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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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下)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第三十回 (中)·亥时一刻·伴着‘碰’地一声剧烈的街头枪响, 打破这座徽地主城的乱象就这样发生了··混乱的街头传来一声无名女子的尖叫,另有浑身染血的捕快中枪倒下, 又迅速咬着牙撤离到一边和对面那伙黑衣蜘蛛继续展开厮杀。
这是一场事后,太平府街头百姓,想起来都觉得异常悚然听闻的城际间的逃亡和追踪··太平府大道上,摆脱缰绳彻底被枪声受惊的黑色马匹一下子嘶鸣着摆脱控制, 并冲上一旁的街道。
路边茶楼上正打烊的老板惊呼连连, 因那恐怖的枪声的突然出现, 寻常妇孺也是在街边大哭不止··巴尔图手下的黑衣蜘蛛们则从闹市中一路穿行着追逐着段鸮所生夺下来的那辆负责秘密押送假钱模板出城的运货马车。
印刻在段鸮瞳孔处的就是一辆从尽头街头对角撞过来的马车··那车辕上的烈马已经发狂, 若不尽快摆脱,怕是真要被这伙人继续追上了··“——”·当下, 还处在这辆马车上的他直接回头对着里头的那个面色惨白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来了句‘趴下’, 又朝前一下揽住车辕上柔弱的小姑娘护在自己怀中,冲着那杀人行凶的马车就对着撞了上去。
“轰——”一声巨响··街道上马车对撞的剧烈声响响起前,对面那辆被段鸮驾着马车硬生生撞翻的车轮子已翻滚着倒在了地上··车辕上那数个黑巾蒙面的壮汉摔得很惨,直接一脸鲜血怒骂着就要从地上踉跄的爬起来,却在这时,已迎上了那一个立在街角中央的男子。
段鸮一人站着夜色中,一只手扶着自己已经染血的半边肩膀, 他方才已将怀中的姑娘抱回给他的父亲,又一人走下马车迎上了这群人··车马在他身后··他只一人却将抵挡眼前一起涌上的犯罪者们。
这一刻, 太平府上方浓稠抹不开的夜色笼罩在他长长的被风刮起来的长长发辫上··将他的整张面庞映衬的锋利如刀··那双眸永远黑沉沉的望着尽头处那群在瞳孔里一个个如狼似虎涌上他开始袭击他的‘蜘蛛’恶徒,直到最先冲上来的一个壮汉面目狰狞地袭来一根长铁棍。
迎面袭来的长铁棍子上带起的冷风犹如有着实感··在众人在街头上包围一圈成空气中留下残影··留在段鸮黑色瞳孔里的一幕··是一个个张牙舞爪如同化了形的黑色蜘蛛的影子。
见状,被围在最当中的段鸮侧过头躲避的一刹那, 身子已经往后倾下,又一脚直接对着最当中扑上来的一人踹了过去··“——啊”·这一番激烈打斗,伴随着周围司马准手下埋伏在此的捕快们引起的火枪撞击声,使周围街道上一片混乱,可明明巴尔图一众此刻最应该要做的是逃跑,他们却完全地集中火力要先抓住方才已放走了文绥父女的段鸮。
因三套之中的假罗汉钱模板还在段鸮手中,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抓住他,才能赶去码头和其他同伙车里··在这样的情形下,即便身后已无人,可是手中携带着一套模板的段鸮还是在一处墙壁前被身后追逐过来的一个黑衣蜘蛛给堵住了。
他因为沿途逃跑,额头上都是汗水,眼睛冰冷的段鸮的一只手掌有点发热发烫··更糟糕的是,由于数次开枪的燧发枪内还有一颗弹药··巴尔图到底还是没有留给他足够的可以逃出这里的弹药。
七个时辰··现在,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那边到底好了没有·那个人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而就在他眯着眼睛晃了下,浑浊的脑子不由得精神有片刻的恍惚的这时候,身后大约十来人的包抄形式已经形成,手掌和胳膊上已经是血红一片的段鸮一下试图挣扎,但那群恶徒已从后面用一根铁锁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又重重地一下将他整个人拖拽着打倒在了地上··这一瞬间,看样子逃到这里,已经是体力耗尽的段鸮的后背直接被摩擦出血迹,他腰上的老虎纹身顺着血迹流淌,一条胳膊只能死死地掐住链条不让自己的脖子直接锻炼。
段鸮嘴唇苍白,整张血色全失的脸也是朝着地面被拖拽过来··与此同时,一步步走出站立在太平府街头,已从黑衣蜘蛛们之后走出来的巴尔图已是脸色冷厉地一脚踢踹向停止反抗的段鸮的头,扯掉他脸上的黑布。
又在用手中还在发烫冒着火星子的燧发枪抵住他的太阳- xue -,并将他的脑袋恶狠狠踩在脚下后,才厉声咬着牙开口道··“好啊很好——”·“这下算是让我抓到了你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段鸮,你这个藏得很深的官府叛徒——”·这一句话落下,身后还乱做一团,耳朵底下那只花背青蛛匍匐着爬上整张脸巴尔图已是说的咬牙切齿。
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这个天杀的官府败类··但转念一想到码头那边的情况和身后来自于太平府捕快们的围堵,他还是面露狰狞地就命令手下的人迅速带着货物和人撤离,又一边跑一边寻找着暂时躲避的地点。
等在沿街寻找到一个刚好建在此处的茶楼吊顶时,眼见旁边有一个铁锁,上方挂着一个木箱··顿时恶向胆边生的巴尔图见状直接令手下人将被铁链死死捆住脖子的段鸮作为人质带上去,又从楼顶边缘就直接将他的人吊在了半空中。
“咱们来试试,你这个人质管不管用,好不好,段鸮”·“……”·这一刻,看样子已被逼到绝境的巴尔图和被打手们拖上来悬挂在这吊顶上方,眼角都是血迹的段鸮无声地对视着。
他们都在等···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等一个时机··就连此刻已经眼睛里都是血,只能闭着眼睛听着远处声音的段鸮也在咬着牙,用尽他这一生最大的信任和相信去为那一个人等。
“哒——哒——”·远处,像是有马蹄声传来··【“自由自在啊,说点你开心的就好·”】·“哒——哒——”·【‘段鸮儿。
’】·【‘你想了解了解我吗·’】·“哒——哒——”·【“现在是段鸮,但只有你是段鸮,因为段鸮是你,所以不一样。”
】·【“是冒着风险,再打草惊蛇一次·”】·【“还是,咱们俩重新想一个更大胆也更有效的办法,找到这扇门和那个圆形烙印后的真相,看来势必要做一个新的计划了。”
】·【“段鸮·”】·【“你觉得呢”】·亥时二刻·伴随着段鸮自己故意弄断那铁锁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的动作,顷刻间,巴尔图一伙人也是陷入了震惊。
他们一起朝下看去,却见那个叛徒正掉在底下的吊顶木箱上,却也是就差一步就要直接粉身碎骨了··也是这时候,段鸮从刚才起一直在等着的一个人终于是在马蹄声中出现了。
“是那……那个人那个人根本没有死”·眼看那主城尽头的火光处,一匹黑马,和马上人就这样出现,底下还在试图用段鸮作为人质劫持的黑衣蜘蛛顿时都乱了阵脚。
马上那人抬头看向被直接扔向,掉落那危险无比的木箱底下的段鸮,一下松开缰绳就翻身下来,又身手骇人地直接借力跳上两边民宅房梁,就向着巴尔图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在过程中,这个绑着头发的绳子再次被一枪击落,鼻梁上一滴汗滑落,只能披散着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的家伙一拳就恶狠狠折断了其中一个蜘蛛成员的手臂··又在锁骨胸膛口已是汗水的前提下,夺过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遂发枪就对着上方准确地瞄准了两下。
上方脸色一变的巴尔图见势不妙撤开几步试图躲避··这人趁机就这么从底下一把抓住茶楼吊梁爬了上来··等冒死爬上段鸮的人已经掉下去的木箱,这个一头卷曲黑发垂在肩头,双眸漆黑,透出一只灰色的的家伙这才浑身都是汗水对着底下段鸮的方向突然喘着气地来了一句。
“喂·”·“有一个名字叫傅玉的人,让你现在在下面等他一下,他马上就下来,数三个数,不要动·”·那踩在还在不断往下坠的木箱子顶上,没有露面的疯子一字一句道。
——谁叫傅玉··人还在底下,身上还背负着重伤,胸口痛的要死,还要面对着生死考验的段鸮头一次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可下一秒,伴随着一个拼死撞开头顶上机关的动静,一个在黑暗中无论如何也要赶到他身旁的人就这样出现了。
“碰——”·那人在外头像疯子一样用身子硬生生撞着那个铁隔断上方的缺口··“碰——”·那个已是满身汗水的人还在一下下撞着铁箱子的缺口。
直到,在笼子里和笼子上的两个人都听到一身明显的震动,底下的爆破尘嚣连带着那人一跃而下的身影一起闯进段鸮的眼底——·那黑衣人才顺着那根系在他腰上的麻绳一下跳下来。
而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来不及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他已是一上来就抱住了段鸮,又环抱着彼此的腰,将带着明显不规律的喘息他的身子摁在了自己怀里··段鸮没动。
但那抱着他,急的后背上都是汗才一路冒着生死又一次为他赶来的人开了口··“…我·”·那一下用整个身子撞破那箱子,满身尘嚣跳下来的人俯下身,用一条胳膊撑住段鸮一侧,只像个疯子般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他一字一句回答道。
“我叫傅玉·”·将夜长空,破晓的光芒照耀了段鸮日复一日黑沉沉没有一丝人间温度的眼眸,也终将照亮了一个人从上方一跃而下为他的身影··落日融金,暮云合璧。
这身影不再是把钝刀,而是把真正地是利刃,是融金合璧下的绝世好刀··——无论无数次,我终将为你而来,然后,满脸都是汗水,表情无比专注坚定仿佛再不会动摇错过的他就这样对他再次闪着黑漆漆的眸子缓缓说道。
“我叫傅玉·”·这大概是世上最疯狂的一场冒死相救了··偏偏某人都这样了还不忘和他重复了两遍··段鸮头顶的火枪击打房梁的爆裂声还在响,这人就这么把自己系在一根绳子上就敢从这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任凭谁都不能说眼前这个家伙不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这一刹那,二人都陷入了这场乱象中的大脑空白之中,一方面是来自于方才铁箱子持续下坠的惊险疯狂,一方面却也来自于这个人当下对自己- xing -命的不负责任··“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管你到底叫什么,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做什么,富察尔济·”·人站在这剧烈摇晃的底下,方才伴随着他的下坠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的段鸮用一只手一把用力揪住富察尔济的衣襟,眼神危险地冷冰冰质问道。
从刚刚看到这个人突然出现,再见他就这样为了自己跳下来,嗓子都哑了的他心里的蹭蹭地开始往上冒··他这辈子,除了当年那一次无反手之力落败的时候,是头一次真的对人来了火气。
“你到底还要不要自己的命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面对段鸮摆明了生自己气的样子,任凭他富察尔济却一句话不出声··“我当然要,是你自己不要,你刚刚下来的时候想过自己的命没有”·这个不仅隐瞒了名字,还隐瞒了一切的疯子偏偏还这么不客气地回呛了段鸮一句。
“这关你什么事”·“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我的命,刚刚就在这底下,可我的命,他自己却总是不在意自己,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富察尔济说的虽面无表情··他那只过去很久都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灰色的眼睛在这一刻晦涩的可怕,却字字句句回荡在这狭窄晃动的空间内在二人的耳边非常地清晰。
但段鸮听清楚这人是什么意思的那一刻··自己那双黑漆漆的眼神也一下子暗了一下,彼此的呼吸缠绕间是浓浓的火药味和散不开的怒火··就是存心想惹怒彼此一样,二人就这般无声的对峙着,明明是身处险境之中,他们俩自己却有点火气窜上来了。
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两个说是在互救,却也先内讧起来的家伙还不客气的动了手,这其中,他俩也没管,但二人故意每一拳头,都打在对方的脸上,一次次想激怒他。
·两个人虽然从认识开始多有意见不合··因他们都是大男人,不可能说互相让着,但一路披荆斩棘,却也认清对方的为人,从没有发过火,动过手。
这真是头一遭,可二人却都实实在在地动了真火气··【‘敌人的气息变焦灼,’】·【‘在把着毅力给消磨,’】·【‘但对手在我面前却之乎者尽力在叫合。
’】·段鸮当下对他下手有多狠,富察尔济就回他的有多狠··他俩都是一辈子不可能屈服,也不会轻易让别人一次的人··根本就是一样的人,又怎么会对彼此手下留情,段鸮从最开始的压抑,到暴躁再到忍无可忍到还手,终是再也无法关押住自己那么多年身体里的那只丑陋恶心的野兽。
【‘带我杀戮成瘾,就是要大杀四方,’】·【‘敌众我寡,’】·【‘毫不在乎,’】·【‘尔是城是慌·’】·“——”·伴着一身巨响,两人伴着直接用上脚的互推这一下极重。
他们俩谁都没对彼此客气,却也在这一霎那终于是发泄够了那么久以来的压抑和暴躁··这一遭,搞得两个脾气都差,都坏都不可理喻的混蛋终于是发泄爽了,也打够了,竟也躺着粗喘着气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不动了。
“……”·“……”·可怎么说,一朝得知彼此的真实名姓,他俩反而都挺坦荡的,富察傅玉如何,段玉衡又如何,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在这黑暗冰冷的太平府监牢之中,确实只有和对方在一块才是安全的,换句话说,就像两个人都一下子卸下多日来对外界一切的伪装一般··加上他们本就是- xing -格一样的人。
对于这样的血腥黑暗有着不一样的感知,这一次他们虽然选择帮助司马准进入这里再次抓捕又一只蜘蛛,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个人却也需要一定的发泄··也是这时候,那上方刚刚被富察尔济一脚蹬踹着摔下茶楼隔断的巴尔图,另有四五个黑衣蜘蛛已是又包围住了他们的头顶。
见状,这两个上一秒还在内讧的家伙立刻在底下找好掩护物,又直接在这个空隙就已在脑子里计划好了最终的·“另一边现在怎么样·”·“没事,有人。”
“我的人,还有司马准的人都已经包围了·”·这个刚才像个疯子一样从上方跳下出现的家伙举着手里的那把抢夺过来的遂发枪,贴着段鸮的背,用耳语的方式满头是汗同他回头地道。
这一句话落下,段鸮却是不言不语也没有,只沉默着就和和他一起架起胳膊举起了手中那把通体黑色的燧发枪··“你还有几颗弹药”·“一颗。”
段鸮冷冷回答道··“一颗足够了·”·“准备好了没”·富察尔济开口道,·“嗯·”·段鸮回答道。
这话话音落下,两个自上而下举起的,可怕的黑洞洞的枪口一起对准了对面即将从运物架上逃走的那个黑衣‘蜘蛛’··被夜色各自遮挡了一半的面色却是一样的坚定。
冰冷··眸色漆黑··如同汹涌雄伟山川江河在真正有了实体,勾起气势磅礴下的激烈碰撞起来··当下,他们手中现在分别瞄准目标人物的是同样的一种火枪。
发扬于前朝,由朝廷督办敕造于本朝,当世最强大的火器之一——‘火膛遂发枪’,口径贰厘,枪筒长壹米,全长壹米,- she -程能达到传说中的壹百弓,是真正的百步穿杨。
这一发枪管内的火铳弹药- she -出,被- she -中者当即便会重伤和毙命··但谁的手在这一霎那面对这巨大的死亡和形势压力都没有一丝动弹,反而稳得像是真正的捕捉黑暗中罪恶的两个人间太平的守护者。
