那般细皮嫩肉的样子,又偏偏生得那般像贵妃,跳起舞肯定是更加美艳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容陌默默折断了手中的竹筷,抬眼望向说话的那人·待看清那人相貌后,心中不由了然··左蹰,礼部尚书,年过半百,却仍只是一个五品大臣,为人恨世嫉俗。
他本是一个市井无赖,却因会些装神弄鬼,算命占卜之类的小计俩,而得了前任礼部尚书的赏识,入了朝··最开始,他就只是个礼部的打杂小弟,一个小官·后来,不知为何,就攀附上木尧这根高枝,一再升官,官至尚书,升至五品。
·也就是个小人得志,容陌不屑的嗤笑一声··一个大毒瘤,与木尧相比,有过而无不及·为人不爱美色,醉心权势,贪财,徇私枉法多年,却因木尧的庇护而多次幸免于难。
朝中哪个人不欲除之而后快··容陌继续掰着手中的竹筷,用剑仔细的削剪,思忖着:等会究竟掷向谁,会比较合算·嗯,就决定是你了··随手将木块掷出,正巧命中那人。
“嘶,是谁偷袭了本侍郎”简岳惊呼一声,擦去了额角泛起的血珠··“大概是你看花了眼,不小心戳到自己了·”木尧不甚在意的说道,依然盯着殿外的动静。
简岳有些委屈的看着他,赌气似的转了回来··“七王爷回来了·”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门口··确实是七王爷,但也不太像他。
平日里总是一身素净的人,却身着着一件极艳的红衣,甚至故意用胭脂划过了眼角,渲染出丹眸的艳丽·恍惚间,就俏似一位女子··究竟是像谁呢容陌迷迷糊糊的想着,就看着他翩然起舞,真的很美。
“就像是见到了皇贵妃一般·”不知是谁喃喃念起,引来了前朝老臣的追忆与附和··对了,就是像她·容陌看着墨轩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模糊面容重合,却又很快分离出来。
不对,也不像·容陌曾经在宫门口几度见过那个声名在外的皇贵妃,仅仅是惊鸿一瞥而已··她只是跟着先皇在庭院中散步,偶尔也会见到那位长公主,在父皇母后身边,追逐着姹紫嫣红的蝴蝶,但从未见过那位七王爷。
也或许是当年太过年幼,所以记不得·但容陌可以肯定在他寥寥无几的记忆中,确实不曾有过七王爷的身影··七王爷在他的童年就像是影子一般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起初的他不懂,现在不愿懂··他心疼,七王爷似乎是被当作她不堪的过去的标志,被她厌弃,丢弃了··容陌抚上心口,愣愣的看着他的舞姿,忍不住热泪盈眶。
容陌不会跳舞,也不曾接触过舞蹈,但却对他的舞姿产生共鸣·每个舞姿,每个节拍都富有力量,充满爆发- xing -,却无一不透露出顽强的生命力和斗志··所有的挣扎,不屈与抗争,过去的一切悲伤,痛苦与不平,都在那舞蹈中呈现。
就像是不经意间,容陌身旁的一个侍卫将剑拔出,向前冲去,直抵木尧的心口·他没有任何挣扎与痛苦,就轰然倒地··“来人,宣太医·”·“别了,送回家中,准备葬礼吧。
怕是,早已没救了·”········丰生甲申八年,二月廿十八,祉国前丞相遇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嗯,接下来,太子殿下他们终于要开始做正事了。
☆、第三回 荆条(壹)·“张大人,书房中不曾发现任何异样,还请您指示下一步动作·”大理寺新晋捕快单岩,从前丞相府的书房中走出,向大理寺卿张择瑞说明了情况。
单岩肃穆的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命令··单岩是今年刚刚从宫中调到大理寺的,美名其曰是“锻炼他的意志,磨炼他的意志”·其实,就是变相的贬职,逐出宫中而已。
所幸单岩也不在意,他本就是不愿留在宫中,安于做一名小小的侍卫而已··“好男儿志在四方·”对他来说,上战场,打仗,杀敌才是真男人。
即使不能登上战场,他也想着尽量真正的为百姓做点事,造福大众·比起留在宫中保卫那些无用的官候,这才是有价值的事··特别是在经历了太子生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只是他不曾想到,他才脱离皇宫,到了大理寺,就获准参与如此重大的案件·而且,还是掺和了这件事·至今为止,他仍有几分难以置信··三日前,朝廷前丞相木尧,木大人遇刺身亡。
而刺杀他的刺客是乘着七王爷献舞时,宾客都放松警惕时,悄然无声的靠近丞相而杀害他的··甚至所有人都不曾料到他的目标,毕竟,无论如何,一个被降职的官员对别国来说早已没有用处了。
而他却在太子殿下都可以刺杀,还能顺利逃跑的距离之下,选择了木尧作为目标··而且,还被人逮着了··刺客是十一年前入宫的一个普通侍卫,自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但与他同年入宫的单岩倒是觉得,他更像是无根无据冒出来的··毕竟,那么孤僻的人在宫中也不常见·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平时也没有会和他搭话,也没有注意他,一点也不显眼。
谁也不曾料到,他会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刺客·而在完成任务后,他就咬破了舌下藏的毒,在大庭广众下自杀了··太子殿下面色发白,但单岩觉得他这样并非是像自己所说的“惊吓而成”,倒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只是,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冷静与好脾气,倒也没有一点会发怒的样子··而当几位侍卫搜身后,才发现他身上藏满了凶器,除了当时刺杀木尧所用的长刀外,还有短刃,银针等,太医检验后发现,每一件凶器都浸满了毒液。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其中最有威望的太医文德嗅了嗅,急忙洗了手,肯定的向太子殿下汇报到:“殿下,这些肯定是西南地区特有的箭毒木·”·若是他确实想逃,凭着这些武器,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却故意留了下来,自杀身亡,用的也是毒··太子殿下的脸色愈发难看,而此时搜身的侍卫也互相交换了眼色,回到:“殿下,他身上有一个图腾·”·太子殿下道:“什么样的图腾凶手是哪个部落的”·说着,太子殿下也快步走到他面前,半跪在那人身前,盯着那人腹部的图腾。
“蒙古族·”太子殿下轻念了一句,将那人的衣服尽数掀开··在场的宾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身上纹满了图腾,鹿,狼,熊,鹰,以及一条河,额尔古纳河,蒙古的圣河。
太子殿下转身,欲质问蒙古部落的可汗,却忽然想起,他们早在十二年前就与蒙古部落断交了··原因同那天发生的事件十分相似,也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刺杀·当时死的是一位宫中的妃子,具体是谁,单岩并不了解,也无人说得清。
·事发之后,那位妃子的遗体被胡乱埋在了城郊的乱葬岗中·按理说,一位妃子也不应有这般简陋的待遇,但她却被埋在了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墓地中。
简直就像是故意掩盖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但此时,就算找到了尸体,也早已化作尘土,死无对证了··而据当时大理寺查办此事的前辈描述,在那名妃子的身上,同样看到了那些图腾。
当然了,他们也不曾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单岩知道一个明显的结果,就是死了一个女人,而祉国与蒙古断交了··既然毫无多少可用的线索,也不可能不远万里,前往蒙古草原寻找线索,只得先到他们家寻找线索。
只是这里的线索似乎也断了,木尧的家十分干净,仅有一位夫人,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幼童··家中一切摆设都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甚至当他的家人听闻他的死讯后,也只是露出了应有的悲痛,哀求他们尽快破案。
一切都正常的过分了一点,反而突显得这件事有些异样了··据他们调查,木尧的家世十分平凡,农民出身,面朝黄土·他是家乡仅有的一位状元,勤奋努力。
但在朝廷中,勤奋努力也不是没有人,但像他那般年近而立,就当上丞相的人确实没有任何人完成的壮举··即使他的岳父是前朝宰相游友,但他这么狠辣的手段,竟然屹立多年不倒,也真是一个奇迹。
“好,我知道了,去吧·”张择瑞点点头,继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这份信是案发的次日清晨收到的,是一份标准的举报信·写信人在信尾不曾留下落款,指名道姓的写着:“张择瑞大人亲启”。
字体还歪歪斜斜的,甚至有几个错别字··似乎很努力地在营造一个穷苦百姓的字,但却弄巧成拙··他的字体刚劲有力,笔锋遒劲,应是专门受过正规训练过的人。
信的格式,标点,皆是没有一处错误··甚至那些错别字也不像平常人习惯写错的字,往往都是一些比较复杂的字·而正常人写错的都是惯用的字,而写信的人为了让人认为他目不识丁,都是写错一些结构复杂的字。
那么他的身份就很明显了,至少得是朝中大臣的长子,才会受到如此精心的教育·至于写信的原意,大概就是臆想了全部真相,忍不住正义感爆发了吧··不过,真的对不起你这一腔热血了。
张择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惋惜,似嘲讽··皇上特地交代了:这宗案子要是没有重要的证据,就小心处理,大胆断案,认为是一宗报复结案就好··毕竟木尧的履历也不干净。
安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就好了··“张大人”单岩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总觉得张大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就不像是在认真查案的人。
单岩看向张择瑞手中拿着的那封信,那封信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单岩正想凑上去,尽可能的瞥一眼内容,谁知道是不是与案子有关··张择瑞却迅速收起了那封信,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起头,指挥众人道:“如果自己负责的那块区域搜查好了,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那就去看看别人有没有收获吧。
如若还是没有,今天就先随本官一同收工了·”·张择瑞已经等不及向皇上报告一切无恙的消息了,他年近不惑,身子骨早已不硬朗了,只盼着早日解决那桩悬而未定的故事,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何况祉国的天气寒冷,哪怕是三月份了,地上还有一层化不开的积雪··天寒地冻的,谁愿意为了一个素有积怨,风评又不好的官员,拿着自己的身体冒险呢·单岩领命后,正欲向木尧的卧室走去,却突然看到了同伴白航喜笑颜开的脸。
白航挥舞着一堆泛黄的白纸,高声喊道:“大,大人,我,我找到线索了·”·“什么,在哪找到的”张择瑞大惊失色,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滑落,混入尘土中,又很快凝结成了冰。
白航不明所以,还在为自己找到了重大线索,而沾沾自喜··白航道:“从卧室的暗格中找到的·”·本来,白航寻遍了整个卧室都一无所获,而又听到了单岩汇报的声音,就正欲放弃时,却瞥到了卧室的桦木书架,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宫中偶然听到的对话:·“如果让您自己挑选的话,您会选择哪里作为自己藏匿秘密的地方呢”·“最危险的地方自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想藏的秘密还是放在自己抬眼,便可望见的地方最为安心。”
一个人从- yin -影处走出,朝白航微微一笑,又向着华清宫走去··白航没记住他的脸,却将他的话下意识的记在心中··没想到,今天就竟然是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白航伸出手,一连抽出了书架上的所有的书,没有反应·他又仔细的翻看了所有的书,其中就只有满页的“之乎者也”,看得他头昏脑涨,急忙合上了书。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里的书都是同一本书,倒像是故意布置成这样的··白航来不及在意,就一个个随机的塞回去,在折腾了一炷香时间之后··在白航将一本《本草纲目》塞回了书柜时,墙上的一个暗格猛然弹出。
白航打开了柜子,就在其中发现了那叠纸··他没敢私自打开看,就急忙出来汇报·                        ·作者有话要说:嗯,接下来的几章,都不会有太子殿下出场的机会了,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你们真的可以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哦,还有,差不多快放假了,提前预祝你们考的都会,蒙的都对··最后的废话:之后放假,就会俩天一更了。
☆、荆条(贰)·张择瑞面色凝重的翻看着手中,白航找到的一叠信纸,上面仅仅有着一些蝇头小字的批注,字迹十分潦草,像是被人极为匆忙记下的,或者说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笔迹。
翻到其中一页时,张择瑞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右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了那一行字迹:丰生甲子元年,八月初七,蒙古骑兵,粮草万担,共计白银四万九仟两··丰生甲子元年八月初七那天,是他一辈子也不敢遗忘的日子:那一年,恰好是西北蛮夷侵犯祉国边境,联合蒙古骑兵,与祉国将领士兵在西北荒漠短刃相接。
这同样也是他穷困潦倒的开始,令他后悔了一辈子,也记了那个人一辈子··祉国一向是粮食短缺的大国,每年一入冬·总会因饥荒而饿死几十万人。
祉国人口众多,是一个泱泱大国,但全国上下,可供人耕种的土地仅有二亿九十万七千八百多亩··而其记载在册的人口就有四亿人,相当于蒙古族的百倍··甚至没包括那些黑户与孤儿,足以令人发愁。
再加上祉国时不时地发生雪灾,山洪,凌汛等天灾人祸··还未入秋,农民就颗粒无收,再没有粮食过冬,也是时常有的事··官吏腐败严重,下发的粮食到不了百姓手上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而那年八月初七,是一个张择瑞永远没有逃出去的噩梦——·七月廿十五,张择瑞正好随镇西将军,严辞前往西北边境视察战况,慰劳军队··当时,西北的战事顺利,即将以祉国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蒙古兵已经弹尽粮绝,而西北蛮夷抛弃了他的盟友,早已向朝廷递上了降书,声称,愿以西北的四座主要城池换取与祉国和平建交的机会··张择瑞是与严辞一同作为钦差大臣,准备耀武扬威地前往西北谈判议和。
说是议和,本质上也就是接受他国代表的赔礼,外加被人盛宴款待一番的··他们同样也背负着另一项任务,就是劝告蒙古军队不要再负隅顽抗,趁早投降的··当时他与严辞走在西北的茫茫戈壁大漠中。
张择瑞当时三十有二,虽是人至壮年,本该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他却因体弱多病,又不适应大漠变幻莫测的天气,才走到一半的路程,就染上了热疾,只好病殃殃的坐在轿子中。
而严辞将军与他年纪相仿,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他倒也不负重望,年纪轻轻,就凭借着赫赫战功,稳坐了镇西将军之位··他自幼习武,身强体壮,武艺高强,自是不曾感染上这些顽疾。
至今,张择瑞仍在内疚:若是他不曾如此无用,他们可能不是现在这般颓废的样子了··张择瑞至今仍对那几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至今仍记得镇西将军雄姿英发地端坐在大宛马上,一声不吭,埋头赶路,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刻下的线条,精神奕奕。
他们这次出行十分隐秘,使团的规模,阵仗皆不是十分隆重,甚至简陋得如同出行逃难的平民,或是一队普通的商队··这同样也是他们此行用的身份·本该是万无一失,根本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的一次出行。
使团的人皆是由朝廷命官亲自挑选的,——其中就包括了了木尧,——号称绝对真实可信··一路上的吃食,住宿皆是从简,但他与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镇西将军皆不曾抱怨,甚至是心甘情愿。
当然了,这一切也都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西北边境近年来,并不太平,贼匪横行乡里,四处敲诈滋事,挑起事端··边城内,四处充斥着不安与贫穷··边城的每一位住民皆是衣衫褴褛,瘦的就像只剩一层皮包着瘦弱的骨似的。
