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旧+番外 by 漓氏明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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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番外 by 漓氏明轩(3)
·李穑:“是,臣遵旨”·他长吁一口气,还未下朝,他就掏出了纸笔,开始写起了文书和折子··李穑忍不住展眉微笑,握着的笔不断地在抖动,老泪纵横。
太好了,百姓有救了·太子殿下的方法当真是诚不欺他··容陌混在人群中,也是忍不住微笑··一步步都是在按他的计划进行,这回一定能为祉国做出什么重大的改变。
无论是好是坏,只要能有巨大的冲击就好··他想搅乱这个世代,摧毁一切腐朽的制度,再为他重建一个足够好的时代··我不需要逆天改命,我只需要与这个天下再战上一场。
无论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单元真的不是李穑的个人章,这是一个撒糖的章节(真的)·以及,他们俩一撒糖,我就很怂,不知道为什么。
☆、撼城(叁)·又过二月,乾清殿中——·容曙焦头烂额地看着木桌上堆满的奏折,疲倦的揉了揉人中··林生黎推开门,端来了一碗莲子红枣汤,放在容曙手边,沉声温言道:“皇上近日夜夜- cao -劳过度,为保重龙体,还是先行休息片刻吧。”
容曙:“谢谢公公,有心了·”·容曙勉强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勺子,舀过一勺,浅尝辄止··林生黎狡黠地露出了一点微笑,又稍纵即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弯起唇角。
林生黎:“不必了·奴才告退·”·容曙重又抽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书上··眼前的一封封文书,皆是从招远城和邯郸城中,连夜送来的加急文书。
每一封说的皆是旱灾之事,同样也都是在抱怨私盐令,以及粉饰太平··这些文书皆是那些城主,以及县吏发出的抱怨,要求立即停止私盐令的推行·以及告诉朝廷百姓无事,赈灾粮早已发放到每家每户中。
前几个月,容曙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怒火重又燃烧起来,且愈演愈烈··这根本就不是朝廷漫不关心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关心之后,赈灾粮根本就不曾发放到那些疾苦的百姓手中。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容曙本以为灾情这般显著了,官府和米商就顾不得与民争利,钻取钱财了··却不曾想过,人心本贪·一场简单的旱灾,会闹出这般严重的贪污。
朝廷发放的五万担的粮食,仅有千担进入百姓腹中,余下的几万担皆是进了城主,县吏的衣袖之中··就是一层层的这么剥削下去,就连千担粮食也可能是多说了。
而那些个地方官,百姓的父母官,更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无人敢治他,来了个坐地起价:本是二俩一斤的米,硬是被他们抬到了一百两一斤了··刚开始,也是有人买的,毕竟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但是,后来他们越加变本加厉,不断抬高,也就没人可买得起了··他们倒好,见无人愿买了,情愿将粮食放在家中发霉,也不愿将这些米粮善施于贫民··这样一来,官商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城中饿死的百姓,也是数以万计了··他们这般有恃无恐,倒是皇上,朝廷监管不力的失职了··幸亏有侠肝义胆的百姓,冒死告了御状··不顾城门封锁,严禁同行,历时半个月的旅程,硬是从招远城徒步走到长安。
一路上,同伴饿死了一半,依山而居,靠沿途好心人家的施舍过活··也有人还没走到一半,就坚持不下去,打道回府的··最终,仅有两三人到了长安城内,但无法见到皇上,只得先以乞讨为生,再寻找机会。
直至今日,容曙出城祭天··回程途中,他乘坐的轿子被几个人拦下了,他才得知这个消息··那几个人蓬头垢面,满身脏污··林生黎本是皱着眉,想将他们赶走的,却被容曙阻止了。
容曙这么多年,虽然也不曾遇到过有人告御状··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么大的阵仗,定是有天大的冤情要说··而且,容曙的轿撵不比寻常百姓与普通官员,出奇的低靡奢华。
今日又是专门出去祭天,更是低调,能够认出的皆是不凡之人,哪能够赶走呢·容曙怀着百般心思,下了车,扶着为首的那人起身··那人眸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亮光,却躲开了他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句:“陛下,不要为贱民脏了您的手。”
他的手上满是污垢,却紧紧抓着一卷整洁却破破烂烂的纸··容曙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有几分痛心··他固执地牵着他起身,拿过了他手上的卷轴,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容曙看得极慢,并非是想拖延时间,仅仅是因为那纸上的墨迹,至少有一半以上皆是早已被汗水打- shi -,糊成一团了··容曙看得极仔细,却每看一段,就不断感到触目惊心:·“招远城主邹狗人面兽心,哄抬物价,斤米千金。
招远城内,无人可买,饿死数人,横尸市井,无人收尸,十里之外,臭气冲天··我等灾民,无计可施,冒死践行,踏破封锁,前往长安·”·下面就是他们为了告御状立下的誓言,以及查出是假之后,愿意付出的代价。
容曙却是早已不忍看下去,仓皇收起了纸卷··他转头,命令林生黎将手中的银两皆给他们··那人一怔,急忙叩首感谢··容曙却听不得他们的话,急忙起驾,匆忙赶回了皇宫。
容曙在发放赈灾粮时,本是得意洋洋的,以为灾情就会这般结束了··他却忘记了,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敛财的机会··如此,竟是闹出了这么大的灾祸,确实是他的失职。
一回到乾清殿,容曙就开始批奏折了,就是连宫女送的晚饭,也是顾不上吃了,就是在苏妙玲的逼迫下,勉强扒拉了几口··也不知道为何,他这几日一直不想进食,却仍然感觉精神饱满。
他不愿深究,自以为是最近愈发健壮的原因··批毕奏折,他就开始编写圣旨了··容曙准备在明日的朝会上,将那张简陋的御状大声朗读了··以及,还有另一桩事,容曙之前看到容陌的手段了,他想开始培养自己的继承人了。
容曙一点也不情愿自己的太子,成为墨轩那样的失败者··容曙特意选择了出身书香门第,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专门占卜最好的时辰,让容陌降生的··所以,绝对不能成为那样的人,绝对不行。
次日清晨——·容曙环顾着殿下鸦雀无声的大臣,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他特意等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文武百官个个都能饱览那张简陋的御状··容曙清清喉咙,开口道:“想必,众位爱卿都已经看过那张纸条了。
不知,众位可有话说”·仍是无人出声,或是每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出声,打破僵局··容曙也不在意,又接着道:“朕不曾料到,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徒,竟然趁着远隔长安千里之遥,如此罔顾王法。
众位爱卿,可有人自愿出发,为朕除了此祸害”·容曙喊的是“众位爱卿”,但他的眼神却是紧盯着容陌··容陌整了整自己的乌纱帽,也是无奈,却只好装作心领神会,走出了队伍,朗声道:“还请父皇命儿臣前往。
孤定不辱命·”·容曙:“好,去吧·”·容曙随即喜笑颜开,随手为容陌点过了几个使臣:“温涵,蒋青,魏衍,你们三人,且与太子殿下去吧。”
容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劳烦禁军统领随孤处理这些琐事了,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自行前往,余温大人及魏大人随行就是了·”·容曙无奈,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他一向有自己的考量,随他去就是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太子殿下是有自己想要的好人选的。
这个人是谁,也不用猜了吧··☆、撼城(肆)·容陌下朝后,一走出乾清殿,就快步向七王府狂奔而去,甚至是将通行令牌交给守门侍卫后,皆忘记取回,就朝着敞开的城门奔去。
容陌兴冲冲地跑着,他早已是来不及告诉子卿这个消息了··容陌已经可以看到七王府的红木门了,他可以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轻轻推开了七王府的大门。
容陌:“子卿,孤···”·他兴冲冲地喊着墨轩,迫不及待地想与他们分享好消息,桃花眸中蕴含着光,熠熠生辉··墨轩半扶着石桌,楼洵拿着一把小竹扇,在火炉旁疯狂扇动着。
楼洵黑着一张脸,将药蛊中的汤药倒在一旁的瓷碗中,动作粗暴,却不曾将汤药洒出,一直推到墨轩面前··容陌一惊,快步走到墨轩面前,握住他的手··墨轩一怔,揉着太阳- xue -,思考着如何向他解释的对策。
容陌深吸一口气,并不打算问他原因,拿过瓷碗旁放置的茶匙,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容陌:“糖放哪儿了”·楼洵一愣,重复了一遍:“糖”·容陌“嗯”了一声,再次十分耐心的问了一遍;“糖放在哪儿了”·楼洵下意识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容陌看了一眼,就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容陌在厨房里翻找了大半天,总算是从橱柜的角落中,翻到了一袋仅剩一星半点的白砂糖··他叹了一口气,挑挑拣拣的,无果··容陌只得一脸嫌弃地将柜台上的白糖拿了出去。
容陌将手中的白糖放在石桌上,又从门口飞奔出去··楼洵全程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在容陌单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才想起来问一句:“太子殿下,你去做什么”·容陌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做什么买糖。”
“还真是去买糖啊···”·片刻后,楼洵眼睁睁看着容陌将手中的一袋冰糖砸在了石桌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墨秋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戏,懒洋洋地咬着自己的早点,刚刚从楼洵那里顺来的桂花糕。
她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晴朗的天气,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墨秋凉与付渝的婚期将至,明年六月就要准备成亲了··自从付渝回到阙国,他们就只得以书信交流沟通,见字如面,感情倒是相处的极为融洽。
墨秋凉知道,这尚且称不上爱情,但只要双方都认定值得与对方共度余生··这就足够了··墨秋凉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根本不会有和别人建立和谐稳定的关系,却不料突逢天命。
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夜萤草了,——虽然也确实是无用·——只能再见一次付渝,她会知道自己最后的想法了··容陌拆开冰糖包装上缠着的棉线,神情十分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格外的仔细认真。
容陌将布袋中的冰糖块拿出了一半,摆在了一旁的瓷碟上··容陌将石桌上盛着汤药的瓷碗递予墨轩,墨轩伸手接过,唇角始终含着那抹笑意,格外的映丽··他小口的啜着,不大的瓷碗很快就见了底。
墨轩忍不住皱起眉,不适地在一旁咳嗽着··容陌轻轻地拍着墨轩的肩,他伸手取过了一块冰糖,皱着眉··容陌喊了一句:“张嘴·”·语调不甚温柔,甚至含着几分怒气,声音却是十分温和,甚至可以听出难得的温柔,直叫人心软。
墨轩乖乖地半张开嘴,舌尖微微伸出,卷过容陌手上的糖,在口中细细咀嚼着··他咬得极慢,容陌也极其有耐心,待他咽下一块冰糖后,又拿起一块,喂向他··直至一袋冰糖见了一半空,容陌才将手中的冰糖收拾清楚,递向楼洵。
容陌:“把糖收好,每次喝完药,就给他一半·”·容陌细细的叮嘱着楼洵,末了,还不忘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孤若是不在,不准喂他·记住了吗”·楼洵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楼洵站起身,就奔向了厨房··他边将手中的一袋冰糖塞到了厨房的最角落,边嘀咕着:“一定要放好了,家中有那两个嗜糖如命的主子,要是找到了这些,太子殿下的这一袋冰糖也是撑不过三天的。”
片刻后,楼洵再次站起身,关上柜门,哼着小曲儿,就往门外走··墨秋凉也正好偷溜进来,撞了他一下··楼洵:“诶,你做什么呢”·墨秋凉急忙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低声道了一句:“嘘,小声点,没看到门外两人正修罗场着呢皇兄这回肯定要和小殿下吵架了,小殿下那样,就是占有欲极强的感觉。”
楼洵意味不明的“啊”了一声,瞥了一眼门外,又迅速缩了回来,暗搓搓地和墨秋凉待在厨房中,向外张望着··容陌敏锐地向后看了一眼,楼洵吓得一激灵,急忙将头缩了回去,又忍不住向那边瞥着。
七王府花苑——·七王府的花苑一向是漫山遍野皆是花的,花长得极其散漫,却也是十分烂漫的··此时,已是十二月了,暮秋入冬,秋季的花皆已败了,冬季的梅花还未来得及散开。
院中的花瓣散了一地,毫无生气,皆是一副残败的景象··容陌坐在墨轩对面,半托着腮帮,歪着头,就这般盯着墨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墨轩歪着头,赤足,单脚踏在枯花之中。
容陌:“生病了哪里难受”·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混着一些少年特有的朝气··墨轩摇摇头,绽开了一个微笑,道:“无事,就是感染风寒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是十分的坚定,已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容陌狐疑的挑起眉,双手环胸,道:“好,孤信你·还愿七王爷,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
墨轩:“好,本王会的·”·他仍是那般清雅的笑,处变不惊的态度··容陌偶尔也会忍不住在那想着,他到底是曾经经历过多少变故,才会这般笑对一切。
容陌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这桩事了··不然迟早会被他气死··他就是这般容易令他着急的人,容陌几乎是有几分挫败感地想到,自己偏偏还那般容易对他心软,不愿逼他说那些他会在意的事。
容陌:“孤被指派为钦差大臣了,要远去邯郸和招远城·”·他难得有几分忸怩,甚至是有几分紧张··墨轩:“去多久”·容陌:“数月,前往二城,搜查贪污受贿的官吏了,可能会有半年吧。”
他抬起头,眸中满是光芒,近乎恳求的说了下一句:“皇上同意孤独自指派随行人员,你···”·容陌没有说完下一句话,因为墨轩朝他笑了,口齿清晰地应道:“好,我去。”
容陌欣喜若狂的起身,扑入墨轩怀中,不说话,就是用脸磨蹭着他的衣服··墨轩眼角含笑,抚摸着他的头,单纯的仰起头,低喃了一句:“天气真好啊。”
容陌抬头,道:“嗯,真的很好·”·好的不真实,称得自己喜欢的人更加美好了··其实,现在已经入冬了··天空并非那般湛蓝,就是心里念着那个人,心情就会变好,就似看到了那人一般。
☆、撼城(伍)·三日后,长安城御用驿站中——·容陌正站在温涵身旁,等待着正在与马夫商洽的单凡,顺便学习一些与其交涉的知识经验··多学一些为人处世,与人相处的知识,总是不会有错的。
他虽不能作为一名江湖游子深入市井深巷,四处游历,增长阅历··但平日若是能有机会与人耳濡目染一番,也是极好的··墨轩一人独坐在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睡得并不安稳:雪白的牙齿抵着下唇,已经咬出了一些血丝,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冷汗涔涔的。
墨轩的皮肤本就接近玉那般通透,甚至有几分病态的白··他再一紧张,就更有几分异于常人的惨白,如同大病将去之人,直叫人心悸··容陌转身,见他那般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禁升起了心疼与不自知的自责。
·墨轩的身体本就不好,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再将他强拉出来,陪着自己,是不是太过不懂事了·但是,容陌不想后悔··因为将他一人留在凶险的皇城之中,他会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相思之情,忍不住为对方牵肠挂肚。
况且,就是一介小官都敢在众人面前,撂他面子·他这一走,不知又会有多少没眼色的人上赶着欺辱他··即使知道墨轩并未看上去那般软弱可欺,容陌还是制止不住自己的臆想。
何况,容陌还想尽量与他再看一些二人独有的风景,拥有再多一些的美好回忆··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这几日,容陌总会不由自主的是不是想到这些。
即使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但还是会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个明显的事实··他总是在怕,怕自己与墨轩连最后告别的机会皆会失去·  ·容陌这一生总是习惯- xing -的失去自己珍视的东西。