“——碰”·从下方朝上完成追击凶犯的二人手中的两把遂发枪发出的两记剧烈而爆裂的枪响一下··两人一起活动手指将转轮上满弦,扣动扳机,机轮转动与火石迅速摩擦生火,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瞄准向远处的方向。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二人身后的夜幕浓墨如刀··火膛中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漆黑的瞳孔,和唇角的冰冷坚定··他们现在以彼此的生命作为着全部支撑··在- xing -命随时都可能丢掉的未知危险前。
只有他们两个人值得互相相信,就会觉得这样特别情况下独处的感觉格外地令人身心完整下来··再联系这四五天内,这个迷雾重重的监狱内所发生的一切,就也变得令人理解起这两个人此刻的心理了。
可这放在常人身上都有的,在他们俩身上好像偏偏其他的味道没有,倒像是在和互相默默较着劲,是一种直接而粗暴的情感碰撞,给人的感觉就野蛮凶狠的很··在这一刻,二人共同抹不开的脑海之中,将牙齿藏匿于黑暗的老虎,和埋伏于夜色中的鹰。
以互相挑衅又充满杀机的方式刺探着彼此的生存和地盘底线··黑夜中,只听一声嘶吼,虎牙一口扼住鹰的喉咙··鹰的翅膀拍打在虎的背上··使两个杀气冲天的生灵因互相厮杀而纠缠,黑漆漆的双目对视间,鹰的爪子一下抓进虎的身体中,血和痛使人清醒,却也令人不自觉疯狂。
爪牙和虎躯纠缠到了一起··气血冲上了脑子深处··“啊——”·各被上方对准自己胳膊和眼睛的一枪- she -中的刹那··摇摇欲坠着从茶楼边缘惨叫了一声的巴尔图在恶狠狠倒地,并一下坠落到地上被周围一群官府的捕快们扣押在地上,用镣铐被直接叉在地上的那一刻,那眼眶里都是鲜血的花背蜘蛛仇恨地注视着头顶,就疯狂嘶吼了一声道。
“段鸮段鸮”·“傅尔济……你们这两个身后所站的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来的”·也是听到这话,上方某两个已是一前一后抓着那铁锁从下方木箱上爬上来的人才俯瞰了他一眼,随之,那彻底松散下来的黑色辫子垂在肩头的两个男子才对准他回道,·“是这山河。”
“是这无数人用- xing -命一生守卫的山河·”·“派我们来抓住你的··……·亥时三刻·太平府运河码头·夜晚来自官府的篝火团团地将远处三艘原本已经即将发船的渔船扣押了。
方才透过攻击站位司马准这边的官府中人已是完成了两拨进攻,眼下子弹- she -击过两轮,地上都是火药痕迹··尽头掩护物之后,长龄举着火铳站在东北侧下首。
负责正前方攻击的阿桂面无表情地在西北角主攻··至于,最当中面孔透出青年的冷漠的刘墉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火铳,冲着身后约有数十名江宁和太平官府的捕快们俯下身子一起以进攻排列的姿势从黑暗中一步步逼近交易点。
“海东青·”·“‘第三只蜘蛛’,你们已经被官府包围了·”·“现在,统统放弃抵抗,你们被捕了·”·第三十回 (下)·当夜。
火光冲天,街上百姓不知是何情况的喧闹沸腾声中, 伴随着太平府自建成死囚监牢以来最大的一场罪犯策划逃狱事件, 杀囚事件, 以及罗汉钱制假集团终于是被逮捕了··江宁府和太平府在这一次行动中联合对这一团伙进行了围捕。
也是这一番天罗地网之下,首犯也就是那名一直潜藏在太平府监牢内的罪犯巴尔图,即前身化名为图海的前案——顺天府‘五猪人’案之一也被逮捕了。
自之前连番破获的江宁案, 临安案之后, 这是朝廷和官府所抓获的第三只蜘蛛··由一个死囚犯国泰的铜中毒死亡案件,引出了这样一桩背后主使惊人的前朝大案, 不得不说也是令一种捕快们·但好在,这案子是破了。
太平府监牢总领文绥的女儿作为人质安全地得到了解救··在被劫持的两月, 她索- xing -除了一些皮肉殴打并未遭遇更多, 幸得这一次段鸮的解救,这少女也是事后特意感激了这一次官府的帮助。
除街道上捕快捕捉时有数人受伤,监牢内一开始混入冒充狱卒和‘傅尔济’的同僚们实际均未受伤··接下来三日··太平府这头进入了案件之后的审理期, 此次行动的圆满完成将会被不日上报朝廷那一边,关于那些神秘的假罗汉钱的追溯根源也成了·江宁府捕快总领司马准连夜对其余从犯进行了审问,包括四分六, 五分五在内的黑衣组织成员也均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那主犯巴尔图也在两日后被彻底地进行了收押。
十七日··太平府·结束了此番卧底任务, 又顺利抓到人的段鸮终于是可以清闲下来了··三天之前, 他浑身是血被拖拽着爬出来时可是吓坏了司马准,好在最终他并无大碍,一切事件也归于平静, 事后,段鸮第一时间参与到了审讯过程。
而半刻前,他正好刚从司马准那头出来,又结束了这一次的正式审讯··当时,在那囚室内,已是被枷锁镣铐考起来的巴尔图并不知道段鸮就在外面··但面无表情望着里头的段鸮却是从头到尾旁听了关于这个猪人案主犯之一面对官府的正式口供。
“我不知道其余的人在哪里……除了花背青蛛和罗汉钱,我和剩余的猪人唯一的联系还是在三年前·”·“三年前什么地方”·坐在审讯室内的司马准紧跟着问道。
“顺天·”·“从顺天·”·“其实我当年逃出来后,也一直怀疑当初剩余的那伙人或许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因为他们,很有可能……还没离开顺天。”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一句话,却将案情一下子引入了过去五年间朝廷所关注的最大一起谜案漩涡之中,此后,一直到,眼看着巴尔图被正式收押的那一刻,段鸮一个人抵着墙抱着手,站在牢门口不说话。
直到半刻后,段鸮才一个人走了出来··可等他出来,段鸮却发现门口又一次多了个人··那人原本抵着墙倚靠在衙门门槛上的一侧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俩那一黑一白的两匹官马就在大门口,见他来了这人才支着半边膝盖坐着朝下冲着底下招了下手。
他的面容锋芒毕露··深刻而浓重的眉眼映衬着一黑一灰两只眼睛亮的像光一般··衣襟敞开两颗扣子,额头和鼻梁交汇处有着看破世间险恶的无畏,卷曲散落的一缕发丝垂在耳侧,一根长长的辫子搭在他的半边肩膀上,脸上是一抹瞎子都能看出我在等谁的故作淡定。
“在等谁·”·看四下无人,只能找了个话头的段鸮问他··“你说等谁,这么大的月亮·”·就像是,锋芒和血- xing -藏在人的皮囊下,眼底黑沉沉永远看着夜空的感觉。
段鸮问了这么一句,有个人却没回答他··他以为是富察尔济没听见,但当他不经意抬头,却发现在二人正在对视之中,有个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注意到段鸮就这么和他对视了,他也没躲开,只是这么抬眼问了个问题。
“有空么,一块走走·”·“走去哪儿·”·段鸮又问··“去看看这江山千里,去不去”·又是这么一句话,好像永远也没什么花样。
但偏偏段鸮好像也就吃他这一套··“去·”·这一句话落下,两个办完案子正好可以闲下来的人就真的大半夜跑到在马道上骑马去了··骑马这种事,以前两个人也一起干过,但今天他们俩大概是心情真的还不错,两个人居然还私底下玩了把大的。
“要么不玩,要玩就玩个大的·”·对着他的脸就来了句个挑衅的口气的段鸮随口道··“行,不服,来比一比·”·某个姓富察的闭着一只眼睛也盯着他比了个手势。
“行,敢作敢为”·“敢作敢为·”·“再来定一个输赢吧·”·“输赢本身无趣,一直为了那个结果而争斗下去才有趣。”
话音一落,二人只一起从尽头出发,又在马上就开始了一场只属于二人的竞争··当下,疾风刮着面颊,危险刺激无比,二人火药味在马上互踹对方,一定要论一个输赢,这举动危险无比,这两个人却乐此不疲,就像是之前玩上瘾了一般,硬是要给对方找上一点麻烦才觉得开心有一丝。
·到两匹马一起再一次不分输赢地冲破马道那一线时,这二人只一起停下,又耐不住满身是汗水的就翻身倒在了尽头处的草垛上··也是这终于消停了,这两个疯子才一起倒下来就精疲力尽地开了口。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我看你才是有病·”·这对话间,他们俩还动手动脚地你一下我一下地控诉着彼此··但最后踹完两个家伙一起狼狈地摔倒在马房的草垛底下又忍不住一起大笑。
数日来的- yin -霾一消而散,仿佛从太平府监牢里出来的一刻,他们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有时候,总觉得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好像不再是一生漂泊流浪的海东青,我也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海东青。”
“就好像是又一次看见了这一生中所有的,全部的光··“谢谢,段鸮·”·“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从前我看不到的光。”
这大概是富察尔济这辈子说过的最认真的话,段鸮听着却也没说什么,半天才眯了眯眼睛又慢悠悠地来了句道··“不用谢,事后,有点谢礼就好·”·“哦,你要什么”·富察尔济听到这话直接就这么问他。
“我要看的东西很多,而且,我要看的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最多的,你有吗”·这句话,一般人可说不出来,但段鸮现在偏偏直接明白地就这么对富察尔济说,自己要的就是世上最好的,最多的。
无非就是肆无忌惮地告诉富察尔济··我自己就是这世上最骄傲,最狂妄,最不屈居于任何人的人··我就是这么敢作敢为,且永远不会因世上任何事而停下自己脚步。
因为我这一生就是为了更好的,最好的再一直不停地往前奔跑··这是段鸮这个人的人生价值··是他的满腔志向,是他的生命血液,也是他的血肉骨骼。
富察尔济终于感觉到这人骨子里的那种肆无忌惮的骄傲和臭美了··段鸮对自己是充满着自信的,所以他也不在乎外人对他有何评判和阻挠··因他什么都拥有,也什么都见识过。
有志向,有抱负,有同为男人的野心和不加掩饰的欲望··就因为如此,段鸮这个人才会那么直接,坦荡,同样的,他对于个人感情的索取也是热烈的··即便是表达追求,他也不会说去追逐,他只会直白地告诉你,我就是世上最好的,你大可以看到我,然后也让我看到你。
因段鸮是这世上的一团火,照耀着富察尔济的人生,同样的,富察尔济也是一团火,将段鸮原本习惯了寂静无声的生命完全地点燃··这或许就是从灵魂处的相互吸引。
他们都不是去上赶着去讨好什么,而是也让对方去了解自己这个人有多有魅力,自信无比地只对那个人发光也是一种方式··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对于旁人,富察尔济未必愿意展现自己的这一面,但段鸮是不一样的。
段鸮也愿意对他分享自己的另一面··所以这一点,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好像都适用··他们都渐渐地被对方越来越吸住,也越来越觉得对方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这或许,才是属于这两个人的独有的结识方式。
富察尔济完整地看穿了这个人身上这样的热烈··他明白且能理解段鸮给他的热烈,因这热烈是这么地好,世上只要见过的,哪里还能说上一句这样的热烈有多好呢。
“我当然有·”·“只要是富察傅玉拥有的,你这一辈子想要,大可以来拿,我不会说让给你,但是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和你一起去争,一起去夺,一起去做任何你未来想做的事。”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陪你去,好不好·”·在谈话中二人的目光不远处,灯火之光刚刚点亮夜空,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的市集,壮丽波澜涌动的护城河架起的廊桥上有马车疾驰而过。
这里是经历一个崭新君王时代不过五年的太平··眼底映照着这金红色,头发也被照耀地染上光明热烈无比颜色的段鸮突然迎着这太平的城中灯开了口··“好”·同样和他望着这一幕,整个眼睛都被照出同一种金色的富察尔济如此回答道。
“话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一件事,我叫段玉衡·”·“是段鸮,也是字玉衡的段玉衡·”·扑通,扑通··明明是早已看破的真面目,在这一刻亲自对彼此交托之时却也有着别样的内心动荡不安。
可傅玉,段鸮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就如同你对段鸮这个人一直以来的那样,无论来- ri -你去到哪里,我一定也将背负山河,一步步走向你··盛意以山河,山河不及你。
“看来,我们俩恐怕是要做一辈子争锋相对,互不服输的对手了,不如趁现在重新认识一下”·说着嘴角扯了扯富察尔济的长发被夜风吹散着,绑着辫子的一根绳子也在他的身后被一下带起了一丝弧度。
“南军机,段玉衡·”·“海东青,傅玉·”·一下异口同声的回答就这样落下,放肆轻松的勃勃朝气在城墙和江山之上再次回荡。
城墙上,各自闪着亮光的四目相对,熊熊火光中,一切终将随火焰而涅槃重生··这一句落下,他就这么把手放进他的手掌··二人一把抓住,眼神中没有丝毫迟疑犹豫,一下就这般热烈地闯进了彼此的心。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跳都快的厉害··像是少年时都没有的经过漫长的苦旅,终于从岁月山河中握住了这一只滚烫而用力的手··他们曾一起肆意奔跑在夜色中,仿佛尽情地释放着少年时从没机会实现的浪漫美梦。
这梦是如此的赤忱无畏,好像无人再会在前头阻挡着他们··被夜风吹着,绑着发绳的黑色的长辫在身后甩着,自由自在的心跳声响彻在两个人的心间,直到他们又一次大半夜地喘着气停下,这一次,城楼的下方依旧是一片光明。
这一次,傅玉又给段鸮唱了一首歌,只是这一次,他口中无比快乐自由地哼唱的不是,牧童,而是另一首,名为,山河··【‘先友勤渠庆得时,相逢仍在右垣扉。
’】·【‘负山徒荷君恩重,起草多惭笔力微·’】·【‘早岁应门叨赏识,几年联襼接音徽·’】·【‘雕章华藻蒙褒贲,知我从今不患稀。
’】·最终停下来躲起来抱在一起时,黑暗中被汗水和心跳充斥着二人都不再言语··只一点点在这夜色下接近彼此,当呼吸伴着剧烈的心跳声接近的刹那,鼻子碰到一块时,两个人的眼眸都亮的厉害。
“段玉衡,要不要咱俩再来一个约定”·额头上都是汗的傅玉抵着段鸮的额头,握着他的一只手垂眸一字一句道··“什么约定,富察傅玉”·呼吸中带着点火热的段鸮盯着他问了句。
“从此,交托彼此生命,永远相信,支撑·”·“无论多少危险磨难,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一起去看更多的江川山河,好不好”·“好。”
眼睛里迎着光明的段鸮扯了扯嘴角,又彻底放开心中一切无所畏惧地一下坚定地抱住了他··这一刻,紧紧相拥在一块,从前属于二人心头的宿命枷锁一并解开。
如同彼此人生从这一刹那重新开始,那道心中的光一下子战胜了长此以往的挫败- yin -影,唯有无尽的解脱和痛快留下··紧接着,将胸中那完全呼之欲出的热烈完全淹没,任由两个滚烫的拥抱在一起的他们在第一道光芒下一点点靠近,终于是落到了一处。
扑通··扑通··两个一模一样频率的心跳剧烈跳动的对视间,胸膛中的火光,赤忱,热烈好像还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消下去··这一夜,星星看了一晚,歌也唱了一晚,城楼上一起倒着看着星星的两个人好像都很开心,有着这一晚,下一个晚上都说不完的开心。
伴着车轮滚滚,小小的百姓人流涌上桥头,整个太平街头上空的建筑灯光一夕之间亮了起来··那金红色的光起初是一簇被风刮起的··如同千年间神游于九天的火龙降世,尾巴上的烈焰坠落在了百姓民宅之上,溅起了跳跃的浅金色。
接着火焰连绵,红色的外焰开始波及整个天空,照耀的这深蓝色夜景笼罩下的城中犹如白昼,并一下迸发出数百倍,数千倍的力量感来··这光明是流动的··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马蹄声响彻城墙之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着数千年积攒累积的勃勃生命的··来自于太平府的每一个街头建筑,每一根房梁,每一片砖瓦,如流沙天火燃烧起一场自天空降下的流星。
这流动的生命力照亮了河上游船,照亮了山海之美,作为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子民,谁能不热爱着这样的壮丽之景呢··人的渺小,构成了城市的繁茂巨大··从南到北,恰如汉代刘向在古书名曰说苑辨物中所说——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