城中只有沉默以及随处可见的尸骨··对了,还有黄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沙··他们投宿在一家靠近大漠的客栈中··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不敢住驿站。
毕竟客栈是人多耳杂,聊胜于无,也无法引起他人多大的关注度··张择瑞坐在椅子上,与客栈老板套近乎,借机了解最近的战况··客栈老板一听他们要穿越大漠,就吓破了胆,急忙警告他们:“千万别去啊,这片沙漠可是一片著名的‘死亡地带’。
我在这里住久了,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旅人,自认为无所畏惧,结果都有去无回·”·“没办法,生活所迫嘛·”张择瑞假装颓废的说道,配着那副惨白的脸,倒是极有说服力。
客栈老板摇摇头,坚决地说道:“那也不行·是讨生活重要,还是命重要”·见他这般坚决的阻止他们,张泽瑞有点来了兴趣,半是好奇,半是玩笑的问道:“难道沙漠中有吃人的怪物就像那些人常说的‘死亡蠕虫’不成”·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客栈老板摇摇头,唇上抵着一根手指,一脸神秘,示意他凑过来听。
张择瑞凑了过去,老板用一种神经兮兮的口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又害怕的说到:“那可比吃人的怪物还要可怕,大漠里,有沙盗·”·“噗,哈哈哈”·张择瑞乐了,指着严辞,学着他的样子,一脸神秘兮兮的问道:“那你知道那人是谁不”·老板摇摇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身形颀长,俊逸的白衣男子。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他啊,可是这里的沙盗头子,这一片都归他管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专门来打劫你的·”·“啊”话音未落,老板就吓了一跳,大惊失色,一个猛跳,撞倒了柜台旁的一把椅子,跌倒在地。
张择瑞望着老板的窘态,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连不苟言笑的严辞也是忍俊不已,轻轻勾了勾唇角··那客栈老板才知晓他在戏弄他,倒也不恼,绷着大半天的脸,也笑出了声。
等他们笑完,老板才正经的说道:“我是说真的,那里真的很危险·之前也有一个侠客,途经此地,恰好投宿在我的店里,也是坐着你这个位子·我也将今天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谁知他听了我的话,不信这个邪,还大放厥词:‘就是要真的遇到他们才好玩呢我正巧会会他们,为民除害。
’谁知,那伙强盗正巧也在那,听着他说了那番话,跟踪了他大半月,直至他即将走出荒漠时,才突然出现,杀了人,抢了钱,扬长而去·”·张择瑞似乎深以为戒的点点头,老板见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正欲欣慰的点点头,感叹一句:“孺子可教也。”
他却突然道:“我也是说真的,他真是这的沙盗头子·”·客栈老板咧了咧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眉宇之间仍是挥之不去的担忧··第二天,老板仍然是忧心忡忡的送他们上路。
张择瑞在出使之前,其实并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因为实在是不可能再出什么纰漏,他们已经将所有的一切不定因素和风险,计算在出使的准备工作中了:·随行的人员很少,仅有十多人,其中有俩三个随从,以及几个士兵,皆是严辞在绝对值得信任的人中,一再的精挑细选出来的.·随从的人身上也没有什么财物,素面朝天,穿着朴素。
就他们俩个伪装老板的,穿得好一些,就是一些粗布衣服而已··只有一队镖局的人为他们押镖,压的镖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金银珠宝,就只有普通的十几车,都拴在运输货物的骆驼上。
也不是很贵,就是恰好合万担粮食··但他绝对想不到,有些事物甚至比盗贼好可怕··张择瑞比较自来熟,偶尔在路上精神好些时,也会与镖局的人聊聊天,戏称“你们可要保护好这些骆驼了,毕竟它们运输的物品,就算是他们加起来,也没有他们重要。”
当然,他并非在于他们开玩笑,因为事实就是那样··那十几车的粮草的确就是那般重要,甚至说,他们前往西北军营的根本目的,就是送去他们所带的这些粮食。
毕竟,打了几个月的仗,不仅是蒙古部落,祉国军队也即将弹尽粮绝了··以接受求和的方式,来掩盖向军营输送物资的真实目的的方法,正是木尧提出的··他当时就已经是兵部尚书了,而张择瑞作为侍郎,是他的下属。
毕竟,若是大张旗鼓的向前线运送粮草,定会让敌人察觉··而那些蒙古骑兵此刻最缺的是什么·粮食啊·如果此刻,他们同样知道祉国军营也是将近断炊之日了,而且还有十几车正在隐秘地向战争前线运来。
那群饿疯,又凶残成- xing -的游牧民族会做什么·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而这同样也是张择瑞所担心的··但木尧在出发时,一直信誓旦旦的保证,发誓说:这一趟绝对没有问题,他们一定能安全送达。
他甚至还愿意以项上人头作保,以证明他的忠心··既然他已经发了毒誓,张择瑞也只得姑且相信他,忧心忡忡地上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故事都是在将他们当年的往事抽丝剥茧,不会有太子殿下他们的戏份了。
慢慢看吧,毕竟,我写这篇故事也还没写到结尾·大致是在二月之前写完这篇故事,然后一次- xing -或分上俩三次发完·个人还是挺喜欢的··☆、荆条(叁)·张择瑞一行人在西北的戈壁大漠中赶路。
张择瑞坐在轿中,裹着厚重的毛毯,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因热疾,不得不忍受这过高的温度··不久,就汗流浃背··几个由侍卫伪装成的轿夫抬着轿子,摇摇晃晃的走着,路上颠簸不断。
张择瑞面无血色地坐在轿子中,每隔几十里路,都会令人停下轿子,让他下车休息,吐出胃中的食物残渣,直至无物可吐了,只能咳出些胃酸,黏黏糊糊的··“咳咳。”
张择瑞的咳嗽声又一次从轿中传出··严辞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轿子的窗帘,关切地询问道:“您没事吧您要是实在受不了长途跋涉,我们就停下来了,休息一会吧。
您看,可行不”·语罢,严辞就伸手示意轿夫停下,唤来了随行的几个侍从··张择瑞连忙阻止他,病态消瘦的脸上半是感激半是无奈,道:“不必了,我自小就是这样,身上的毛病就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习惯就好了。”
他还未说完,那几个随从就已经奔到他们面前··为首的一人作揖请安道:“镇西将军,张侍郎,有何吩咐”·严辞瞪了他一眼,看了看周围。
那人就从善如流的改口道:“大老板,掌柜的,有啥吩咐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严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张择瑞本想开口道:“无事。”
让他们再退回去,为让他们白跑这一趟,表示自己的歉意··严辞却是十分自然的问了一句:“老人家,水袋中可还有水我掂量着,我们仅凭这些水,怕是无法再撑几天了。”
那人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着的行李,回道:“确实是不够了·”·严辞点点头,又接着说道:“到达目的地怕还是要再走十多天,路长日远的。
沙漠气候干旱,若是缺水了,那就不太好了·”·“那是·还是您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办·”随从是自小就看护他长大的老管家,对他一向是百般溺爱,无论什么都赞同。
更何况严辞一向客气,礼遇周到,所以老管家对他就更是疼爱,事事顺着他··“那就拜托您了·”严辞笑道,从怀中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地图,递予庄南。
庄管家郑重的接过,未等张择瑞阻止,他就快步领着一队侍从走开,寻找水源了··张择瑞正欲喊他们回来,严辞却阻止了他的动作··张泽瑞不解的望向他,严辞笑道:“无碍,继续赶路就是了。
我早已将这些路线牢记于心·何况,庄管家腿脚不便,也走不了多远,定会很快就回来·您若是担心,我们就在这休整会,顺便还可以偷个懒·”·张择瑞面色凝重,想起了掌柜的话,更是忧心。
张择瑞正色道:“这也不成,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多久,前线的将士就会多饿上几日·不行,不妥,不厚道·”·严辞倒也不恼,反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识大体的大臣,不像以往那些走上一阵,就叫苦连天的娇气鬼。
严辞招手,召来了镖局的人,嘱咐道:“你们先按照我的吩咐,先行赶去·我与掌柜就在这里休息会,等那几位伙计·”·镖头转头,与几位镖师商量了一阵,又转过身,不断地摇头,道:“不成。
我们当时被雇佣时,说好的任务就只是保护您们,而那些商品,就只是顺路带去而已·”·严辞无奈,只得继续与张择瑞商量:先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待那些人寻水归来后,再行上路。
谁料,过了一个半时辰,他们还未回来,张择瑞就开始急了,执拗的拾辍着东西,就先走了··严辞在原地又等了一刻钟,仍然是无人归还,只得息了心,快马加鞭的追上前去。
才至半路,严辞就发现镖局的镖头倒在了半路上··严辞扶起了他,探了探鼻息,面无表情的放下,已经没有呼吸了·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的精光,钱袋也不见了,沙漠中的沙子不染一丝血迹,十分娴熟的手段。
严辞忍不住皱眉,又想起了那家客栈··就地埋葬了他,拿过身旁的野石,准备为他刻上墓志铭··严辞这才想起,他并不知晓这位镖师的姓名,只得作罢,刻上了今日的日期与“忠义”二字。
严辞又翻身上马,走了··同时又在内心暗暗祈祷,但愿张大人他们没有事吧··严辞又接着向前走,却见到那几位镖师与张择瑞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严辞冷硬的眉又开始拧起来,不对劲,简直是不对劲··毕竟,一队押镖的人,他们的镖头死在他们面前,亦或是消失了许久,但队伍中,竟无人发现,岂不是太不对劲了·张择瑞却早已注意到他,笑着与他打招呼,气色明显好了起来,面色红润。
严辞却是一言不发,走到他们身边,挨着张择瑞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眸中毫无情绪,只有阳光的反- she -,映出他们的倒影,直让人起鸡皮疙瘩··镖师中的一人被他盯怕了,忍不住发问道:“严将军,发生什么了吗还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严辞的身体倏然一僵,又即刻恢复正常。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张择瑞,才感受到他片刻的僵直··待仔细回忆后,张择瑞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不对,他们何时告诉过他们说:这是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严将军。
就是他与管家交谈时,他们也刻意避开了镖局的镖师们·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位是严将军的·严辞也从未来过西北,今年年初他才被封为镇西将军,他这次就是来上任的。
这队镖师不是他们在朝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而是木尧雇佣来的··他们怕路出马脚,也就只告诉他们,自己是一队商人,要将这些货物送到边境··至于自己是谁,这些货物是什么,他们只字未提。
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严将军”那人又问了一句,原本憨厚的脸,硬生生让张择瑞看出了几分女干诈的意味··严辞冷冰冰地应了一句:“无事。”
张择瑞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替他打圆场道:“他那人就是这样的·大家习惯就好,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我们还是继续闲聊吧·”·“也是,据传言来说,严将军的脾气也是真的不好。”
那人低低的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好·”张择瑞急忙附和道,用手指甲使劲的抠着自己的掌心肉,迫使自己保持冷静,以继续思考。
等严辞先走后,很久也没没回来··那名镖师就借口去寻那些找水的老人家,只余下他们继续走路·可现在至少过了俩个时辰,他们也应该回来了··可是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刚才与他们聊天时,怎么就不曾发觉,不曾起疑·现在好了,身处荒漠之中,找不到人就意味着死了。
他们与他聊天时,当真是无事可干··但这个镖局是木尧推荐,也是他亲自联系的,不可能出事的·毕竟,这些主意就是他想出的,朝廷各位都是知道的,他怎么监守自盗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多年的经验,让张择瑞选择了暂时相信同伴,按时不动,等待时机。
入夜时分,西北的大漠白日的高温终于是降下来了,只能听到风刮过沙丘的声音,空落落的,让人心慌··严辞手持着佩剑,“义律”,与张择瑞走进同一个营帐。
张择瑞屏息敛声,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要逃吗那些人看起来并非善茬,但那些粮草怎么办”·严辞倒真的在考虑逃的可能- xing -,片刻才叹气道:“不了,地图遗失了。
我也不能逼你与我一同赌命·更何况,我们若是远走高飞,带著那么多粮食,能走多远再说,把他们逼急了,我一人和您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怎么可能斗得过十几个人”·张择瑞倒是有心反驳,无奈对方说的都不错,只得回道:“听您的。”
“嗯,睡吧·”严辞应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他们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我的存稿终于到结局了(开心)等你们见到这章,我就考完试了··☆、荆条(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个人都是埋头赶路,彼此之间并未多少沟通交流··这样也好,张择瑞对此并无多大遗憾,反而有几分庆幸。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忍不住质问他们: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在进入大漠的第十天,他们就已经可以远远地瞥见:祉国军营高扬的帅旗了。
张择瑞不免长吁了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再忍几天,就安全了··严辞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镖局的镖师,他们不断地在搬动几辆虚掩,装满砂石的车,并迅速搭好了帐篷。
他们并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毕竟他们也就十来个人·以严辞的技艺,若是有心脱身,定是能成功突围的··但是镖师们的脸上满是镇定,那般有底气,一定是留有什么后路,才会那么有恃无恐。
若是真的只是他们俩个人出来,如他们所说那般是来通商旅游的,他们定都是不怕死的·但如今,加上这万担粮食,他们怕是连死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必要的时候还是要闯上一闯。
他们俩个普通的朝廷官员死了,倒不是多大的问题·但每一担粮食,就是一条人命啊··严辞始终正对着镖师们,将张择瑞护在他身后,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镖师们早已是熟视无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或是说是漠不关心了··也是,一个猎人等待一只束手就擒的羔羊时,会思考他是否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吗·不会吧·不会的。
严辞清了清嗓子,真情实感的说道:“这几日大家长途跋涉,定是辛苦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可抵达目的地了·”·“是的,先生。”