习惯失去的人,就很难再想象自己可以挽留的事物··因为他们不曾握紧,也不习惯抓住机会,只得忍受失去的痛苦··容陌不愿再失去,只得拼尽一切地抓住任何在生命中重要的事物。
他不知道墨轩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就算是手段卑劣也好,他也会忘却众人的谩骂,继续努力地为自己想要留下的事,物或人而奋力争取··容陌握着墨轩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细细的亲吻着。
他不愿惊醒他,只能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唤着:“子卿,子卿,子卿,子卿”·无论如何,容陌对墨轩皆是怀着无力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他,他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不敢贸然,他想亲吻他,想对他做很多事。
可是,不行啊··容陌对墨轩始终怀着虚妄感,以前虽也有此感,但也并非如此的感受到··反而是近一年,自墨轩始终卧病在床,他就逐渐有了恐慌··与墨轩在一起越久,容陌就越发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无力感。
受从小长大的环境所致,他没有什么安全感··而墨轩给不了他需要的,但容陌又是出了名的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即使自己不符合他心中的那个框架,那个幻想,容陌也会揉碎了自己的骨头,拼命将自己组合成他想要的模样。
他有多爱一个人,就有多敢去拼命··墨轩沉浸在梦境之中,隐约听到一些喊声··他习惯- xing -地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虚无与黑暗··这是他熟知了十年的黑暗,太黑了,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啊。
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手中提着那把剑··他似癫狂,似痛恨地俯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问他:“要你那双眼睛,还是要你的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要眼睛还是命快说啊”·“快点选啊快啊,要眼睛还是要命”·“你若是做不出选择,干脆就不必选了。”
墨轩的手被镣铐串联在一起,半睁开眼,对身边的人的嘶哑的噪音很是厌烦··黑暗中,他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把剑给我·”·光是活着,说话,他就觉得已经花费了毕生气力。
既然已经这么累了,何必再这么折腾下去呢·语罢,他接过那把剑,就向自己的双眼刺去·······“子卿”黑暗中,恍惚之间,有他一人这般唤道。
墨轩恍然一回头,阳光尽数播撒在黑暗的宫殿之中,尽头站着一个人,与他想象过无数次,那人长大后的模样分毫不差··这是他等候了一辈子的声音,也是一辈子的期许。
这一点,不曾改变过··他站在那里,拼尽全力地喊了一句:“子卿”·他站在那里,也站在未来,他和他的未来,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墨轩,墨子卿,活下去”·哪怕是为了遇到我,也要活下去。
现实中——·墨轩猛然睁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拨开眼前被冷汗打- shi -的碎发,无神的双眼亮的出奇,轻轻应道:“诶,我在·”·容陌眼眸也亮起了光芒,撒娇似的喊着:“子卿,子卿”·墨轩亦是不厌其烦地回应他:“诶,我在。”
容陌这才安下心来,失而复得地环着他的脖颈··他从沉睡到清醒,短短不过半个时辰·他却是如履薄冰一般度过··这是他生命里的光,怎么可以让他再次离开光明而生呢·眼前这个人,名唤墨轩,字子卿,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束照进心中的光。
单凡与马夫交涉完了注意事宜,交代了此行的目的,甚至是皇上御赐的通行玉牌皆给马夫瞥了一眼,这才将此次出行安排清楚··从长安城到招远城总共需行七百里,他们这一去,必须日夜兼备的骑行十几天,方才到达目的地,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毕竟,招远城中旱灾告急,他们此去定不可拖延过久··途中会有一队官兵与其在招远城城郊会和,并押送着粮草先行进入招远城,并赈灾济民··而魏衍与白辰昨日早已先行出发,提早混入招远城中,了解情报,再与太子殿下汇报情况。
单凡他们这一去,并非是前往招远及邯郸游山玩水,反而是为了缉拿逆贼,秉公执法以及查清二城中的贪官污吏··此行多加凶险,势必要多加小心··待招远城的情况调查清楚,他们就得马不停蹄地前往邯郸城,再次重复一遍这个过程。
太子殿下也不是曾经想过兵分二路,分开调查·毕竟,可以节省时间··只是单凡及白辰见太子殿下是首次离开皇城,难免心生担忧··于是,这两人就联合了同样担忧的卫宪,一同劝说了太子殿下三日,总算是令太子殿下放弃了他固执的主张。
单凡也得以大展宏图,护送文科状元与太子殿下还有七王爷前往招远城··就为了这一点,白辰与他抗争了三天,方才接受现实··单凡手握着马厩的通行令牌,方才打算前往马厩,将出行所用的骑具及骏马皆领回来。
他一转身,就看见自己主子早已在角落抱上了七王爷··单凡不免心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同样是同病相怜的温院士,悲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愿他们能挺过去。
·单凡在原地思索片刻,索- xing -将温涵一同带向马厩··总不能留温院士一个人在这里,等候两位主子吧·还是趁早离开为妙··容陌从马夫身边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墨轩身旁,依旧是握着他的手,轻声温柔的说道:“子卿,究竟是梦到什么了”·容陌与墨轩向来是不会逼迫对方述说自己的往事,反而是无条件地相信对方,耐心的等候对方,直到他认为时机已到为止。
虽然,起初容陌也曾着手调查墨轩的往事··但是,除了民间的谣言,以及墨轩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些往事,他一概的调查皆是无果··所有知晓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讳莫如深,死死捂在心头,不愿告诉他。
无论容陌如何威逼利诱,他也无法得到更多关于墨轩的事··容陌四处碰壁之后,索- xing -也就不过问了··容陌拥有的,始终是之后的那个墨轩,却不是完整无缺的他。
容陌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逼他去说··因为他自己也有不愿让他人知道的往事,自己也断不会轻易的对他人敞开心扉,但耐不住自己又实在担心他··容陌把自己一辈子的耐心皆是放在了墨轩身上,惟愿墨轩会稍微告诉他一些往事,与他共同分担着。
墨轩也不打算瞒着他,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他应该如何告诉这个涉世未深的十五岁少年,人间究竟是多么不友好的呢·他恨了那么多年,早已被时间磨得棱角全无,恨意积淀在血脉之中,深入骨髓。
墨轩:“就是梦到了一些往事···无关痛痒,你若是想听,我就讲了·”·墨轩当年拜了天下神算,神医妙手的知生惑死为师,又佩有栖止,皇上宠爱其母墨凌,正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
甚至是宫中的侍仆,宫女皆是敬重着他,满心盼望他登基为皇··这些自然是引起了皇后及其嫡子,当今皇上的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甜吗我就问你们甜吗情人节,我真的有在好好发糖。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我会说,我这一章,写一半,哭了,打字时,打到那一段,我又哭了··(手动再见)·☆、撼城(陆)·“三皇子·”·楼洵站在皇贵妃的寝宫——长生殿前,低眉顺眼地作揖道。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厌恶之情,夹杂着些许恨意与抹不去,深入灵魂的恐惧··来人同样是饱含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楼讯一怔,立即从善如流的改口道:“皇上吉祥”·容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入长生殿中。
容曙是今日才举行加冕仪式,登基成为帝皇的··他甚至连那身龙袍皆未来得及换下,就得意洋洋地匆忙赶来了··容曙一身雪白,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这一身,落在楼洵眼中,却是格外的刺眼与醒目·就像是专门前来卖弄一番,耀武扬威的小丑一样··他难免不屑地嗤笑一声,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宫殿之中。
长公主昨日已被侍卫强制送入冷宫之中,长生殿中仅剩七王爷一人了··七王爷再过年少有为,文武双全,此时也不过是十而又一的少年郎··而容曙比他虚长了二十岁,多了那么多的心思,以及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些优势,让七王爷如何与他争斗·光是应付那些虚而不实的谣言就足够七王爷手忙脚乱的,更别提此时不怀好意前来添乱的容曙了··想到那些谣言,楼洵就狠狠地皱起了眉,要就咬紧了下唇,以防自己火上心头,就会气急败坏的喊出来,平白为七王爷招惹事端。
但楼洵就是气不过啊·七王爷才多大,他们就凭着坊间那些捉风捕影的谣言,那般不怀好意地揣测他··更有甚者,当着宫人的面,明里暗里的羞辱他,就为了败坏他的名声。
明明七王爷早已明确的说过,他不会与他们争夺皇位··那些人还是不肯罢休,还愈演愈烈··他们嘴里冒出的污言碎语,楼洵都为他们面红耳赤,害怕脏了自己的嘴。
更别提告诉七王爷,污了他的耳根清净··走在前方的容曙并未注意到身后楼洵的小动作,当然就是知道,他也是不屑于在意一个仆人的心思的··他现在志得意满着,满心欢喜地想要向他的手下败将炫耀一番。
纵使墨轩他再过天之骄子,又如何·这天下依旧是属于他的,而墨轩一点也分不到··容曙的眼中闪现出恶毒的光芒,他愉悦的畅想着:墨轩会对他俯首称臣的画面。
他不仅分不到一杯羹,他还会万劫不复··如若此刻容曙面前会有一面镜子,他就能够看到,他的眼神正如他的母后在看向皇贵妃时,才会出现的眼神一般淬满了毒,满是妒恨。
但是谁在乎呢容曙已经赢了··他不仅夺得了皇位,还让墨轩身败名裂了··可是,这样还不够··因为这不足以让墨轩深陷毒沼,永无翻身之日,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容曙的计划早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直至发酵,生根发芽··只待一朝胜利之日,释放出来··此时,就是时机已到··容曙推开长生殿老旧的大门,“刺啦”的开门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响回荡,显得格外的尖利,刺耳,积压的尘灰扑了他一脸。
容曙忍不住皱眉,厌恶的用手当做扇子,在鼻前扑打着,一连打了十几个响亮的喷嚏··自从皇贵妃去世后,墨轩与墨秋凉就一直居住在长生殿中,皇上虽有心将他们接到自己身边管教,却被皇后以“不合礼数”为由,阻拦了,他只得作罢。
没了皇上的干涉,他们二人的日常起居就由皇后拿捏··皇后与皇贵妃是出了名的不合,试问她哪会对他们尽心尽力··皇后是巴不得让他们软禁在宫中,自生自灭的。
长生殿中央放置着一个圆炉似的小型祭坛,祭坛上放置着一个神龛,神龛上摆满了祭品··祭坛前正跪着一个人,双手合十,在磕头祈祷着,口中念着容曙听不懂的梵语。
他一身素净的白衣,稚气精致的面容上满是虔诚··容曙一见他那副圣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会心生厌恶··也是,娼妓之子在他们这些自以为名门望族的眼中,就似地上的尘灰,丢弃的草芥,怎么可能担得起那般高洁的信徒之名·墨轩显然是听到了容曙开门时,发出的声响,却仍然跪在神龛之前。
容曙看得十分清楚,那供着的牌位上,刻着的名字分明就是“沈凌——扬州艺伎”··他忍不住怒从心来,走上前,一脚踢翻了祭坛··祭坛上的香炉倾倒在地上,香灰播撒了一地。
墨轩这才有所反应,转过身,上挑的凤眸中浸满了冷光··这是容曙之后,总会在睡梦中惊醒时,才会想起的眼神··就如积雪初融的冰川一般,又似未开刃的匕首一样。
虽然细小,却不容小觑··墨轩转过身,行礼作揖,一身清傲的矜骨:“三皇兄·”·片刻后,见他不答,他才似如梦初醒一般,再次唤道:“叩见新皇。”
容曙顾不上他的无礼,黑着一张脸,双眸紧紧盯着青石地板上的烟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墨轩双手安静地搭在衣裳上,轻声道:“皇弟正在为祉国的百姓祈福,为国家气运而祈祷上天垂怜。”
“毕竟是三皇兄继位了,皇弟不愿让黎民百姓再重蹈四皇兄的覆辙·”·“三皇兄,也还记得四皇兄是怎么死的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容曙的身体倏然一僵,他的四弟容徽是如何死的,他当然知晓,而且称得上是一清二楚。
因为,容徽正是由他亲自动手,为了威慑墨轩,在他眼前,将他的头按入水中,硬生生憋死的··后来,容曙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收买了一个四弟的随身太监,就以“天气回暖,水面过滑,不幸开裂,溺亡其中”的理由,而匆匆将他的同胞兄弟埋葬了。
最开始,容曙也不曾想过会害死他··因为,容徽比他小三岁,当时也不过二十有五,若是奋力挣扎,是一定能逃脱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溺水而死呢·而之后,容曙才知道容徽自幼就是恐水的,就因其乳母曾在不经意间,将其抛入了水中。
因此,容徽就留下了- yin -影,一遇水,就会全身僵硬··这一点,容曙很难不怀疑自幼与他亲近的七皇弟是知晓的··何况,那天他也在场,若是有心阻止,怎么会让他溺亡·即使他也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幼童,容曙也很难不对他起疑心。
此刻,墨轩这般旧事重提究竟意味着什么容曙对此,再清楚不过了··他伸手抄起墨轩的衣领,拽着他就往外走了··容曙的身高将近八尺,而墨轩此时比他矮了一个头还不止,拖着一个不反抗的孩子,走离宫殿,简直是轻而易举。
墨轩抬头,望向秋白的阳光,并非十分热烈,仅仅是耀眼灿烂,直照得人心生寒意··大概这是自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对这样美好的阳光了吧··墨轩忍不住这么想着,艰难的转身,看了一眼担忧的楼洵,向他高声喊了一句:“别怕。”
但他自己也没听清··容曙将墨轩扔在冷宫的门前,命令着冷宫中的侍卫将墨秋凉带来··墨秋凉也有一身挥之不去的傲气,不顾侍卫的阻拦,一听到容曙的声音,就冲了出去。
墨轩在看到墨秋凉时,一直保持冷淡的表情终于柔和了几分··墨秋凉没有惊慌失措地喊他“皇兄”,墨轩也不想那么恶俗地骂容曙“卑劣”。
他转过头,向她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凉儿,保护好自己·”·墨秋凉:“诶,我会的·”·容曙见其不为所动,只得变本加厉地将他拖入冷宫之中。
他们一路上,容曙皆是挑着最为粗糙的地面,拖行着墨轩··按理说,他的背早已被摩擦得血肉模糊,不露出骨头,也得磨掉一层皮··但墨轩却一声不吭,他一向就不是无病呻吟之人,遇到多大的苦楚,他皆不会喊出声,更不会向他人抱怨。
这是他自己的事,挺不挺得过去,皆是他的事,与他人何干·容曙将墨轩扔在冷宫的地板上,他用脚尖挑起墨轩的脸,那双眸子依旧清亮,仿佛能刺穿人的表皮,透出人的内心。
正巧,容曙最为厌弃的既是他那双藐视万物的眼眸··他抽出自己的佩剑,直指墨轩的脖颈··墨轩弯了弯嘴角,眸中透出了一分笑意,不知是嘲弄还是讥讽。
容曙单脚踏上了墨轩尚显瘦弱的胸膛,狠狠地用鞋尖碾压着··墨轩闷哼了一声,微微皱起了眉··容曙见他有所反应,就越发变本加厉,狠狠踹着他的身体。
容曙:“疼吗难受吗七皇弟连求饶的话都不会说吗”·语罢,他更加用力的踹了几脚,边用剑尖刺着他的表皮,很快就见了红。
“疯子·”墨轩吐出二字,咬紧了牙关,不愿再理会他··容曙却是哈哈大笑,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佩剑扔到他面前··容曙:“你这人,一向是狼子野心的。
即使朕已经登基为皇,但还是不放心啊,七皇弟···”·容曙俯下身,堪称温柔的对他说着,手拂过他的明眸,但脚下狠厉的动作却是不减丝毫力道,反而越发猛烈。
墨轩:“你究竟想做什么,直说就是了,何必惺惺作态·”·他偏过头,躲过容曙的手··容曙:“朕思来想去,还是杀了七皇弟,比较合适。”
“可是,朕舍不得了·七皇弟不如将自己的那双眸给我吧·”·“快点做决定吧,要眼睛还是要命啊快啊”·墨轩眼神一凝。
眸中闪过一丝解脱之色,唯独没有惧意··他冷声道:“把剑给我·”·语罢,就夺过了容曙手中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你们开心吗·☆、撼城(柒)·容陌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了墨轩无神的凤眸。
他明知是徒劳,却仍然轻轻吹拂着他的眼眸,低声问道:“疼吗要是疼的话,我吹吹,就不疼了·”·墨轩不忍,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轻声应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大概就是无论受过多少折磨,那个人一问,显露出半分心疼,就会觉得自己这前半生,满身的苦楚皆是值得了··容陌略微皱眉,拽过墨轩的肩膀,认认真真的对准了自己的脸,就吻了下去。
墨轩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随后又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少年稚嫩柔软的唇瓣拂过墨轩的眼眸,温柔的在周围打转,温热的呼吸就似在自己的耳边流转一般。
墨轩仰起头,尽己所能地回应他,伸手,抚摸着少年顺滑又不失韧度的长发··容陌见那人毫不抗拒,索- xing -就得寸进尺了,顺着墨轩冰凉的面容向下··刹那间,攫住了那人温热的唇。