这是八荒··这也是四海··这同样是九州··四海升平,煜煜生光··与你一起共睹,这便是你我今生之荣幸··烈火之心··这热爱与山河交相呼应。
——天地,终迎来天明··第三十一回 (上)·长龄的萨格答玛法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说过这么一番话, 独善其身为穷, 兼济天下才为达··儿郎若要成就一番事业, 必将所爱寄于江山,方可成就一生荣光。
这句话对小孩子来说,其实有些深奥··因为对于孩童的思想来说, 要这么早就理解所谓天下是指的什么, 还是件很困难的事··可当时他的玛法却并没有办法为他解答了,因那时, 这位在御前侍奉着世祖,圣祖, 世宗三任帝王的太子少保也已经快要去世了。
他一生是忠臣, 是良师,辅佐三朝帝王,看似本无什么身后的遗憾了··但这位了不起的老者在离开人间的那一刻··却还是顶着满头华发, 颤抖着一双枯木般的手,将那时的是个稚子的长龄唤到了自己面前,又轻轻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讲了这么一番话。
他说, 长龄, 玛法要走了··但玛法还是告诉你一件事, 这件事我曾花了一生去想, 用生命去记录下史书里的一幕幕,却不得其解,到老却终于想明白了··你现在虽然还小, 但你要记得一点。
江山的主人永远是百姓·不是帝王,帝王是决策之人,并不真正拥有江山··因在百姓眼中,前头来的是贼,后头来的也是贼,君王一念,国门便破,历朝历代受苦的最多,其实永远是这土地上的百姓。
你并非生于乱世,不懂这世道不稳,玛法的双眼却是见得太多太多,可玛法为江山做了一辈子臣子,虽忠于帝王,却一直未给这些受苦了的百姓多做些什么··但你和玛法是不一样的。
因你还小,一辈子还长,双眼干净,心也赤忱,所以往后一定要坚持志向,做这江山的荣光知道么··这寄托了太多个人情感的说完,这位曾经的太子少保就故去了,可他留给长龄的这句话,却造就了长龄后此后一生中的一个最大的疑问。
一个人的志向··这到底是什么呢··十四岁的萨尔图克·长龄将这个问题作为了此后一直去思考的问题,并在那之后迎来了生命中的另一个很重要的转折。
他成为了一个海东青··海东青是什么呢·那是一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个秘密,因那都是一群天生注定没有名姓,化身为鸟儿的人··即便这一辈子为其他人做再多的事,旁人也不可能知道,是真正的无名之人。
一个常人若是要加入,便要决心舍弃许多,长龄本人会去做这件事,只因为一个原因,因为在世宗元年,他的家中刚好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故去了··那个人,就是长龄的哥哥惠龄。
在此之前,长龄一度以为自己的哥哥,只是个在工部主使手下日日浑水摸鱼的小官··因他不仅是个从来不会帮自己在外面打架的家伙··还有些不通人情,加上官位不大,从来连上朝都不用,嘴上尽是读些酸词,实在是个全京城中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惠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同家里找个借口说,被朝廷派去何处公干一段时间,然后十天半个月才回家··长龄平常只当他真的去外地公干了··毕竟一个连工部管事养的小犬都能把他吓得大呼小叫的小文官都出去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说好了这一次会准时回来的惠龄终于回了家,可长龄跑出门去却只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躺在家门口,可他几乎连样子认不出来的人··他的哥哥萨尔图克·惠龄因公去世时,不过二十二岁。
年前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一家子在宅子置办东西过年节的时候··长龄的额娘一边用针线绞着给兄弟俩的新鞋袜,才说催着他赶紧在京中寻一位登对的女孩子家··惠龄当时嘴上敷衍地说着,这家女子不行那家女子不行,最后还说不如等长龄长大吧,却转眼也把这事给推脱了过去。
可就是这么个家伙,到死在外头被送回来的那一天,鲜血淋漓的胸膛口里居然还悄悄揣着一朵花··那朵花是给谁的··长龄也不知道,因为惠龄到死都没说过他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子,或许真是给他梦里的那位李清照的吧。
但或许,还有另一个缘故··那就是他可能只是觉得自己真的死的太难看了,最后在身上揣朵花带着回到家,或许能让自己这倒霉尸体看上去没那么难看,也能让亲人们看见他时好歹有点安慰。
一朵雪白染血的香雪海开在这个家伙的胸膛··好像那张曾经生机勃勃,现在却没了生气的脸上那些已经干了的鲜血都那么可怕了··这有点像他那个一辈子都很爱酸溜溜念些诗词,生怕别人伤心落泪的亲哥哥干出来的事。
但是还是个小孩的长龄还是趴在他的胸口哭的很惨··也是这一天,萨尔图克·长龄才终于知道了一个秘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就是他的哥哥萨尔图克·惠龄并不是一个默默不起眼的小人物,而是一只一直隐瞒着自己身份的海东青。
萨尔图克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已为了这江山没了··长龄现在却也要一意孤行地去做这同样的一件事了··可那时,也没人能拦得住他了··也是在这一年里,他结识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富察·傅玉··他俩在年少时成为了朋友,因当时共同拥有一个志愿,而成为了友人,并在世宗四年一起加入了那时候的海东青··长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对方正骑在一匹马上,他当时穿着身畏寒毛领的大貂皮皮披风,蓬松柔软的毛领将他的半张脸遮挡着,只露出一双黑色的,比围场里马儿还要野- xing -的眼眸··那一刻,长龄想到了一首他哥哥活着时最喜欢的两句词。
落日融金,暮云合璧··傅玉是利刃,是融金合璧下的绝世好刀··却也颗世上最光明最铿锵的心··那时长龄就觉得,傅玉或许能成为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个人志向的朋友。
因傅玉和他一样,都是由一个人而决心走上这条路,甚至于他的那条路比长龄还要走的艰难些,因为那个死去的人是他的父亲,而他的阿玛还有另一个了不起的名字··济于八方。
守卫山河··这八个字,正是傅玉一生的宿命··从他出生时就开始了··“……阿玉,从今日起,你就是下一个‘八方尔济’。”
“要做个,好儿郎·”·“像只海东青一样坚定自由,对家里的老小都要好,一直好好活着……这一生,也莫要辜负……自己真正的名字,可记好了”·那个下着大雪的记忆中,满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中年人扶着他的后颈这么一字一句地开口。
少年时,那个总是一个人一语不发呆着的傅玉和男人一起依靠在雪中··他的脸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冰冷,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骗不了人,那块黑色穗子的玉就这么混合着血‘啪’一下掉在了雪地上。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掌,水迹一样的东西一滴滴掉在雪地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牛儿牛儿在坡上哟,’】·【‘田园绿叶好风光哟。
’】·【‘一方黄土一方田,山又高来水又长·’】·【‘牛儿牛儿为谁忙哟,忙完春耕忙秋粮哟;’】·【‘风霜雨雪它不怕,摇着铃儿走四方。
’】·即将迎来生命中最后一刻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哼唱着这首歌,就这么闭上眼睛,含笑着倒在了雪中,到他死,这首他挂在嘴边的的歌谣《牧童》都被挂在他的嘴边。
牧童和牛··就像是也曾是个少年人的男人为大清和世宗所奔赴山河的一生,也即将成为另一个少年人傅玉的一生··傅玉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保护别人,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
山河二字··是富察家,是李荣保大人赋予他的灵魂和骨骼··长龄后来也曾想,若是这个对江山,对世宗,对所有人都那般至关重要的人物都能尚且多留在人间一些日子。
傅玉还会不会一意孤行地一个人走上这条注定孤独无比的路呢·这个答案,长龄并不知道··“那个死人,是这世上最执着的人·”·“但是,他也是这天下最不可撼动的人。”
这是阿桂后来有一次对长龄说的··他们都很明白,因傅玉是强大的,却也是孤独的,因他是八方尔济,他的肩膀上就天生要比旁人承担更多··可他也真的太累了,对自己也太狠了。
这样把自己逼到最可怕最残酷最不留情面地步的傅玉,是真的开心么··长龄从不敢去问··直到那一天,关乎于所有人宿命中的一夜,当蜘蛛的蜘蛛网对准了顺天,在烟嚣和爆炸声中,城墙和民宅沦陷。
过往一次次无所不能的海东青这一次并未能救下顺天府和百姓,甚至于连傅玉自己都被卷入了那- yin -影之中,并且付出了惨烈到无法回忆的代价··“粘杆之人。”
“你救得了所有人吗”·来自于那站在那破败倒塌的神武门城墙下对峙状态下‘花背蜘蛛’的问题··一滴鲜红凄艳的血顺着鼻梁滚落,满身桀骜的青年一身黑衣,腰甲肩甲乌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拖着摇摇欲坠的步伐,踩着长靴一步步往前走。
那一颗为冒出火花,化作比利刃痛一万倍的火铳弹药剧痛地穿透他眼睛,令他眼前鲜血淋漓的红色,可他却并未停下,只像是疯了般执着地守在城门上··每个人都清楚神武门后头就是帝王江山所在。
由銮仪卫负责管理,钦天监指示更点,每日由一人轮值·每日黄昏后鸣钟一百零八响,钟后敲鼓起更··可火铳爆炸开来的巨响却比那钟鼓声还要响。
那颗穿过他整个头颅的火铳弹药一下令他的眼眶血红,傅玉被击中的眼睛不停地在流血,可是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停下··他的手指圈着一只训练鹰的银戒子,在那圈底下摇曳着根银链子。
那银链子地顺着他的手腕滑落下来··然后,他这么闭着眼睛就将这银链子取下来放在了雪地上··他有双像海东青一般明亮乌黑的眸子··但满脸都是血,就像是从刀山血海中化作神佛修罗一步步爬出来一般。
他一个人,挡下了那一夜城门下的危险,以至于那个带头杀了一地人,到此都不由得停下的蜘蛛都不由得停下问了他这样一句话··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你看到了吗”·“只要你一次救不了别人,你在别人眼里就只能成为废物,那为何还要留在那一头,做那‘断臂罗汉’有何用”·佛陀最忠诚的弟子断臂罗汉。
当年为求佛法自断一臂,可到头来,他来到人间,却发现连自己的断臂刀也无法救所有人··“…只,因为我是,一只‘海东青’,因为我是‘八方尔济’……”·偏偏倒在血泊里的傅玉却这样固执无比地回答。
可到头来,这场任务还是不明不白地失败了,世宗十三年最后的一场浩劫就这样伴随着世宗的病倒到来了··事后,一直撑到最后一刻,自己也险些死在那场爆炸中的长龄如何也想不通那件事的真相是如何。
但因他们到底还年轻··无法窥见那江山下的全部- yin -影和真相··所以那一晚每个人都陷入了人生最大的低谷,当长龄拼死去找大火中的傅玉,可找到时,那个从来不令旁人觉得他会败的人也已倒在了火海之中。
傻子··疯子··长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但是当他咬着牙看向自己这位浑身血肉模糊的血人时,他看到了傅玉的眼睛同样也被那火炮给炸得面目全非了。
这时,奄奄一息的对方也认出他了··那是长龄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傅玉会在别人面前哭··但他浑身痛的一边发抖,一边用一只手捂着自己那只眼睛,血混着眼泪,嘶哑着嗓子告诉了这件事,长龄也跟着莫名其妙就哭了。
“长龄·”·“我……我的眼睛……好黑……我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可还有好多人在……那里。”
“……长龄,我该怎么办,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了·”·一只眼睛痛的闭着,唯有一滴血泪落下的傅玉说他看不见了,这让跪在他面前捂着他双眼的长龄眼眶里泪一下子痛苦万分地落下了。
傅玉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了··这一刻,从来都天不怕地不怕的萨尔图克·长龄几乎是万念俱灰的··傅玉今年也才二十五岁,他和自己一样还有所要保护的家人。
还未有自己心爱的人,还有那么多未实现的志向,要是没了一只眼睛,他将来该如何去寻找他自己的志向,又该如何做一只自由自在的海东青呢·“…傅玉。”
“傅玉,我求你……活下去·”·“绝对,绝对不要死·”·声音颤抖,满手血迹,却如何也堵不了傅玉身上那些血洞的长龄的眼泪含在眼里。
他只是受了皮肉伤都已经痛得背脊无法动了,这样的情形下他真的几乎不敢去想浑身痛的都在抽搐,从来不会这样的傅玉正在经历着什么··傅玉会死吗··会和惠龄哥哥一样死吗。
长龄突然就觉得怕极了··可就在世宗十三年的最后一晚··在烈焰修罗围绕所有人等待着救援的顺天府之中,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人的出现,救下了当时只差一点,便要死在这一夜的傅玉,并将他的- xing -命一下子拉回了人间来。
那个人自己当时也是一身狼狈,面孔上一道被刀子划破的疤,看上去浑身血迹,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一般从血海中爬了出来··看他身上的衣服,便可知这是一位和他们一样的守城者。
但他这时出现在这里,却也意味着顺天此时已彻底沦陷了··因城中到处都是死人,每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哀痛和绝望,这绝望无助的哭声不止来源于生命的死去,更因这偌大的顺天,有这么多的人在,却无一人真正地能将这里守住。
这是所有人的悲哀··也是一直以来的保护着这里的所有人的失败,而在这样的情形下,那个人在长龄的面前时,眼睛里居然有着依稀不灭的火光··那火光,照的暗无天日的顺天城内都亮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霎那,长龄好像又一次想到了他的玛法在去世时对他说的那一句话··他好像,从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志向··和,都到了这一步都没有放弃的希望。
这是谁··长龄当时突然无比地想知道,尽管他并不认识对方··而因事后,那个人给了长龄伤药,并将手中的衣袍一角撕下给了地上眼睛已经的傅玉··最后,他自己却连伤口都没处理一下,就要摇晃着站起来走了。
可这个人给长龄带来的心灵震撼太大了,以至于在他走之前,长龄还是没忍住拦住了他,又问了他的名字··“敢问……大人的名姓·”·“…来日海东青一众,今日顺天粘杆处,必将报答您。”
面孔和额头上带着斑斑血迹的萨尔图克·长龄当时单膝跪在那城楼下这个人问出来的话··“段玉衡·”·这是那伸出一只手撕下自己衣袍一角,并俯身而下,为那时已是个血人的傅玉的眼睛止血包扎的青年最后留给长龄的一句话。
他和傅玉的身影在那一重火光中有着一次短暂交错··二人的命运犹如晋书中所载的延津剑合一般,有了一次奇妙的时间交错,却又就此分别了·、·何时才会相见。
无人知晓··毕竟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只见过一次,也就是一生中的唯一一次相见了··可说完,仿佛也陷入了这一夜- yin -影之中的那个人就这么走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段玉衡··这名字,在世宗十三年的京城无人不知不晓··但这却也是长龄第一次,原来南军机段玉衡是这样的一个人物。