几名镖师异口同声的喊到··自从那日失口唤出“将军”后,那几名镖师就闭口不言了·平日里,严辞有何吩咐,在称呼他时,他们也定会小心翼翼地唤上一句“是的,先生。”
“好的,先生·”·却不知他们这般欲盖弥彰,反倒让张择瑞更慌张了··而面对比较好说话,和善的张择瑞,他们会恰到好处的热情一些。
但不会像那日那般热络与毫无防备了··殊不知,他们这般的差别对待,更是肯定了张择瑞的怀疑··张择瑞与前日守夜的侍卫交接了武器,以及洽谈了守夜时的注意事宜,正欲将另一把佩剑递予严辞,却被正在整理行李的镖师阻止了。
张择瑞佯怒道:“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瞧不起我这个病秧子,认为我没有精力和足够的警戒心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还是‘宝刀未老’着”·那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对了对眼色,其中一位赶紧打起了圆场:“怎么会您和先生都是金贵的人,这几日舟车劳顿着,定是不习惯。
我们早就习惯了路途颠簸,皮糙肉厚的,比较经得起折腾·您们还是趁早休息吧·”·张择瑞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失口喊出将军的人··“这还差不多。”
张择瑞冷哼一声,后背浸满了冷汗,生怕说错一句话,他们这些人,就会暴露自己凶恶的本- xing -··说着话,张择瑞就把手中的剑递向他们··那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自己紧张的神色。
严辞沉默寡言的看着他们客套,率先自己走进了营帐··张择瑞对他们抱歉的笑了笑,算作给他赔礼,也一步并两步的紧跟着他,走进帐篷··张择瑞略带责怪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现在,接下来怎么办”·“等。”
硬邦邦的吐出了一个字,严辞躺在被窝中,翻了个身子··张择瑞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并没有睡着,一样在等着最后一刻··一定会有人忍不住的,但张择瑞不希望是他们先打破的僵局。
清晨,第一丝曙光透过帐篷,洒在张择瑞身上··张择瑞从地面上爬起,习以为常的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床榻,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了营帐,就看着习惯早起的严将军在用清水清洗面部。
大漠水源缺乏,但是严辞始终坚持这个习惯··张择瑞倚在帐篷上,眯着眼睛看着严辞洗完了脸,又开始每日的晨练··不知为何,就是有几分想笑·笑得也没个正型,连额角的纹路都活络了起来,泛出了几分精神气。
严辞见他那般开心,不免停下动作,好奇的走过来,刚想问他笑什么,张择瑞就脸色一变,大喊一声:“严将军,小心·”··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语罢,张择瑞随手将严辞放在营帐前的佩剑扔向严辞。
也不是谁那般粗心大意,竟忘了收起来··严辞还未接住,就被身后那人一伸手,夺走了··严辞下意识的向前空翻,想跳出那人的攻击范围,却被那人伸腿一绊,险些因重心不稳而跌倒在地。
严辞只得转身,不情不愿的应对那人,同时万分期盼:张择瑞不要被人轻易制服,不然,局面会对他们更为不利··本身也就是严辞一个能打的,他们不能大喊,申援,以免将对方的帮手吵醒。
本来按那些侍卫的作息来说,他们是不该在这个时辰还在沉睡,但最近车马劳顿的,外加他们前夜彻夜未眠,体力早已透支··而那些镖师昨夜守了夜,肯定是见天一亮,就急忙躲回营帐,争分夺秒的在出发前,在多睡一俩个时辰。
所以此刻,万籁俱寂,仅有他们三人在沉默中对峙··所幸那人似乎也是在擅自行动,他的同伴丝毫无法察觉到帐篷外的空地上,波涛暗涌的斗争··严辞谨慎的与那人周旋着,忽而出手,一举擒住他的咽喉。
那人不断地踢腿,挣扎,扑棱着自己的手脚··就像是濒死之人,突然爆发出的求生欲,猛烈地踢着严辞的双腿··严辞一声不吭,露在外边的小腿早已出现了淤青,硬是没有放手,捂着他的嘴,慢慢的等他闭气。
其实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是绞刑,套在你脖颈上的绳索,随着行刑者的动作不断松开,又再次收紧··你的脸会因痛苦而面目狰狞,空气不断的遗失,又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
你,又活了··这样不断循环反复,你终于无法忍受了,哀求着那个人,让他给你一个痛快··那人终于欣赏够了你的丑态,你的不堪,你的脆弱·于是,你在再次经历了那个过程后,终于得到了你祈求已久的死亡。
那人不断瞪大双眼,脖颈曝出了青筋,双眉紧紧的拧起,脸色从绛紫色转变为深红,又逐渐变为灰白色,死了··张择瑞并非是第一次面对人的死亡,却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围观过一个人生命的消逝。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这是张择瑞看完这次甚至称不上公平的打斗之后,唯一的想法··严辞放下那人,看了看日头,已经无暇将他安葬了··严辞只得将他放在营地未燃尽的篝火中,待他成为灰之后,妥善地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锦盒中,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就是刚刚毫不留情的掐死那人时,一样的表情。
张择瑞忍不住问道:“严将军,迄今为止,你究竟杀过多少人”·张择瑞问这句话,并非是在责怪严辞·若是换作他,面对这般情形,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一样的做法。
毕竟,他们只是个人,肯定先关注自己的生命,再关注家国··张择瑞没有那么伟大,怜悯众生·他也不是坚信自己能拯救世界的人·毕竟,他的童年就告诉过自己:活着,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舍弃。
严辞:“不记得了,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怎会有时间记得这些”·张择瑞:“那在平日里呢”·“他是第一个。”
严辞淡淡的答了一句,进了自己的营帐,简易的收拾了一下行装,又牵来了两匹运输粮草的骆驼··严辞帮着张择瑞上了骆驼,骑着骆驼,将十几车的粮食卸了一半,运走。
祉国的营帐定是不能回了,那么就只好换条路了··此时,军营内——·瞭望台上的士兵突然惊呼了一声:“将军,快上来,有大事发生了·”·将军信步走上了瞭望台,极目远眺,忽而惊呼一句:“这不是严将军吗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们竟然向蒙古军营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好奇,亲爱的,你们猜对了几个伏笔·反正我搞完事了,这个章节是一个教你什么叫套路的章节。
☆、荆条(伍)·张择瑞驾着飞奔的骆驼,仍然没反应过来,只得一件件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他们刚刚起床,一个镖师居然想偷袭严辞,不对,他还可能不是镖师,可能还是敌方的卧底,或者内女干。
·结果,他被严辞掐死了··而他们现在,居然是在带着粮草去逃命·不知不觉,旭日高升,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已是时值正午了。
严辞忽而勒住了骆驼的缰绳,转过头,盯着来时的方向,努力辨识着自己之前走过的路,忽然脸色一变,表情十分难看,道:“我好像不记得地图上有没有这段路了。”
的确,在大漠中,此时正值正午,确实是无法辨认方向··因为最基本的参照物——太阳,已经无法作为罗盘了··而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对他们这些不熟悉地形的外乡人来说,无异于死亡。
严辞虽是被封为镇西将军,到底也是今年初封,这次前来,也只是来视察军营,怎么可能强求他记下西北的地图·说到底,这还也只是空有的名号而已。
事已至此,张择瑞无论如何也无法严词责怪严辞,只能默默的陪他坐下,思忖下一步的对策··而面对此情此景,张择瑞不免有几分绝望:他们前不见退路,后有一队穷追不舍,一心谋财害命的盗贼。
他们俩人,精神紧绷了三四天,惴惴不安,揣着一心忧愁,生怕他们一旦核实他们身份败露的消息,就会杀人灭口··心灵早已是崩溃到了临界点,就差临门一脚了。
如今,还要面临生死抉择的关头:要粮食,还是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张择瑞这几日硬撑的精神早已没了··张择瑞只求不要在这紧要关头,再拖累严辞了。
严辞若是一个人想走,绝对是可能死里逃生,到达祉国军营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了一个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还身患恶疾的书生跟着他,两人活命的概率就大大削减了,甚至还有可能丢下自己的- xing -命。
无人知晓他们的命运,只是俩个人之中,其一必死无疑··张择瑞希望是他,作为一个拖油瓶,他已经做到了人生极限的地位了,人要懂得知足··而严辞不同,他自幼就是天之骄子,此时更是如日中天。
他才刚刚登上了人生巅峰,怎么可能逼着再他回到谷底·严辞走在前方,并不知道张择瑞心中所想,他只是很认真的在做打算,找来时的路,或是寻找今夜可以歇息的地方。
严辞努力地瞪大双眼,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或是地图上出现过的标识,只是可惜一无所获,只得先行放弃,早点为今晚做打算··寻寻觅觅了大半天,兜了三四个圈子,严辞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可供休息的沙丘,并不大,但足够藏进俩个人,再掩盖住身后的骆驼和粮车,仅此而已。
且足够隐蔽,若是不上前细看,就极容易忽略了这处··严辞将张择瑞扶下骆驼,搀扶着张择瑞走到沙丘旁,在触撞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时,忍不住的皱眉··严辞望向张择瑞,面色苍白,却也掩盖不住那不正常地泛起的红晕。
张择瑞下意识的抬头,抿起唇,抬手拂过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严辞·这小子想到了什么这是,怎么拽着自己的手不放,还皱起了眉头·严辞见他一脸呆愣,心中了然,便也随着他那般抿唇,伸手抚过他的额头,又迅速收回了手。
果真不是一般的烫,严辞想,那人怎还是那般清醒不过也好,不揭穿他,让他一直这般头脑清明,才有机会活下去··“怎么了,严将军”张择瑞问。
“无妨·歇息吧,快要入夜了·”严辞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率先走进半空的沙丘中··午夜时分——·大漠静谧无语,平坦开阔,黑压压的,看不见尽头,突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说话声:“你确定是在这里”·“那当然,白天死的那小子特地在他身上放了子蛊,母蛊现在的反应这么大,还能不在附近不成”·张择瑞是被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吵醒的,他挣扎地起身。
思维是混沌不清的,意识却是十分清醒的··严辞拉着张择瑞的手,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像是哄小孩似的,低声道:“无事,睡吧,别起来·”·“可···”张择瑞反驳了一句,这样似乎不对,你应该起身看一眼。
严辞似乎听懂他心中所念,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句:“别去,在这里待着·”·俊逸的眉眼还无一丝波澜起伏,语气已经带着些强硬,是平日在军营号令四方的“指令”了,张择瑞却是无端的安心,遵从了他的命令。
严辞却独自一人站起身来,摸索着,溜出了藏身之所··“别去·”张择瑞伸出手,想拦住他,严辞却反手扣住了他的双手,对他的后颈猛然一砸。
张择瑞顿觉眼前发黑,世界天旋地转的,只能听到身旁的人的一句微弱的叹息:“你别闹了,我必须去,委屈你了·”·张择瑞如若不能去,他就必须去,而且原本就只有他才能去。
因为只有这样,俩个人才能有一人生还的可能,严辞希望是他··他还未看遍世间繁华,所以才会舍得告别人间··严辞只求他,就让张择瑞代替自己,好好活下去,再看一眼世间美景,当是为他游玩山水,遍览江山。
严辞这般想着,就走出了沙丘,深吸一口气,主动拍了一下身旁缄默无言的骆驼··骆驼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嘶鸣,那几人猛然回头,狞笑着,惊呼一句:“谁在那里赶紧出来吧,严将军,不必再逃了。
你只要将余下的粮草交给我们就是了,我们自会妥善安排的·”·“你怕是还没醒”严辞不屑的嗤笑一声,翻身跃上了骆驼,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脖颈,骆驼一惊,急忙迈开双腿,向前奔去。
这一回,自己算是彻底曝露了·严辞在心中暗嘲道,紧抓着骆驼的脖子,心中无比期望张择瑞在病中昏昏沉沉的,再加上他的一记重击,可以一直昏睡到次日清晨。
今夜的一切苦难,张择瑞完全可以不必知晓··严辞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的一切一厢情愿都可以实现··少年不识爱恨,一眼钟情一生··他不必懂自己是否爱他,又爱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他一死,他的一切不好就会一笔勾销,他的满心满眼都会是他·无论是否太过自私,但的确是他最后的念想··只可惜张择瑞醒的并不是时候,严辞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张择瑞就强撑着精神,醒了。
已走出沙丘,看见空无一人的大漠,张择瑞一切都明白了··他心中更多的是恼火,而不是感激·到底是谁给了那个孩子那么大的胆量敢随意打晕他,私自一人去冒险简直是活腻了真想教教他怎么做人。
他这般想着,拖着疲惫的身躯,随处在附近晃荡着,随意向东或向西·他不知道言辞的确切位置,但总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找到他··张择瑞不断地走着,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是在太阳升起时,他总算是找到了严辞,只不过,是他的尸骨。
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严辞的身上满是伤痕,几乎是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半截白骨,甚至是那张脸上都浸满了鲜血··张择瑞不断地安慰自己:那不是严辞,绝对不是严辞,不可能是他,不会是他,不应该啊。
明明说好的,明明死的人应该是他啊··但是,他却是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就是严辞,不会有错的··严辞的身边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的黄沙·张择瑞在看清这件事后,忍不住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
一切都完了,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不张择瑞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因为自己还活着··他背起严辞,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走去,直至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他步伐不稳,摔在了地上,忍不住失声痛哭··总归是有一个人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三天后——·张择瑞拖着破败的身体,伤痕累累的走到了昔日的祉国军营驻扎地,却只看到了一片废墟,以及被血浸透,已呈现红色的黄沙。
其中一队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端详了他许久,其中一人道:“张择瑞,张大人”·“是的·”·“你已被定为叛国罪,跟我走一趟吧。”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张择瑞:怎么可能是他,不会是他。
(跪在了严辞身旁)·严辞:噗·别对你爸爸行这么大礼,受不起··张择瑞:呵呵··(重拍)·☆、荆条(陆)·“对不起,请重复一遍,我怎么了”张择瑞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即使他们的粮食被劫走了,他们选择了逃命,也不可能完全为他们定罪。