不含太多的欲念,就是水到渠成的温馨··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墨轩一惊,睁开了双眼··他看不见容陌眼中的星辰大海,容陌却能透过他的双眼,看见自己的倒影,同样的迷醉。
墨轩对此,其实是满心矛盾的··他私心地想要回应,加深这个吻·另一方面,出于理智,他是不愿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出手的··即使已经喜欢他将近五年,墨轩同样也觉得自己在违背伦理原则。
容陌却不顾他心中所想,轻而易举的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在他的引逗之下,牵动着墨轩的舌,又在他的口腔中肆意的碰撞··墨轩眸中浸满了水光,捻着些许情|欲,微微喘着粗气。
他是不曾与他人做过那般亲昵的动作,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轻易就失守城门··容陌这才满意地离开他的唇,吻了吻他的额头,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头挨在他的肩上。
墨轩哭笑不得,撩|拨了人,却又点到即止,立刻装乖的恶习究竟是和谁学的啊·但也同样对他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凭借内力压抑着··墨轩也不是多敏感,就是难得与他那般亲近。
他们共处二年,不曾主动逾矩,只是停在牵手拥抱,以及偶尔亲吻对方的额角··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墨轩比容陌大了半轮,思虑极远,又极为含蓄。
总担忧对方不曾与自己一般,有这般说不破的情意··在未确定之前,墨轩也就不会主动打破那层窗户纸··今日,他才知晓,这人哪里是不懂,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容陌眉眼弯弯,轻手轻脚地扑到墨轩怀中,低声唤着:“子卿·”·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十分肯定墨轩对他这番是没辙的··墨轩果然举手投降,用手轻弹着他的额角。
他无奈的摇摇头,却仍是伸手,将那人拥入怀中··墨轩:“你啊你·”·如若将爱比作战争,那他情愿投降,因为自己再见到那人的一瞬间,就早已是溃不成军。
他只愿为那人加冕称王,那些大好江山,锦绣城池皆可抛··当真是情愿做百姓口中的昏君,也想换那人真心一笑了··单凡与温涵二人本是要进屋提醒二人,“该走了”,在看清屋内二人的姿势时,堪堪停下了脚步。
单凡忽然想起了白辰曾说过的一句话:“开玩笑,打扰人家谈恋爱,是要被驴踢的·”·温涵无奈扶额,算了,还是再等一会儿就是了··所幸,那两人皆是理- xing -之人,记挂着二城闹饥荒,仍在受苦的百姓。
温存归温存,此行的正事却是不敢忘的··容陌为墨轩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忍不住愉悦的皱眉,这是他之前弄乱的··墨轩也是抬头笑了笑,容陌不自知的与他会心而笑。
容陌牵着墨轩走出马厩,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喉咙,吩咐道:“走吧·让那些贪官污吏,后悔出来作乱了·”·他翻身上马,却见那三人仍然伫立在原地,不免流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墨轩忍俊不已,笑出了声··容陌那般可爱的样子,说着这般···“威风”的语句,总是叫人觉得出奇的稚气与可爱··单凡与温涵也在一旁偷笑着,容陌无可奈何,只得由他们笑去。
但是,平心而论,容陌早已不是幼稚的孩童了··他的容颜早已称不上稚气,已经开始有些棱角分明的模样··容陌的容貌肖似薛襄,却不显- yin -|柔,仅是起柔和五官的效果。
他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眸,几乎是容家人特有的容貌特点了··容陌一笑起来,眸中就似有星辰在其中流转·但大多数时候,皆是面上笑着,眸中却是冷冷清清的。
这般的冷清落在他人身上,就是无端的- yin -寒,似锐利的长剑一般,长驱直入,刺破人心··那三人看了看天色,总算是止住了笑意,翻身上马,秘密离开了长安城。
十八天后,招远城郊——·容陌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尘灰,瞪大双眼,看向了远处扬起的风沙,忍不住皱起了眉··招远城在此之前,也是山清水秀,百姓富足的一带。
一场旱灾,竟将城镇改造成这般的荒芜人烟,着实是令人心痛··单凡和温涵合作搭好了帐篷,墨轩倒是有心帮忙,但单凡见他眼盲,太子殿下又在一旁盯着他,不予他答应,只得委婉拒绝。
墨轩无奈苦笑,只得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好··其实,墨轩这一路以来,皆是在后悔为何要贸然答应容陌,毕竟,他无处可用啊··行装皆是从简,由随行的骏马驮着,日常的护卫与吃穿用度皆是由单凡与温涵拾掇清楚了。
他一来,就是平白增加了他的负担罢了··容陌倒也是知晓他这番心思,也有心哄他,笑称是:有他在,自己才有些盼头,好好思考··墨轩并未感到丝毫用处,毕竟,这同样也是毫无用处的意思。
容陌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又实在想着逗弄他··他只是扑在他怀中,闻着他的额角,安慰道:“不必担心,我自是有地方要用你,我才会叫你来·若是无用,我将你留在长安城,反而放心。”
墨轩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哭笑不得地收了自己长吁短叹的心··大不了,就像容陌所说的那般,当是外出游山玩水一般,再放松一些··单凡起身,准备外出寻找柴火。
温涵见他往外走去,急忙起身道:“我与你一同去吧·”·他倒是并非想去拾柴火,但那人的家就在附近,自己着实想去看看··单凡起身,打量着温涵的细胳膊细腿,缓缓摇了摇头,温和道:“不必了,院士还是先行休息吧。”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温涵:“啊哦·”他点点头,听话的坐下··墨轩看了一眼温涵,他就立刻敏锐地转了过来。
墨轩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温涵就立刻放松下来,向他身边凑了凑,忍不住发问道:“七王爷,你说太子殿下让我来,是为了什么呢”·“要是论经验,魏衍大人比我更有经验;要论计谋,我这人一向是藏不住事的,太子殿下在查办木尧时,展露的才能也比我厉害;论武功,我就更不行了。”
“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墨轩:“本王也不知·”他摇摇头,笑对他的疑惑··温涵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惊奇道:“七王爷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七王爷比我更加亲近太子殿下,肯定是知晓他的计划的。”
“没想到,七王爷,也是像我这般漫无目的的······”·温涵嗫嚅着,越说越小声了··墨轩笑笑,不置可否。
容陌此时也恰好回来了,吻了吻他的额头,亲昵的靠在墨轩的肩上,笑眯眯的不说话··温涵却无端的感到一丝寒意,就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单凡也恰好捡了柴火回来,趁着钻木取火的时机,低声向容陌汇报道:“殿下,我特意查看过了。
说好中途与我们会合的商队今日仍未到达······”·“是不是出意外了”他迟疑了片刻,仍是这般发问道。
他们与运输粮食的士兵三日前就应该汇合了,但是,他们已经在此等候了三日··就是路程再过遥远,脚程再过缓慢,也不可能拖延许久··容陌皱眉,忽然想起了张择瑞他们。
只是,这桩案子与他们经历的完全不相似·而且,容陌也不像张择瑞那般好骗··容陌:“先与魏衍汇合,再搜寻附近的山寨·单凡,你先去调查,孤与子卿,温大人拆了帐篷,就先行入城了。”
单凡:“太子殿下,你们······”·容陌:“不必担忧,子卿会保护我的,对吧”·他说着,忍不住笑着瞥了一眼墨轩。
墨轩抬头看了一眼容陌,轻轻笑道:“嗯,会的·”·单凡无奈,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容陌,转身走了··容陌笑嘻嘻地坐在墨轩身边,蹭了蹭墨轩的脸,道:“子卿,今后,我就靠你罩着了,就是你的人了。
现在,你就不可以嫌弃我了·”·墨轩:“我的人,不嫌弃·”·隔着不远的一处,一个人正好转过头,在篝火旁边见到了他一辈子等候的人。
“常寨主,我们该走了,公子还在等着呢·”一个红衣胜火的男子走了过来,低声道··常寨主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身上仍在渗血的伤,敛眸。
再……等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墨秋凉生日,没有生贺,放在番外写吧。
☆、撼城(捌)·容陌翻身上马,墨轩与温涵也紧随其后··他忽然转头道:“子卿,你且过来·”·墨轩闻言,微微一怔,下了马,走到容陌身边。
容陌将他拉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后··墨轩难得手足无措,连耳根子都要烧红了··容陌狡黠一笑,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笑道:“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吗子卿,难道反悔了”·他说着,明知他看不见,还是配合着露出一副可怜相。
墨轩下意识地摇摇头,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衣料··容陌一怔,紧接着笑了··容陌:“那就好,抓紧了·温大人,走吧·”·语罢,他夹紧了马腹,一挥缰绳,骏马一惊,嘶鸣一声,向前奔去。
温涵抓紧了手中的缰绳,僵硬地坐在马背上,随着骏马腾空跳跃的颠簸,而不断的上下晃动着··温涵始终无法喜欢上骑马,就因为他无法习惯身体和内脏随着马的奔跑而翻江倒海着。
但是那人自小就喜欢,自己也被迫学了··思及那人,温涵咬了咬牙,含糊不清的发问:“太子殿下究竟是如何得知:商队的粮食是被土匪抢劫了的”·容陌瞥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漫不经心的为他剖析道:“其一,我们此行,不曾提前告知过招远城的城主官吏,也不曾向他们通报过。
而且,谅那些爱钱如命,欺软怕硬的贪官污吏也没那个胆子,敢抢劫朝廷的赈灾粮·”·“其二,黄侍郎之前在朝会上,就曾提过‘招远城土匪横行’。
招远城中旱情严重,百姓也是颗粒无收,土匪又不敢抢劫官府·但他们也得吃饭啊·”·“人一旦饿极了,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何况是抢劫一个‘软弱可欺’的商队呢”·温涵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抱了几分羞愧。
还没等他羞愧完,他就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受不了了,就将胃中残余的食物浪费了··容陌见温涵那副模样,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单纯地摇头感叹,意味不明的瞥了一眼身后红着耳尖的墨轩。
虽然子卿也是同样不知自己前来的目的,但起码人家不喜欢添乱啊··如若不是温涵确实留着有大用,他还真不想再牵扯上一个来自他父皇阵营的麻烦··容陌勒紧了缰绳,停下了马的行动,下了马,墨轩也利索的翻身下了马。
前方即是招远城的城门了,确实是如检举书中所描述一般:·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招远城的城门早已封锁,全城戒严·城门口皆有重兵把守,盘查··城中的百姓无法出城,仅有外归的百姓,以及不知情的外乡人。
一旦入城,就不得出城了··“就是一座死城,也必须存在百姓,以粉饰太平吗”·容陌忍不住皱眉,向身后的温涵挥挥手,招呼他上来。
温涵听话地下了马,走到容陌面前··容陌:“温大人,拜托您了·”·他说着,就把温涵一路推向城门口··温涵还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情况,就到了两位看守城门的士兵面前。
·两位士兵握着两只兵戟,交叉着竖在城门之前··其中一位厉声喝道:“什么人来招远城什么目的”·温涵倒也反应机敏,立刻答应着,陪着笑脸:“两位大哥,我与二位结义兄弟,在前几年出了城,讨生计,许久未归家了。”
“不料,前几天,家中老母给我们来了信,说是病危了·这不,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急忙赶了回来·还麻烦两位大哥,放我们进城,好让我见见我母亲的最后一面。”
温涵长得不算出众,但是还算是眉清目秀,人也是斯斯文文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倒是极其容易让人相信··两位士兵的脸色果然有所缓和,其中一位转过身,随手将手中的名册丢给他。
另外一位还有心情和他闲扯道:“诶,令慈贵姓,今年贵庚”·温涵避而不谈,含糊道:“家母姓薛·诶,是在这里填写自己的姓名,对吧”·那士兵凑过去,乜了一眼,应道:“是的。”
他抬起头,端详着温涵身后的两个人,忽而眼神一亮,大着胆子,指着其中一人发问道:“那也是你结拜兄弟我怎么瞧着,像你内人”·他说着,手就伸了出去。
温涵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是无奈··七王爷虽容貌昳丽,但身形颀长,甚至比温涵还高了半个头··就算是个老眼昏花的大爷,也不至于将他认成一个姑娘,更别提他内人了。
而且,那士兵就没瞧见,他话一说出口,容陌那反应吗直叫人心悸··容陌冷着一张脸,拍开士兵已经搭在墨轩身上的手,狠厉的向后一扭,那人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容陌随手丢开那个士兵,深深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问道:“登记好了吧进城吧·”·那个士兵早已吓得说不出话,谁知道,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孩,会这么大力,转眼,就废了同伴的一只手。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过身,打开了城门··容陌牵过墨轩的手,路过那个士兵的身边,俯下身,笑道:“以后啊,不该碰的人,你就好自为之·不然啊,你碰他一只手,我废了你,我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还有啊···”他低下头,笑靥如花,“记好了,我是他童养夫,不是什么别人的内人·”·那人点点头,瑟缩着起身。
墨轩在他身后,笑得十分无奈,却也忍不住开口,重复了一遍:“童养夫”·容陌转过身,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要不,子卿愿意在上面正巧,我也挺喜欢摄政王妃之位的。
毕竟,比皇上辈分高嘛·”·墨轩耳尖微红,实在是对他没办法··温涵跟在他们身后,突然深深体会到自己的作用了··待他们走后,那名士兵才敢扶着自己的同伴起身。
他边嘀咕着,边翻开了那本名册:“我倒要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他一看,就将那本名册随手放到一旁,伤脑筋道:“也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啊。”
风微微扬起,自动翻到了那一页,记录上赫然写着:“入城目的:探望垂危的母亲,入城者:韩平,薛卿,沈涤·”·下面还有一行龙飞凤舞,却飘逸有神的大字:“渣滓们,做好觉悟吧”·年少轻狂,方知青春韶华。
招远城中——·墨轩带着斗笠,跟在容陌身后··他脸皮薄,难免有所顾忌··容陌见他那般羞涩,索- xing -就拿起了城门边的商贩手中的斗笠,就盖在他头上,美其名曰:“不想再让别人觊觎子卿了。”
容陌坐在一家餐点铺子的板凳上,旁敲侧击的向店家了解城中的情况:“店家,我与长兄及内人近日刚刚回城,不知城中最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这般戒严”·店家将一碗糟糠面端上桌,刻意压低了声音:“城中最近常常有人失踪,多半是些铁匠及外乡人。
还有,我在这里摆摊近十年了,也从未见过公子·公子还是小心为上吧·”·容陌见自己被戳穿了,也不羞愤,仍是笑眯眯地打听情况··身旁的街道上,走来了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撞了一下容陌身旁的墨轩,就跌倒在地,扯着他的手。
墨轩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忍住了··那人竟拽着他的手,就“哎呦哎呦”地叫唤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就这般狠心·我被你撞得好疼啊,快赔钱”                        ·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我的内容提要越来越不走心,越来越欢脱了。
不行,我是一个正经的人··☆、撼城(玖)·那人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甚至称不上衣服,就只能说是一块“遮羞布”··他的身上沾满了酒气,以及汗臭酸味,十分刺鼻。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不断叫嚷着“赔钱”,就死赖在地上不动了··任凭温涵如何拉扯,就是不动,不起来了··容陌拉开那人拉着墨轩的手,嫌恶地皱起眉。
一天之中,两次亲眼目睹墨轩跟别的陌生男人拉扯在一起,容陌显得格外的怒发冲冠··随着那个男人的叫喊,不断有老百姓围了过来,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看怎么回事啊”·“好像是有人故意撞了人,还不赔钱。
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般过分的·我呸”·“这些人一看就是生面孔,肯定是从外地来的·明明知道,我们招远城正在闹饥荒,他们特意跑到我们这儿惹是生非,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好心。”
“就是啊·但那个被撞的男人也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他们怕是要拿出一大笔钱来,才能解决问题的吧·”·“哎呀,这是这个月第八起了吧,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哟。”