明天天一亮··顺天就不再是顺天,可就在这一夜,却让他见到了段玉衡,这因缘际会的巧妙,世人从不知晓··从头到尾,重伤之下的傅玉没醒··但是他和这个段玉衡之间的一场关乎生死的交集因果就这样种下了,此时的长龄并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何等的故事,但就如有句话所说。
命运··本就是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五年··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却被那颗子弹毁去了海东青生涯的傅玉自此消失在了京城··无人知道当年之后他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只自那一夜后,有些事情已被默默篡改,长龄却也只能一个人偶尔想着这么一件事。
这就是,长龄在世宗十三年的最后一夜中亲眼所见··这也是世宗十三年的最后一夜··世宗是大清的皇帝··他贤明,孤傲,是个了不起的盖世帝王。
可他的生命,却也如星辰般,短短在这江山上空照耀十三年便就此坠落了··朝堂的所有臣子们跪在皇朝的台阶下,看着那锦衣华服的太监从那一处跑来,在跪下,对天大声落泪。
我们所有人,真的还能迎来光明的那一天吗·或许会的··不管是三年,五年,他都愿意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因和那个段玉衡一样,他真的不想放弃。
可那一刻,双手冰凉彻骨的萨尔图克·长龄像个已经知晓命运的人一般站在城外··却也突然不知自己从今日开始,该去向何处了··国之哀痛··往后他们这帮人的命运又该如何呢,那一天,他在想着,百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他们这些人吗·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他们只是一生为这偌大的家国一次次赴汤蹈火的一只鸟儿罢了··正如历史上,最终不会为任何一个寻常的小人物留下名字一样,百年之后,他们的名字最终也会被淹没。
但历史一定会永远记得世宗十三年··和世宗这位帝王··那便足够了··也是这一刻,这一年才二十五岁,站在这顺天府的城楼上突然红了眼眶笑了的长龄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少年时的那个疑问。
傅玉爱的是江山河川··那个段玉衡爱的是不灭希望··只有长龄真心想看到的是这世宗十三年最后的一抹荣光··“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在想。”
“傅玉他是真的对所有人都满不在乎,才和每个人都保持一种距离吗”·“这时,我就会想起以前从古书中看到的有一个老叟溺水的事,老叟日日在河边捕鱼,本该水- xing -很好,可有一日溺水后归家就变了个人,一开始是说没什么要紧的,但后来乡邻才发现,虽然溺水那次,那个老叟得救了,可他却再也不识水- xing -了。”
“看到船,他就会想起他差点淹死过·”·“看到那些漂在水下的水草,透明翻腾的水流,浮在上方的脚,看到任何和溺水有关的都是,溺水的事情看似已经过去很久了,却成为了那个古书中的老叟一辈子忘不掉的记忆。”
“老叟本来极善水- xing -,却再也不想和任何水有关的人和事发生关系了,他成为了一辈子都不说自己会游泳的人·”·“从他身体得救的那刻起,他的心其实就坠入了另一个可怕的深潭之下,再也没有人能救起他了。”
“傅玉,就是那一场浩劫中唯一还活着,却已被溺死在水中的人·”·“不过我少年时和人说,我想做海东青,从无人理解我,可当我哥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萨尔图克家,也同样也有着一样的志向·”·“只因人人都在为了这山川江河,付诸一切,我们看似在为山河而奔走,其实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浪漫美梦。”
“就连世宗自己都是·”·那么,到底什么是长龄的玛法所期待的荣光,又是他此刻心中的,那属于世宗十三年的荣光呢·这或许只是长龄一个人的秘密了。
这既是他一直用最大的友谊去相信,跟随着的傅玉··也是那位了不起的段玉衡··还是他的玛法··是惠龄,阿桂,刘墉,还有他自己,许许多多的人,是这山河日月照耀下的每一个舒展着个人志向的常人。
他们就是这个最辉煌,最灿烂不过的时代中……真正照耀着这江山的荣光啊·作者有话要说:bg:《还魂门》·第三十一回 (中)·1722年·12月25日·顺天府·“咚——”“咚——”·紫禁城上方的三万下敲钟已是持续了四天四夜。
富察府外, 有带着毡帽子车夫抖着缰绳急急跑过,赶着车道上下来, 这一年, 还年轻高大, 也没长出花白胡子的管事总领图尔克正在院门口迈开腿进来··钟勇和三五名护卫在外头帮忙牵住发出嘶嘶声音的马。
他则身着一身马蹄领灰蓝色补服,小毡帽上沾着些马道上的尘嚣, 大步迈过门槛的时候都只来得及抚了下肩膀上的灰··因刚去帮他家大爷马齐送节礼, 另有数位朝堂之中的大人们家的东西, 他这才回来的晚些。
一路上, 自崇文门逆着车流走边道的他走的匆忙,却也听说了现今的事,所以一走进来,牵马回来的图尔克没来得及招呼旁人就奔进了后院··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今日京城上下一片吵闹,神武门,东四和同福夹道一带更是兵马走的急促的很。
朝堂, 民间都在陷入着一场喧嚣中··自大行皇帝去后,那头的丧事也是办着,这两日棺木就放在乾清宫内, 由太监宫女和大臣们看着,另待陵墓那头备好仪式··嗓门大的盖了哭天抢地的, 稳坐高台的假模假样擦拭着眼泪。
假悲的, 真喜的,各个都是戏台上扮相逼真的将军,谁也看不清里头的局··因就在四日前夜里, 銮仪卫已是从圆明园回来,传位遗诏已下,持续近数十年江山之争就此落幕,胜利者的名字已在今日就可成功书写。
北京城权利的中央即将迎来一位新的主人··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一场日新月异的大事而庆功,辛劳,- cao -心和为往后的一切而默默地开始运作着,赶上时年瑞雪将至,北京城中却无人有心思过春节。
可隔着一片和外边并不一样吵闹的红墙黑瓦的内院之中,少年不知外头的世界已经历一番变革··依稀有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正和另一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娃娃站在树下拿着一根杆子玩。
像是少年人弟弟的小娃娃看样子才三四岁,面布红褂子喜庆的鞋子,还在拿手往树上咿咿呀呀地指··至于底下拿着杆子给自己弟弟粘蝉的少年则穿着身皂黑色立领口的冬季常服,可这好好的冬服却被他穿的吊儿郎当的,连扣子都没扣好。
他那一头即便绑着却也有点卷曲的长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脑袋顶上被他弟给调皮地扎了个和小姑娘似的小揪,另还拿着只手稳稳地扶着自己肩膀上坐着的那个小娃娃··“喂,‘小猪’,够了没,你哥我都站在这儿陪你发傻抓一中午了,都和你说了,这冬天蝉没了,回家过冬去了,我都要累死了,还有,快把我脑袋上的小揪给拆了。”
这抱怨,说话一口京城口音的少年人说的不大走心··他觉得自己脑袋上那小揪可太傻帽了··大冬天在这儿冻的要死抓蝉的行为更傻帽··可抱怨完,看自己脖子上跨着的那个小崽子点点头开心地举着空的兜子笑,他也乐了,随后都还是孩子的两兄弟才跑到走廊后头蹲在地上玩,地上有额娘姐姐做的酥酪,图尔克给他们俩做的小马,有木头积木,还有,最上头的一本话本。
那是一本市集上随处可见,只要两文钱就可以听上一段的民间话本,名字叫《大侦探司马聪明》··前人所杜撰的司马光后人大侦探司马聪明··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却也是个专破奇案的大侦探。
世间无人不知,全京城的小孩都特别喜欢看这套画本,都将司马聪明当做世上最厉害的能人英雄··少年人:“‘小猪’,吃不吃,口水都流下来了。”
小男孩:“呜呜,我不是‘小猪,哥哥,你是介个……书上介个……”·少年人:“好,你不是‘小猪’,那‘小马’,你哥不是要去做大侦探,是要去考海东青,海东青,八方尔济知道么。”
小男孩:“哥哥……不聪明,爱偷懒,还喜欢调皮捣乱,被师傅骂……考不上……做大侦探……尔济……”·少年人:“……”·这么令人窒息的对话,看来是没有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决定不和笨小孩计较的少年人随手将自己手里那本《海东青校检六刊》和那本《大侦探司马聪明》一起抽出来,却也没发火没生气··反而一下开手臂躺倒在自家八进八出的富察家大院子里,就以一种高深莫测吓唬人的表情板着脸深吸了口气再次着重强调道,·“是海东青,八方尔济。”
“你哥以后就是这个,知道没,将来全京城最厉害的人就是你哥我,全天下最厉害,就和这个一样·”·坚定自己一定会做海东青的卷发少年人再次郑重且严肃地强调,可下一秒,他毛都没长齐的小笨蛋弟弟将话本丢在自己脸上,又没心没肺地发出了小朋友的笑声。
“大笨蛋……富察……尔济,最笨蛋的就是……哥哥你”·少年人:“……”·被自己还在牙牙学语,满地乱爬的弟弟给鄙视了。
一头卷发扎着的少年郎顿时有点嘴角抽搐,又捂着脸就扭头无力地无力哀嚎道··“额娘,姐,傅恒好烦啊,从刚刚就一直在旁边不停烦我,你们把他赶快抱走好不好我再不在家复习,年师傅明天要骂我了。”
“阿玉,额娘再帮姐姐试新的素色旗装,接下来的一月还有很多事,你不可玩闹,举家食斋,小心行事,另外,你再我们带一带弟弟好不好,还有,你阿玛四天后就快回家了,我想给他裁件衣裳做常服。”
从里屋挂着一扇姚黄牡丹隔断的后传来中年命妇的声音··那声音是极忙碌中也对孩子显得极平稳细心的,透露出点严肃却也不失慈爱,说话时不急不缓,仪态极佳,却也对自己而儿子温柔动听。
说着,那对着伸出一只带着玉镯子的手,手中命妇梳着漆黑肃丽的发髻,鬓发和自己而孩子一样有着一丝天生卷曲,嘴唇浅淡染着一抹绯红妆,在她的耳垂上是一对辛夷坞花的玉坠耳环。
“哦,行,行,我知道,您说过很多次了,您忙,可您不是根本不会做女工,做的都很难看还一穿就破了啊,额娘·”·那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瞎玩瞎闹,听到这话面露费解疑惑的少年朝着里头。
“嗯阿玉,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衣着素朴,却难掩美丽的命妇又隔着花窗问了一句··“啊,没,没有我是说,您做的很好特别好比宫里的嬷嬷都做的好,您快和姐姐忙吧”·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见他额娘开始不高兴了,外头的少年人赶紧补救,只可惜下一秒,他额娘已经生气了,不仅如此,还直接关上窗户就来了句,和你弟弟继续玩。
对此,被叫做阿玉的少年对此没辙了··然而,他对长得有点可爱的东西都没辙,小猫小狗小马,他都想揉一揉摸一摸再拿点吃的喂一喂··他弟虽然烦,但长得还是蛮可爱的。
不过,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额娘,姐姐,图尔克包括所有人都似乎正陷入着一种充实与繁忙之中··对于过去数十年已经安然度过一个时代的北京城,大家在经历了三日的悲痛,开始重新振作,继续以新的面貌走下去。
这充实和繁忙暂且和他无关··但依稀和这偌大的江山有关,因为大家虽然都在为此奔走繁忙,却是毫无怨言,且充满了一种平稳,期许和充满生机盎然的希望的。
属于这个江山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启了··他听到街上的人如此说··江山··这个词对于望着天空眨了眨眼睛的少年人来说不知为何总有种奇妙吸引力。
就和这皇城内响起的古朴钟声一样··真有意思啊··像古老帝国中潜藏于云中的龙的咆哮,让整座皇城上方都徘徊着会挥散不开的紫色龙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一直在仔细地听外头这钟声··有种一切时局并未结束,反而刚刚开始的感觉··圣祖是位好皇帝,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一生已将自己所能做的做到更好了,如今离去这钟声却也是不沮丧的。
不过,在外人看来,江山离我还远着呢,还不如明天找灯市口北巷玩,或是去围场那边找个人骑马有意思,哎,这北京怎么大,自己就找不到个有意思的人玩呢··有意思的人。
可惜,这北京城这么大,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自在地,去看看外头的精彩呢··“哎,什么时候能有个朋友啊,好歹和我比一比的那种——”·不知忧愁和天高地厚却也骄傲早慧的少年人这么哀嚎着着,却换了条胳膊枕着也不再继续往下想了。
接着,脑袋上还扎着个女孩揪揪的他只将旁边的一块酥酪饼咬在嘴里,像逗图尔克养的小马驹一样把胖嘟嘟的傅恒用手臂一下举起,又花样很多哄人道,·“行,大侦探富察尔济,咱们就大侦探富察尔济。”
“喏,吃·”·“还有,别给我真把你亲哥叫什么给忘了啊,要快点长大,咱们一起去骑马,我教你·”·“我叫傅玉。”
“叫声哥哥来听”·……·1722年·12月25日·兖州府·相比较于气候干燥,往往只有到隆冬时才会降下雪子的京城,更接近中原地带的兖州已在半月前下过了两场小雪。
雪后田地进入冬休,佃户们往往这时候也歇下了··天太冷了,表面冻起来的地种不得,但好在家家户户有地窖,只要不是不事生产的,总会有些粮食度日··前日从京里传来了消息,北京城昭告天下,新皇已经登基了。
举国为大行皇帝服丧期间,百姓一百天内不得行乐,四十九天内不得屠宰,一月内不得嫁娶,所以哪怕正值新年,街上也不是特别热闹··统治了整个江山一生,从而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圣祖康熙一去,四海之内,百姓们心中也各自有着不一样的体会。
因圣祖在世时,不失为一位不错的帝王··但他这一去,却也为接下来的皇朝风云带来许多变数··来年的赋税,田耕,科举,畜牧,各府法令的修改增补,对于各地学子,商户,还有获罪者大赦的安排都是这些黎民百姓心中暗自关心的。
日子要过,这个较之往常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冬天也要过··虽注定是热闹不得了,但比不得皇城里皇帝的日理万机,可小老百姓们对着来年的另一个时代的翻篇却也有着诸多担忧和期许。
本府修着牌楼茶馆的街道上,有捂着冻得发红的耳朵的孩童嬉戏而过,手上还拿着花生糖和米果子,溅的地面上都是一个个布鞋才出来的黑色脚印··段家一路延伸数节台阶都积着雪花的门外,头发还是乌黑,不远处跟着个小丫头,对襟棉袍外加着个夹袄的明伯正在拿着把大扫帚扫雪。
明伯此刻正在等着开饭··因今日算起来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他们府上这位小少爷的生辰,因圣祖皇帝驾崩一事,府里说了不大办,但是明伯还是早早地煮好了好菜和长寿面,等着自家小少爷回来。
他今早作为寿星,按兖州规矩要去宗族的亲戚家走访送上节礼,差不多该有个半刻,就该回来了··这一两年,段家相较于其他兖州宗族已是清贫了不少,老爷去了有两年,夫人一人料理家中事务。
遣散仆从后,除了祖宗们留下来的珍贵古籍,宅子里的金银之物却是为养活一家老小当的差不多了··夫人是个倔强的人,不愿让外人看笑话,却也在尽可能地将段家的一切如从前那般支撑下去,可这些却挡不住外头的世态炎凉,倒显得这入冬后的祖宅有些过分凄凉了。
好在,这段家还剩下个血脉,明伯不无感慨地想··因死去时不少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老爷身上带的疯病,一来二去的不少兖州宗族也和段家断了往来,处处都躲着他们段家。
学堂不收段家孩子,搞得他家少爷这么大了也没有名师起个字和号,只有个本名,更不得好好入学··夫人为此四处奔走,又在前半年亲自带着少年去了趟蜀中求学,一个半大少年自己来往于兖州和蜀中已是两年。
可即便这样,他家这位小少爷还是长成了一个极出色的少年郎··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兖州人都说,段家有了这一个儿郎,来日便可青云直上,这话不假,却也说的过早了,毕竟,他家这个少爷还只是个少年,若说青云还早。