而且,朝廷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还不由分说为他们定了罪··那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一丝讥讽的笑挂上了唇角,为首的那位道:“你还不知道吗当你和严将军,不,罪臣严辞拖着粮草向西北军营行进时,我们的哨兵就已经看到了你们。
南将军也看到了确凿的证据,上报给了朝廷,你就别辩解了·”·张择瑞急得全身发冷,道:“可,可那是因为,我们身后一直有沙盗在追踪我们·”·“怎么可能你要编理由,也要编得好点吧。
谁不知道,在我们与西北军开战之初,西北大漠的沙盗,就已经被西北军的将领,宸墨将军,当着南将军的面尽数遣散了·而且,正常的沙盗,哪个会没事在开战时,不要命的跑回来,送死”·那人撇撇嘴,不屑的神情溢于言表。
张择瑞全都懂了,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冷笑,向他们伸出了自己的手,不愿再做抵抗··张择瑞任凭他们捆上自己的手,押解上了回朝廷的囚车··张择瑞坐在牢车中,眼泪不受抑制的流出,不甘而又愤怒的狠狠地砸了一下牢车的木栏。
从一开始,还未进入大漠时,这次运输粮草的计划就是一场西北骗局··先是在住宿时,客栈老板就千方百计地重复,强调,诱导他们认为在沙漠中,一直有沙盗在那埋伏着。
再是让一名镖师死在了途中,令他们坚持了沙漠中有沙盗的想法··再是派出了其中一名敢死队员,引诱他们,间接令他们感到营地并不安全·于是,他们开始了仓皇逃窜。
再加上,之前曾经看到了镖头的惨死,让他们觉得自己毫无退路,且他们也不可能向祉国军营继续行进并将危险引入军营·只得变换道路,正中了他们的下策,对他们赶尽杀绝。
若不是张择瑞正是身处这诡谲之局的人,他几乎是想为那位年少有为,设计了局的那个人拍手叫好··确实是天衣无缝的计谋,令人细思极恐·他不仅近乎完美的预料到他们的心理,行为,而且令人讶异的是,他并没有犹豫,就将自己的猜测付诸行动,并达到了自己预期的效果。
如若张择瑞不曾随严辞前来此地,不曾最终活下来,那他肯定连自己怎么死的,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得知··所幸他还活着,若是只有张择瑞一人中计,而严辞一人身受重伤,他倒是敢于英勇就义,以证自己的清白。
但严辞为了保护他,已经牺牲了自己的- xing -命,他们已经不能再有损失了··无论是卑声下气还是苟且偷生,他总得留下来··活着总比一切都好,这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张择瑞站在刑部的审判室中,听着刑部尚书商丘,连同这次的总策划木尧,一起坐在牢狱的另一端,询问他··商丘:“你是否承认:你犯下了叛国罪,在战事紧急之时,为他国送去了物资”·张择瑞木然的点点头,道:“我承认。”
商丘在小本上记上了这条罪名,又接着问:“你是否承认:你在输送粮草的途中,与严将军一同杀害了随从,侍卫以及镖师”·张择瑞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承认,但这些是我一人犯下的,与严将军无关。”
商丘接着记下这条,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他,疑惑道:“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怎么可能有力量杀害那么多人”·张择瑞张张嘴,木尧就抢先讲话头抢了过去:“他既然已经承认了,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商丘无言,只得接着问问题:“你是否承认:你临时欺骗侍卫的行为”·张择瑞觉得这问题有些可笑,忍不住咧了咧嘴,却被身旁的狱卒一桶水浇了过去。
张择瑞呛了呛,浑身被沙子磨破的伤口泛起了疼痛··一时间,他哭笑不得,只得认真回答:“是的,我承认·”·商丘:“那就结束了,看一眼证言,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语罢,就将手中的本子递给张择瑞··他看了一眼,基本与事实相符,没有多大出入,就在末尾找了一个空白处,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没过了几日,审/判结果就出来了··看了判/决情况,倒是令张择瑞吓了一跳,这判得也太轻了吧··他和严辞倒是不出意料的被判了刑,张择瑞被判了五年监/禁,又被尽数抄家。
所幸他尚未娶妻,父母早年就去世了,只有一屋伺候的仆婢,也无法反抗他们的暴行··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严辞被定为叛国罪,本是要将他凌迟处死的,但张择瑞纵使受尽了百般折磨,也不愿说出他的尸骨所在之地。
朝廷只得作罢··而严辞的家人,当今的太傅严礼,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迫掏空了家底,以此来逃过酷刑的折磨··也不知为何,张择瑞与其他囚犯一同关在监牢中,却受到了不同的待遇。
张择瑞原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说出严辞的下落,会令他多判几年··结果并非如此,他这般硬骨头,甚至还令他受到了犯人的尊重··令张择瑞不禁好奇,严辞的名字,甚至遐迩闻名到了这个程度吗·出狱后,张择瑞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木尧和几位主持运输计划的大臣为他抵死辩护,这才保下了他一命。
而且他们还替他贿赂了狱卒,让他们在行刑时,对他稍微手下留情,让他可以在监狱中勉强度日··张择瑞在狱中一向是沉默寡言的,才让其他狱卒对他的印象稍微改观。
不过,对他的狱中生活,也是毫无用处,就是少受一些折磨而已·但对于这点,他也弥足感激··他出狱后,本想对那些曾为他说过好话的大臣,一一登门道谢的,但即将登门时,却被他们告知,出力最大的刑部尚书商丘已经过世了,而木尧担任了丞相。
而当时,外界都在盛传:是前丞相游友的学生木尧,设计谋杀了他的老师,才会得到了他的位置··因为当他死后,被家人发现时,死的并不安详··游友是口吐白沫,眼睛瞪圆着,走的。
而木尧恰巧是最后一个进入他房间,拜访他的人··但张择瑞始终不信,或说是不愿相信·他在被人污蔑了那么久之后,已经开始学会任何事物不能只看表面。
果然,消息才传出了几天,丞相夫人就专门出面辟谣了:“丞相是自然死亡的,木尧一向对游友敬重有加,对我们母子更是多加照顾,怎么能凭子虚乌有的事,就这般诬陷他”·看吧,世人不出意料的随波逐流。
没过几天,那些谣言就逐渐消失了··张择瑞在拜访木尧时,木尧曾向他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干出一番事业”·但这番美意,却被张择瑞婉言谢绝了:“多谢丞相美言与赏识,但还是算了吧。
毕竟我是一个戴罪之身,对丞相的名声影响很大,所以也不必强求了·”·木尧作惋惜状,却并未出口再作挽留··张择瑞向他行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丞相府。
出狱后的一年,张择瑞通过各种渠道,拿出最后的家当,为自己捐了一个大理寺捕快的小官·之后,又因突出的政绩,而升到了大理寺卿的官位··也不乏高官趁着以前的交情,想将他提拔到朝廷之中,但他都推脱了。
这样,挺好的··不是吗·不是吧··张择瑞一直在追查那件事的真相,却一直不曾有过结果——应有的结果··正义也许会迟到,到永远不会不到来。
但迟来的正义,对那些深受其害的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作者有话要说:心好累,修改了一早上的排版,结果,半天都不过关,一看,自己的第三章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审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荆条(柒)·“张大人张择瑞大人”单岩就望着张择瑞看着手中的纸册,又是笑又是骂的,最后竟流下了眼泪,不由出声唤道。
单岩边唤着“张大人”,边努力的探头,试图窥测纸册中究竟蕴含着什么线索··单岩在前来大理寺之前,是曾听说过“张择瑞”的赫赫威名的,不完全是赞扬,但也不乏将他夸得天花乱坠,神通广大的。
其中全是一些曾受过他帮助,澄清其冤情的老百姓,倒也不是不可取的评价··而那些四处污蔑他的人,大都是用着同一个借口:他曾被朝廷以“叛国罪”而打入天牢,而且还死不悔改,在与他狼狈为女干的几位大臣的掩护,包庇下,才逃过一劫。
但他还是入狱蹲了五年,而且坚持不将功戴罪,供出他的同伙严将军,严辞的所在地··这样的人,在出狱后,竟是相继收到多名高官的邀请,与他们共同创造未来,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拒绝了。
后来,秉公执法的大理寺也接受他的求职申请,而且将他提拔到了大理寺寺卿的职位··总的来说,一切的评价就是这也不可取,那也不可取··但当单岩真正地见到张择瑞时,才觉得传闻就是对错参半的。
张择瑞生就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眸,身形颀长,且清瘦··他走路的步伐,力度不轻不缓,气定神闲,裳摆会明显垂下一截·整个人,相对同一个年纪的人来说,清瘦得有些不正常。
“是一个饱经风霜,受尽磨难的老人了·”单岩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这样的·年过半百了,低短的头发花白,一副死气沉沉,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当张择瑞看见那本账本之后,他总算是显露了一些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单岩:“张大人”·张择瑞应了一句:“何事”·单岩:“无事。”
张择瑞颤抖着双手,接着翻开了下一页的记录:“甲丑丰生二年,正月初九,沈文,共计十万两白银,卒四人,折损兵力三人·”·沈文,甲丑丰生二年,在朝左相,那次运输计划的发起人之一。
计划失败之后,不过半年,沈文在家悬梁上,挂上了三尺白绫,上吊自杀··当时,张择瑞就是这桩案件的受理人,但那次负责查办的案件负责人是大理寺的判官,沈远,沈文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
沈家兄弟的关系一向是出了名的不好,因为沈文的父亲在其母亲刚刚去世后,就将怀孕三月的庶母接进了府中,却又不给其正室的地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而当他们父亲去世后,沈家的财产以及世袭的官位,皆是给了沈文,一点也没留给沈远母子。
所以沈远自然是不满的,甚至多次联合家中的亲眷,上沈家的大门大吵大闹,逼着沈文分出家中的财产··沈文被吵得没办法,只得私了·出钱为沈远捐了大理寺的官位,并且拿出将近一半的财产送给沈远母子,这段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沈文的自杀现场曾经专门留下了一份书信,坦诚当年的那桩案件,他也同样有一部分的责任,因为他承受不住良心上的煎熬,因此畏罪自杀,并指认了主谋··张择瑞虽是这封信的发现者,但不曾得以看完,就被沈远以证物之名夺去,上缴。
他当时仍然是一个以“劳教”之名,在大理寺服务的嫌疑犯,无法与当时把握大权,一手遮天的沈远相提并论,只得忍气吞声,再以其他渠道追查当年的其他线索。
很快,沈文就被沈远以“叛国之嫌”的罪名处刑,但因其已死,于是就将他的尸骨挖出了坟墓,鞭尸,凌迟,并在处刑后,丢向了乱葬岗之中··而沈远则以大义灭亲,积极办案的名号,被皇上提拔到了刑部,做了一名甩手掌柜。
当时,张择瑞仍是一名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老百姓,一名普通的大理寺侍卫及捕快··张择瑞伸手拂过那一页,又接着往下翻,一边默默的想着:“真看不出,木尧竟会那般在意细节,他所有犯过的案子,所有的犯罪细节,皆被大致的标出了关键词,以及具体的日期。
简直就像是故意在张扬自己的罪状,而且,大部分的案子皆是与自己有关的·”·这也是十分令人注意的一点,就像是有人特意为他们留下了线索··张择瑞看向了下一页的一行字:“甲寅丰生三年,八月廿十五日,沈远,共计二两银子。”
即使是对死者不太尊重,在这个场合不太适合,但是张择瑞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前几次的案子记录皆是以万元白银起步,只有沈远个人的- xing -命是以个位数的单位记数的,让张择瑞十分快意的笑出声。
单岩忍不住又凑了过来,争取再看一两眼··这回,张择瑞倒是不曾再遮遮掩掩了,大大方方地给他和发现线索的白航参观··单岩盯着那张纸,盯了大半天,那二十个字早已是熟稔于心,无端的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白航也是看了一会,忽而惊呼出声:“不就是五年前的那桩案子吗”·“什么案子”单岩仍有几分迷迷糊糊的,傻傻的反问了一句。
白航忍不住扶额,伸手拍了一下单岩的脑门,看向张择瑞,充满希望的问了一句:“张大人,我说的没错吧”·张择瑞含笑点头,单岩受不了他们一直在他面前打哑谜,只得绞尽脑计地在记忆中搜查与甲寅年有关的大案。
但是依然是毫无结果,只得求助般看向张择瑞··张择瑞倒是很贴心的启发他:“当时,皇宫正在举办盛大的筵席······”·经他这么一说,单岩总算是从所剩无几的记忆中,回想起了这桩事。
当时正巧是皇上的三十五岁寿辰,单岩那日正巧生病,缺席了·拜托了白航为他代班,而那件事自然也是从他那听说的,怪不得白航记得比他清楚··青直殿当时是灯火通明,白玉磨成的灯笼中各自放进了一支蜡烛,挂在了每位宾客的头上,照得每位宾客的脸上都惨白惨白,病恹恹的,直叫人打寒颤。
沈远刚向皇上敬了一杯酒,道了句贺,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刚刚咽下,就从口中吐了出来··呕吐物并非清白的酒,而是含着一些黑压压的污血,直叫人心慌的意味。
皇上的脸色也是极其的难看,毕竟谁也不喜欢在自己的生辰宴上,遇到这么不吉利的事··皇上命令着在场的客人留在原地,没有查清楚案情,谁也别想走··那时,张择瑞已经是大理寺寺卿,没有经办太多案件,但也是小有名气,可以独自受理案件了。
那夜,他正巧是收到了紧急传唤的人员之一··但是待他一来,木尧看见了他,就告诉他:“你可以回去了·本尚书已经查清了案件,可以结案了·”·张择瑞:“凶手是谁”·木尧:“不过就是几个平时受他欺压,被他瞧不起的小官而已,不碍事的。”
张择瑞:“搜身了吗确定死因了吗”·木尧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 xing -子,道:“当然是搜过了,本尚书连这种事都需要你教吗”·丝毫没有当时当他的上司时的彬彬有礼,也没有后来邀请他共事的礼遇。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但这些话,张择瑞也只能在心中想想··所以,他也只是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当然不是,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他虽是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转身离开。
之后,他听刑部的人说,沈远的身上,也同样查到了一封信,交代了他谋杀亲兄沈文的罪行··于是,负责此案的人就以畏罪自杀,草草收场了··三人共同回忆完,互相凝重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看不知何时聚过来的捕快们。
张择瑞清了清喉咙,喊道:“你们都不用干事的吗聚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查线索”·他们十几位捕快急忙散开,整个丞相府乱窜。
不一会儿,就有了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们四天时间,猜猜是谁在背后搞事啊。
接下来,真的是福利了:1·除夕晚上三更,春节二到三更,春节一定把荆条篇发完··  2·除夕放番外,自己点CP,接受邪教··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荆条(捌)·张择瑞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门前的两座石狮巍然耸立,默默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寺中··张择瑞走得不急不缓,手中沁满了冷汗,他无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中泛黄的一大叠纸卷··从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再晃过几个拐角和一个岔路口,张择瑞就进了大理寺特意修建的行刑室兼少卿管室。
大理寺少卿司马夷正坐在主刑室中悠哉的喝着茶,是刚刚泡好的普洱,观看着狱卒在狱中对犯人行刑,听着犯人痛苦的惨叫声,忍不住快意,愉悦的眯起眼··张择瑞熟练地堵上自己的耳朵,厌恶的皱起眉。