·······这些围在一起看好戏的百姓多半是身着简朴,破旧的衣裳,身上是挥之不去的尸臭味,死亡的气味··死到临头了,仍然不忘看好戏的八卦心理,真是人的劣根- xing -。
容陌忽然想到这番话··他虽是不喜滥杀无辜,但是多事之人,难免会惹人嫌恶··偏偏躺在地上的那人还不肯安生,见他们身旁为了那么多凑热闹的人,顿时精神了,表演的更是起劲了。
他躺在地上,双手作揖,笑道:“各位邻居街坊,你们都知道,我朱老五从来都是一个讲理的人,而且是讲理不讲亲的·”·“他撞了我,不仅不赔钱,还不愿屈尊降贵地和我说声:‘对不起’。
他要是道歉了,又赔了钱,我们不就能私了”·“何必等我不耐烦了,上报官府,这一介入,大家脸上都无光·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要把事情闹大呢你说,是吧。”
容陌缓缓俯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意味不明的重复道:“讲理不讲亲”·自称“朱老五”的男人:“是啊,怎么了”·容陌笑道:“我这人啊,和你挺像的,就是有一点不一样罢了。”
朱老五:“哪点不一样啊”·容陌:“我啊,也是出了名的讲亲不讲理·你呢,哪只肩膀,哪只手,碰了子卿一下,我嘛,也不多说,也不多拿,就帮你免除一个身体的负担。
省的你以后敲诈人的时候,还要费心装可怜·”·容陌的笑容灿若春花,动作却是十分的狠厉,伸手擒住那人的肩膀,就向后扭曲,准备废了他··墨轩却伸手扯住了容陌的衣袖,制止般的摇摇头。
容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乖乖松开了手··墨轩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劝道:“你我初入招远城,对城中的状况不甚了解·先前在城门,你就已经足以引人注目了。”
“你若是在城中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更是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容陌一副低眉顺眼的童养夫样,可怜兮兮地扯着墨轩宽大的衣袖,辩解道:“我错了。
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般以貌取人,看子卿容貌出众,就以为子卿软弱可欺·”·对于墨轩的责怪,容陌一向就是从善如流,二话不说,就要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墨轩不一定想听他认错,想要他道歉··但是,容陌喜欢向他服软示弱·也不是一定要争出一个谁对谁错的结果,哄他开心,才是正经的··墨轩无奈扶额,反问道:“那我在你心里,也是软弱可欺的形象”·容陌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在我心里,子卿最棒了”·他那般直白,倒是闹得墨轩耳尖微红,笑骂了一句:“没个正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早已趁他们不备,远远溜走的朱老五··墨轩迈着几个箭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擒住他的肩膀,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轻轻松松地将他撂倒在地,简单的卸了他的关节。
墨轩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随意惹你惹不起的人,后果,自负·”·容陌见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也是一怔,忍不住发问道:“子卿,你······”·墨轩揉了揉自己的手,仍是十分的僵硬,身体还是没有回归正常水平,仍然是僵硬沉眠的状态。
墨轩:“扯平了·”·容陌又是一怔,止不住的有几分忍俊不已··为了不让自己挨骂,所以特意陪着他一起犯错吗·死板得可爱了。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他真的太可爱了点··“薛卿,沈涤,韩平!”·白辰隔着拥挤的人群,许远就看到了他们,哭笑不得地按着太子殿下与他们约定好的假名,就在原地大声呐喊着。
白辰当真是受不了太子殿下的折腾劲头,殿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说好这次是秘密调查,就不得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城调查,一定得是秘密行动,不得泄露。
甚至还逼着他们想好了假名,在陌生人面前,只能喊假名,甚至不许他露馅··容陌:“白朱,我们在这·”·他故意扯着嗓子,明知道白辰听力灵敏,还是耗费全身气力一般地大喊,就生怕别人听不清他的名字,看不见他在喊谁。
白辰迫不得已的回了一句:“你们先过来·”·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令白辰忍不住鞠了一把热泪··这几日,白辰因为是外乡人,有着一副生面孔。
所以在调查时,受尽了他人打量,狐疑的目光,甚至是闭门不见··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好不容易,呆了几天之后,人家总算是看他这张脸,觉得面熟了。
太子殿下这一喊,又将他的一切努力打回原形了,但白辰却不得置喙··容陌牵过墨轩,就向白辰的方向走去··温涵一入城,就将车马行李带去了驿站作登记。
他心细,家中又有弟妹,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于是,他就把小他几岁的七王爷和太子殿下,当真看作他的亲弟弟照料着··容陌也乐得让他先走,自已两个人在招远城中四处逛逛。
此刻,容陌更是蠢蠢欲动地想溜走··只是被白辰注意到他的动向了,硬生生拦住了想偷溜的容陌··白辰俊朗的眉眼十分冷峻,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白辰:“殿下,你是不是又胡闹了”·容陌佯装不知,做茫然状:“啊我刚才在城门前,废了一个侍卫的左手。
应该不算胡闹吧,我就是单纯地想干架而已·”·白辰作痛心疾首状,正欲教训他··谁知,墨轩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刚刚废了那个人的左臂。”
他话一说出口,白辰就十分憋屈地把那些已经提到嗓子眼的训话,都给咽回了肚子里··太子殿下一般出手,多半是为了好玩··但是七王爷就不一样了,他那般深思熟虑,成熟稳重的,断不会作出鲁莽之举。
他只会在关键时刻,迫不得已的出手··所以,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才会惹怒他们两大打出手··不得不说,白辰偶尔对殿下和其他人还是挺“双标”的。
白辰将太子殿下和七王爷领到他与魏衍之前就已定下的客店,轻车熟路的上了楼··墨轩想了想还未回来的温涵,忍不住问了一句:“温大人···”·白辰毫不在意的回道:“温大人是招远城这里出身的,我们之前就已说好了,他会懂的来的。”
墨轩点点头,放心的牵着容陌,往楼上走··楼下的一个店小二端着一个不大的茶盘,撞倒了一个客人的桌子,娴熟的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赔钱,快赔钱。”
那人非但不听,反而与跟他同坐一桌的几个弟兄,抄起身旁的家伙,就是“乒乒乓乓”的一顿毒打,之后,又毫不理睬地拂袖而去··白辰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不必理睬,他们这座城就是这般了,大家都被黑心商家和城主整得没钱了,只能靠这般‘碰瓷’,来骗取钱财。”
“具体的情况,魏衍早已去了解了,他会向您们说明的·”·容陌点点头,不置可否··墨轩却忍不住悲悯的转过头,将手中的钱袋丢了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是外乡人,才会收到那般待遇··他的钱袋一扔下去,就遭到了疯抢··结果,事实就是全民饥荒,造成了全民流氓,当真是悲哀··也不知道他们前来,是否能够将他们拉离苦海。
墨轩自认不是多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容陌推开门,魏衍早已坐在其中,铺好了一桌的地图,喝着桌上的茶··一见太子殿下进来,他也不起身,就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殿下,王爷。”
容陌:“嗯·”·他扶着墨轩坐下,自己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倒好了茶,递给他后,才说了一句:“说吧,什么情况”·魏衍:“据臣了解,招远城中,群众民怨沸腾。
自从,三月前开始闹旱灾时,城主邹明就开始大量屯米,又在这三月内,高价售出,大赚了一笔·”·“其他商贩眼红,也效仿此举,提高米价,大量剥削民利。”
“起|义队伍接连迭起,无一不被镇压,死伤无数·城中百姓也只得以乞讨,诈|骗为生······”·容陌:“等一下,停。”
                        ·作者有话要说:懒得写诗了,你们要是不习惯,再说吧··以及,寒假结束了,更新时间从三月初恢复正常。
☆、撼城(拾)·容陌抬手,制止了魏衍的述说,取过桌上早已放好的纸笔··他将魏衍的叙述一字不差的誊写在纸上,再呈与魏衍一观··确认无误后,容陌将那卷纸卷好,放在一旁的桌上。
温涵此时也恰好推开门进来,道了一声“抱歉”,就慌慌张张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的脸色惨白,似乎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容陌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了魏衍。
容陌:“为什么起义队伍会被官府轻而易举地镇压难道邹明私自豢养私兵,与其争斗”·祉国律法规定,官府可以拥有一支由县吏,捕快及村民百姓组成的民|兵|队,而且其成分必须是由普通的农民百姓招收而来的,不得有商家,世家子弟。
队伍中的成员,家庭住址,家属姓名,身份都必须上报朝廷,不得有误··这些措施,皆是为了防止官商勾结,以及上下互相包庇··一般情况下,农民起义取得重大胜利的主要原因之一,即是他们的主力大多数就是由原来的民|兵|队改编而来的。
或者是取得了民兵队的支持,里应外合··而如今招远城的情况是适用于这种措施,也是最容易成功的··邹明这般吝啬,剥削了那么多百姓,怎么可能对本就是由百姓出身的民|兵|队耗费那么多的银两·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再者来说,就是起义军的将领再过优秀,也不可能脱离了官府的起义队伍的支持,而闹得那般大。
毕竟,一般的农民皆是未曾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很难与正统,习惯了军械生活的民|兵|队争斗··所以,在起义的最初时期,将领的首要任务即是策反这股主要力量。
而且,同一阶级的策反往往是极为容易进行的··综上所述,容陌无法想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只能得出是邹明豢养的私兵的成果··魏衍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又接着叙述道:“是,这就是臣接下来想对殿下汇报的事。”
“招远城早已断粮,邹明却不惜钱财,买下了几十只鸡鸭鹅,饲养在庭院中·就是城中饿急的老百姓铤而走险,抓走几只后,不出一天,邹明就会从城外的商贩中,迅速补上空缺。”
  ·“饲养的牲畜叫声响亮,却日夜不停,臣难免起疑心,与白辰二人商量之后,就夜探了官府,并未有多少收获·臣一连巡视了几日之后,才发现了真相。”
魏衍的声音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气:“庭院中竟有打铁房以及铁匠,还有十几支由外乡人组成的军队·”·魏衍:“城中百姓以敲诈的方式为生,一直没有被官府抓捕。
因为,他们是在趁此机会,物色身手较好的外乡人,并将其带入府中,强迫他们练武,成为军队的主力·”·“······他们这是要反啊”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怒气。
也不知是不是魏衍的错觉,听到最后一句时,太子殿下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又稍纵即逝了··容陌将手中的陶瓷茶杯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温和地道了一句:“反那也得看孤愿不愿意让他反。
孤若不愿,他有何能”·他的话温柔轻缓,眉眼舒朗,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说着最为动听的情话,不含半分显山露水的杀机··但魏衍无端的感受了一丝寒意,待魏衍反应过来后,难免自嘲道:他自许甚高,如今却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的气势压制下去,当真是太过放松警惕了。
魏衍又不免发笑:“太子殿下想的未免太过简单了,谋反这件事,谁也不愿发生·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很难制止这种恶念·怎么可能是您一句话的事”·容陌:“哦,是吗”·他反问了一句,垂下眼帘,青涩温和的眉眼毫无攻击- xing -可言。
·容陌轻飘飘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粮食被劫了·单凡已经去追查了·”·魏衍难免大惊失色,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不断地摇头:“怎么回事不可能啊,不可能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是好出师不利啊。”
容陌:“怎么办抢回来,就是了·”·他仍是入定一般的风轻云淡,精致的眉眼毫无一丝波澜··容陌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牵过墨轩的手,一脸嫌弃地整理好床铺、·他原想着为墨轩脱靴的,却被他坚决制止了,只得作罢,在一旁遗憾的叹气。
墨轩耳尖微红,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坐在粗糙的床尾,慢慢褪下自己的靴子··魏衍难以置信地看着容陌轻车熟路地叫小二打好了热水,脱了外衣,洗漱之后,又牵着墨轩整理着自己地姿容,忍不住的反问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容陌已经准备躺入被窝,梦随周公,闻此言,忍不住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魏衍,真挚的回答他:“准备睡了,还请魏大人,温大人以及白侍卫先行退出房间,早点熄灯歇息。”
魏延还不死心,又接着反问道:“此时,难道不应商量一下之后的对策之类吗”·容陌已经躺在了床上,披散着头发,更加疑惑的反问了一句:“你我既不了解城外土匪的动向,也不知晓山寨的所在之地;您又不知晓邹明的为人,也无法潜入官府之中。”
“此时,我们在这里干着急,商量出的对策定也是一塌糊涂,无用之策·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还不如养精蓄锐,以备敌患·您说,对吧,魏大人”·魏衍无言以对,彻底败给了他的歪理,还想再抗争一番:“这···”·容陌却明确的下起了逐客令:“拜托您帮我熄了油灯,出去时,记得帮我带上门。”
他那般,已是不想多说了··白辰摇摇头,拉住了魏衍的肩膀,扯着温涵的衣袖,灭了油灯,带上了房门··将他们拖了出来,白辰心情复杂地拍了拍魏延的肩膀,突然体会到了“同病相怜”。
白辰痛苦的开解他们道:“太子殿下的做事风格就是那般,您们总是要习惯的·”·见他们那般不放心的神色,白辰还不忘体贴的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殿下自有主张。”
即使他知道,谅是他和单凡,也没有把握,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想法··白辰与魏衍,温涵不是同一间客房,见他们的脸色稍有缓和,也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魏衍和温涵无奈的互看了一眼,只得按照容陌所说,洗洗睡了··其实,按常理来说,出了这种大事,钦差大臣定是要上报朝廷的··只是,容陌这么一搅合,魏衍也就忘了这回事。
客房中——·容陌听着走廊中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待一切喧嚣皆平静之后,他才从被褥中爬起,转身拥住了墨轩,故意附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容陌低声道:“子卿,夜深人静,春宵苦短,不如我们······”·墨轩安然不动,顺着他的话,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嗯做什么”·原本存了几分小心思,想逗逗他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不料,容陌自己却先被他那声“嗯”弄得败下阵来··容陌只得乖乖地缴械投降,眸子仍是一派的清明透亮:“我们去夜探王府吧。”
墨轩颦眉,正欲拒绝··容陌却率先拽着了他的胳膊,轻轻地晃动着··容陌:“子卿,子卿,随我一同去吧·子卿”·少年的嗓音已经透出了些许沙哑,混着刻意的稚气未脱,墨轩一瞬间就心软,来不及拒绝,只得点头,算作应允了。
容陌自是喜笑颜开,不复之前刻意的可怜之相··容陌将腰间配着的玉佩取下,放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又束紧了过大的服饰及袖摆··他转过身,取过墨轩先前放在桌上的发簪,爱不释手地玩着墨轩齐腰的长发,柔韧坚|挺的,却又时常是凌乱的,足以见主人的疏懒。
容陌以手作梳,梳理着墨轩的长发,为他束好了发冠··容陌满意地看着他,他总喜欢照顾他,宠他,这样似乎就能将自己缺席的那段光- yin -中,缺乏的暖意补不回来。