再说了,外头这世道,来年还不知怎么样呢,谁知道这圣祖皇帝去了后又会如何··但夫人却好像并不沮丧,甚至于和这世上大多数母亲都不太一样地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一直贯彻着这样的教育。
“鸮儿·”·“你看到院子里那些花了吗”·“我不在院子里种梅花,只种下这富丽堂皇的牡丹国花,是因为我要许下宏誓,来日我的儿子将会去往最繁华不过好似这牡丹花墙的北京城,做那皇城之中的这便是我的人生志向。”
“你心里该想,你的母亲比这世上的好多人都对你心狠,但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为了能活下去,谁人不为了志向而奔走心狠呢·”·“你要做,就去最这江山的骄傲。”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去做我的骄傲·”·“我们谁也不要妨碍谁·”·“等哪一日,你真正地有了自己的大成就,大可以再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你是谁,而不是你是谁的孩子,即便此刻兖州也无人相信这一点,记好了吗”·这话,夫人说的很平静,但这两年来,段家的所有人却都在一直贯彻着这一点。
“啦啦啦……啦啦……”·此刻,雪地上,顶多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面颊红扑扑的··她一个人蹲在结交凹下去一块的雪地里,小手上捧着冰凉冰凉的雪花,正用手掌心开心无比地在抚摸那些比雪花膏还要松软的雪子。
“阿俏,回家,外头冷,玩雪手指冻掉咯·”·胳膊里夹着竹扫帚,见外头拾掇地差不多了,明伯就朝小女儿站在大门口招了招手··“好,爹爹,阿俏想在这里等等哥哥回家,然后一起吃寿星的长寿面”·听到自己爹在叫自己,抛开手上的拍拍小手掌的阿俏忙扭头甜甜地应了一下。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少爷,少爷不是哥哥,咱们是下人,不能乱叫·”·“可少爷就是阿俏的哥哥,阿俏是少爷的妹妹,只有少爷才会带着我玩,少爷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爹——”·可她回头瞬间,有双干净的冬靴已是停在了阿俏的面前,又令她一下激灵地仰头开心地涨红了脸。
站在她面前,弯腰正看向的是个少年郎··一双眼睛生的漆黑,瞳仁透着点光,还没长开,面相则比这兖州之雪还要洁白剔透,他黑色梳成一根辫子垂在脑袋,脖子里的一圈深色毛领有着稳重。
这少年郎生着张段家人独有的脸,即便不说话也令人有些脸红··阿俏还小也说不好少爷长得具体是什么番样貌,但是个小丫头的阿俏却知道,少爷比她手心里的雪还好看,好多兖州城的闺秀小姐们都喜欢这样的少年郎。
“哥哥”·奶声奶气的四五岁小女孩笑着扑向了少年郎··见状一下任由她搂住自己,少年人却也没做声,只将自己肩膀上的披风结下,像对待自己最心疼的小妹妹一样蹲下盖在她头话。
因为阿俏还小,牙齿还烂了一颗,话都说不清楚,所以只会牙牙学语重复别人的··脾气很早熟的少年人平常话很少,却也很耐心地听着,直到阿俏哈哈说拍拍手开心了,两个一高一矮的兄妹才手牵手地一起冒着雪走回家。
“你今天……去哪儿了啦”·阿俏拉着少年郎的一蹦一跳··“从三姑家出来后去看城门那边骑了会儿马,记得不要告诉我娘和明伯。”
眼珠子往下移,看着这个小矮冬瓜,少年人低头轻声哄她··“哇是你一直桌上摆着个武侯大马么,可是你不是不会骑马嘛。”
阿俏听完更激动了,却也压低着声音问道··“我很快就会学会了,我已经在看书学上马技巧了,世上没有我不会的·”·对这番来自小妹妹的质疑有点漠然,浑然不觉自己这样讲话很臭屁的少年人想想却也冷淡地扭头回答道。
“不过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我将来学会了骑马,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和我比,我还是等以后考到京城,到了真正的南军机去,就会有真正的对手出现了··少年人这话说着,好像心情很一般。
京城是他母亲对他的期许··南军机则是他自己的个人志向··虽然有点狂妄,但是他却也一直将此作为自己当下最大的目标··“嘻嘻,你才不是想和别人比,爹爹说,其实你就是想有一个朋友和你玩,因为你老是你不愿意和人好好交朋友。”
“我告诉你哦,等你有了大马,又有了朋友,你一定比现在要开心”·“不过你可以等,等下吃夜里长寿面的时候悄悄许,让寿星公记得送你一个朋友呀,不过一定要认真告诉寿星公你的名字啊,不要故意不理人。”
小小的阿俏一脸鼓励坚定地强调了下··少年人:“……”·这话有点扎心,少年郎面无表情地被哽了一下,却也不说什么了··当夜,段家一块吃了一顿入冬前的长寿面。
这是数年来一家人久违的团聚了,即便外头天寒地冻,阿俏还是在门外开心地堆了个小雪人,还插了个小签上头画着‘祝少爷生辰长命百岁,爹爹长命百岁,阿俏也长命百岁。
’·因她不会写字,就只有画··但长命百岁,活的长长久久··就是小姑娘在这世上觉得最好最好的话了··而在最后,趴在雪地上半天,直到她爹爹又在家里跑去的阿俏还不忘甜甜地合着手悄悄学了个愿。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老天爷公公呀,要是你在天上听得见,就让少爷快点有一个朋友吧·”·“他叫段鸮,在兖州,是世上最好的哥哥,还会骑马,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如果他有了,一定会比现在开心许多许多,也会多笑一笑·”·“所以,要是你听得见,就快点,快点让那个人出现吧·”·作者有话要说:少年篇√·---------------·11722年12月21日。
康熙皇帝在畅春园驾崩··212月25日··段鸮的生日,s,我们段确实是个心机骚气的摩羯男本男(),大家没看错··3开头关于某人为啥给自己起了个小号叫大侦探富察尔济的出处。
第三十一回 (下)·1730年·顺天府·当一身靛青色锦鸡服补, 梳着工整辫子的蒋廷锡大人一人走过长廊推开一扇门时,正见黑漆漆的屋内设着一张公案, 里头无灯, 却坐着个面颊骨有点瘦削的青年。
那长辫子的青年衣着简朴, 脸有些模糊,很冰冷也很漠然地一个人对着黑漆漆的墙壁孤僻地坐着··他背影看着极冷··身形高瘦, 一只手搁在桌上已是许久, 看样子是已等待对方出现许久, 见门外走进来的是蒋廷锡大人, 二人简单行礼,因白日里有公务繁忙,这位老大人这才坐下,翻看其眼前这青年的个人卷宗起来。
“哗——”·眼前红笔所批,关于此人来历卷宗翻页声莫名有些令人不敢作声,蒋廷锡大人是面目温润的南方人, 却也是三朝大员,尚书官位,所以一身气魄却也着实镇得住场子。
这里是京中太和门和隆宗门之间的一个小偏房··为避免泄露位置极为隐秘, 红门之窗,简陋异常, 门口无匾额, 无守卫,若是个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宫里太监宫女备茶水的茶房。
但怕是只有干他们这行的才晓得,这一间小小的偏房小屋里, 装着这朝堂之上都触及不了的权利和- yin -霾,是真正的权利之所··而他们这地方的名字,就被称作南军机。
南军机是什么·用一句俗话来说,就是如今的当朝帝王在当年继位之时为了巩固政局所设的一个秘密机构··因多数所招收的都并非是历年进士出身的文官,而更多是兼具各类才学的全科人才,且成为负责情报,机要,谈判,时局外交等负责事宜,一直被誉为本朝最神秘的机构之一。
·自建立,这里一直每年只收一人··因南军机是江山的鞘··所守卫的就是在帝王实际兵马权利之外,这山河日月,这黎民百姓的行政安全,国家稳固和百姓人身权利。
所以对外,南军机上头的数位管理者都对此分外重视··在这十年间,南军机从最初只有包括蒋廷锡在内的三位成员··到后来有八位,又到这八位各自成为北京城权利中央的人物,进而吸收了更多的成员,不过短短十年。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了不得的机构,却因为本身所具备的特殊和神秘- xing -,在办公场所和官员设置上没有正式的规定,也无品级和俸禄··南军机,不是官··却也是官。
是接近皇权力量最顶尖的人,却也是一群无人知道他们具体在为江山做些什么的人··正因为如此,才铸就了它在这江山之外的特殊- xing -,使得同样作为一名南军机本人的蒋廷锡大人对于挑选下一位理想中的南军机而感到需要格外慎重。
“你是今年唯一入选的平民子弟,也是汉人,但你的科举考试成绩却是最出众的·”·蒋廷锡大人停下手说着,也稍稍抬起脸庞透过自己年迈却见过太多人的双目静静地打量着青年。
“本官从前听说过你·”·“十九岁,兖州人士·”·“进士出身,聪明而优秀,满腹才学,家族是鲁地的士绅宗族出身,符合我们所想要寻找的能够为军机处效力的人,但是你在考学初就试图隐瞒自己的病史,致使你在个人决断上令人不被信任。”
“可你如今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了解过南军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但你可否已经想清楚了,一旦你真正地进入南军机,前朝之事就和你无关了,你所走的并非一条恩科高中之路,而是一条险道,你如果只是希望出人头地,大可现在就离开这儿,因为我们什么也给不了你。”
这话说的很冰冷··因南军机就是这么个冰冷也无人情味的地方··所有人都很忙碌,就像一柄尖锐的冷兵器,要以最强大的心智集中注意力一直去对抗和负责很多事,是一个个绷着脑子里弦的在这个帝国之上日夜奔走,无一天能够休息的人。
可令蒋廷锡大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回了他这么一句很尖锐很不讨人喜欢的话··“我当日之所以来到京城,便是为了有一天能来到这里·”·那表情冷淡,长得却是人中龙虎,一张脸过于惹人注意的青年回答他道。
“我不会成为你们所设想的人·”·“哦那你是为何来到这京城又打算今后一直忠于谁”·本不算个好脾气,但也从不和小伙子生气,蒋廷锡笑了却也有兴趣继续听他说两句。
“我听说你也不过是为了报私仇,年轻人,何必将自己粉饰堂皇,杀人,权利,报复,金钱,难倒——入朝堂为官的富贵繁华还不足够吸引你么”·这位一生为两代君王效力的蒋廷锡大人露出了一个审视而冰冷的眼神。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面对他时,他所问出过的的问题··有的人说,我为了改变现状,有的人会说,我为了改变别人,但是这个年轻人却回了他这么一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我为个人志向而来。”
“我忠于的是江山·”·这双眸明亮而漆黑的青年如此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为志向而来··这真是个听着还很稀罕的理由··志向是什么呢·一辈子纵横官场,为江山而奔走的蒋廷锡大人沉默了。
可他并没有再一次和他人一样驱逐这个身世黑暗,心- xing -却常人要心狠冰冷太多的少年郎··因这么看,小伙子着实还很年轻··也很骄傲··甚至可以说自负到有点追求完美。
若说聪明,是很聪明,出挑到令人看不出一点错处,可并不是他一眼就会看中的人··因蒋廷锡不是稚子,该明白,这样喜欢追求完美的人,一旦达不到他所求的完美,便容易失控,太过执着倔强的人总容易最后伤到自己。
慧极必伤··这样的人若是被挫了锐气,伤到绝对是他自己,可是眼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过去多少年却已看不透很多人很多事的蒋廷锡却沉默了··——他突然感到好奇。
一种对于个人命运和坚持的好奇··“好,那你大可以先来试试,自己有没有可能不被这偌大的江山和这里头本身的规则所改变·”·一身锦鸡朝服的蒋大人对这年轻人开口道,·他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们需要一个这样章京,因南军机并非是普通的,他们只为世宗效力,却也只为江山效力··南军机最初代的八位决策者之一,辅佐了两代君王的蒋廷锡大人在这一刻决定留下他。
而此后十年间,那时候早已蒋廷锡未曾想到,这个被他当年偶然选中的这个人会成就远比他这一生还要高的个人成就··那时,青年是在加入了南军机的半年后,才得以开始受蒋大人门下学习的。
蒋廷锡大人从前不收弟子,这个小子是第一个,却也是最后一个··在这建成于宫墙内围之内的南军机之中··能人无数,为保护世宗所长久治理下的顺天府,上一任南军机总会挑选南书房行走,名曰行走章京们为其备选。
每一个备选者,在这数年间需学习的技能··一为语言和话术,二为医学,三为数学四为化学,五为- she -箭,另有数种,到学成者方可入朝为官,并终生以南军机官职所称呼。
这些东西,对常人来说极其艰难,因这不同于八股科举之路,而是真正地将一个寻常人变为精通于一切,能在任意危险阻碍下都能为国效力的治世之才、·1730年,即那一年的夏季,在青年入京城的后两个月后。
经世宗批准民间开始设立正音书馆,在全国推行北京官话··他谕令福建广东两省推行汉民族共同语,并规定举人生员巩监童生不谙官话者不准送试,意思是,读书人若听不懂官话,不会说官话,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一个把满语视为国语和民族标志的满族皇帝,此时却破天荒地下了一道推行汉语普通话的上谕,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上谕颁布后,闽粤二省的各个郡县普遍建立了正音书院教授官话,凡是走读书、考试、当官之路的读书人都要懂得官话。
甚至一度规定,不会讲说官话的童生,不得考取秀才··青年就这样从一个还带着一口乡音,最先学习到了官话··青年的官话说的很好··任何一个和他碰面交谈过的人都会被他绝对完美的伪装所蒙骗过去,他已拥有了一张世上最完美不过能周旋于黑暗世界的面具。
不仅如此,蒋廷锡大人还倾其所能地教授他到底该如何在为官路上和人设局,交谈,运用,并传授了他基础的藏语和蒙语文字书写··这其中,样样都能做到同龄人中最好的青年最不擅长- she -箭。
甚至可以说他是那一年,蒋廷锡大人所带的学生中- she -箭最差的··因他只有十九岁,也因在此之前青年更多的只是个个子还没抽条,臂膀还没有成年兵士的那么强壮,蒋廷锡就差他去酷暑练着。
可也是这么严格到常人受不了的一番苦学,此人于1732年却也真的成了那一年唯一的一名汉人南军机··到他离开蒋廷锡门下,他在自己恩师的眼前- she -出了人生最利的一支箭。
此时,他已是二十一岁··世宗亲赐其字··此时已是即将走到这一步的蒋廷锡大人面对自己所一生最忠爱的学生也是亲自给予了他这样一番话··“你最出色的一点就是你的冷静。”
“但你最大的问题也是你的冷漠·”·“若是走出这里,真正为江山奔走,你能保证只有你一人能一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为国命,众生赴汤蹈火,在你之后,南军机的所有人也将以。”
“但无需畏惧,一直向前奔跑着,去做你该你做的吧·”·“南军机,段玉衡·”·……·1730年·顺天府·漆黑的夜色中,虎坊桥地界上,两队黑衣人士正借着四周围红墙民宅的掩护,手提着一只实木匣子在进行着秘密交易。
夜道上,方才有数十匹烈马在皇城外疾驰,最终停在了这里,而此地今晚也将有一场发生在顺天黑帮之间的谈判··朝廷已陆续跟了这伙人两个月··这是一伙自蜀中一路进入京城进行人口贩卖的团伙,道上称作红布贩子,各个都是凶悍鬼祟盯着四周动静的模样。
看得出来,这伙人很警惕··带头的为一个胡须中年,一身马褂,腰上挂着个红布钱袋,手拿一杆烟枪从马车上下来,就开始进入旁边租住的民宅准备提货··团伙中数人持有圣祖皇帝年间的自来枪,保守估计该是这十年间因不再打仗部分失去生计的兵士流落到了这一伙人当中,开始跟随那个头领进行暴力犯罪活动。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隔着一面遮掩着身形墙,屋顶上趴着,手上架着一把燧发枪,可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的少年阿桂正在额头冒着冷汗,死死地盯着底下··在他的周围,看似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场唯一的一个人,朝廷那边已对今夜的行动做了周密的部署,而他就是其中不起眼,却也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可因为今晚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他的手有点凉的厉害。