张择瑞总是本能讨厌大理寺特殊的氛围,尽管他不得不回到这里任职··因为张择瑞无处可去,他除了做官,除了写弹劾的奏折,除了在皇上面前,卖弄自己的文才之外,他什么也不会了。
因为,这二十多年以来,张择瑞都只是在做着这些事··但是张择瑞已经不能回去朝廷了,他只能尽量找一个类似的工作·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起码能让他感到自己仍然是十分有用处的,能够帮那些老百姓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偶尔会介入他们的生活,窥伺一番正常人家平日的喜怒哀乐,再退回自己孤寂的生活··即使自己一年也碰不上几个重大案件,生活也是十分充足··张择瑞一向是喜欢出外勤的工作,因为寻常的大理寺是- yin -暗,潮- shi -的,而且大理寺主管的少卿司马夷的个人癖好正巧有些奇怪,且招到他主观上的不适。
所以,他就更不想回大理寺了··就算是这样,每回工作结束后的结案报告,也得是负责案件的张择瑞亲自写完,并亲手递交··这样,张择瑞还是得进去。
纵使这般进进出出,他也始终不喜欢大理寺,正如他始终热爱这份工作一般··司马夷见他一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伸手示意那名狱卒停下自己的动作,让张择瑞在门口等候,他就欣欣然走了出来。
司马夷:“没有线索吧”·张择瑞:“不是,还是有的·”·张择瑞将自己手中的信封和账本,以及一叠证词放在他手中。
司马夷皱着眉,伸手接过,急切的翻看着·片刻后,发出了一声冷哼··张择瑞急切的问道:“怎么样能为他定罪吗”·时隔七年,那桩案子一直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弃之不舍,只得时时念着他,沉迷在旧事之中,念着那个唯一一个愿意舍下- xing -命,也要护他周全的侠肝义胆。
那个人,他已经亏欠太多,早已是还不起了··“定罪”司马夷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将信纸和名册毫不犹豫地撕碎,掷入大理寺每个墙角皆会放置的炭盆之中。
张择瑞一惊,急忙伸手去夺,却为时已晚,只得哀号一声:“你这是在做什么”·司马夷始终是那副张择瑞看不惯的冷笑,道:“做什么不做什么,难道等着你将整个大理寺毁了吗”·张择瑞眼睁睁的看着那叠证词,名册以及写满了木尧与蒙古国,西北通信,企图篡位的信纸被火舌无情的舔舐着,先是变得焦黑,又化作了灰烬。
那些灰烬被风吹的高扬起来,在风中飘荡着,环绕在大理寺上空··司马夷见他那副不舍的模样,不由冷言冷语的讥讽他,道:“张大人,你又何必舍不得这一时的辛劳呢皇上对此案的要求,你都给忘了不成”·“你这样不由分说的,拿出一堆伪造的证据,就想要定你的恩人的罪,到底是安的什么居心”·“我们大理寺何曾得罪过你你大可以说啊。
为什么非要将我们拖下水,为你顶罪,我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又是想做什么”·“你···你”张择瑞被他这么颠倒黑白的表现气的够呛,扶着胸口,不断地咳嗽,悲愤交加。
他们一队人马,搜寻了三天丞相府,连府中许久未翻修的地窖都找过了,连那些无辜的妇孺都下手审问了,才将所有的证词,证据皆调查清楚··他倒好,坐在大理寺中,舒舒服服的喝着茶,就等着他们的结果。
最后,就凭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抹杀他们的一切成果,未免是欺人太甚了··若是换作其他人,其他的案子,张择瑞倒真的可能,还不至于这般气愤··毕竟,皇上下达命令时,就特令要求了:一切都要从简,不要出太大的风头,不要查出太深的罪,只要说他是贪污受贿就好了。
因为皇上不想让百姓认为朝廷无用,皇上昏庸,女干佞不分··所以张择瑞在发现那些证据后,第一反应也是像司马夷一样选择,一样会销毁那些关键- xing -的证据,就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且,大理寺的任职人员,大都是有家室的,家中妻子,幼童,老人俱全,都要靠他们养着,靠他们那些微薄的工资养着··只要是这里的人,谁都知道,如果违背了皇上的命令,就会丢了工作,那这可是关乎一家老小的吃食与- xing -命的,怎么可能拿他们冒险·这点,谁都知道。
他们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在凡间,有人可以眷恋着··但这件事是关乎严辞的,是关乎张择瑞七年的努力的··严辞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张择瑞也已经为此事,在监牢中度过了五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受尽了屈辱。
现在,要他为了一口吃食,放弃他寻觅已久的真相,放弃为严辞伸冤的机会,他怎么肯这样的事,怎么舍得放弃·司马夷见他良久不说话,就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不由放缓了语气,握住他的手,温言道:“我也知道您老了,脾气不好,又固执,想早日为朝廷立下一个大工,好回到朝廷去。
但毕竟大家同事一场,你也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估计一下我们的立场吧·好不”·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张择瑞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司马夷在自己的桌上发现了一份辞呈:·本人年老力衰,心力枯竭,难堪大任,只得自行辞官,另寻去处··——张择瑞·甲申丰生八年  三月七日留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这章好像也没啥意义,就是为了之后铺垫一下,某人的出场而已。
以及,你们可能会不喜欢张择瑞他的立身处世之道,大理寺的人的生活方式,但确实是尽我的努力贴近真实了·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真的很难得的洒脱,但是,很多人就是会为了五斗米而努力。
不是什么贪心,就是为了活下去··以及,上章的补充:截止明日,私发,视内容而定,是否发晋江··☆、荆条(玖)·张择瑞坐在自己的小茅屋中的地板上,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他一气之下,退出了唯一可以介入这桩案件的大理寺,接下来应当如何是好·自从他入狱以后,牵扯七年前那桩案件的朝廷官员,这些年来,不是自杀,就是被人杀害了。
不对,他现在充分怀疑,那些自杀案件,也是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了··现在,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木尧也被人杀害了,真凶已经确定是蒙古人干的无疑··但是看朝廷那架势,似乎是恨不得深入的挖出一些惊人的内幕,同时,又只是扑朔迷离的,不准他人查出太多,深入得太彻底。
自相矛盾的做法··想到这里,张择瑞不自觉地眯起眼,他好像是推测出什么不对的真相了,但又似乎是合理的解释:·当年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叛国案的真相,皇上其实有可能是知道的。
而且,不只是表面的一些皮毛,就像是他亲手策划了那件案子,与敌国将领一起演了一场好戏··只有这样,皇上才会一边想着彻查这桩案子,又不愿让他们知道太多,只需要他们搜查出木尧贪污受贿的证据,将他收割民利的罪名坐实了。
然后,再将他的家人发配到自己触手可及,轻易掌控的地方,方便他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这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为他们两个不重要的人定罪了·而且,对他这个活人,还判得格外轻。
不对·似乎还有一种可能- xing -··皇上可能真的知道真相,但不是提早的知道的,而是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晓的的,他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一件事,才会保守秘密,保守到这个程度。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毕竟,这祉国的江山同样也是皇上的江山··当初战败时,他还曾听别的犯人谈论过何谈的条约内容··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份合约中,他们不仅割让了西北大部分领土,赔款额也不在少数,称得上输得最惨的一战。
这样做,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多大好处·毕竟,到头来,亏损的都是他··不对,还有一个人··张择瑞突然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参透了皇上的意图:·皇上从一开始和西北打仗的目的之一,就不是为了打赢这场战役,而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心腹,一个手握重权,一个极为可能叛变的人··张择瑞咬紧牙关,突然有些全身发冷,如同被一盆冷水迎面浇来··如果只是为了除去那人,那皇上花费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抑或说,对皇上而言,那个人的价值远不止于此··联想到那人的身边人物,张择瑞不由得冷笑出声··确实是这样·毕竟,那个人所教导的人,可是比皇上本人还要重要的存在。
太子殿下··当今的太子殿下的前太傅严礼当真那般重要吗用得着皇上耗费那么多精力,甚至不惜打输那场战争,将重要的粮草白白送给敌人,就只是为了除掉他一个人以及他的家族吗·张择瑞心中的疑云越发深重,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为轻松。
大概是因为接近了真相,所以心中的负担减轻了一些吧··张择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正欲伸个懒腰,休息片刻··门口的家仆却突然走了进来,对他耳语了一句。
张择瑞一听,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连声喊道:“快有请,快有请”·“可······”家仆欲言又止,语焉不详的看了一眼门口。
只见他话音未落,容陌就迈着轻快,满怀朝气的步伐,走进了他所在的里屋,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张择瑞急忙站起身来,伸手作揖,笑道:“参见太子殿下”·容陌:“免礼吧。”
张择瑞:“太子殿下今日怎会如此有雅兴,突然拜访寒舍,实在是有失远迎·快请坐,快请坐·”·张择瑞真没有遇过这种事,刚刚在心里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转眼就出现在他家门口。
容陌毫不客气的坐下,接过仆人递过的茶,低声道了句:“谢谢·”·仆人笑道:“不必·奴婢告退了·”就走了出去··容陌慢慢的小口啜起茶水,一时间,房内静谧无声,只能听到容陌小声喝茶的声音。
而容陌本身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在做事时发出太大声响·于是,房内也就近乎是无声了··张择瑞默默在心里数着秒,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可是,过了一炷香时间了,他还是在那里慢慢的品茶。
他终于忍不住了,道:“您这次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之前的那桩案子可是草民已经不在大理寺任职了,无法为您提供任何线索了。”
之前那桩案子闹得有多大,张择瑞还是知道的,太子殿下前来了解一下调查进度也无可厚非··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容陌将手中的茶杯和小碟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慢慢的摇着头,突然打断了张择瑞的说话声,道:“张大人,应该也已经推导出当年的真相了吧。
只是可惜了严太傅,他是一位多么难得的老师啊·”·“是的······”张择瑞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却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止住了话头。
张择瑞顿时有几分不寒而栗,太子殿下究竟是如何知晓他心中所想的,还恰巧赶在了最重要的时机前来拜访··张择瑞思索片刻,再次得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他就知道,白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而且之后,搜了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木尧与蒙古官员通信的书信··难不成这一切,皆是太子殿下亲自设计的,只为了告诉他真相而且,太子殿下还可以轻易猜出他心中所念。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怎么可能·张择瑞忍不住嘲笑自己那一刻的心惊胆战,殿下才不过十三四岁,看起来单纯无害的,怎么可能有那么深的城府·张择瑞适时地抬头,望了一眼容陌,容陌恰到好处地绽开了一个天真浪漫的微笑,桃花眸熠熠生辉。
容陌低声道:“恭喜您接近真相了,但是,还不够·”·张择瑞一惊,从客椅上跌落在地,却猛然一抬头,目光炯炯,拽住了容陌的衣摆··容陌皱了皱眉,却不曾将自己的衣服整理清楚,任由他握着。
张择瑞道:“是吗您愿意告诉我”·张择瑞急切的拽着容陌的胳膊,眼神中充满希冀··容陌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袅袅白烟遮挡了他的脸,张择瑞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听了自己的话,轻笑了一声,道:“当然,只要您愿意帮孤一个小忙,孤即刻告诉你真相,并为您向那些人复仇。”
·张择瑞:“什么忙”·他立刻就问了一句,充满希望的望着他··容陌俯下身,靠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张择瑞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是疑惑,片刻后,方才缓缓的点头,道:“好的,草民愿意帮您这个忙·希望事成之后,您会遵守诺言·”·即使不知道容陌什么目的,不知道他可以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但是只要能够查出当年的真相,还严辞一个清白,他就愿意去做这件事··毕竟,他早已一无所有了·就算做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除夕第一更,接下来还有两更,每五分钟一更。
☆、荆条(拾)·次日清晨,乾清殿上——·“升朝·”林生黎站在殿前,手持拂尘,大喊了一声,尖利的嗓音发出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迅速响彻了整个乾清殿。
文武百官顺着过道,鱼贯进入乾清殿中,泾渭分明的站在过道两侧··容陌戴着一顶过于宽大的乌纱帽,身着银白色长袍,站在百官组成的队伍的前列··容陌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浸满了冷汗。
他即使是已经为此事做了那么多充足的准备与谋划,但当他真正的站在空旷的殿中,还是真的会紧张··这样不行,容陌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脑袋,将掉落到眼前的乌纱帽摆正,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他不必亲自去提这件事,毕竟,那个人比他更心急,更耐不住- xing -子,比他更想知道这桩案子的结果··几位文武大臣汇报了一下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包括邯郸的旱灾,洛阳的水灾啊,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天灾人祸。
容曙心不在焉的听着,顺着几位抬杠的大臣给出的意见,综合着下达命令与指示,交代解决事宜··容曙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继续听着他们絮叨··终于是等到他们将正事都交代完了,容曙这才强打起精神,状若不经意的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章大人,何在朕有话要问你。”
章斌:“臣在·”·章斌,章大人,目前刑部“主管”尚书,部中的一把手,卫宪的师兄,目前阵营:太/子/党,中立派,但已经有所偏向。