墨轩:“走吧·”·语罢,就主动握住了容陌的手··容陌一怔,还未来得及回味一番,他们就已到达先前就已探好路的城主府··容陌存了一些私心,不舍地放开墨轩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墨轩偏头看他,容陌抿唇,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做足了可怜相:“子卿,我怕·”·墨轩不免失笑,知他是在与自己胡闹,也懒得骂他了··他轻吻着他的额角,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在唇触及容陌时,墨轩的身体倏然一僵,耳根红了··他一向是以礼待人,不习惯诸多亲昵,也就容忍了容陌一人··如今,这般主动,倒是为他破了例。
容陌眼眸微动,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地笑着··墨轩心有灵犀的转身,瞪了他一眼··容陌从善如流地牵过他的手,刚想撒娇··墨轩就用手遮住他的唇,低声斥道:“嘘,别胡闹。
有人来了·”·容陌屏息敛声,随着墨轩躲在后院的屋檐上··后院中——·守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还不忘用手揉着眼睛闲聊:“你说,城主命我全日戒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防百姓吗可是我们专门训练的精兵足以打败那些起义队伍了,而且,那些起义队伍也成不了气候。”
侍卫:“可能要变天了,回去吧·”·他答非所问,心不在焉的转身回屋了··容陌与墨轩互看了一眼··容陌神情凝重:“他竟然真的大胆到豢养私兵,当诛。”
墨轩:“确实当诛·但无凭无据,谁也不会承认·”·说到这里,容陌的神情变的顽皮起来,轻声道:“我们不就是来寻找证据的。”
墨轩失笑:“也是,走吧·”·容陌总是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无论什么皆无法阻拦他的模样··他也就那么多年后,得以一瞥芳华。
那一眼,此生不忘··容陌:“子卿,你且过来,我好像找到线索了·”·他忽而惊呼一声,又迅速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墨轩的衣袖,将自己的所见尽数描述与墨轩听。
墨轩眼神一凝,随着容陌落在院中··☆、撼城(拾壹)·容陌在屋顶上,就已看到了雇佣“私兵”的房间,房间内烛火高明,人影绰约··但他并不急得去查看邹明的兵力,反而在找打铁房和武器的储藏地。
容陌捂住了半边耳朵,努力屏蔽着鸡鸭鹅围在他身边,愈发响亮的叫声·不自觉的皱起眉,避开地上的腌臜··他一向喜洁,见不得这般不净的场面,更别提身边还有一位眼盲的王爷。
一时间,容陌对邹明的怒气更盛了几分··墨轩是眼不见为净,自是处之泰然··倒是苦了容陌,费心着牵着他,在前方走着,还要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他的情况。
墨轩却也忍不住用手遮蔽着自己的双耳,他眼盲,其他感官倒是更为敏锐了,双耳更是灵敏··他虽被叫声干扰着,却也能清晰地听到铁匠的打铁声“乒乒乓乓”的,格外响亮。
墨轩双脚一顿,就向着发出声音的客房走去··容陌虽不知他发现了什么,对墨轩却是全副信任,牵着他的衣角,默默让他避开地上的动物,就紧追着他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墨轩不断地停下脚步,以倾听,辨认周围的动静,校正前进的方向··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间简陋的房屋前··容陌也总算可以清晰的听到重锤击打铁块的响声,墨轩轻舒一口气:“到了。”
容陌看着墨轩不自觉露出的浅淡的微笑,也下意识的舒展了眉眼··墨轩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容陌意会地点头,领着墨轩离开,绕到了打铁房后面的仓库门前。
容陌推开仓库的大门,月光的清辉一同照入了漆黑的仓库··容陌被盔甲反- she -的光晃得睁不开眼,只得用手遮挡着··墨轩亦是不适的皱眉,但好在他眼盲,也无容陌那般难受,只身先行踏入仓库内。
谁料,他一踏入门槛,墙壁就猛然跳开了几个四方大的暗格,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从暗格中冒出··容陌在屋外看得十分分明,面色煞白,正欲出声提醒··墨轩就灵巧的一转身,身轻如燕的躲过从四面八方,冲刺而来的箭矢,顺带接过几支,以用来研究。
他一直是依靠本能生活的人,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其他感官也就相对得灵敏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墨轩的两位师傅,自小就算出他命中必有这一劫··所以,自幼就开始训练他蒙着眼睛练武,与他们切磋。
知生惑死在江湖闯荡惯了,出手自是狠辣,毫不留情,也不怕使用- yin -毒的手段,直打到他伤痕累累,才会停手··惑死为他疗了伤,次日就继续了这场开始就不公平的比试,也是毫不含糊。
墨轩不懂两位太傅的心思,只得随着他们锻炼身体,难免也会觉得委屈··但是又不能和任何人哭诉,他也不允许自己那般软弱··他的母亲,虽自小就逼着他练舞,逼他做种种不是男子所应为之事,却也是最为厌恶他流泪的人,他也不敢哭。
皇上政务繁忙,也不会经常干涉知生惑死的教学··两位太傅更是担忧,只想着让他尽快学会他们所传授的武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墨轩却早已习惯将一切血泪与委屈往心里放。
不对,魔怔了·怎会突然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向那个人稍微敞开了一点心扉,就开始想着告诉他所有,将一切放下了··墨轩摇摇头,险些被一支侧面而来的木箭划破脸颊。
他一惊,伸手接过箭,触及指尖的却是一片柔嫩··容陌笑道:“子卿,结束了·”·墨轩一怔,紧接着轻舒一口气,笑道:“嗯·结束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腔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他已经比其他人过得好太多·他一直都很知足,满足于现状··墨轩这一辈子,就曾经努力争取过两次,就是现在。
墨轩:“屋中什么情况”·容陌早已爱不释手地抚摸起那些做工良好的装备,哪里顾得上细数,只是粗略地扫视了一圈屋内摆放的盔甲盾牌,竟还能看到几只黑皮大炮。
不过,也就一两只,也就一会··容陌敛了心神,低声念道:“五十,六十,三十,二·”·五十套盔甲,六十张盾牌,三十把弓箭,两只大炮。
并非许多,但也是“慢工出细活”,顶得上朝廷的配置了··再加上之前从店家那得知的失踪铁匠的数量,他们若是再晚来数天,邹明就可组建一支优良的军队了。
墨轩面色凝重,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但他同样还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与容陌对视一眼,墨轩的声音低哑干涩:“他若是要反,那些强掳而来的外乡人,如何心甘情愿地为他打仗”·容陌沉思片刻,沉声道:“钱,权,亦或是命。”
墨轩:“他们人多势众,若是要反抗,绝非不可能·”·容陌思索片刻,突然福至心灵:“你说,他们外出求生,定也有可能拖家带口······”·墨轩眸中的冷意愈发浓重,默念在唇间停留的二字,迟迟不开口。
“无耻·”容陌冷哼一声,算作是为墨轩开了这口··容陌平复了一下心情,顾及着身旁的墨轩,他不敢把白辰教的那些市井粗话说出口··就算是谈那般不在意形象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同样说不出口。
墨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已经有一点点纹路了,容陌有一些无端的烦躁··容陌拉开了他的手,扯着他的眉,变成了月牙形··容陌带着些嗔怪意味开了口:“别皱眉了。
美人皱眉,是为了惹人垂怜·若是子卿独允我怜惜,我也就允了·但也是难免会···心疼·”·他轻飘飘的二字,落在墨轩心头,不痛不痒地揪了一下,心尖软得快要滴水了。
容陌的耳尖也快红透了,烧得他直难受··他揉了一把发烫的脸颊,生硬的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查看,打铁房还是见见那些私兵”·墨轩哑着声:“私兵。”
容陌转过身,僵硬得同手同脚,就向门口走去,准备向自己之前早已摸清的私兵歇息的厢房走去··墨轩牵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摸索着他的脸,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容陌一怔,唇也被他咬个正着,混着些铁锈味··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正巧撞上墨轩的唇角··容陌索- xing -就反客为主,轻轻按住那人的肩,将他圈在怀中,顶着墙,舌就顺势而入。
直到将他的唇中的津液一并卷走之后,容陌才放开他··他手抚着墨轩微肿的唇,眸色渐深,直将他苍白的唇色,掐出点健康的殷红,才可罢休··容陌眉眼弯弯,桃花眸亮的出奇,道:“谢谢款待。”
墨轩眼角泛着红,就像釉色渲染一般,闻言,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不凶,平白的勾人··容陌真怕再不走,自己就要忍不住再亲上去,亲到他双腿发软,向他求饶,再停下。
今晚怎么就是来办正事的呢·这么好的月色,又有心上人作陪,怎就不曾想到去赏月呢·容陌心中的千百种念头千回百转,牵着墨轩的手,却是毫不含糊的向自己本要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门前,容陌停下脚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墨轩肩上,又绑好了绳子,才继续向前走··墨轩被他稳稳地牵着向前走,眼中溢满了笑意··容陌走到一间仍透出些许昏黄灯光的厢房前,才停下自己的步伐,沉声道;“到了,要直接进去吗”·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墨轩,笑容灿若春花。
容陌默默把之后的话吞了下去· ·这人啊,怎么就这么按着自己喜欢的模样长呢·不·容陌微微笑起,带走了星辰,他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啊。
分明就是,喜欢这个人,才会让自己喜欢的模样与他无异··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墨轩看不见容陌的神情,仍是一板一眼地应道:“不必了·先不要打草惊蛇,就在门口观望吧。”
容陌牵着他,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听着屋里的动静:·“要我说,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反抗,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邹明,再将我们的夫人孩子抢回来。”
说话的是一个粗犷的男声,他们似乎正在喝酒,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啜酒瓶的声音··随之而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可是怎么办我们不知道那些恶徒将我们的亲人藏在哪里,而且,我们虽然天天练武,准备着上场杀敌,但我们同样不知道武器的所在位置。”
“那个混蛋将那些牲畜四处饲养着,又布置了十几个打铁房,谁知道,那些武器都在哪”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响了起来··容陌透过窗户的投影,粗略的算了一下,大致有二十二三人。
不过,他眼神一冷,十几个打铁房,那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他们刚才看到的那部分就是真正藏匿武器的地点,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误打误·撞找到真正的库存了。
二·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十几个打铁房皆不是虚设的·这虽然悲观,却是最有可能的··那么,按照刚才的库存估算,他们的储备已经可以抵上一支小型军队了。
容陌皱眉,他们来得也未免太晚一些了··再想起早已被劫走的赈|灾|粮,容陌就止不住的皱眉··容陌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舒展了眉眼,心虚的看了一眼墨轩。
他也是面色凝重,容陌顿时有了一些头疼··众所周知,太子殿下一旦觉得不好过了,他就开始想着让别人也不好过了··容陌解下自己的大衣,细心地披在墨轩肩上,问了一句:“子卿,累吗”·墨轩无奈,他也不至于那般娇弱,但也是知晓他的脾- xing -,定是有求于自己,又觉得不好·开口了。
墨轩尝试过许多方法,掰正了许久,也不曾让他改掉这个顽- xing -,索- xing -也就放弃了··大不了,就看着他一辈子,总也不会闯出太大的祸来··因此,墨轩也只是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何事”·容陌挽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墨轩一怔,无奈扶额,也只得点头应允·毕竟,也称不上坏事··而且,还可以为邹明添点堵·就为了这点,他也乐意做此事··邹明戏弄了一城百姓,又愚弄了朝廷,未免也太过顺风顺水了。
总得要吃点苦头,才知道适可而止··次日清晨,魏衍习惯- xing -的踏出客栈,准备与平日一般,继续收集情报,却看到周围本是愁眉苦脸的老百姓,近日却无一例外地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脸。
客栈老板心情极好的与包子铺老板聊天:“你也收到了吧”·“是啊,今天早上一出门,就看到了那袋米·这下可好了,全家人都可以再撑一周了。”
那人的眼中满是欣喜,戳得魏衍心中涩涩的,直想将那个狗官拉出来,斩首示众,以解心头之恨··老板娘也是欢天喜地地赞同着:“那可不·肯定是我前几天拜菩萨时,菩萨听到了我的祈求,就显灵了。”
魏衍越听越不对,抬头看一眼身旁的巷子的墙壁上,柱子上都没有通缉令··与此同时,城主府上收到了一枚玉佩,以及一封极尽张扬的书信··城主邹明听着手下汇报昨晚仓库失窃的米粮,揉碎了手中的信纸,脸色煞白。
☆、撼城(拾贰)·“简直是胡闹”魏衍听闻容陌讲诉了昨晚他们在城主府的经历,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拿起了桌上盛满水的瓷杯,就往地上摔去。
“咣当”一声,瓷杯碎片散了一地,水花四溢··容陌先转头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墨轩,才慢条斯理地拭干了鞋上的水渍,又伸手劝退了上来查看情况的小厮,才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孤做的事情危害百姓了吗”·魏衍一怔,嗫嚅着开口:“……不,反倒是帮助他们渡过了一次难关。”
容陌将毛巾放到一旁,又接着问:“孤暴露身份了吗”·魏衍:“不·”他犹豫了一阵,又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城主府还没有传出消息。”
容陌点点头,为魏衍分析道:“孤仅是将宫中的通行玉牌送到了城主府,就是朝廷中普通的七品官皆有的玉牌,足以起到威慑作用,令他心神大乱,又不暴露孤的身份。”
·“而且,他不是喜欢粮食吗孤索- xing -就把他的仓库搬空了,也无大事·”·魏衍大惊失色:“搬空了”·容陌思索片刻,又加上了一句:“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子卿拦着不让,就放弃了。
是吧,子卿”·墨轩装作没注意容陌悄悄伸过来,想牵着他的手,开口解释道:“罪虽至死,不由我定,擅自施罚,有悖天意·”·魏衍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幸好七王爷比较稳重,否则就得不偿失了··容陌弯起桃花眸,轻飘飘地添上一句:“不过,也差不多了·孤大概算了一下,估计还可以撑七天吧·”·魏衍重重地揉了一下眉心,蠢蠢欲动地看向了桌上仅剩的四只茶杯。
白辰见他那般神色,立刻将那几只幸免于难的茶杯,连带着盘子,重重地向后挪了挪··“咣当”一声,又倒了一只茶杯··白辰见状,赶紧扶了起来。
容陌抬头,看了一眼白辰,又拿过桌上的茶壶,向杯中注茶,又将茶杯递向墨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容陌:“天冷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墨轩笑笑,接住了茶杯,不喝,就抱在怀中,却早已体会到茶的馨香。
容陌就那般盯着他,直至他饮下茶,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些许红润之后,才看向魏衍··容陌思索片刻,似如梦初醒一般又加了一句话:“哦,对了·孤还给他们送了一封信。”
魏衍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干涩地发问道:“您写了什么”·容陌作苦思冥想状,搜寻了片刻,才迟疑地回答道:“不确定,大意就是:‘忏悔自己的罪过吧,你将要收到应有的制裁’之类的,没有暴露身份的措辞,落款是‘江洋大盗’。”
其实容陌当时坐在椅子上,写这封信时,原本想写的落款是“神雕侠侣、江湖眷侣”的··但当他一抬头,看见躺在床榻上,明明很累,还在等他共眠的墨轩时,容陌忽然就于心不忍了。
毕竟,人家脸皮薄··所以,容陌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那四个大字··本就是不必向他人卖弄自己的幸福,他也总归要自己的··那些缠绵悱恻的话,讲给他听就够了。
魏衍轻舒一口气,将容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四遍,确定无任何暴露的风险之后,才疲惫地推开门,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今天早上,他可被吓得不轻··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白辰见魏衍满脸轻松与疲惫地走了,摆正了杯具,也就准备同魏衍一般告退了··他起身,推开了门,正欲回房··容陌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孤有事吩咐。”