夜里,他那眼型有点凶的黑色眼睛有点像稚嫩的狼··可实际上他是一个海东青,一个了不起的海东青,但是这却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作为一个海东青,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海东青是什么·用一句最简单的话话,这就是独立于顺天城防,官府和兵部之外的一群自由之人··它的原始部门最早建成于雍亲王府,由青海将军年羹尧所创,进而招收人员进行秘密训练,后来移至内务府设立了单独的行动任务派发处,可实际,关于海东青的内部成员具体身在何处,却很少有人知道。
他们是江山和国家秩序的构成者,是朝廷负责和派发任务的一群特别部队,却既不是捕快,不是侍卫,更不是士兵··海东青为一切保卫社稷者服务,同样也与一切危害江山者为敌,并按照实际的需要向其他城防,官府和兵部提供支援。
他们的日常任务,就是帮助捕捉流窜于各府的危机,制定各种潜伏任务,和维护州府衙门地面治安··简而言之,是一只非常神秘厉害的特殊部队··如今晚的这场任务,就来源于銮仪卫报备的人口贩卖丢失案件,但海东青将全程作为武力支援,直到捕捉住这伙犯罪者这场任务结束。
换句话说,海东青就是江山最秘密的一把剑··阿桂初加入这里时,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因他年纪太小,体力也差··要应对海东青过去针对京中子弟的招收成员的标准是很难的。
可他偏偏是个倔脾气,就算他阿玛阿克敦事后要举着家里的八仙椅砸他,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试了一次次,又最终来到了这里··只因为当时所有人都不信他,却有一个人通过了他的他试图加入海东青的个人卷宗。
那个人,这一年也不过才十九岁··比阿桂其实大不了几岁··但却已是海东青中最出色的一员··还有个极出名的绰号··——八方尔济。
还是个少年的阿桂认识他,因为他们曾在城门底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这个骑在马上的人就是一副骚包傲慢拽的要死的样子,好像谁都不能被他看在眼里··可也正是无意中看到了这个人,阿桂才决定成为海东青。
这和这个人本身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很奇妙,他还是因对方而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夙愿,并且成为了对方手下的一员··那个人从来没什么朋友··- xing -格奇怪,脾气差劲,除了也是海东青且知道他身份的人,阿桂甚至没看见过他有兴趣在任务结束后表达出什么他自己的个人爱好。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和那几个死变态一起虐阿桂··用各种美名其曰是在教他的办法,一次次虐他,虐的- xing -格越来越粗糙的阿桂比以前更耐打,直到成为能成功打人赢的那一方。
在这加入海东青训练的三年里,阿桂受够了各种怪物般的身体折磨,不仅是打不过他们的师傅兼教头就要被挨打那么简单··因海东青新人的培训素来严格,堪称骇人,其中壹为体能,贰为高空城墙训练,叁为- she -箭,肆为火铳拆装,伍为爆破训练,这些活儿听上去每一个都不像人都能干的。
阿桂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可以了··也深信自己只要拿起手中这把燧发枪,就可以将和其他走在前头的人一样将底下那群犯罪者一枪捉拿··可就是这人生第一次的任务中,阿桂却发挥失常了。
“——,——”·这个过程,事后回想他都挫败极了··因在抓捕任务开始前,他从某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从不讲话的人那里接收到的就是,他需要在半刻后,从租住民宅上方击中马车前的那个红腰带接头人。
可是当燧发枪举起那一刻,阿桂鼻梁上的汗水却将眼睛模糊了,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那人的腿上,并未将其毙命··这下不仅坏了事,还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中的每一个人,底下的犯罪者们乱作一团,更糟糕的是,他们就要逃了。
“是朝廷的人来了快撤”·这让少年阿桂当即咬着牙追上,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做,他知道自己失误了,可是他不想像个懦夫一样放弃。
可是即便他有心补救,这时也已经晚了··而就在底下混乱将至时,阿桂本以为这一次任务就要因为自己而失败时,一声爆裂开来的枪响就这么从远比自己这个位置要远上至少一倍的地方响起。
一个身后长长的黑色辫子甩了一下黑影在那个位置一闪而过··那个人的手和黑色眼睛稳得像是不会有一丝犹豫··- she -杀完那个犯罪者首领,直接对着他的方向一挥手,就继续开始了今夜的突击任务。
阿桂意识到那是谁,连忙跟上,接近着,另有一个黑影快速从房顶处跳下来开始正式进攻··其余三处,开始重新调配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即便是开头有所失误,当夜色中最后一声枪响响起时,整个任务还是圆满结束了。
这就是海东青··即便是有任何差错,都能在最快速的速度完成··“傅玉太帅了小朋友还是不行啊,没关系啊下次再来”·当所有人举起手示意任务,后面有个每次都喜欢装老好人的家伙笑着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阿桂没吭声,但那个一开始出现被叫做傅玉的家伙却也没说他什么。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当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色身影收回视线在阿桂跳跃下去的这一刻,就像是夜色中的一只鹰··他比所有人都耀眼··却也行动果断,没有一丝犹豫,堪称光芒万丈。
他到底成了所有人的领导者··可阿桂却成了今晚最沮丧也最挫败的人··而最糟糕的是,当晚阿桂躲起来的哭的时候,还被这个人给揪出来,又单方面地以安慰人的名义再次虐了一遍。
“哭什么,要不要和师哥打一架·”·“……”·“我负责打你,你负责哭的那种,打完这顿你应该就不想因为之前那件事哭了。”
阿桂:“……”·这还是人话么··这根本就不是人话··阿桂气的扑上去就想打死他,可对方这次却没还手,反而让阿桂和发了狂似的捶了两下又蹲下来气的啊呜啊呜后,才来了句。
“现在心情好点没”·这话可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但阿桂真的现在觉得好点了,对方见他好了,也没做声,随手将一包来时带的小孩子才喜欢的点心扔给他,就准备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说什么··但这家伙就好像是这样的人··让人始终都看不透··“……富……富察傅玉有一天有一天我一定要打败你把你的脑袋,还有你们这群人的脑袋狠狠踩在脚底下”·当下心想着,少年阿桂整个人暴躁的要死,眼眶通红,面颊和鼻子都被这一夜的挫败弄得花了。
他还是害怕··像一个软弱的人一样害怕那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危险··他怎么能这么弱,怎么能这么弱··这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海东青呢··当下,少年人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对着那个夜色里拽的要名背对着他就要走的家伙高瘦,冷淡,却也像个很可靠的兄长的背影大吼。
他都要气死了··他永远,永远不要输给傅玉··永远不要··这个人才不是八方尔济,不是他所希望成为的人,不是,不是,他一点都不羡慕他,不憧憬他,一点都不。
他一定,一定有朝一日打败他··“……”·结果,那一头黑色长发被绑着的青年却也第一次正眼回头看了一下,可对方那张深刻而桀骜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反而在那之后就又一步步走了,走之前还挥挥手平常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好,我等着你,小朋友·”·“不过你今晚任务失败了,先去把年师傅给的海东青规矩抄二百遍·”·“各人同心,心存忠义。”
“乐必同乐,忧亦同忧·”·“虽不同生,死愿同死·”·“每一句都不能落下,等你真正做到会所有的背了,你估计就是下一个‘八方尔济’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青年篇√·江山的刀和鞘,是不是很配~·-------·1南军机,就是现实中的军机处,我加入了一点私设,你可以将它想象成是清朝国安局,但是这个国安局本身是最靠近皇权的一群人。
2蒋廷锡,清朝尚书,雍正所设立的军机处的第一批成员··3年羹尧,粘杆处创始人,各种影视剧里很出名的一个大人物了,就不多说了··4雍正推广普通话,这是一件真实历史事件。
----·今天更完少年篇和青年篇,明天回到某两个人表白之后的两小时··也就是我们的1740年√这两个家伙终于要开始谈恋爱啦,也要一起回京城原单位报道啦,激不激动·第三十二回 (上)·1740年·太平府·这一晚, 当在外头彻底疯够了的某两个家伙一块满身是汗地结伴跑回来时已经月上三更了。
大半夜,两个人肆无忌惮地溜出去一遭, 回来时先忙着一前一后先把跑累了的梅花醉和暗香栓回马房, 再出现时却已是手都自觉地牵在一块了··但具体他俩也没什么避讳, 就自然而然地两个人回来时就走着走着越来越靠近,又一起牵着手一起回来了。
牵手这回事, 作为两个大男人, 这二人前半辈子可还真的没和别人轻易尝试过··不说是眼前这种什么跟自己哪儿都一模一样, 以前只会觉得根本没什么好看的男人了。
连个正经姑娘家, 这两个一门心思惦记着江山社稷的混蛋都没心情牵过——若说以往牵的最多了,怕就是马了,除此之外,这还真是头一遭碰上的稀罕事··少年时是一心奔着个人前程志向,所以坚持着没对他人动过心思,后来就是那么多年一直为了各种公事而东奔西跑真的没时间了。
可这两个人现在这样相处着倒也十分坦荡··溜回来时, 也不怕人看见他们俩现在这副今晚一块发疯的样子,反而一路都没松开过彼此,硬是这么一起在马房后头躲着还把门给关上了。
这个时辰了, 周围四下无人··只有这两个家伙自己在这儿,和都有病似的一块彻夜不睡··可就是这样, 二人的手也都从始至终没松开过, 反而一直这么紧紧握着,就像是第一次情窦初开,生怕一刻不握住对方就会跑了似的少年人似的莽撞又冲动。
这每一个举动, 都直白地透露着对彼此的真心喜欢··今夜一番交托了彼此一切的坦白,他俩这会儿都心里有点跳的厉害,具体也不知是谁占了便宜,但总之,他俩此刻都觉得自己这会儿是捡到个大便宜心里还挺热乎的。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感觉也确实对他们两个从来没什么私人感情,冷漠又绝情的家伙来说很奇妙··以往那么多年,他们都习惯独来独往··因只有一个人面对着冷冰冰的黑暗,才能使他们的内心保持时刻的冷静和透彻。
可直到遇到对方,又以那样莫名其妙的方式认识彼此,乍一体会到一旦面临伤痛总会有另一个人出现的感觉,这种掺杂着对手和朋友之间的情感也就因此种下了··仿佛这样第一次冲破牢笼的隐秘爱恋,将人的整个理智都笼罩了,是一种被彼此情感完全包裹着的认真和赤忱。
他们在解开自己多年来心结的同时,也彻底注意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个过程,谁也说不好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总之到这一步,他俩都已经不可能放开手了。
而因方才在外头比试顺带还打了场,两个人现在身上都是汗,却也无所顾忌地凑在一块快速地冲了凉,夜里天色黑,半遮掩着他们一路纠缠在一块没分开过的身形··黑暗环境下的呼吸声,还有另一种微妙的带起人痒意的声音。
身后,屋顶上盖着稻草的马房上方的浓重- yin -影打在两个人的同为男子如同野兽般的背脊上··段鸮腰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纹身虎··和傅玉背上的鹰都还在。
夜幕中,虎纠缠着鹰··对周遭一切都杀机重重的两个生灵在用最凶狠的方式试图压制着彼此··他们俩具体到底躲在这儿干什么,外头这么看过来谁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二人的结实精瘦的腰背肌肉上汗水滚落,还有些二人在里头和打架似的根本没消停的动静。
都是年轻又精力旺盛的帅哥··正是而立之年,又都是过去都位高权重,从不把人看在眼里的家伙,心里头那点刚萌生的爱意乍一涌上来,就也对自己喜欢的人动手动脚个没完。
偏偏这种酝酿了太久,积攒了太久以至于乍一坦白彼此赤忱热烈的感情又很纯粹,就是情之所至,根本装不装不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对互相的喜欢··“…喂。”
“不如,咱们顺带把上次在牢里时候没做完的事做了吧·”·和傅玉在这儿彼此还都有热情地耗了有一会儿,却也没分出个输赢,本也不是善茬的段鸮和他猫着腰撑着眼前的墙躲在这儿就和他开了腔。
两个家伙脑子却很清醒,话中还意有所指··毕竟段鸮也是个男人,自然惦记这事都快不少日子了,上次那一夜,他俩止步于朋友那一步,那会儿案子之类的什么事都没办完,他就也装模作样地表现出不着急等着这人自己露出马脚来。
可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好像都只差最后这么几步了··“什么事,咱两上次也没做什么吧,不就一块很正常地坐着聊聊天么·”·“哦,不对,有个人当时很不老实,一直装模作样地说点奇奇怪怪的话,段玉衡,你还是个进士出身的嘛,这样可很不妥啊。”
“或者,你再说一遍”·明明听懂了,有个叫傅玉还很不是人地抬眸和段鸮笑了,又任由自己一头黑色长头发披在背上随口逗了他一下。
他俩都已经弄成现在这样了··不清不白,不清不楚的,再说两个人如何如何不妥那可是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了··更何况他面前这位段玉衡仔细说起来还真不是什么正经文官出身的,相反也是个跟他一样走惯了险道,心眼比谁都多都狠的野路子。
——最关键的,还一直很能装··“哦,是么,你最想听哪句”·对此,和他在这儿半互怼着挨着聊天的段鸮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我实话告诉你,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故意挑衅你的时候,我真的想对你说什么好不好”·段鸮这会儿心情很好,就和他在这儿似笑非笑地胡诌。
两个人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脸皮本就比谁都厚··心眼又比谁都多··套路来套路去的就显得这两个家伙都有点字字句句话里有话的,总而言之,就是两个都只惦记着和对方开荤的混蛋。
也是这时候,心机比谁都重,也比谁都会拿捏人的段玉衡本人曾经不那么为人所知的一面才对着自己这刚袒露爱意的对象尽情地宣泄出口了··“哦,你当时想说什么”·傅玉被刺激了,顿时眼睛有点暗下来轻轻地问他。
“我当时就想说,傅玉,你看上去很不错,就在这么多人眼前我都觉得忍不了,不如咱俩——吧·”·那一个没说出口的字,一副在和他故意挑衅刺探的段鸮再一次凑到他耳边边讲了。
这话可有点直接大胆地太厉害了··若是当时在太平府监牢里的时候,段鸮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那么多人对傅玉说这句话,以他俩这股疯子尽头怕是当晚可能就在牢里直接搞出事了。
咱们往日一本正经走冷漠狡诈路线的南军机冷不丁变成现在这样,有点仗着傅玉对他的喜欢,横行无忌··因为知道傅玉喜欢他,他也喜欢傅玉,所以他想说想做的都完全发自内心,把他自己整个人最真实的状态表现出来。