主要就是卫宪的影响,在他家,苦口婆心的念叨了三四天,每日登门造访,这才说动他师兄这个老顽固,使他相信“像皇上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追随他,相信他是不会拥有好结果的。”
即使太子殿下这样妄图弑父的存在,也还是有人拘束着·可是,皇上没人管啊·而唯一可以劝劝他的皇后也早已被他杀了··一个人究竟得多薄情寡义,才会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下手,甚至会对自己的幼子起了杀念。
大抵就是这般的喋喋不休的念叨,令章斌实在无法忍受了,才会选择加入太子殿下的阵营中··虽然他一加入,就被太子殿下制服到忠心耿耿··这就只能怪太子殿下看人太准了,跟一个大写的神棍似的,还故意引导着他的思想,又在关键时刻戳破他的小心思。
即使不能和这样的人成为过命的朋友,也不要和他成为仇敌··在朝为官多年,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章斌还是参的透的··谁会没事拒绝一个有权有势,还不会随便出卖自己的盟友呢·就算谁都不曾理解太子殿下的动机,但只要加入,就会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要接受。
谁也不是真傻,一定要守着那点不重要的风流气节过活··章斌家中可还有一大家子人,在等着他养活呢··而且,就算是这一点家庭背景,太子殿下也查到了,还彻查的仔仔细细。
虽然也不是为了威胁章斌,才会这么干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而且,这一点,也是他无意间在闲聊时,随口一提,告诉过卫宪的··但是总归为太子殿下与章斌谈合作时,增加了一个不大,却是可以掌控全场的筹码。
这一点,也是章斌的命脉,着实令他担忧,以及无可奈何,只得全盘接受太子殿下的条件··容曙饶有兴致的问他:“章大人,近日可有那桩案件的任何进展吗”·容曙私心是毫无线索的,毕竟,那些事曝露出来,谁的颜面也不太好看,·章斌拱手作揖,畏畏缩缩的道:“已经快要结案了,基本可以为木尧的贪污受贿之罪定罪了。
只是,下官手下的大理寺官员还发现了一些线索,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容曙:“你暂且说就是了·朕自会定夺当讲不当讲·”·章斌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犹豫了一会工夫,慌乱的摇头,道:“下官,不敢说。
下官怕······”·容曙真看不惯他们那些担惊受怕的样子,急忙假意安抚他,道:“爱卿不必怕·章大人本身就是在为朝廷,为朕做事,一向是秉公执法,何必惧怕那些小人的闲言碎语。”
等着就是这句话··容陌的手在宽大的朝服中互相紧扣交叠着,按奈不住地想为章斌鼓掌,只能在挡在面前的乌纱帽中,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只要有了皇上这句话,无论章斌说了什么,都会成为最为真实的证据,最为真实的事实。
因为他是皇上钦点的“秉公执法”,而只要有任何人提出批判,发表异议,就是“小人的闲言碎语”··章斌沉下心,深吸一口气,只要这句话一说出去,他就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了。
所以,一定要谨慎处理··章斌:“下属在查案时,曾在木府中搜到了一叠书信,上面,上面···”·章斌躲躲闪闪的看了一眼周围,咬紧牙关,狠下心道:“上面写满了木尧与蒙古官员通信,密谋刺杀皇上的计划。
微臣实在不敢随意定夺,只得在深思熟虑后,亲自带来,呈给皇上定夺·”·容曙大惊失色,急忙从龙椅上一跃而起,气息不稳地扶着龙椅的扶手,一字一顿道:“你,说,的,是,真,的。”
乾清殿中说话声嘈杂,文武百官忧心忡忡的交换着眼色,满是对章斌的话的议论声:·“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之前木尧多么礼遇有加,堪称国家栋梁,没想到他这么狼子野心。”
·“唉,真的是老了,眼力不好了·竟然相信那个人,我还为他做了那么事·没想到啊,没想到·”········但是说话声再大,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住皇上说话声中的咬牙切齿。
章斌恰到好处地瞥了一眼太子殿下所在的方向,忧心忡忡的神情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容曙一看就明白,忍受着满腔怒火,以及跃起时折到的腰的疼痛,单手扶腰,指着容陌就叫道:“陌儿,你说。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吧·”·容陌走出队伍,掷地有声地回道:“儿臣恳请父皇听儿臣讲述完这件事的起因结果,再做定夺·如若儿臣不对,儿臣自愿领罚。”
容曙早已厌烦他们那般畏畏缩缩的模样,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容陌:“儿臣半月前随林公公,前往木府宣读圣旨时,才发现这件事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依旧短小,不想说话。
☆、荆条(拾壹)·当时,林生黎正在为木尧宣读他的降职圣旨··容陌存了几分小心思,特地远离他们,站在木府的书房门前,观察着木尧书房的整体布局:·自出心裁的摆放方式,似乎特意将过于宽大的书柜靠在墙前一角,放置在书桌之后。
虽然十分庞大,但只要主人一坐下,就很容易遮掩了身后的书柜··容陌眯着眼,双手环胸,涣散的目光打量着衣着整洁的木尧··在他们到来之前,木尧正俯在书桌上写着一封信。
应该是信吧,信面并不大,还泛着些黄,透着些年代感··容陌特意在门口时就拜托木府的仆人不必出声通报,就是为了观察信的内容,并且观察他的动作··本就是谨慎之举,不曾想到,当真有所收获。
木尧一从窗户外瞥见他们,就急忙起身,转身,将手中的信往书柜的角落胡乱一塞,整理着本就整齐的衣服,他就走出来··可是,当容陌与林生黎走入书房后,那封本在柜上的信竟是不见了。
这一点,令容陌在意了许久··所以,进门后,他一直注意的就是那个书柜··容陌端详了许久,终于从半开的一条缝隙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书柜上有几个木制抽屉并非严丝合缝地关闭着,反而不协调地分开了一点小缝,而且柜上的几本书甚至是十分凌乱的倒在了一旁,还有一些散落在地板上,这与书房本身的整洁特点是大相径庭的。
而容陌他们从出现一直到进入书房,间隔时间短短不过数秒·这点时间,还是足够木尧将自己的书柜收拾清楚··所以,他的书才会摆放得那般相悖,但还是有特定的规律的。
那就证明,书柜之中,必定是藏有什么玄机··容陌盯着书柜,默默记下了书的摆放方位··容陌转过身,百无聊赖地等着林生黎宣读完冗长的圣旨,转身,就离开了丞相府,打定了主意。
那日午夜,容陌就特意派遣了他自小的贴身侍卫,单凡夜探丞相府··单凡仔细搜查了他的书柜,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找到了所有的机关,以及书柜中暗藏的书信。
单凡不敢耽搁,立即就返回与太子殿下汇报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次日午夜,单凡又再次护送着太子殿下到了丞相府,全副翻阅了那些书信··容陌望着那些写满了大逆不道之语的书信,忍不住皱起眉头,信中随便一段来往泄露出去,就足够木尧灭满门了:·“只需我俩合作,何须惧怕那无用的皇上老爷,他不过就是虚仗人势罢了。”
“容家做了那么久的皇上,也应该换换人享福了·”……·猖狂,十足的猖狂·容陌熄灭了油灯,率- xing -大着胆子,将那叠信纸和账本塞入单凡的衣裳中,全部拿回了东宫。
次日清晨,又托长安街上的代写之人模仿着他们的字迹,将其复写了一遍,又将复写纸送了回去··之后,在单凡和白辰的建议下,容陌与卫宪在白航面前合演了一场戏。
又将其弟,毫不知情的单岩与白航私自调遣到了大理寺任职,并威逼利诱了司马夷,将他们强制塞入张择瑞的查案大队中··“……张择瑞大人在找到了那叠书信后,就审问了丞相府的仆婢与妇孺,得到了木尧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返回大理寺结案。”
“不料,证据却被大理寺寺卿烧毁·张大人走投无路,又在单岩的介绍之下,方才找到儿臣·”·容陌轻描淡写地讲诉了这半月以来的怀疑,以及为了证明怀疑的取证。
容陌特意省略了许多由自己布局的计划,只是推说是卫宪以及单凡的主意··但是混在大臣的洪流之中的卫宪知晓,这一切皆是由太子殿下亲自部署的,包括如何引导白航先行寻找到那一本账本的关键一步。
只有先找到那本记录了七年之事的账本,才能唤醒张择瑞的记忆··任何一步都不能有所偏差,因为只有知道木尧与张择瑞和严辞的冤案有关,张择瑞才会下定决心,彻查木尧的案子。
这步成功了,他们才有之后反击的机会··如若先拿到的是那些通信,张择瑞绝对会同意按照皇上的要求行事,将那些证据销毁了··只有先拿到那本账本,张择瑞才会有心思认真追查。
否则,就是功亏一篑了··容陌讲诉完这些事,看了一眼周围,故意大声说道:“儿臣次日即会将手中的原信以及证词面呈父皇,还请父皇相信张大人和严将军的清白。”
容曙心知肚明,这是自己的太子的所作所为,心中自是为其的能干满心欢喜,以及常人皆有的猜疑:他不会真的想要趁早继位,才会这般急功近利吧·容曙的心思皆不曾在面上显露出来,他只是慢慢的后退,在龙椅上缓缓落座。
容曙:“宣朕的圣旨,提拔大理寺少卿,张择瑞为刑部侍郎之一,贬大理寺寺卿,司马夷为大理寺捕快·”·“任用新任刑部侍郎在半月之内,彻查前丞相木尧通敌叛国案,务必核实与其通信的蒙古鼠辈的身份。”
“将罪臣木尧的亲眷,仆婢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明日即执行·众位爱卿,如若不曾有异议,就退朝吧·”·四下里鸦雀无声,文武大臣显然仍然沉浸在讶异与沉思中。
林生黎环顾四周,在容曙的点头示意下,中气十足地喊道:“退朝·”·“臣等告退恭送皇上”文武大臣行礼作揖,秩序井然地退出乾清殿。
容陌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同样在前方等他的卫宪,在人群身后商量着事宜··一方面原因自然是确实有要事相商,另一方面,则是不愿听那些阿谀奉承的大臣虚情假意的道贺。
即使,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还是少听一点,是一点吧··容陌锋芒毕露得太早,但又确实是唯一的太子殿下··所以,也不必害怕他人的嫉妒··容陌漫不经心地听着絮叨的卫宪交代处理的事宜,忽而一抬头,望见等候在宫墙角的一人。
容陌顿时眼前一亮,漠不关心的神情即刻无法掩盖的微笑,那双好看的桃花眸熠熠生辉··容陌唤着那人的姓名:“子卿”就向墨轩怀中扑去。
墨轩一怔,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稳稳的扶住容陌,眼底泛起几分笑意,称得那双凤眸分外光彩夺目··容陌卧在墨轩怀中,低声问道:“今夜,孤能否前往七王府借住”·墨轩一愣,也并不打算询问他缘由,只是应了一句:“嗯,来吧。”
他那般爽快,倒是让容陌难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又不能解释得太清楚,平白惹对方担心,只得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下大概原因:“今天太过张扬了,所以……”今晚可能会出事。
“嗯,走吧·”墨轩打断了他的话,牵着容陌的手,就向宫门外走去··容陌以为他没听清,刚想再次重复一遍,墨轩就转过身,手指抵着他的上唇,眉眼弯弯,笑道:“无事,本王听懂了,走吧,别怕。”
容陌也是一怔,片刻后,同样展开一个温柔的微笑:“嗯,走吧,不怕·”·容陌在前方快步走着,牵着身后的墨轩不得不与他一同在宫中小跑,引来了侍卫的训斥与瞩目。
容陌也不去管他们,就这般与墨轩一同奔去··就这样慢慢的,陪着你长大,再陪着你变老,一生足矣··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章甜饼(大概吧)·扯了大半天剧情,终于还是回到了“让主角安心谈恋爱”的初衷了·☆、荆条(拾贰)·太子东宫上——·单凡与白辰一同蹲守在东宫的屋檐上,等候着今晚的访客。
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廷上那般自信满满,威风凛凛,却也还是忍不住担心今晚自己可能会出事,·于是,殿下索- xing -就自己带着那些已经成为决定- xing -证据,因而备受瞩目的书信前往七王府,并借住一宿。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以及委任他们留下来看守东宫,以备不时之需,就当做是将单岩与白航送出皇宫的代价了··白辰困倦地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单凡忍受不住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怒道:“精神一点,太子殿下当初是如何吩咐的”·白辰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没骨头似的躺在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半梦半醒地闭着眼睛,重复道:“知道知道,‘万事小心,谨慎行事,切勿放松警惕’,是不”·单凡缓缓点头,白辰以为他听进去,准备放过自己了,正欲满意的转个身,侧着身子,再次睡上一觉。
单凡却是毫不留情地拎起他的衣领,捂住了他的嘴,朝着他的左腿,就是狠厉的一记前踢··白辰一瞪眼,下意识的咬紧牙关··单凡略微皱眉,仍是不曾动弹。
白辰见他一声不吭,自觉无趣,只得松开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牙关,恼火的向他吐舌头··单凡却再次捂住了白辰的嘴,低声道:“有人进屋了,别出声。”
白辰听话的点点头,不再出声,听着宫殿中发出的声响:·“你确定没问题”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单凡听着他的声音,惊讶地挑眉,他倒是认识这声音的主人,木尧的远房侄子,简岳的堂兄,简略,一个普通的九品芝麻官··不过,一般的九品芝麻官就是连进宫朝圣皆是不可能实现的,他究竟是如何混入戒备森严的皇宫,还成功摸索到殿下的东宫的·一个苍老,浑厚的男低音紧接着他响起:“怎么可能会有问题那个毛头孩子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少年,心高气傲的。”
“就算他真的觉得会有人想要刺杀他,也是巴不得留在宫殿中,等着对方到来,再好好嘲弄他的·像这种孩子,我这一生可是见多了·”·白辰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扑哧一声,笑了。
对不起啊,我们的太子殿下就是那么怂,不走寻常路的··明知道有人要暗杀他,还没事待在原地等着他们到来,岂不是傻子·太子殿下又不是真傻。
而且,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和美人装装可怜不也是一件好事·单凡看了一眼忍俊不已的白辰,无奈地摇头,继续听着宫中的动静··东宫内——·简略紧跟着木琛,在东宫内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在不小心踢到了一件装饰物时,忍不住皱眉,“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木琛转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简略尴尬地笑笑,踮起脚尖,更加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简略其实并不是很想参加这次的刺杀行动,是简岳硬拉着他加入进来的。
按简岳的话来说,就是“若不是我没空,且还有其他用处,我还是想自己来的,不然,要你们这两个吃白饭的做什么”·那你就自己来啊。
简略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但还是乖乖来了··毕竟,木尧的辜清,可是关乎着他们简家以及木家子弟未来的仕途,还有他们家的荣华富贵··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与一心想要报复的木琛,一同前来东宫。
木琛手握一把玄铁制成的匕首,警惕的在前方走着,直至走到梨木雕成的床边,才停下脚步··木琛高举起匕首,精准的对着床中央明显的一块凸起,就向前刺下。
“撕拉”一声,刀刃刺破了棉质的被褥,又没入了木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白辰忍不住啧啧赞叹,惋惜这张命运多舛的梨木床:“这还是薛皇后在世时,专门为太子殿下的降生而制定的,有些年头了。
今天竟被···唉,真是可惜了·”·单凡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白辰:“你干嘛啊很疼诶”·白辰心疼的扶着自己的脑门,肯定是见红了。
明天要如何见那些如花似玉的宫女小姐姐啊这家伙,真的是··单凡:“干活了·”·语罢,单凡就从宫檐上一跃而下,漫步走入东宫之中。
白辰摇摇头,倒也是习惯了单凡古怪的个- xing -,就也随着他,跳下了屋顶,紧跟着他走入东宫··木琛仍然举着那把匕首,向床撇了撇嘴角,示意简略掀开被褥,确定太子殿下是否死亡。