白辰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向容陌··容陌向他招了招手,白辰就听话地走到他面前··容陌附在他耳边,低声地下了两个命令··白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思索片刻,才似下定决心一般,重重地点头,走出了客栈,向城外走去,。
听毕了全程的墨轩,也是忍不住迟疑地发问:“你确定吗”·容陌笑嘻嘻地挽住了他的手,难得为白辰辩解道:“他虽然不靠谱,但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况且,还有人会管·着他·”·他这般笃定,墨轩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和信心满满的容陌一同等候佳音··过了七日,白辰仍未回来··知晓内情的容陌还能与忧心忡忡的墨轩气定神闲地喝喝茶,顺便安慰安慰对方。
但一向与白辰搭档的魏衍,一个人负责两个人的工作,可就吃不消了··刚开始,魏衍还乐得清闲··毕竟,免了白辰在身旁聒噪的声音,清净了许多,也好集中精力。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受不了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那般精力旺盛,明显是天方夜谭··干了今天,魏衍已是苦不堪言了,耐不住- xing -子,就来找姑且算是白辰上司的容陌了打听情况了。
魏衍按捺不住地推开容陌客房的大门,气冲冲地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我来讨个……”说法··他说到一半,看到屋中光景,话语声戛然而止。
容陌才刚起床,整个人缩成一团,趴在墨轩背后··墨轩前衫松松垮垮地扯开了一半,衣服上满是人为的皱褶··容陌一只手垂垂地挂在他胸前··魏衍止不住地老脸一红,急忙退了出去。
容陌侧过脸,亲了亲墨轩的脸颊,又为他整好了衣服,还不放心地逼他再套上一件衣服··容陌这才对待在门外,不敢动弹的魏衍招呼道:“魏大人,进来吧。”
魏衍捂住眼睛,从指缝中往外看,确认无任何不妥之后,才放心地坐在椅子上··容陌为墨轩梳理着头发,毫不留心地问道:“怎么了,何事须得劳烦魏大人亲自跑一趟”·魏衍最看不得他那般散漫样,就似藐视一切一般,却又碍于身份,不得随意训斥,只得强压着怒火,询问道:“太子殿下,可否告知臣:白辰的去向”·他这一问,已经是肯定容陌知晓白辰的行踪了。
容陌也无心瞒他,只是他要钓的大鱼还未入局,他也只得缄默无言··容陌只得含糊几句:“孤委托了他一项任务,他就走了·放心,不危及生命·”·魏衍闻言,对他的印象又差了几分,愠怒的瞪着他。
容陌毫不在意地为墨轩束着冠,自得其乐地哼着小曲··温涵迟迟地推门而入,见他们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慌乱行礼,在一旁坐下,弱弱地说了一句:“殿下,王爷,我有事禀告。”
容陌利落地扎起自己的头发,道:“说·”·温涵:“单大人,回来了·”·容陌讶异地一挑眉,看来是自己的猜想错了·也是,单凡的身手,哪个土匪能绑架他,但委派的任务还是挺有价值的。
容陌走下床榻,道:“如若不曾受伤,叫他速速来见孤·”·温涵犹豫了一阵,低声道:“单大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语罢,他往门外一站,干脆地撕开脸上的□□。
容陌看了一眼惊讶得合不拢嘴的魏衍,就忍不住哑然大笑··温涵默默地从门口走出,单凡此举完全是突发奇想,也没有多少特殊目的,就是单纯的好玩。
再者就是为太子殿下的任务做准备,还有矬矬魏衍的锐气··谁叫他看不惯太子,还对他甩脸色··太子殿下早年虽不得宠,但也是他们东宫护在心尖上的人。
但一放在朝廷中,就被那些老油条认为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们东宫的人,凭什么给人欺负·容陌:“单凡,成果如何”·单凡收敛嬉闹的心思,单膝下跪,双手作揖,道:“此行前去,硕果甚丰,不仅查明了附近山寨的动向及所在之地,而且也顺利找到了那家抢劫的山寨。”
“只不过,寨中粮食早已所剩无几·他们自抢劫之后,似乎就将粮食免费送往另外两座山头了·在下大致掂量了一下,也就剩下五千担了,这还是综合了三座山寨的余粮。”
温涵神色不明的听着,默默攥紧了拳头·这像是那人会做的事,换做是他,自己也会这般做的··只可惜,识人不清··温涵说不清是伤感,还是痛心的想到。
容陌:“他倒是重情义·”·他冷哼一声,意义不明地说道··“招远城的住户少说也有二三千户,就是闹饥荒的情况,也有一两千户·五千担的粮食,顶多也就撑个两个月。
也不知道,能否撑到来年初春·”·容陌还未开口,温涵就率先开口,为他们分析了形势··容陌点点头,赞赏地看了温涵一眼·论了解招远城的状况,的确只有本地人温涵才会精通。
容陌:“不错·但是城主府中尚有余粮·”·他话音未落,魏衍就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搬空了’吗”·容陌:“骗你的。”
他的表情极其无辜,就像是前几天那般狡黠的笑容从未出现在他脸上一般··容陌:“何况,就像孤说的七天,不是指城主府撑七天,而是指全城·二月零一周,足够撑到积雪融化了吧”·温涵双眼放光,连连点头:“足够了,绝对足够了。”
魏衍却仍未失去理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不对,太子殿下,你要如何做到让那些土匪心甘情愿地交出余粮·邹明那般个- xing -,也不能,不可能交出粮食。”
容陌早已预料到这一点,神神秘秘地开口道:“这就是白辰的任务·走吧,时机到了·”·容陌起身,牵过一直默默无言的墨轩,就向外走去。
墨轩是他的计划中,唯一的定数,知晓他的布局,不曾干涉,甚至愿意陪他胡闹··他不曾有任何意见 也没有批判只是无条件地支持,信任他··这样,原本是挺好的。
但容陌却无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大概是因为对方一直那般百依百顺,倒令他觉得对方不在意自己,自己与他人毫无区别了··容陌这般赌气地想着,攥着墨轩的手也日渐松开。
墨轩皱眉,又迅速舒展,反倒越发用力地牵着他,反手拥过容陌,吻了吻他的额头:“做得很棒·”·容陌一腔的委屈就一扫而空了,拉着他,奋力向前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招远城城郊——·容陌眯着眼睛,推开黑山山寨的篱笆门··容陌:“寨主在哪出来见孤·”··☆、撼城(拾叁)·容陌话音未落,寨中就走出一人,面黄肌瘦,衣裳破旧,不大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容陌面前,用手指着容陌,大喊道:“哪来的贼人,竟敢跑到黑山寨闹事”·容陌不满皱眉,他一向不喜欢在办正事时多说废话,与太多无关之人周旋,特别是拎不清情况的小鬼。
他动动唇,正欲开口说话,一直在后面默默观察情况的单凡就急忙捂住了容陌的嘴,低声道:“殿下,失礼了·”·单凡说着,对温涵使了一个眼色··温涵会意,急忙上前行礼道:“小兄弟,我们是从招远城而来的百姓。
城内饥荒严重,城主从中渔利·我们实在无法继续生活,又恰巧听闻黑山寨寨主虽是土匪,却是盗亦有道的侠义之人,所以我们特意前来投奔·不知,寨主在哪”·温涵一边说着,一边压制着自己即将无法抑制的感情。
既然这个小孩能活下来,他定也会没事的··听他这么一解释,少年的脸色果然有所缓和··但是,很快就变成了深沉的悲哀··温涵见状,试探- xing -的问道:“小兄弟,我见你脸色不太好,是否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才令山寨变得如此荒凉”·那孩子闻言,撇了撇嘴,抽抽鼻子,眼泪就要下来了。
温涵也是一慌,急忙拿出手帕,塞到那个少年手中,温言道:“你先别哭啊,我也没哄过人·你这么一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总而言之,你先别哭啊。”
少年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响亮的擤了擤鼻涕··容陌连眉都懒得皱了,转身护住墨轩,就准备远远地躲开了,将这件麻烦事丢给温涵··结果,他刚一迈出步伐,单凡,温涵和墨轩就同时扯住他,迫使容陌停下脚步,乖乖留在原地。
容陌撇撇嘴,委屈兮兮地留在原地··墨轩揉了揉他的发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容陌展颜欢笑,耐心的站在不远处观察形式··在温涵的细心安慰下,那个少年总算是开始抽抽噎噎地讲述:“十几天前,我们寨主率领我们弟兄们下山,抢劫了一伙商队,得了几千担粮食。
“几个弟兄们欢饮达旦,寨主人上了年纪,心慈手软了许多·念及其他两座山寨,就将我们的粮食分出了一半,送给了清风寨和朗晴寨··“结果,呜哇···”他说到一半。
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温涵又是一顿好哄,小少年才打着哭嗝,哭着说完下一句:“······他,他们竟然恩将仇报,趁着夜色,摸黑上了黑山,将我们整个寨子的兄弟都杀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只有我,因为那天上山探看情况,才因此逃过一劫·”·温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去··少年说话时,容陌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说的倒是十分的情真意切,哭也不似逢场作戏一般,至于心中是如何思虑的,容陌就不得而知了,也无法拿出太多靠谱的判断··他轻舒一口气,在心中迅速下了一个决策:暂且信任他的话,静观其变。
一个人,只要还是人·那么,他就无法,也不可能一直沉溺在所扮演的角色中,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应有的破绽··这是容陌一直信奉的,直到他露出破绽,才是他身为一直冷眼观察的狩猎者,最佳入手的时机。
容陌走上前,轻轻扯了扯温涵的衣袖,道:“你先退后吧·孤会与他相商,直到得出满意的答复·”·“······就算他不满意,至少也会是一个令孤满意的答复。”
他将这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温涵也没听清··就只有墨轩在他话音刚落时,隐晦的挑了挑眉,又重又归为面无波澜的平静··容陌扯过少年的衣袖,拽着他走到一旁,就开始盘问:“你姓甚名谁”·少年:“邵延。”
容陌:“你是黑风寨的土匪”·邵延慌乱摆手,却又迟疑地点头:“是,我阿爹和阿娘是土匪·我是在山寨中出生的,寨主虽无子,却待我与亲生儿女无异。
可如今······”·他说着,又要开始抹眼泪··容陌伸出手,作“制止”状··邵延看见这熟悉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下了呜咽。
容陌对他的听话感到满意,不由点点头,又继续询问道:“你当日下山,是为了做什么”·邵延毫不犹豫,条理清晰地回忆道:“当日寨主因寨中调味品渐少,又听闻招远城中的商铺重又开张,遂命我下山采购。
“我是那日中午,吃过午饭,趁着日头正高,我就走了·”·容陌:“黑山寨离招远城多远,你又是几时回来的”·邵延:“脚程也不过三炷香时间。
我在城中采购了必需品之后·又为阿娘和寨中阿嫂买了花布匹和木簪·还是我特意挑着梨木和丝锦做的,因天寒又加了一身皮外套··“回去时,大抵是未时了。
本想着阿娘会开心的,结果······”·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汹涌澎湃的感情,却还是忍不住想哭··他刚走时,爹娘还是那般充满生机活力的。
阿爹抽着旱烟,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贪玩,早些回来··阿娘与几位阿嫂做着粗糙的针线活,细心地为他整理着皱褶,嘱咐他:“路上小心点,碰到别的山寨的土匪,千万别紧张。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爹娘会给你报仇的·”·寨主与其他几位关系较好的兄弟,还在那打趣他:“瓜娃子,第一次下山,可不要被那些花姑娘勾了魂,就忘了正经事。”
他一面答应着,被他们这番话臊红了脸,害羞的反驳他们:“才不会呢”·他朝着他们做着鬼脸,就蹦蹦跳跳地下了山··谁曾想,他一回来,看见就是一片荒芜和血海。
那些走时还老不正经的硬朗爷们,那些称不上婉约,却十分八卦热心的阿嫂们,就已经变成了血淋淋,血肉模糊的尸体了··这怎么能让人接受·他的大脑完全就来不及反应,就只有一片空白。
短短一个下午,他就只有剩下一座不用查看,就知道已经被人搬空的山寨··邵延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土匪之间的明争暗斗,心狠手辣··他唯一不曾想过,以德报怨这件事竟会来得这么快。
可就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怎么可能干得过那帮刀尖上舔血的老油条·他只得忍耐着,等待合适的时机,再一刀毙命··幸亏寨主在抢劫时,就想过别的山寨的人会不会因眼红,迫害他们。
因此,特地在地窖中储存了一部分粮食,钥匙只有他和阿爹才有··于是,他忍着伤痛,找到了那堆粮食··又耗费了两三天时间,将他们的遗体拼凑好,聚集在城外的一个土坑里,一把火烧了。
火势愈演愈烈,他将坑上的土填入坑内··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只得这般做了··这是邵延唯一能做的事了··但他没有将自己父母和寨主的尸体埋葬了,而是烧成了骨灰,在山寨旁播撒了一圈。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中,邵延养精蓄锐,加强了锻炼强度··他本就是练武的好苗子,但寨主顾及他年纪小,所以不敢让他锻炼太多··现在,寨主没了,他就没有那么多束缚了。
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短短几天,他的武功精进不少··虽然还是无法完全剿灭敌人,但也足够了··“死一个便宜他们,杀了两个人,自己也还赚了一个,不亏。”
这是阿爹经常念叨的话,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的含义··容陌对单凡使了一个眼色··单凡会意,立刻向山下飞奔而去··容陌听着少年的念叨,无端放柔了神色。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拍了拍少年的头,又有些不适应地抿紧双唇,重重捶了捶少年的肩膀··邵延一怔,竟连之前对他的警惕都忘了,扑在他怀中失声痛哭··七王爷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容陌面露嫌弃,却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总会期盼着有一个肩膀,可以让自己毫无顾忌的失声痛哭··无论是不是陌生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想要宣泄自己压抑已久的感情。
容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似乎面露愠色的墨轩,弧度不大地弯了弯嘴角··幸亏他早已经找到那人了··那个人啊,不仅见过他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就是连那些显而易见的丑恶,他都见识过了。
而且啊,他愿意陪着自己笑,陪着他做那些临时兴起的荒唐事,也不干涉他的一切决定,只会默默在一旁保护他··也许在外人看来,他总会显得很依赖自己,很受他的关照。
实际上,真正被溺爱的其实是自己··他不怕人说,也不怕人笑·反正这辈子,自己就是认定他了··得之我幸,失之不可·大抵就称得上情深隽永了。
·邵延一停下抽噎,稍微平复了情绪·墨轩就走上前,借由,巧妙地分开了他们:“我与你有事相商·”·邵延也不是毫无眼力见儿,望着容陌的窃笑,立刻放开了他,听话的走到温涵的身旁。
容陌的手被墨轩紧紧攥着,嘴角也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墨轩就是看不见,也知道他在笑,难得显得十分烦躁:“你笑什么”·容陌仍是止不住的笑:“开心了,就笑了。”
墨轩更有了些火气,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他早已不习惯皱眉,却是染上了这个习惯··一有一些难以控制的情绪波动,就开始折腾自己的眉角。
容陌见状,轻轻附在他耳边道:“子卿这般在乎我,我自然是难免得意忘形·”·他说着,就扯过墨轩的手,放在唇边,不重不轻地咬了一口··墨轩的耳根子登时烧了起来,连话都说不来了。
容陌见状,自得意满的哼着小曲,又走了回来··墨轩走在他身后,垂着头,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羞怯··相反的,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 yin -郁··不行,还不是时候。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婉··邵延见他们那般亲密,忍不住讶异地瞪大双眼,张张嘴,就要说话··但当他见到容陌那般嘚瑟的小模样,却也闭上了嘴。
祉国的人口一向稀少,称得上自给自足,却称不上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在这般苛刻的条件下,男风,断袖自是不可盛行··那个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虽也是与他一般的粗布素衣,但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公子。
家中的人肯定也是不允许他沾染,这些在他们看来大逆不道的事··那个蒙着眼的男人,从外表上看,也是与少年相差无几的出身··他们这般的身份,就是如何相爱,也不像是能走的长远。
就连寨主和夫人也是这般,更何况是这些受尽束缚的人·纵使再过依恋彼此,也很有可能分离··容陌注意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邵延赶紧低下头,收回自己的视线··温涵摇摇头,担忧的看着那两个携手而来的少年··说句不好听的,七王爷这辈子娶不娶亲,都不会对祉国产生太大影响。
而太子殿下是这一脉最为正统,也是唯一的延续··而其他宗亲的血脉同样稀少,他若是不娶亲,无论是谁继位,那些藩王都不会服气··温涵对他们也不是持反对态度,只是在祉国这般保守的背景之下,不太可能让两个百姓眼中的“异类”长久的走下去。
而他自己,有哪里又说这话的资格呢·容陌顺着温涵的视线,看向他们交握的双手,敛了敛眉,心中了然··虽然在明面上,朝中大臣对他与墨轩的关系并无多少闲话,但私底下,究竟是如何评判的,容陌多少也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不明说无非就是顾及着皇家颜面,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把事情大刺刺的说出来··另一方面,大抵也是因为容陌太过年幼··十几岁的少年难免有冲动的时候,大概也是在等他冷静下来。