·反正他们俩什么不是正常人的样儿,彼此没见过··什么荒唐的要命,不是正常人的事也一起干过··最狼狈的,最颓唐,最不受人待见的样子都已经彼此一清二楚了,就也随随便便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段玉衡,你个疯子,可真能装啊·”·“彼此彼此啊,富察少爷,你怕输吗”·“行,不过你最好别输·”·傅玉偏偏又这么讲。
“我劝你才是·”·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双眼都写着兴致盎然的段鸮也扯了扯嘴角··“啧·”·“啧·”·这一句每一次都惯用的挑衅之词,说完,二人才玩笑打闹着又头碰头靠在了一块。
因为两个人靠在一起实在太腻歪了,段鸮抬手捶了傅玉一下,傅玉还给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下··当渐渐接近,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勾起了烈火自心口处涌上,熊熊大火就此烧的二人从来都薄情而冰冷的内心再难克制分辨和思考其他东西。
仿佛和彼此遇见已是等待和耗费了前半生··夜色中,大半夜两个人一路发疯般躲到这儿来的两个人当下就失了寻常的样子,如同一场凶狠十足的对抗,彼此脑海中的情感却没消下去。
头顶的天黑压压的··深秋的金红,和暮色里残留的赤红将一整个星空璀璨下的太平府笼罩着··云中似有龙来,呼啸着狂风将此夜的气魄和山河推向至一幕幕繁华壮阔的图景。
在这天地日月见证之中,从不惧怕于个人命运的他们在互相抵抗,却又在互相服从··二人的精神和眼神却也互不服输地交汇在一起,带着挑衅,刺探还有浓重到彼此都能完全看穿的强烈吸引,也让忍不住更用力地用手臂抱着他的傅玉一下就完整地陷入了这样的漩涡之中。
而永远和他保持着势均力敌关系的段鸮也一点点加深,并一下将呼吸和理智完全地吞没,任凭彼此从最初的刺探,冷漠到完全地融合··这是一个比起亲密行为,更像在打架发泄彼此暴躁情绪的吻。
二人不知何时才一起停下,却也舍不得放开怀中的对方,满心满眼都是烧起来的如何也消不去的喜欢和爱意··神魂都为对方所吸引,是这俗世中对于情感最直白地倾诉,将彼此神魂化为烈火至死方休,他们当下一起忍不住发疯般继续下去,却谁也不想像这野兽嘶吼缠斗的斗争中提前服输。
他们对彼此心知肚明··计策,权谋,斗争··从一次次并不买账互为对手,争锋相对间有些东西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他们从没有这么接近过一个男子。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强势,实力却也不差分毫,只觉得越接近越会被吸引住的男子,却又一次次和对方一起为这江山而赴汤蹈火··但这感觉如此陌生,令人不敢相信,但却一点不坏。
毕竟都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胸膛中就只剩下几乎要因为溢出的浓烈炙热的喜欢和爱意··尤其,傅玉想好好疼人的时候,手段可太多了。
段鸮是他认识那么久以来头一个真正意义上完全意义上动了心的,他喜欢段鸮,就会乐意把自己一切的心动和喜欢都只对着这一个人尽情给出来··偏偏巧了,段鸮半辈子最缺的,也最想要就是这个。
在他从始至终孤独寂寞被- yin -暗和疾病笼罩的生命里,从没有一个人好好地用这样的方式完全地,珍惜般地爱过他··他一直以来,内心深处最疯狂渴望的无非就是这个。
是势均力敌,互不买账的对手,也是交托生命,心意互通的朋友,更是情感和心灵已经完全融于一切走到这一步的爱人,这就是段鸮一生所求的那个人··“傅玉。”
“…傅玉·”·当一切来自于远处的云中咆哮归于无声时,头发已彻底散开的段鸮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两声··傅玉‘嗯’了一声轻轻应了他。
这才彻底停了··除了在马房里一黑一白的暗香和梅花醉,无人听见了方才里头发生的隐秘一切··而伴着随后外间的马匹在踏踏挪动的脚步和哗哗水声,这两个家伙到此才自由自在地坐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夜空下比谁都痛快逍遥地躺下了。
也是这时,他们俩才开口好好开始说话了··彼时,段鸮的头发正- shi -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有种不同于往常的野- xing -魅力··他现在这样,就和傅玉呆在这大晚上的马房边也不想去哪儿,就两个人这么独处着。
收起自己一条皮肤有点凉的胳膊凑过来就挨着他,两个人谁也不卖账的样子,眯着眼睛就和他在这儿一起兴致盎然地互撩··段鸮喜欢跟他凑得这么近聊天··傅玉也觉得这感觉不赖。
就和世上只有他们俩一样,很快活,也很潇洒,是他们一直都很喜欢的,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私下跑出去,又卡着宵禁才一起回来这事,就他们俩自己知道。
江宁官府那边已经将第三只蜘蛛一伙人收押结案了,司马准虽然还没走,但海东青的其他人在完成这一次太平府协助任务后已经先一步撤离了··所以,是傅玉自己决定要留在这儿等段鸮的。
他们如今已互相知道彼此是干什么的了,过去那么多隐瞒的事不用多说二人自然也是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南军机··和海东青··谁也没想到他们俩这种以往十年间就算都一起在京城,平常算是基本不碰面的行当会在这么机缘巧合的情形下认识,还一路发生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
两个互不干涉的平行之线··却成了彼此的命运之人··这一切当真是命运的捉弄,也是老天爷给的机缘了··现在,太平府除了一个司马准,差不多就剩下他们俩,不仅如此,在下一个案子找上门,或者他们自己决定具体去向前,还有三日的假期可供他们自己安排。
于是乎,这两个人就也一块聊着就心思活络了起来··“跟你一块的人都走了,你自己准备什么时候回海东青复职”·段鸮想想却也问了他一句。
“我和他们说了,等我这次休完假,不过‘蜘蛛’的事显然还没结束……看你的情况啊,你准时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到军机处”·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整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闭着眼睛的富察大少爷也来了一句。
“……”·“……”·接着,他俩望着天一起停了下,又沉默着对视了眼才突然眼睛闪着点光地一起异口同声来了句道,·“不如一起回顺天”·“不如一起回顺天”·这一遭,这两个人倒是又一次没打招呼就想到一块去了。
当夜,太平府的夜里一切照旧··倒是第二天一早,起来了之后的司马准本准备在衙门找找段鸮和富察尔济,问问他们要不要和自己一起顺路回江宁时,先看到了两个人。
当时第一眼,司马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因这两个大清早就找上门的家伙的背影··都可以看得出穿了一身在官场上都不太常见的衣服··说是官服不太像,说捕快服也不是。
倒像是特属于某一个机关,所特制的某种服饰,但不得不说,一黑一白,相当气派,一看就是来头颇大的人物··最关键的是,寻常人也就算了,活生生给吓了一跳的司马准却是认出这是什么来头的两尊大佛了。
海……东青·南军机·太平府这一次的案子都已经牵动顺天府啦朝廷中央都派人来亲自收押犯人了·而内心正惴惴不安,想着要不要惊恐地直呼一声大人的司马准最初也对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有些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秒,当他眼见这二人一回头,他一下就给傻眼了。
“富察段鸮”·“怎么……怎么会是……你们俩啊”·作者有话要说:什么是传说中的狗男男,这就是传说中的狗男男()·这两个混蛋要是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可能十六岁就搞到一起了,没意外的,他俩真的太合拍了,各方面都是。
友情提醒,我手动和谐地是两个阿拉伯数字··我努力表达了一下这两个刚谈恋爱的朋友的激动之情··他俩就是这个样子,内心都很放飞自我,后面会越来越放飞自我无所谓,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直球党。
因为这两个人这德行根本不存在暧昧期啊,好了,恋爱第一天,小段小察开开心心要一起回顺天咯~·第三十二回 (中)·初三·顺天府·伴着远处城门底下的鸣鞭之声, 一匹棕色快马‘踏踏’就这么驶进北京城,马上那人依稀可见带着黑色圈内包红缨圆帽,一身特别机关的玉白色腰甲绸带立领袍,呵马间却是已快步下马进了城门内。
见此情形, 路上的百姓纷纷避让··因这身标志- xing -颜色的机关制服, 莫说旁人不认得, 顺天府人人还是认得的, 当下就有人指着已过去的马议论了两句··“哟, 马上刚刚过去的像是南军机的人吧, 又出什么事儿啦。”
“小老百姓的就甭问那么多了, 自个吃喝管饱就行,这一天天好好的还能出什么事……”“啧, 我可听说确大事要发生了, 不过可不是坏事,是件要紧的国家大事, 似乎和灯市口前些日子迁徙拆了墙有关的……”·这后头百姓们口中的话渐渐地就也听不太清了。
倒是那匹飞快地穿街而过的棕色马匹一路向着正阳门先这么过去了, 等到了地,马上那百姓口中的南军机中人也匆忙下马大步进入了眼前那扇门··步伐不带停的靴子抬起一下下踏着台阶, 都能看出这人走的很快,但快到那远处的合窗户小屋前时,红缨圆帽玉白色腰甲的人连忙一拱手就先朝里头进了。
一推开门, 就见这上头光线极暗的地儿,乃是京中太和门和隆宗门之间的一个小偏房··为避免泄露机密,这里一贯极为隐秘··入目所及, 这地方红门之窗,简陋异常,门口无匾额,无守卫,若是个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宫里太监宫女备茶水的茶房。
但怕是只有干他们这行的才晓得,这一间小小的偏房小屋里,装着这朝堂之上都触及不了的权利和- yin -霾,是真正的权利之所··他们这地方的名字,就被称作南军机。
此刻,这只有少数人才能踏进的南军机里正坐着一圈人··外间有一小文书尽责地给守着门,负责登记进出者名姓,时而进来给里头开会的众位军机送茶水··左侧有一边人坐着,多数是三十到五十之间的成年男子模样,看样子是多年来各司其职的,最当中的一张八仙椅的位置还给专门小心翼翼地空着。
这一张一看地位就高于在场所有人,还有盆兰花妆点着的位置,会专门摆在这儿没什么其他缘故··因为这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通常是留给整个南军机口中都要尊称的那位老大人的。
这位老大人姓张,是当朝汉宰相··还有个他们军机处的这帮子人才会专门叫的敬称,为‘老板’··‘老板’是民间商人们管店头经营者的叫法,一般混迹官场的本不会这么叫人,但因为这南军机的特殊管理方式,所以他们内部就会尊称自己的上次老大人为老板。
世宗十三年之前,那时南军机的老板还姓蒋,名为蒋廷锡老板··后来蒋老板先去了一步,新帝紧跟着上来了,为了守卫和巩固这江山社稷,天下太平,世宗走之前就给在现今顺天府最大最神秘的两个特别机关各安排了两位老板。
这两位老板分别是一满一汉··承着先帝当初的遗志如今不仅管着朝堂上下,辅佐着年轻的帝王,也管着这一南一北位于大清门两侧的两个特殊机关,保卫着江山秩序。
他们南军机这边安排的这位老大人,姓张,名为廷玉老板···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另一边,那个和他们平常关系不算大的地方的那位叫做鄂老,也是个了不得的大能人。
这两位年岁相当的大老板,据说自年轻时候关系就不怎么对付,连带着外头两个部门间虽都安在顺天,分别位于一南一北,但新帝上来都快五年了也没见过有什么直接的合作的往来。
可南军机是南军机,那帮人是那帮人··南军机的人只听廷玉老板的话··就如同那帮人只听他们鄂老的话一样··因这两位老板今年均是古稀之年,身体不比往常。
所以平常也不怎么亲自来部门亲自坐坐了,但二老到底都是大半辈子神通广大,辅佐三朝帝王而经久不衰的元老级人物了,所以就算退居幕后,关于自己权力职能大多还保留着。
·而能在这皇城中一辈子混到这个位置的,不是人精也快得到坐地成仙了··众人口中的廷玉老板就是这么个活神仙人物··外人敬重他,也就各个巴结这位做事从不让人猜透想法的老者,因谁都知道,若是不出意外,待到廷玉老板也从现在这把位置上退了,他们这南军机的下一代怕是就在这第三代里选了,谁都有些小心思。
不过往常这种部门间的小会,如廷玉老板这样最能说得上话的顶头上司是不会来的,便由他们这帮手下的代为议事商量··像今日就是一帮子人各自坐在两侧,观脸上各自这神态就不像是善茬,左侧一个瘦条条短胡须的中年大人和右侧那位面相宽胖一双笑眼的中年大人关系就不对付。
但看样子像是因为今日在商谈着什么要事,所以人算是比往日来的齐一些··他们脑袋上的都带着顶戴和本朝特有南军机服饰,坐姿各异,各个来头颇大面前摆着杯茶,什么岁数的看样子都有,而就在方才外头拍门声响起前,这一屋子的人正在商议着某件事。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谈事的动静略有点大,间或还伴着拍桌子的闹腾声··每个人先是挨个说两句,但说到意见不合处还是难免争执,几方各执一词,但说来说去却也是谁也不服谁,反而将这局面弄得分外焦灼起来。
等到终于有人不悦,像是找茬般的放下茶碗发出‘碰’一声响,吵了这大半个上午的一帮子人才终于是有个出来说话了··“哎,诸位,我看,今日关于‘那件事’莫不是还是等廷玉老板来定吧,咱们这帮子人此刻讲来将去,无非谁也不服谁,要是这次顺天的这桩即将到来的‘大事’真没弄好,不止是丢了咱们南军机的脸面,还有整个江山的脸面,这可不得好,各位说是不是”·这话,是那面相宽胖白净,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大人拍手说的。
他名为王掞,今年四十有一,是南军机如今的二把手一位。·自五年前就在位了,可就是这么个慈眉善目和罗汉似的老好人面相,却是以狡诈伪善著称,因谁都知道,信说别信笑面王这胖子嘴里的歪话,否则连命都可能被他给耍了··他和这对面的另一位大人向来是水火不容,所以果不其然一听他开口说话,一旁,另有一边那位瘦条条短胡须的一听这话不免嗤笑一声,又紧跟着来了一句道,·“哦,王掞大人这话倒是有理,只是理都让你说了,无非来来去去都是和稀泥罢了,您要是真有本事,就该趁着此机会就先给咱们支个招,也算是为天下之表率。”·“哦,图里琛大人这是何意”·“我是何意王大人自该明白,咱们这帮人总不好过斗个你死我活。”
“只是你也该想想,当年除了这廷玉老板,你我本应当最害怕的那个人是谁,那人在时,把持着南军机的一切,把咱们吓得瑟瑟发抖的王掞大人弄得在大事连屁都不敢放,别现在那人不在了,王大人就以为自己占山为王了,这可才五年,谁知道那人又会不会突然回来了呢?”·“……”·这位图里琛大人意有所指的话一下子将一屋子人都搞得不敢吱声了。
一屋子人气氛有些微妙,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听出点端倪··因若说到五年前的,和‘那个人’,南军机上下可都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四五年前,除顶头上司廷玉老板外,旁人最不敢惹的也就只有那一号人,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极受圣上重视,世人都知那是个刻毒心黑又心狠手辣的货色,旁人在他手里吃多了亏,就也长了记- xing -,所以王掞这胖子见状却也乐呵呵地笑笑。·“我可不知图里琛大人现在还故意提起这事是何意。”
“大,大伙都知道……‘那位’,‘那位’当年被人千夫所指后带罪罢官,登基大赦之后已是如条落水狗一般逃出了京城,若说他还惦记着自己功名利禄,早就该趁着好时机回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这帮子旧相识却也没听说‘那位’有过什么消息。”
“再说了,便是‘那位’如今还活在世上,他这么个庶人和咱们也已经是云泥之别了,怎么现在还好端端地提起呢,这又有何用处呢”·但谁料这话却引起了那位图里琛大人更大的反应,因下一秒他只荒唐无比地拍拍额头大笑了起来,又毫不客气地出言讽刺道。