简略咬咬牙,一狠心,就掀开了被子··令他们吃惊的是,容陌完好无损地坐在床上,散着头发,身着里衣,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夜安原谅孤以如此疏懒的形象待客。
毕竟,孤可是从王府中偷溜出来的,实在是太过匆忙,来不及换上正式的衣服了·”·“殿下”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白辰和单凡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一下就认出来床上卧着的那人,互看了一眼,确认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耳背,就急忙冲入屋中。
进屋一看,白辰差点腿软了··容陌坐着的位置,恰好就离那道划痕不过八分之一尺·也就是,只要一个不小心,那把锋利的刀刃就会轻而易举地精准刺中太子殿下的心脏。
太子殿下显然注意到了他们,向他们招了招手··幸好对方也是愣着的,两人急忙向前,趁其不备,擒住他们的双手,缴了他的武器··容陌笑道:“夜安”·白辰那阵恨不得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的恼怒,也被他的笑整得没脾气了。
白辰忍不住自嘲的笑笑,他就说嘛,太子殿下今天怎会如此听话,他们一和他说这里有危险,他就果断的表示不参合了··结果,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啊··单凡也是无奈扶额,实在受不了自家主子这般热衷危险的- xing -格了。
容陌:“好了,打完招呼了,我们来处理一下你们深夜闯入孤的寝宫,意图行刺孤这件事吧·你们说是吧,这明显才是正事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唇角含着笑,又生就了一张粉雕玉琢,乖巧的面容,称的格外的讨喜,那两人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瞪大了双眼。
容陌:“你们哪个人先说孤劝你们:尽早交代,或是尽早自杀·”·他抬起头,苦恼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又转头,看向他们,道:“孤还要早点回去陪美人,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简略和木琛被单凡和白辰压制住双手,双膝跪在了地上··简略在安逸的环境中待久了,顺风顺水惯了,何曾见过这种架势,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垂头丧气的看了一眼身旁本是自信满满的木琛,张口就想交代了。
容陌却伸手阻止了他,摇摇头,单纯地笑道:“还是算了吧·孤怕你们其中一个人交代后,另一个人就会杀了他·不然,你们还是先杀了对方,赢的那个人向孤交代吧。
也省的你们在逼供时,还对不上口供·”·容陌从腰上的剑鞘中抽出了皎世,放在他们面前··白辰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七王爷庆幸:太子殿下还是知道什么叫做“自保”,什么叫做“小心谨慎”的。
白辰与单凡心情复杂的放开了跪在地上的两人,静静等候着结果··简略和木琛互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惧,以及一丝本是不应出现的恨意,夹杂着巨大的求生欲。
到底还是简略年轻气盛的,率先抢过了地上的那把剑,就朝着木琛刺去··木琛一惊,更多的是恼火,以残年余力,在地上来了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躲过了他的攻击。
简略也不气馁,提着剑,又接着朝他刺去,他没习过武,没有多少技巧,只靠着一腔蛮力,以及求生的本能··木琛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中,看不到简略凌厉的动作,只好凭着他无意中碰落了挂件,而发出的巨响,进行慌不择路的躲避。
木琛咬紧牙关,大致对准了方向,就是一记猛击··“哐当”一声,剑落在了地上,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木琛就朝着他扑咬过去··两个人就在地板上拼命的撕咬起对方,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般。
单凡与白辰同时不忍地转过头,他们一向是不懂殿下的心思,这场差距甚大的对决的结果显而易见··殿下根本就不是想要他们的证词,就只是在戏弄他们罢了··到底是和谁学的恶劣- xing -子,只叫人头疼。
终于结束了,东宫用青石板铺就的地板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俩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容陌起身,从地板上捡起了皎世,心疼的拂净了它身上的血迹··旁边躺着的两个人身上的皮肉皆被对方撕扯了下来,牙齿上沾着对方和自己的血和皮肉,分外的壮丽。
容陌忍不住想到:严将军死时,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呢与自己的同伴大打出手,并死在了对方手中··容陌走上前,俯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片刻后,他笑了,拂净了身上沾染的血迹··容陌:“死了,走吧·”·他毫无留恋的站起身,散步一般向前走去,推开了东宫的大门··单凡和白辰立即冲向了禁卫军歇息的卧房。
容陌思索了片刻,默默走回了七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殿下:我超凶的(龇牙咧嘴)新年快乐今年也要努力啊,争取为吃到子卿而搞事。
七王爷:新年快乐(微笑)今年也要加油干,争取能有一点进展··长公主:新年快乐我和付渝要结婚了也祝你们快点脱单·付渝:新年快乐我要成亲了,也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宸墨:新年快乐今天,我仍然没有出场,今天,我仍然是一个穷人,希望你们快点脱贫致富··谢尘:新年快乐即使不爱你们,但仍然会为你们祈福。
愿一切安康·☆、荆条(拾叁)·七王府,东厢房外——·容陌头疼的看着墨轩的卧房的门口,他当时是趁着子卿熟睡后,方才从窗户溜出了七王府··但现在,显然从窗户再回去是不太靠谱,也不太可能的。
毕竟,子卿怕是早已惊醒,正坐在房中等着他··无论进不进去,皆会招惹他生气的样子··容陌思索片刻,还是推开了檀木雕花而成的木门。
墨轩正盘着腿,坐在床上,那双无神的凤眸直视着前方··虽是明知他不可视物,但容陌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紧紧盯着,先前早已掩藏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容陌:“子卿···”容陌咬咬牙,还是决定交代了。
墨轩:“嗯·与前往七王府借住一般,也是不可说的理由,对吧”·墨轩一开口,话中的疲惫之情就渗透在了空气之中,平白令容陌有了几分心疼。
子卿之前多欢喜他造访七王府,在发现他走后,就会有多失望··早已是想好了要护着他,结果,还是自己最为伤他的心··容陌:“嗯,是的·子卿,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想着瞒着你的,你别生气啊,我····墨轩打断他的话,起身,赤足,拽过他,单脚踏上了床铺。
墨轩不顾冰凉,将容陌环入怀中,轻声道:“走了两个多时辰,睡吧;我不问了,睡吧·”·容陌将下巴搁在他肩上,难得有一分不知所措,只得伸出手,环住他瘦削的臂膀,用力地回抱他,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给他,将自己心中的话传给他。
他那般纵容他,真的忍不住令他贪心,想让他一直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不顾自己说好的誓言,不让他翱翔于天际,就这般卑劣的,霸占着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本就是不屑于成为一名君子,碰巧遇到了一人,令他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小人。
次日清晨——·楼洵本是在王府门口悠闲地喝着稀粥,顺带等着每日必会路过的商贩,为王爷和公主买上几块麦芽糖,却凑巧听到了身旁俩个过路的老百姓的议论——·甲:“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太子殿下在东宫之中被人刺杀了”·乙:“当然听说了。
听那些说书的人讲啊,太子殿下伤得极其严重,整个太医院都被惊动了,天还没亮,就在东宫门口排着队,给太子殿下治病呢·”·甲:“诶,你还别说。
太子殿下那般年幼,怎会有人那么狠心,对他下手呢”·乙突然凑过去:“听别人说,是因为殿下手中握有很重要的证据,招来了别人的记恨,才会出事的。”
甲:“唉,这年头,连做个好事都会被人刺杀,让那些好人怎么活啊”——·楼洵的脸色刹那间“唰”的一下,白了。
若是说太子殿下昨夜如何回到东宫的,他可是一大功臣啊··楼洵不仅接应了从窗户中奋力钻出的太子殿下,还亲自带着他去了东宫··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楼洵悔恨的蹲下了身,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太子殿下若是有什么大碍,他要如何向七王爷交代啊·楼洵思索片刻,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碗,冲入王府中,闯入东厢房,就准备着向七王爷认错了,却不想见到本不应在此,完好无损的容陌。
墨轩被他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坐起身,神色温柔地为容陌整理着凌乱的长发··容陌“唔”了一声,侧过身,恰好撞入墨轩怀中··墨轩索- xing -就那般坐着,抬头看了一眼楼洵,不满的用手抵着唇,低声道了句:“小声点。”
楼洵很知趣地转过身,紧忙从房中退了出来,顺带贴心的为他们关上了门··楼洵抵着房门,后怕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忍不住的庆幸··若是容陌出了事,依照七王爷的个- xing -,肯定会直接剁了他,再将他扔出去喂野狗。
这不是楼洵危言耸听,他又不是没见过七王爷生气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幸好,容陌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然····楼洵下意识地摇摇头,换了一个方向,就去叫墨秋凉了。
乾清殿之中——·容曙面色极差的听着单凡和白辰汇报昨夜的情况,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他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容陌可能会因手上的证据而出事,却也不曾想到,真会有人那般大胆,藐视皇权,公然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刺杀太子殿下。
单凡大概讲述了昨夜的那两人的衣着相貌,略去了一些并不重要的内容··白辰眼观鼻,鼻观心地看了一眼单凡,又齐齐看向了容曙··白辰沉思片刻,将太子殿下吩咐的书信以及证词从怀中取出,略加犹豫,还是放在容曙的书桌上。
容曙不明就以,伸手取过,一页页地翻看着,容家特有的桃花眸中满是冰冷与戾气··容曙将手中的一叠书信狠狠摔在地上,怒斥道:“无耻逆徒,枉朕那般器重他,他竟这般胆大包天,竟然想到刺杀朕与太子,并取而代之,将朕的江山收入囊中。”
“他还滥用权势,将那般多精忠报国的官员无辜杀害,实在是罪该万死即便是天诛地灭,也不足惜”·容曙看向了单凡和白辰,道:“传朕口谕,将两个刺客凌迟,鞭尸;掘木尧之墓,斩其首级,挂于市集热闹之处,受人唾弃;”·“判处罪臣木尧以‘叛国’‘贪污’‘谋反’之罪,将原吏部尚书简岳为侍郎,由五品大臣降为七品;木尧家中男丁充军,妇孺随其发配边疆,钦此。”
单凡与白辰难掩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那般以身涉险,竟还是不曾换来更大的利益,将木尧的同党一网打尽··容曙却是误解了两人的意思,以为他们是在我自己邀功请赏,急忙笑道:“以及,念在你们二位忠心护主,朕破格提升你们二位为副留守指挥同知卫,从三品。
望你们二位不负朕望,继续为太子效力·”·单凡与白辰惊讶地一挑眉,算是接受了这意外收获··单凡,白辰:“是,臣遵旨”·三日后,原木丞相府——·断罪的判决书和处置众人的圣旨很快就从朝廷那边发放下来了,一份贴在了市井最为热闹的小巷旁,另一份由林生黎在木尧家宣读。
木尧的家人大都是知晓木尧曾经犯下的罪过,所以在林生黎宣读圣旨时,也都是一脸漠然··他们这般泰然处之,倒还是令一心想看热闹的林生黎失望不已,就连宣读圣旨时铿锵有力的声音,皆因此弱了不少。
·容陌牵着墨轩站在木府之外,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在调查时,遗漏了十分重要的一点,一点可以将一切真相串联在一起的线索··因为缺少了这部分,所以,他一直不能将当年的严辞死亡的真相合理而又真实的还原。
无论容陌如何努力地将线索拼凑在一起,他也无法在缺少的情况下,顺利的复原··木府的家丁和亲眷个个手戴着镣铐,相连在一起,随着朝廷耀武扬威的官兵,从府中秩序井然的走出。
每个人的脸上皆是木然的神情,就是连本该活泼的小孩也不出声··容陌双眼无神,目送着那一列队伍离开··他们太过安静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安静,就是路过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也不出声讨伐,总有一些诡异,安心走向死亡的感觉。
突然一个小孩转过身,用- yin -鸷的目光看着他,又被他的母亲打了一下,转过身去··严辞当年也是这般决绝的离开的吧·容陌忍不住心想··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张择瑞不曾前来围观,即使容陌曾经十分真挚的邀请过他。
但今天,他仍然没有到场,一直固执的窝在自己简陋的小屋之中··容陌死死地盯着木府的牌匾,若有所思,无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双手··墨轩不曾皱眉。
只是抿起了自己的双唇··容陌:“孤想到了,子卿,随孤走一趟吧·”·容陌突然出声惊呼道,拽着墨轩的袖口,就向前跑去,兴奋的神色一直不曾褪去。
容陌拽着墨轩,快步向前奔去,直至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前,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推开门,不顾家仆的阻拦(“主人尚在其中会客·”),径直闯入张择瑞所在的里屋。
张择瑞正坐在其中的板凳上,为一位容陌十分熟悉的人斟茶,见他前来,也是毫不在意地向他点头致意··容陌:“严太傅好·”·容陌唤着自己原本的老师,严辞的父亲,严礼,他礼貌的点头还礼。
严礼还是那副容陌熟悉的书生样,不知道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如何赴死的,是否还能这般冷静··容陌转而看向张择瑞,道:“张大人,孤有话要问你·”·张择瑞顺从地点点头,沉默不语地随着容陌走出了里屋。
容陌不曾将墨轩留在原地,他现在脑子不太冷静,子卿若是不在身边,更容易昏了头脑··三人走到了茅屋前的空地上,容陌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张择瑞,他现在并不想面对他的脸。
容陌:“张大人,你知道吗在孤知道真相之后,孤真的十分后悔不曾怀疑过您,不曾将您与木府的那些人一同送上断头台·毕竟,他们之中,仍然是又无辜的人,而您的确是罪该万死。”
张择瑞有些茫然,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容陌冷笑了了一声,斥道:“怎么还不想出来”·张择瑞变了脸,过了一会,却似换了一个人一般,露出了- yin -冷的笑容。
见自己的伪装被其识破了,他倒也不想演了,他演了那么久无辜之人,把这幅身体交给那个多愁善感的人演,也累了,也被自己恶心透了··他只是满怀好奇地问了一句:“您是如何看透的草民自认为自己的演技还是十分合格的。”
容陌:“并非是看透您,您演得太逼真了·即使是作为一名专业的武师来说,您演戏以及两面三刀的本事也是很高的·”·“只是出了一些小纰漏而已。
您的判刑书未免也太过轻了·按照木尧的- xing -格,必定习惯是斩草除根,但在杀了那么多朝廷高官之后,他却唯独放过了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毕竟,您才是其中最为位卑权低之人,最好拿捏之人。
除非···”·张择瑞很给面子的追问了一句:“除非什么”·容陌:“除非您才是部署了一切,唯一按照皇上意愿行事的人。