只不过,容陌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们也不会估计到:第一眼就会喜欢的人,相处几天就会心甘情愿地爱上的人,只要看他一眼,就会加深自己的一份喜欢··他们家的人,大多薄情。
但也难免出一个多情种,不巧,他就占了那万分之一的不可能··认定一个人,就是他了··容陌看了一眼渐高的日头,道:“先去别处打探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章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完结,发现自己越写越长了,每回打字都怕赶不及。
现在,具体的更新时间已经定下了,大抵就是周日下午三点半吧··刚刚才发现上周的更新时间设定错了,对不起(鞠躬)只好和明天的更新同一天发了··☆、撼城(拾肆)·容陌牵着走路不方便的墨轩,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
而那个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少年,一听说他们打算去别的山寨,就立马止住了眼泪,自告奋勇的要去,还推说是为了给他们带路··平心而论,容陌确实是对这个少年颇为赏识。
虽然是爱哭了一些,但宏观上说,还是十分识大体,进退有度的··他不会太过无病呻吟,也懂得审时势度,知晓他们要去找自己的仇家,也不多加犹豫,就主动要求前来。
且知道他们当中引路的人已经走了,自发的接替了他的职责,也不要求他们帮他复仇··起码是冷静可用的人,也不知能否派上用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比自己当年强一点。
而且,按照这个进度,在少年大仇得报之前,他们暂且还会见上几次面··索- xing -就趁此良机,对他好好观测一番··容陌盯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走着,就连绊在了一块石子上也不自知。
幸亏墨轩眼疾手快,抄手扶住了他,手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又迅速放开··容陌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让他的下巴可以恰好架在他的发顶,又抬起头,轻轻咬住他的下巴,舌尖微伸,似无意般拭过。
墨轩眼神一凝,仓皇放开他的手··他又拽过他的手,一言不发的快步走着··温涵不时地看一眼高升的日头,又环顾一眼四周,未发现他所寻找的人,又难掩担忧的低下头,继续赶路。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温涵终是忍不住发问:“我们这般贸然离开,单侍卫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我们,提前打道回府啊”·容陌似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似乎现在才想起这种可能- xing -。
他垂头认真思索了一番,容陌才慎重地回答:“有这个可能·”·还未等温涵问出“那怎么办”,他就慢条斯理的补充道:“但他一般会因为怕我闯祸,所以习惯- xing -的自发前来寻找我,好为我收拾烂摊子。
之后,再回去·所以,温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温涵“哦”了一声,沉默点头,又紧接着少年赶路··倒是邵延听到“侍卫”这两个字,讶异的转过头,看了容陌一眼,对自己心中的推测愈发肯定。
·他们几个人皆是正当盛年,又大多是习武之人,脚程更是迅速·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另外两座山头之一的清风寨··邵延抬头看了一眼山头上高昂而又张扬的木刻牌匾,就忍不住抿唇皱眉,双手攥成拳头,却不断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可塑之才·见其仇而不怒上心头,冷静似乎无情,方才可有所成·”容陌在心中不由赞叹了一句··他又随即牵着墨轩,快步走到了山寨的栅栏门前。
那几个看门的土匪,立即就拦住了容陌的脚步··容陌当即换上一副真诚的笑脸,将温涵之前对邵延的说辞如法炮制了一番··只可惜,那几个看门的土匪不似邵延,单枪匹马,又报仇心切,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伸手,想要努力抓住,好骗得很。
相反的,他们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甚至在前几天才刚刚洗劫了一番敌对的山寨,赚了个盆满钵满··此刻,他们更是因为前车之鉴,而提高了警惕··看门的土匪伸手,拦住了容陌的腰,轻而易举的将他提了起来,冷笑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知不知道这是哪竟然想贸然闯进去,还不快······”离开此地。
他话还未说完,容陌朝着他的脸,就是一脚飞踢··容陌平生最恨两件事:依旧是被不识好歹的大人侮辱自己的身高,而是被人嘲讽是“小孩子”··很不巧,他这个人一向又是记仇,且睚眦必报的。
那个人一个人,一句话,一个动作,把他的逆鳞碰的个不偏不倚··那人痛呼一声,下意识的松开手,去抚摸脸上的伤处··容陌顺势落下,对着他的胸口,重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哐”的一声,那人就应声倒在了山寨门口的篱笆栅栏上··那人的两个同伴面面相觑,见同伴被一个毛头孩子轻松打倒,惊得来不及反应,僵在原地。
容陌趁着这段时间,悠哉的走回原地,笑容灿烂··容陌:“子卿,平分,还是我六你四”·墨轩:“平分吧·”·他也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与容陌步伐默契的走上前。
邵延听着他们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让自己出手了,难免焦急的询问了一句:“那么我呢我的仇定是要自己来报的,你们这是······”·容陌步伐一顿,颇有些不适应地向他挥了挥手,回应道:“孤当然知道。
这里是你的主场,孤不会插手·但是啊,孤和他们也有账要算·他们屠了你的山寨,平白无故的给孤添了不少麻··“孤就算不能为自己动手,杀了那个做事不考虑后果,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废头,至少也得为自己杀几个无用,只会听从指挥的行尸走肉泄愤。”
邵延一怔,随后又半是感激地一笑,点点头,放由他们动作了··容陌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疲惫迟缓的身体,挑了挑半边的嘴角,露出一个颇有些邪气的笑容。
落在那两个土匪眼中,显得格外的刺眼和可怖··墨轩从剑鞘中抽出栖止,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划,沁出些许血珠·他却毫不在意的往剑尖上随意一抹,满意的勾起一份笑。
墨轩干脆利落地将栖止刺入一人的胸膛,一剑穿心,又迅速抽出··他一向就不喜触碰他人,因此他才会一直偏爱剑术··容陌也是这般的秉- xing -,也就未与他们多加纠缠,刺入他们的腹中,又为之前倒在一旁的人补上了一剑。
容陌皱了皱眉,将皎世拔出,毫不拖泥带水,血凝固在伤处,又迅速溢出··容陌也不嫌血污了,亦步亦趋的跟在早已跨进山门的墨轩身后··山寨中,或巡逻,或酣睡的土匪都被这动静惊醒了,直接抡起了地上,手上的武器,一边向他冲过来,一边头也不回的大声呼喊,招呼屋内的兄弟们:“有贼人来犯”·容陌半是新奇,半是漠然的站在原地。
他倒是很少被人叫做“贼人”了,难免会有一丝怀念··只不过,上一个有资格唤他“贼人”的人,早已去世了;下一个有资格的人,也早已是命不久矣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所以,这么一听,他真的挺不爽的··特别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被他们鲁莽的行为打乱了,他可是烦躁得很·而且啊,托他们的福,他又废了一个时辰,重新布局,思考新的计划。
那些人见容陌和墨轩一直愣在原地,还以为他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都吓傻了不由有几分得意,举起大刀就往他们的头顶砍去··容陌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咧出一个笑容,抬腿踹飞了那人。
他还未落到地上,又迅速地补上了一剑··墨轩微微颦眉,剑锋划过一人的脖颈,又反手刺向身后正欲偷袭他的人的胸膛,厉声喝道:“小心”·容陌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句:“谨遵子卿教诲。”
一边用皎世扎入左侧一人的腹中,血不甚溅到了自己的白衣上··容陌皱眉,索- xing -就将白衣扯下,自然地一展,盖在眼前一人的身上,轻笑一声:“走路小心。”
那人一怔,随即恼怒地撕扯着身上的白布··容陌满怀趣味的等着他,又盯向了人群中自在穿行的墨轩·他倒是矫健轻鸿,不沾染半点尘埃··当然了,就算他沾满了鲜血,容陌也会首先心疼他,再责怪迁怒他人弄脏了他的衣服。
之后,再为他请上最好的裁缝,巧匠再为他重新缝制一件,并亲手为他穿戴··此时,那人也正好扯开了那层白布,容陌恰好提剑刺去·那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哦,对了·容陌突然想到,这是第几个了·好像是几十个了吧,死在自己手上的人··要是有人突然问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受”·容陌可能会回答:“不怎么好血溅了一地,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了。”
“那之后呢”·“漠然吧·只要杀了一次人,就会开始学着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无所谓了··他这般想着,顺势将自己手中的剑刺向身后那人。
那人一声惨叫,容陌将剑拔出··这样的话,皇上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容陌抬起头,看见墨轩站在一具遗体面前,微微喘着粗气··他低下头,却讶异的发现地上已经堆满了人的遗体。
而且,其中的大部分皆不是自己所为··容陌一惊,见墨轩又提起了剑,急忙制止道:“子卿,停下·已经,结束了·”·墨轩本是要将自己手中的剑再次刺向那人的,被他这么一喊,硬生生地在他面前一寸停下。
他转过头,满脸茫然··完了,墨轩这般忐忑不安的想到,自己本是想在他面前一直保持最为正常,最好的一面,却又忍不住自己的习惯了··墨轩无法听到容陌的脚步声,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闭上了。
在那一个瞬间中,五感尽失··容陌却是一步步向他走来,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残余在心的只有心疼··这般残酷的事,他做得那般习惯··在遇见他之前,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容陌无法想象。
他只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却可以轻松的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绽放了一个笑容·尽管,比哭还难受··容陌:“子卿,结束了。
你赢了·说好的平分,结果还是三七了·”他尽量用着轻松的口气,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他并非在怕,只是心情复杂,无法准确描绘··但是,自己怀中的那人,一定是比自己更为不安的。
因此,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宽慰他一直到冷静下来··墨轩垂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之中,用尽全力的抱紧他,闷声道:“对不起·”·无论是出于什么事,出于什么原因,但“对不起”,我请求你的原谅。
容陌将手放在他的腰上,轻笑一声:“什么‘对不起’,不就是技不如人,甘心认输吗大不了,你就帮我买点油墨,好让我在记功时,帮你多写几笔就是了。”
墨轩:“嗯,好,我买·”·正巧回来的单凡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紧忙别过头··“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厢房中突然走出一人,畏畏缩缩的躬着身子,大着胆子走出了房间,毫无气势地喝道。
温涵的双眼无端的有些发红,死死的盯着他··容陌招呼着邵延上来,道:“是他吗”·“是的·”邵延攥紧了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王建山。”
容陌点点头:“那就好·”他牵着沉默的墨轩,走到他面前,近看,才发现那人并非那般矮小,几乎是与他齐肩了··容陌踮起脚尖,努力造成身高上的压迫感。
邵延也快步走上前,掐住了王建山的脖颈··他的脸色从红润转变为清白,又涨成了绛紫色··容陌这才皱皱眉,低声道:“快放开他·孤问完之后,随便你处置。”
邵延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他,却仍然狠狠地瞪着他··容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问道:“王建山,清风寨寨主”·王建山下意识的点头:“是。”
容陌:“粮食在哪”·王建山陪着笑脸:“在地窖中·”·容陌点点头,向身后的单凡示意·单凡会意,走上前,对容陌低声说了几句话。
“嗯,”容陌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去吧·”·单凡领命,向王建山逼问了确切的位置,就向地窖走去··邵延却有些等不及了,他对王建山,石安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生擒了仇人,却无法痛快的手刃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杀了黑山寨的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王建山有了些得意:“那是因他们活该,惹了城中······”·“嗖”·☆、撼城(拾伍)·王建山说到一半,一支箭矢就从侧面刺入了他的胸膛。
邵延一惊,急忙从他身上将那支木箭取出,不断摇晃他的肩:“因为什么你快点说啊,究竟是为什么要杀我们”·王建山本就因受伤而意识模糊,现在给他一晃,更是头晕,忍不住合上眼帘。
但耐不住邵延逼迫得紧,他只得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容陌皱着眉,也俯身去听··他说:“因为……城中的……那位大人……”·他还未说完,就因毒发身亡,而昏倒在地。
邵延眸子泛起了猩红的光,忍不住狠狠地捶了地面一拳·好不容易要逼问出父母死亡的真相了,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的仇人竟然被别人,还很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灭口了。
他抬头,看到了一道黑影从栅栏旁一闪而过,急得站起身,就要去追··墨轩半俯身,察看王建山的伤势及死因··容陌拦住邵延,淡淡的道了一句:“不必去追了,孤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邵延喜出望外:“真的吗是什么”·容陌缓缓地摇摇头:“孤还不确定,先去下一个山寨吧·”·邵延本是想追问的,听他这么一说,就只得憋屈地点点头:“好的。”
这时,单凡恰好确认了余粮数量,从地窖中走了上来·他一出房门,就见王建山躺在地上,难得有几分大惊失色,正欲询问··容陌却对他摇摇头,不须他过问。
单凡会意,走到他身旁,低声地向他汇报情况:“山寨中的存货也不多了,短短一月不到,就是再家丁兴旺,也不可能消耗那么多粮食,其中必定存在疑点·”·容陌听了他一番评判,也不点头,也不反对,似乎陷入了沉思。
单凡就在一旁耐心的站着,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容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如梦初醒一般:“你怎么还在这”·单凡无奈,却也由着他,懂事地与温涵退到一旁,等候容陌的指令。
墨轩扒开了王建山的里衣,取出了箭端,仔细地抚摸着,突然出声道:“八寸的木箭,箭矢长两寸·”·他又灵巧地转了一个圈,大致掂量了一下:“不是很重,三斤八两,弩用木箭,弩长约一尺八寸,应是妇孺和瘦弱的老人也可使用的武器。
对于一般男子来说,未免太轻了·”·墨轩喃喃念着,嗅了嗅箭上所沾染的毒液混着些许血迹·铁锈味十分浓郁,他倒也不嫌弃,很用力地抽了抽鼻翼:“癞/蛤/蟆的胆汁及皮表上的粘液混合物,就在箭头和箭身前端涂抹了一圈。”
·墨轩将箭矢丢出去,随手落在了一边·他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看向了目瞪口呆的几个人,道:“大致就是这些,一支弓箭的信息量不大,顶多就是提供这么多线索了。
至于材料,应是招远本地的杉木,易碎,应是匆匆打造的·”·容陌怔怔的听着他的判断,紧接着,又是不可抑制地感到自豪··他一直觉得子卿是身怀绝技,却又深藏不露的,至少也不可能像他表面那般温婉。
所以,今天他露出獠牙时,容陌也不会像他人那般讶异··只是,容陌真的不曾想过,他对武器也那般精通··容陌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皱了皱眉,将自己怀中的手帕取出,为墨轩仔细擦拭着本就无沾染多少的血迹。
墨轩将手迅速地收了回来,容陌只当他是羞怯,无奈耸肩,又开始盯着远方的那座山··单凡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回避,或者按照七王爷对凶手的描述,前去城中仔细搜查了符合条件的女- xing -或老人,以加紧任务的进度。
幸亏,容陌此时也突然想到了单凡,转身,对他吩咐道:“你先回城中,与留在招远城,打探情报的魏衍报个准信·孤与子卿他们先行前往下一个山寨了·”·现在总算要让白辰的任务有一个完满的结果了,而他们在城中等待了近一个月的朝廷大臣也该放心了。