只有这样,木尧才不敢对您赶尽杀绝,因为您手上不仅紧握着他陷害严辞将军的证据,而且还有皇上的旨意,这张重要的底牌·”·张择瑞忍不住为他鼓掌,道:“您说的不错,但您的想法也只是推断啊而且,我可是和他融为一体,怎么可能辨得出真假。
就是可惜那人,现在也不知道严辞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容陌唇角微弯:“推断吗孤还是有一些证据的,但您想必也不会承认·孤也不打算告发您,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还有,孤一直很好奇,您究竟是如何李代桃僵,成为张择瑞的·还有,您到底有没有找到张择瑞,又是如何对待他的”·张择瑞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他,转身进了里屋。
张择瑞吗他的灵魂早已是死了··在找到了严辞的遗体之后,万念俱灰,随着他一同死的··他将他葬在了那片西北荒漠,并杀光了自己的同伴,再次以他的身份回到了中原。
可最后,张择瑞还是成功逃了出来,并打算追查真相··这样有意义吗他终会知道自己害死了严辞——那个拼死保护他的人,也是唯一想拉他们两一把的人。
容陌叹了一口气,牵着墨轩的手,就往回走··他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墨轩,墨轩恰好也看过来,向他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对他的话做出任何评判··容陌庆幸地叹了一口气,将墨轩的手紧握在手中。
容陌:“子卿·”·墨轩:“嗯·”·容陌:“回家吧·”·他究竟多么喜欢这人啊,那般大胆却又小心翼翼·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这个结尾,开心吗快乐吗·反正我挺开心的,估计你们都没猜出来,(猜出来了,也请当做不知道,让我嘚瑟会)。
☆、第四回 撼城(壹)·“上朝了,上朝了”几个太监百无聊赖的敲着手中的锣鼓,候朝院中的大臣们就纷纷从院中走出··简岳满腹心事地走在人群的后方,心中盘算着今后的计划。
去年三月,木尧就已垮台,而左蹰与那个忘恩负义的言歧明显是准备抛弃他们之前的盟约,不再继续与他合作了··毕竟,“良禽择木而栖”也是人之常情。
木尧既然已被判处“投敌卖国”之罪,抄家,家眷发配边疆了,树倒猢狲散,离他而去也是十分正常··只是简岳本是无权无势的,全靠木尧身为丞相,权势滔天,因而招揽同盟。
而现在,自己身为吏部尚书的官位早已被皇上贬为“卿”位··还是因为自己手中掌握着的那个秘密,若不是恰巧看见木尧对那个孩子的态度,他……也不会活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此时,又有谁会凑这个霉头,会收留他,他也不会再寻人依附,将自己的命运错付在他人手中,任凭他人掌控了··“前辈,前辈”新上任的文科状元,翰林院院士,温涵正在追逐着户部尚书李穑,询问着朝廷中的有关事宜。
他的面容尚且稚嫩,眼中却洋溢着急切的光芒··李穑停下脚步,在原地等着温涵··温涵:“先辈,皇上昨日曾在早朝上宣布:‘明日,朕将会宣布一桩大事,以改变国家财政的赤字’。
当时,前辈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但晚辈左思右想,无论如何也不得其解·不知前辈可否指点晚辈一二”·李穑子虚乌有的捻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道:“圣意难测啊,惭愧本尚书研究至今,只能猜得出一些皮毛罢了。”
温涵急忙道:“怎会前辈不必如此谦虚,还望您明说·”·李穑:“那本尚书就妄言了·皇上近日是在因何事而困扰呢”·温涵:“自然是因为国库空虚,亏损严重,入不敷出而苦恼。
皇上仁慈,又不愿征收赋税,那么···”·话说到了一半,滔滔不绝的温涵终于是恍然大悟,急忙止住了话头··李穑见他那副模样,顿时感到了一丝欣慰,祉国后继有人啊。
李穑:“怎么样开窍了吧·”·温涵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所以,维持开支而又不伤害百姓心的唯一办法就是将某一项不由皇商经营的货物,禁止民间私自贩卖了。”
他边说着,边兴致勃勃地抓着手中的文书,在半空中,左右胡乱挥舞着··李穑:“比如说”·温涵:“官盐啊,这是一笔由太上皇起,就一直在由民间私自贩卖的民用商货。”
温涵越说,声音越小,越是有些不寒而栗··若是私盐真的被皇上禁止了,那么民间会发出的反响想必是大大超过增加赋税的··因为如果增加税收,深受其害的仅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
而一旦禁售私盐了,那些以此发迹的富人才是反响最大的··而一方富甲一旦不满,就会举旗抗议,抗议得不到满意的反馈,就会爆发一方动乱,沿街的商铺皆会因此而悉数关闭,百姓正常的生活就会无法维持。
现在民间的那些富人早已不是富有的意思了,他们家中大多与官府官兵牵连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即使大多数富人都不是为了官商勾结,狼狈为女干之类的,只是为了便利通商,与进口货物时,不受太多官府条例的拘束。
但如果,以上假设的情况真实发生··那么,此时官商就是真的官商勾结,意图谋反了··那些由朝廷聘用,却是由商人养着的官兵就会成为最为恐怖的主力。
这样与民争利,导致皇朝覆灭的例子,历史上比比皆是··“温大人,您还不走吗”·疑惑的询问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却将温涵拉回了现实。
声音是一个温润的少年音,轻轻的响起··温涵转过身,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就是在那一瞬间,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而已。
温涵并非不曾见过太子殿下的微笑,相反的,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殿下,对所有人皆是笑脸相迎的温润··只是在刚才那般恐怖的猜想后,在看到了那般诡异的微笑,激起了他潜意识中的回忆而已。
当年,某个人也是带着这般的微笑,将那个人的生活破坏的一塌糊涂··容陌似乎对他的感受浑然不觉,依旧挂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和蔼笑容,将手指抵在唇间,轻声笑道:“温大人,拜托您暂且对您的猜测保密,不要在今天早朝时提出任何异议了。”
“可是···”温涵难得强硬到想要出声反驳,那可是关乎民生以及祉国江山社稷的法令啊,怎么可能不深思熟虑,不提出反对呢·温涵做官就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生活,现在,他的面前也摆上了一道选择题,是为了百姓,强行出头,反对皇上的喻令,还是为了官位,缄默不语。
还有,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坚信邪不胜正,自己能成功为常大人平反··但还未等温涵作出选择,一向是跟在容陌身后的卫宪就制止了他想要提出异议的行为,将他拖住了。
温涵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离自己越来越远,连拒绝的话皆是来不及说出口··卫宪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道:“那就拜托温大人·”·卫宪放开温涵,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上朝就要迟到了,温大人还不快走”·温涵一向脾气不错,此刻也早已被他们主仆这一遭磨得没脾气了,更是无法说什么了。
温涵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小跑着,进入了乾清殿··进入乾清殿,开始早朝时,温涵这才感受到更加深刻的毛骨悚然··一向是嘈杂的乾清殿,今日似乎静得不可思议,就是那几位死冤家也不曾主动向对方挑衅了。
似乎每个官员都意识到皇上今天宣布的法令的不寻常,可是没有人会提出自己真实,反对皇上的看法··容曙:“众位爱卿,祉国最近天灾人祸不断,国库亏空严重,财政懈怠。
这半月以来,朕一直忧心于此,不知道各位爱卿可有任何好办法,以度过这个难关”·容曙胸有成竹地从龙椅上站起,显然是认定了自己的做法无人知晓。
朝廷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互看了对方一眼,又转了回来,想必是下定了决心,将一切谏言都烂在肚子里··温涵坐在人群中,难免有一些不寒而栗··依尚书之言,似乎文武百官中除了像他这般,是今年科举时召入朝廷,初次上任的小官之外,那些老油条皆是知晓此次朝会上,皇上将要提出的法令意味着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可是,现在却是无人敢说,无人反对,冷眼旁观··最后,在鸦雀无声的乾清殿中,容曙似乎大失所望的一扫全场,面上却浮现出一丝喜色,又稍纵即逝。
·容曙:“朕这几日苦思冥想,终是得出一个法子:唯有禁贩私盐,才可保证库收正常·”·他又稍等了三秒,以观察文武百官的反应,又接着说下去:“如若无异议,那就这般定下了。
李穑,章斌何在”·李穑:“臣在·”·李尚书毕恭毕敬地从队伍中走出,难免有一些大失所望··他本是以为皇上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不曾想,他当真昏庸至此。
也许太子殿下的提议并非是大逆不道,两相对比之下,反而是有些道理了··若是这项政/策真的实行下去,恐怕不过十年,国将不过也··容曙:“朕特命你将此事整理为一份奏折,限你三日之内,将其呈给内阁。
其他官员,开始汇报各部事宜吧·”·黄藤中:“皇上,近日西北蛮夷再次来犯···招远城土匪横行……”·容曙皱了皱眉,为了西北散国的事,黄藤中已经多次上谏叨扰他了。
刚开始自己还会理理,并且大张旗鼓的出兵··但多半是无功而返,仅是几个散国的逃/犯,或者是越过边界的商人罢了··如此往返多次,容曙便再也不信任他了,甚至起了厌烦之心。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黄藤中一直不曾得到晋升的原因··他太倔了,不知变通,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坚持他心中的真理正义··而容曙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他与七王爷的关系一向不错,让他如何信任他呢·容曙急忙对林生黎使了一个眼色。
林生黎高声道:“退朝”·黄藤中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却不得不屈身,作揖道:“恭送皇上·”·队伍末端的温涵随着官员,走出了乾清殿,在灿烂的阳光之中,自己恍如隔世一般恍惚。
温涵抬眼,容陌与卫宪在前方走着,似乎正在与对方争吵着··随后,容陌又向李穑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将衣袖中的几卷卷轴塞给他,并给了温涵一个眼色。
温涵忍不住心中一寒,太子殿下究竟已经和朝廷中的多少人达成了联盟··三日后,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十八日,禁贩私盐的法令在全国通行发布··至此,祉国的历史翻开了动荡的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真的是打怪升级番·(笑)·☆、撼城(贰)·同年十一月,乾清殿中——·容曙不断地在龙椅旁的阶梯上来回踱步,重复着长吁短叹。
他昨夜一宿未眠,晨起时,也是了无一丝睡意·整夜就只是象征- xing -地合了合眼帘,假寐了一阵,以让照顾他的姑姑安心罢了··俩个月前,容曙曾是胜券在握地提出了自以为英明的“禁盐令”。
当时,仅是认为这是一桩百利而无一害,解决财政亏空的良策·他甚至野心勃勃地想要将此应急法令加入祉国历法之中,成为千古流传的律法··他却忘了考虑颁布法令的后果。
开头的一个月,民间本是对此大加赞扬的,十分积极履行这项法令··可现在呢你去问问,哪个县令,哪个郡守不是怨声载道地辱骂朝廷:不在乎民生,不关心民情,就在乎自己享乐,葡萄美酒夜光杯,欢饮达旦的。
其实,一般的百姓哪个会在意那些个王朝更迭,改朝换代的·他们就只在乎自己的庄稼,今年的收成好不好,足不足够喂养一家老小··凡事不要逼得太急。
只要赋税不沉重,他们都挺愿意作为勤勤恳恳的普通农民··但是朝廷的这项禁令,却是剥夺了那些以此为生的私盐商贩··他们大多也是一些穷苦人民,靠着这些边缘的工作,才能赚些小钱。
试问天下,哪个普通人不想过老婆儿子热炕头,闲时饮上一壶小酒的悠闲生活·又不是多么贪心的人,只是想着,得到一些足够的钱,维持自家正常的生计罢了。
这才是祉国长达八百年的历史之中,历代君王情愿增收赋税,也不愿禁售民间民间私贩的原因··哪怕增税会引起民愤,他们也不愿选择更加聪明的做法··这也是容曙一直不曾参透的,甚至在先皇下达增加税收的法令时,暗自嘲讽过父皇太过愚钝,不知变通。
当时,还曾被皇额娘提着耳朵教训过,他也不曾改过这固执的想法,今日才是彻底领悟了先皇的意图··可是,现在,未免也太迟了··招远城和邯郸城内官盐滞销,商贩罢工,官府也不出面管理。
甚至,二城内,不断有官民揭竿起义,打着“官逼民反”的旗号,还不断有人响应号召··而且,招远和邯郸已经开始遇到天灾人祸了,旱灾严重,粮食收成全无。
这一切,似乎都是在报复他实行的法令,都是无声的抗议··民间的起义势头是越来越大了,朝廷官员这半月以来因此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吵得也是热火朝天。
文官主张的是和平政策,其中有人甚至是自己出资,向二城发放赈灾粮;而武官都是一群热爱打斗之人,主张着出兵建队,镇压起义··农民还没打起来呢,百官早已将每日的朝会当成了战场,个个是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更有甚者,朝会结束后,公然挽起了袖子,对之前反对自己意见,不服的官员点名,下了战帖:“你给我等着,咱们两明日午时,市集见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对方也不甘示弱,立即反击回去:“去就去,真当本官怕你这个鼠辈不成。”
幸好是仅有武官才会这般简单粗暴,但是起码人家打完一架,分出胜负之后,就握手言和了啊··而文官,才是容曙最为头疼的··一个个酸书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打架什么的都不会,就将全力放在告状上了。
每个人都是拼尽全力地给政敌参折子,互借对方的陋迹,短处··旱情还未解决,被贬的官员就有十几个了··个个都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大毒瘤,让容曙窝心不已。
偏偏每个下马的官员都身居高位,也来不及填缺补漏,就只能够先空着了··容曙只好等着危机过去,再寻找好的合适人选··一切的一切,都在想着惨淡的结局奔驰而去,令人十分糟心。
·容曙甚至开始暗暗后悔接下皇帝这份苦差了·他本就是被母后硬推上皇位的,谁知看先皇那般威风,自己开始做起时,才发觉父皇是那般- cao -心。
“升朝”林生黎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容曙的沉思··他从后殿的小隔间中走出,微揉了揉眉心,坐在龙椅上,威严的注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皇上,臣有事禀报”·李穑走出了人群,他最近时常收到招远城传来的急报以及请愿书··“旱灾”“赈灾粮”“求援”等类似的字眼,不断的出现在书信之中。
容曙:“说吧·”·李穑:“招远城内,民怨沸腾,旱灾不断,庄稼荒芜,粮食殆尽,望朝廷拨粮支援·——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廿十日”·李穑从宽大的官袍衣袖中掏出了一卷卷卷轴,轻声而又清晰地念到。
李穑:“官商勾结,米价哄抬,穷苦百姓,换子烹食,望朝廷支援··——甲戌丰生十年九月廿十五日”  ·“官商勾结,物价哄抬,无人可买,卖子求粮,嫁女换礼,小儿无用,上厨烹食,愿朝廷拨粮。
——甲戌丰生十年十月十五日”·“城门明日封锁,此为最后一封·无耻城主,逼良为娼,斗米千金··——甲戌丰生十年十月廿十五日”······· ·每念一卷,周围嘈杂的声音就寂静了一分。
李穑手中的卷轴不减多少,身却是越发沉重··李穑已经是尽量挑选最为关键,最为惨重的语句诵读了,但是越念,心就下沉一分··他是出身贫苦的书生,自小想着就是十年苦读,报效家国。
李穑的家乡也曾发生过不少天灾人祸,旱情也是时有的事·但是,旱情的痛苦,他当时就是认为不可能再有更苦之事了··今日,他才发觉,人间疾苦,那般惨绝人寰之事,定是会重复上演,并且愈演愈烈,无穷匮也。
“混蛋”不知是谁轻嗤了一声,激起了一片愤慨··“革职,赈灾,问罪”·“对啊,革职,赈灾,问罪”·容曙打断他们,疲惫道:“李爱卿,别念了。
李穑,发放下五万担粮食给招远城,五万担粮食给邯郸城,即刻就去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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