单凡:“是的,殿下·”他应了一句,便后退一步,向城镇飞奔而去··容陌看了一眼懒倚天半的太阳,不觉眯了眯眼,挑起一抹轻蔑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年少轻狂。
“走吧·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容陌这一行人,从日中开始走走停停了二三个时辰,早已是疲惫不堪了··单凡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又- xing -格坚韧,忠心耿耿,回城后,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自是不会叫苦连天,出声反对。
而出乎容陌意料的是,温涵一介文人,眼看着文弱不堪的,竟也是坚持了下来·但他的眉宇间已满是明显的疲色了··那个少年也是这般··容陌细算下来,才发现近四个时辰以来,他们皆未有食物果腹,仅是偶尔停下来,喝几口水而已。
墨轩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抿了抿唇·他虽不累,但也无法预估他人的身体状况·于是就主动提议道:“不如先停下来休息,过了申时再走也可以吧”·温涵闻言,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邵延也是眼睛一亮,却不敢出声赞同,只得直勾勾地看向容陌··容陌一听墨轩提议,早就开始有几分心软与动摇了 ,再一看邵延那双熟悉的眸子中的希冀,更是不肯强硬地逼一群不愿的人走,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邵延顿时欢呼一声,温涵也忍不住赞许地点点头··墨轩捡起之前的木箭,在手指间灵活的转着圈,难得有几分兴奋地道:“走,我们去打猎·”·容陌也随他去了,暗暗地勾了勾唇角。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他真的很庆幸自己将墨轩带出了鱼龙混杂,令人情郁其中的京城·即使打破了自己最初两年来一直保留的形象,却让他有些安心了··因为他不再是印象中的体弱,却是难得的鲜活了起来。
日薄西山,容陌方才与墨轩满载而归··容陌怀抱着附近打到的野味,也不嫌脏,更是不准墨轩接手·一个人轻轻松松地走着,一路说说笑笑的··邵延早已捡来了山林中的柴火,正在准备燃起篝火了。
一见他们回来,温涵赶紧起来,给太子殿下搭把手··两人更为悠闲地将猎物放在火堆旁,邵延放下手中的活计,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娴熟地剥了皮,将猎物分割成小块,放到火堆上烤着。
容陌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又看向了墨轩··墨轩注意到他的目光,慌乱的摇摇头··容陌仔细回想了一番,二人外出狩猎时,墨轩的确只负责- she -箭·而拔箭,收拾现场的血迹皆是由容陌一人承担的。
按理说,一般也不会沾上血迹··容陌也不多问,直接将手帕丢入了火中··邵延一惊,手忙脚乱地将肉块挪开,确定并没有被血迹斑斑的手帕碰到,才松了一口气。
他又转头,恼怒地看着太子殿下··容陌也由着他瞪着,十分轻松地向墨轩递了一碗水,盯着他饮尽半碗,才头也不回地解释道:“留下记号而已·”·邵延:“给谁刚才走的那个侍卫”·容陌不置可否,也没有摇头,也没有肯定,就只是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说是为单凡留下记号,也不会有多大可能的是,单凡会找不到他·倒不如说是为那个杀|人|灭口的凶|手留下的··邵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可能- xing -,并且发现他不是做不出来,脸色变得不安,正欲向容陌追问。
温涵见他们气氛愈发沉重,急忙岔开话题:“肉好像快熟了,而且肉丝已经变干,还发黑了·”·邵延转过头,看了一眼架在篝火旁的肉,惊呼道:“快把它们挪开啊,木炭都粘上去了”·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急忙上前,慌慌张张地移开了烤肉。
所幸也就是脏了一点,但就是几乎烤焦了··他们互看了一眼,却都忍不住开怀大笑··邵延慢慢地剔开肉上的焦黑处,尽量挑出最嫩的几块,放在干净的布上,一边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调侃温涵:“你看着一副精通七十二变的酸儒样,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烤肉,都会被你烤焦了。”
本就只是一句玩笑之语,无非是一般武人对文人不带恶意的嘲讽而已,温涵却忍不住红了眼圈,记忆中也有一人是这般关心他,打趣他的··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了,不,基本就早已是不可能见到的朋友。
毕竟,生死是他唯一无法跨越的距离··他也是前不久才从别人的口中听闻他的死讯的·明明两年前,两人就说好了,明明自己也才走了没多久··他们约定好的,等温涵一回来,他就给那个人写信,然后他们两就抽一个时间,请上所有能请到的宾客。
然后,就成亲了··而等温涵结束了任务,他就回去向皇上辞归,留在招远城务农··本是这般想好的,甚至两人在约定时,也都清楚这是一句戏言·就像是“待我衣锦还乡,你娶我可好 ”·但,当温涵发现自己还是有机会实现时,他还是无法甘心地说服自己。
无论如何,再如何懦弱,再怎么贪图富贵与功名利禄,温涵也必须勇敢一回··可现在,他才发现,如果那个人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皆是徒劳无用罢了。
邵延见他随口一说的闲话,竟招来如此大的反应,也是一惊,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现在,邵延总算是有一些体会到温涵当时哄他的感受·一个人,对一个陌生人怎么就那么耐心·温涵也不想听别人说什么,他刚要开口,就立刻打断了他:“我没事。”
话虽是这么说,但温涵脸色苍白,脸上的表情也不是这么写的·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邵延平生最讨厌别人明明就很难过,还是故作坚强的模样,和某个人的个- xing -一模一样。
他顿时就有了些火气,但一见温涵的神情竟与另一个人时常露出的神情重合,又无端放柔了眉眼··邵延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您认识一个叫常樾的人吗”·一听到这个名字,温涵脸色一变,急忙否认道:“不认识,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特意重复了两遍,却无异于画蛇添足·邵延心思单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好满怀失望地做回自己的位置,咬着烤肉··容陌却忍不住眯了眯眼,一般人听到“常悦”这个名字,第一反应皆应是回答一句“你让我想想,似乎听过。”
然后再问上一句“是哪一个‘yue’我可能知道,只要给我一点时间·”·何况是温涵这般温柔的人,见邵延那般焦急的神色,定也知道常樾其人对他十分之重要,怎么可能想都不想就一口否决了。
而且,他还是招远本地人·就是容陌这个外乡人都知道,常樾的名号·堂堂的黑风寨主,怎么可能不被百姓熟知更何况,他打响名号的那件事与自己的任务息息相关。
温涵就没有可能会忘记这个名字··这未免也太不符合温涵的- xing -格了·于是,容陌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敢问公子,你口中的‘常樾’究竟是何许人也”·邵延一听到他的名字,整个人的表情就亮了起来,自豪的回答道:“那可是我们寨主,名声振林樾只可惜啊……”·他说这里,神情又变得暗淡起来:“寨主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到死也想再见到他一面。
可是,即使这般情深隽永,寨主也没能等到他··“要是有一天,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我就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一番:为什么不接受寨主,为什么明知道寨主在等他,还不舍得回来外面世界再美好,也不是他抛下家人的理由。”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温涵在他说话期间,神情皆是平平淡淡的,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忍不住掩面,失声恸哭··他不是为了戏中人美好的故事而哭,他只是在懊恼和悔恨。
当初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选择遗留下常樾,听从他父亲的话,去京城谋取功名利禄··明明说好,在那边稳定了根基,他就赶紧回来··结果,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抛弃了那么多,才肯随他们回来·温涵当时都想过了,若是他不回来,常樾就会像一个普通人一般洞房花烛,娶妻生子,过着正常的土匪生活。
当他回来后,才发现这个人就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世界上最为伤人的字眼并非是“情”,只是“爱而不知”,方才追悔莫及。
见温涵那般埋头痛哭,容陌也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温涵回来的目的一般刚在京城立稳根基的小官,是不会愿意那么快就离开京城的··而温涵一听是去招远,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丝毫没有推托的意思。
这在正常的官员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出来的举动··所以,容陌才会认为温涵虽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至少也是会有点用处的·没想到,竟然应验在这里。
容陌正在发愁邹明私自羁押的外乡人无人统帅,翰林院中无人愿意站在他这方·这下子,全都解决了··容陌看着邵延,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那质问完之后呢”·邵延一怔,仔细思索之后,才拿出之前一直挂在脖颈上的一个小瓶子,认认真真地回答:“把寨主的骨灰还给他啊。
这一直是寨主的遗愿·因此,那人无论多可恶,我也要完成任务·”·温涵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瓶骨灰,突然喃喃地念道:“常孤鸿·”··☆、撼城(拾陆)·听到温涵说出这个名字,邵延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寨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快说啊”·邵延死命的摇晃着他称不上健壮的身体,温涵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只是痴痴的看着那瓶透明的玻璃瓶,突然扯住了他的手,哀求的看着他:“你能不能把他送给我,能不能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连他都失去了,不想要连最后一点关于他的念想,都错过了。
邵延一怔,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看到了他熟悉的眼神,一瞬间竟是不忍拒绝了··但是他是答应了寨主,一定要将他亲手交给那个姓温的秀才的,怎么可以毁约·邵延想到这里,又硬起心肠,回答道:“对不起,我是一定要亲手交给那位姓温的秀才的。
所以,恕我拒绝您的请求·”·温涵听了他的话,也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连忙说道:“我就是那个姓温的秀才·”·他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在下姓温名涵,字寒洲。
你手上的骨灰属于我的爱人,姓常名樾,字孤鸿,上任招远城城主之子··“父亲被现任城主诬告,并取而代之之后,将他赐死了·他当时气不过,索- xing -就带着家中的家丁抢了城主府中的宝物,又一把火烧了它,带着他们上山当土匪去了。”
“他自幼就有一心爱之人,乃是邻居秀才家的温公子·他们家没落后,温秀才就打发着温公子进京赶考了·”·“二人分别时,温公子与他说好了,只要他一回来,就准备成亲了。
可当温公子回乡后,看到却只是破败的一座山寨,他不敢出声,怕知道爱人惨死的消息·只得悄悄地离开·”·“这样,够了吗”·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温涵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只有那双星眸亮得惊人,执拗的盯着邵延的脖子。
·其实,世界上大多的哭泣皆是在无病呻吟·许多事乍一听十分难过,其实也就是无处倾诉,才会情郁其中··邵延愣愣的听着,又慢慢的点头,够了,真的足够了。
不仅一切都属实,而且还让他恨不起来那个姓温的秀才了··他就说嘛,寨主的眼光怎么可能会差到那种地步临死之前,还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念念不忘。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若是一直那般坚定的付出,收到的尽是冷漠以对,怕是会累的·之后,就会放弃了··邵延沉默地解下吊坠,轻轻的放在温涵的双手上。
温涵不禁红了眼圈,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小瓶子,泪流满面··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荒唐事啊,才会舍得离开那个不懂得说话的傻子啊·明明到了最后,情愿将一切都留给自己,还舍不得说一句责怪的话。
他究竟是何其有幸,才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一切都配不上他·甚至在献出自己的真心时,还会觉得诚惶诚恐··容陌将最后一块烤肉咽下,突然站起身,给火堆洒了一圈沙子,又用靴子踩灭了最后一点星火,说道:“我们该走了。”
温涵看着他,轻轻的唤了一句:“公子,我······”·容陌忽然展露出一个温暖的笑颜,垂眸轻笑道:“”温大人难道不想为常公子报仇,为常大人洗刷冤屈吗·温涵听了他的话,眼中本是充斥着热切的光,却又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思索片刻,又低着头,轻声拒绝道:“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我自己可以解决·自己的仇还是要自己来报,不必牵扯上殿下了·”·容陌也是难得被别人这般直白的拒绝,笑容一僵,却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容陌反问道:“难道温大人以为孤是自愿帮助您的”·温涵虽不甚了解容陌,却也知道无偿的帮助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朝堂之上·所以,他也只是摇头拒绝:“不必了,我不认为,也不需要殿下这般在意。”
容陌见他那般倔强,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又确实需要温涵,只好道:“那就算了吧,孤就在背后默默支持温大人了·”·温涵:“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邵延也是感激地连连鞠躬,却突然发现温涵话中的不对,不可置信的重复道:“殿下,您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是僵硬地转头,难得这么想否认自己的身份,低声骂了句:“干”·太子殿下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究竟有何不对,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痛快地骂粗话,感觉是挺不错的。
但是,比起这些,还是自己的身份莫名其妙就被曝光了,比较重要··邵延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惊惧,而后又变成了紧张··容陌有几分好笑,却也可以大致推导出他心中所想。
无非就是:妈耶,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居然就是太子殿下·虽然自己之前就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了,但也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显赫厉害··不对啊,一介皇族为何突然来到招远城,还找上了自己,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是我犯了什么事了·我貌似也没干过什么事,除了坑蒙拐骗寨主的糖吃,也没干什么了。
对了,我前面是不是冒犯过他,还叫了他“贼人”·怎么办啊我不会因为这个被定罪吧··容陌有些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忍不住轻笑一声。
邵延一怔,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也是止不住的发笑··两个相差无几的少年,笑得那般纯粹,直晃得人移不开眼··温涵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墨轩轻轻勾唇,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苍白··他垂了垂眉眼,不着痕迹的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阖上眼,吐出一口浊气··不行,再撑一会儿,就结束了。
所以,绝对不可以·······“子卿”容陌转过身,笑容满面的神情一僵,即刻换成了担忧与惊惧,甚至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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