“哈哈哈,庶人,那样的一个人,你说他是他是庶人,真是荒唐啊荒唐……”·“我现在提,是因为我深知此番京城中的大事,在座的人无一能解,唯有‘那位’回来才可有一线机会,这四九城,容各位过关了安生日子,总觉得自己是云,旁人是泥,殊不知,旁人白白占着‘那位’本该的的位置五年,也没做出他当年的成就来。”
这字字句句却是说的万分令人脸皮挂不下去,这位指着别人鼻子的图里琛大人脾气差劲,说的话也是毫不客气,待径直站起来一副拂袖状就起身,他最后讽刺地看向面前的人道。
“我只知,那人只是现在不在,若是他有朝一日回来了,就无在座的立足之地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当年猪人案后,借机暗算的,趁机浑水摸鱼的,总不过是被记着一笔笔算罢了。”
“不过既然遇上眼前这即将到来一遭,江山之外总要有真正的能人来出现,我就看咱们这如死水一般死沉沉了五年没个活人动静的顺天府,也快有能把他真正吸引回来的‘东西’了。”
“各位都等着吧,一场好戏这才要登场了·”·“不妨就来赌一赌,当‘那个人’真正回来再一次踏着这皇城大门出现的一天,是何样的图景吧”·……·初三·顺天府·北京,大清门外。
牛车骡车拥挤堵着道之间,正当中那个足有七八人高,二十人宽的红墙城门底下,一路延伸至皇城的大道上走的都是群冬服棉靴的百姓··前头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走的倒是不急。
此为大清门,位于皇城天安门之南,内城正阳门之北,城市最当中的一根中轴线上,对应着马市桥朝南的一条主街··每日一大清早,少说有近千八百号人自此门赶车步行经过。
这是自前朝以来皇城正门的一道外门,民间还有个名字称其皇城第一门,始建于永乐时期,初称大明门,经历了改朝换代之后现在就被叫做大清门··此刻,正是晌午时分,这大清门内的大路上,大小声唤着东家爷们儿进来喝口茶水的吆喝声不绝。
京城百姓较之外来人口有着极重口音,自两边道上,最多见的就是提着鸟笼水烟,夹袄长靴小辫打扮的官家大爷;挂旗接客的茶馆子多,因百姓爱喝茶;路边油果子糖点心炖下水卤煮的摊儿也多,市井之外处处都是。
胡同戏楼铁匠营,石驸马大街玉皇庙,羊肉胡同羊毛胡同里都是来往晃动的人头,有游街骗子有江湖郎中,搜搜兜除了买茶的铜板,就只有一篓豆根糖外加花生米了··如今已是十二月的天,外头的天越发凉了,西北风也大。
赶着这天气,面颊在秋末两级晒得有些黝黑佃户农户自商铺当铺点着票子走出来,又和道上的其他牛马车夫擦肩而过,这是家中一整年的收成了,待卷卷好往棉袄里塞塞,农户们这才牵着拴在街边的山羊家鹅之类的穿街而过,去下一个市集宰杀得肉带回家。
赶上前门庙会,乌泱泱一片唱鲍老的举着花牌,涂着花面过来,在这北京城大道上闹哄哄地带起一波追逐着想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是这一派北京城内寻常却也不寻常的民生烟火气下。
随着一串不轻不重地马蹄声轻轻传过皇水城,又进入报子街最终在刑部街边的一处私人宅子前停下,有个一个人身上带着些行李,翻身下马的身影这才引入人眼帘··看这人的打扮,像是个赶了数天路才终于到京城的外地人士。
他身着一身深青色对襟立领冬服,袖口挽着身形却是极潇洒高瘦,长长的一根黑发发辫垂在耳后,腰带上系着块在晃荡的黑穗子玉,一张冰冷的面孔却是极引人注目··但见他随后下马后,熟门熟路就一个人这么找到这报子街外的宅子的样,却又透出一丝对这顺天府大大小小的胡同的莫名熟悉。
若说这个男子的岁数,约是而立之年了··但一张虽瘦而冷,却明显最近气色不错的面孔却是生的极为出众,有种衣着再平常也在人堆里令人挪不开眼的上位者威势来。
也是这眼熟无比的白马,和这一身当年自顺天府离去时的打扮,这人具体是谁就也不用多猜了··段鸮··自上次太平府一案了结,他就打定主意想着要回顺天府一趟了,所以和司马准那边交代完具体去向后,他当时就动了身。
路上他给明伯写了信,说今日自己可能要考虑要回京复职,令他在老家先照顾好段元宝,下月若是这边安顿好一切再另行告知他,除此之外,段鸮却并未和京城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过他会回来。
段鸮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有他自己本身的打算,二也是一朝令人知道他要回顺天恐生别的事端··至于,原本应该和他寸步不离地在一起的某人之所以不在也是有个缘故的。
因他俩自从之前太平府出来,十三天以来都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一块,宛若两个刚谈了恋爱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的小年轻,所以具体这趟回来,段鸮和富察少爷倒也路上就商量好了,说回来后各自先忙工作,等忙完一切再说。
毕竟,这谈恋爱是好,但正事还是要忙的,不过分开前,这两个人好歹是还最后腻歪了一下··傅玉:“我说,你这趟要是回北京,要是回那地方之后,有人再给你下马威,或者找你麻烦,你记得赶紧找我啊,别忍着。”
段鸮:“干什么,找你有什么用富察家养的都是专门替人打架出气的打手”·傅玉:“不是啊,就你给我个表现机会呗,保护我家帅哥,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啊,到时候谁乱欺负你,我都负责好好抽他啊。”
这话可说的太欠了··这个以前叫富察尔济,这会儿叫傅玉的家伙一副嘴甜的不行的样子,翘着嘴角和段鸮开了句开玩笑,还把身上那块随身到哪儿都带着的玉佩摘给段鸮,才挥挥手走了。
至于具体他俩回来这段时间都准备忙些什么,这两个做人还是没学会体贴温柔那一套的混蛋转头也没认真和彼此交代,一回北京城就给先分开干自己的事去了··就因为这个,咱们这对甭有事业心的情侣二人组之一,段大帅哥这才会一个人独自出现在这儿。
只是他一个人既现在想回来了,却也无什么好迟疑摇摆··毕竟段鸮当年在南军机的正常工作饷银收入,以及住宅环境是北京城官员中第一层级别的,堪称黄金单身汉。
虽说宅子,工作现在是没了,可他要这么个进士出身的前南军机想重新再就业却也不是不可能··尤其他对于这个他曾呆了近十年的顺天府也是哪儿哪儿都熟悉,他当年的人脉虽说因一些缘故而折损了大半,可一旦想回来,以段鸮这种人的- xing -格,自然有办法非让自己过得最好。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事要是让某人知道,铁定得装着一脸羡慕嫉妒恨地在那儿嘀咕什么,啧,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这种人长得有钱又帅啊··段鸮段玉衡段第一,你这也忒气人了之类的话来挤兑他。
所以,段鸮并不着急··虽身处京城中,人人都在这权利中央显得如此渺小··但他也在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一个回到自己原本位置,甚至更高位置的绝妙时机。
毕竟,他本是个重视利益的人··眼下短暂的繁华虽然惹人心动,但这并不是他所要的全部东西了··他的人生不可能不止步于此,还有更多,过往的五年时间对他来说不是浪费,只是一个积攒着过往历练和经验的过程。
他需要将这缺掉的五年一点点补回来··不止是对当下自己这么多年所付出的东西的利用,还有和他人的相互利用,以及所产生的后续利益,段鸮一点都不想错漏掉,甚至还想要地更多。
因他始终记得一点,如果认准一个目标,那么就遇事要忍,出手要狠,善后要稳,笑骂由他人笑骂,好坏我自为之··万物都是互相竞争,异类则所需食物不同,竞争还不激烈,唯有同类之越相近者,竞争越激烈。
虎与牛竞争,不如虎与虎竞争之激烈,狼与羊竞争,不如狼和狼竞争激烈··也是这么想着,未曾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顺天的段鸮却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着。
在他的牵引下,那匹白马被他在门口安置好,紧接着,段鸮这么一位对于里头的人自远道而来的‘神秘人士’才上前敲了敲那宅子门··听里头有个妇孺和孩童的应答声,又询问是找谁。
带着极简单的行李,一进城门,就先找上门的段鸮只淡淡望了眼着门匾上的那拉氏,又客气地出声来了句“打扰寻章京大人达哈苏有事·”·也是听到这话,里头那妇孺规矩地只唤了声‘爷,是外头有人找您’,待又等了会儿,那里头传来几下脚步,随之一般在家穿着常服的成年男子才出来开了门。
可就是这看似寻常地一开门··里头那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看到段鸮的达哈苏却是一下愣住了,这一霎那,五年多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那一日- yin -暗潮- shi -的内务府监牢内,和对方的一席交谈。
【“给你送了药来,也不擦,脸毁成现在这样,你到底还要这般作践自己到几时……一切已成定局,你就是再折磨自己,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余地了·”】·【“你每次都自以为自己能解开那谜题,殊不知你自己早已经在局中挣脱不出,你聪明一世难倒还不懂这一切,本不是你我之力能改变的么。”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我要在这顺天卷土重来·”】·【“我要这世上最好最多的。”
】·【“我要这世上的人自此都知我段玉衡的大名,我要名扬天下,在这皇城之中一步步走到那最高处,这便是我的抱负,这便是我的志向·”】·作者有话要说:一起回顺天啦新副本开始我们杰克苏老段人未到,已经有死忠粉出现了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以食为天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他是穿堂风 5个;一只自闭柠檬、江陵城雁回 3个;瞳夕(殷小绛)、晴天 2个;小可爱呀、若相逢、阿辰是偶、雾河、紫衣、半只帮主、虾米虾米3375、寒蝉、叶疏辞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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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内和雍和宫交汇处所在, 皇城老百姓称之为北新桥,这立在正当中的大石桥墩子从过去是一座设在城门内的石拱桥,日常供百姓的牛车骡车穿行,因有个北而得名。
在这北新桥外人头攒动的老胡同深处, 延伸进来的一条小道旁, 一圈堪比紫禁十二槐的大槐树圈起来的地方, 却有个不起眼的瓦片房小宅子··这宅子自外头看很小, 边门矮, 瓦片碎且破。
但说来古怪, 屋顶上一根竖的笔直的铁杆上, 却饲养着足有七八只一动不动缩着翅膀的老鹰··这一个个守在这房檐上的老鹰脚上都串着一根长长的银链子··观毛色的话,有的是棕色的, 有的是黑色, 各个鸟喙带黄,眼神冰冷, 是虽家养却野- xing -完全保留的猛禽。
屋子门房处有个老叟在负责登记进出, 一旁还有个小抽屉似的暗房,外头寻常老百姓也不会往这儿走, 所以门口台阶上都积攒着一层层厚厚的灰··京城的宅子门口大多有个只有当官的这行才知道的讲究。
看宅门口的石墩即门档就可判断文武官员,文官是圆形,武官是方形, 但在这地方倒是奇怪,左右两个门档正好是一圆一方,倒像个专门设在这儿的一道密码机关··可就是这么个除了房顶上养着的老鹰, 也没见其余活人的破地儿。
不过半个时辰前,却伴着暗房里传来个‘咔哒’一声地动静,紧接着有个黑影匆匆进去报备了下,又从门口放了个人进去··待到那提着行李,半蹲在巷子口的人的脚步声一步步晃悠着身子进来。
这瓦片房里头的一扇拉开式暗门也跟着打开,一个四面蒙着白窗户纸,可以看出里面设着个方形茶水案和两张木椅子··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椅子这一边端坐着个人长相就是个寻常的中年男子,短胡须,长眼圆鼻,身着赤色对襟鹅黄色内衬,一排边扣深蓝色公务常服,脖子里是一串红色朝珠。
他身上没穿彰显自己地位的补子,但外头那纸窗户上依稀投映着四五个黑影,看样子都是为了保护和维持这场谈话本身存在的秘密- xing -的··至于那个刚刚从外头推门进来,又一脸随便地往这位中年男子面前坐下的家伙本人则看着落魄随便多了。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你说有什么事,回了北京不回自己这儿”·“哦,可我这不都准时回来了么。”
“这算哪门子准时,你都迟到了整整一个多了时辰,别告诉我你这样的,还能有个人和你又亲又抱,依依惜别所以才迟到了啊”·这摆明了是为了批评说教他为人不端正的话,不知为何让那和路边混混似的晃悠进来的家伙被有点古怪地堵住了话。
毕竟他总不能和自己上司实话实说,承认自己这次真是和什么人又亲又抱,依依惜别才迟到的··要是真让别人知道了,他家那个架子比谁都大的凶残帅哥肯定得杀了他啊。
只是吧,明明一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拉着他的人,搞得两个人都没忍住亲又摸个没完,最后把他拖到一直都快迟到了才放人走的是段某人··事后,又不准他到处和人胡说八道,要让他在回京城之后,把他们俩的事暂且保密的却也是他段某人。
哎,他还想好好活到今年春节以后··所以对人讲实话这事暂且还是先算了吧··也是这这说话间,这家伙本身这张眼熟的脸也一块和这中年人一起显露了出来。
明明有张年轻深刻的帅哥脸,一黑和灰的眼睛也是亮的厉害,却坐姿随意,肩膀一垮就倚着椅子和没骨头似的翘起了腿··入目所及,他身上带的这点可怜行李和人逃荒的差不多,一身皂衣破旧,脚上那双鞋上还有个修补后的破洞,一根松散地绑在脑后的辫子感觉还沾着根刚在哪个草垛里爬起来睡醒的稻草。
“还有,富察傅玉,你这身行头是怎么回事,来报个到就不好好拾掇下自己,怎么不穿咱们海东青自己的制服你也是个公爵府家长大的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这是回北京的路上被劫道了”·那一得知他回来就找他过来报道,明显是他上司的中年男子看他这样,嘴角顿时有些抽搐,保持着头疼又嫌弃地眼神上下看看这小子却也说不出一句好话。
·毕竟他时隔那么多年都没想明白,明明都是当年同一批经历过一场场生死锻炼出来的海东青··怎么长龄刘墉阿桂他们一个个都长成了青年才俊- xing -格甭棒的小伙子。
就这个混蛋一副人五不人六的鬼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随得谁··可嘴上骂是骂了,这和疼儿子一般心疼这帮小子的海望大人还是说话间给一看就刚到京城的他倒了杯热茶水,又眼看着傅玉伸手接过茶碗,大口喝了才继续之前的对话。
“诶,这都让您老给猜着了,是,这年头官道上劫财劫色的‘歹人’太多了,我也没招架得住,您老要不让銮仪卫多派点人维护维护咱们京城治安……”·被自己上司给骂了,傅玉这本还将一条胳膊架在椅子上家伙俯身往桌上一靠,还给笑嘻嘻没半分人样地凑上去就欠了一句。
“这些年京城的治安好的很,没有你,街上就什么牛鬼蛇神都没有了”·“是是是,没我在这儿最好,我这不也给大家伙省了不少麻烦么。”
这位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海望大人对此也拒绝信他的鬼话,只差没抡拳头揍他,但好在这三两句家常后,二人也回到了原本需要聊得公事上来··因傅玉这次专程回来报到,本是收到现今管理着他们海东青的那位老大人鄂老的指示才出现。
鄂老其人,全名为鄂尔泰··本朝最有权势的老人精之一,也是现今他们海东青众人的顶头‘老板’··自新帝登基以来,顺天府就两个主管国家治安的特别机关,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往常却基本碰不上面,他们的老板鄂老就是管北边的这个的。
当初世宗驾崩后唯一留下的两位辅佐朝堂的大臣之一,傅玉过去不止一次见过对方··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人,但鄂老这位大老板却已经运筹帷幄,纵横朝堂,但如今,那位名气响当当的老者也是退居幕后,不怎么在人前出山了,是什么事需要他上司海望现在来找他,这就是个问题。
不过算起来,这本身也是五年来,傅玉第一次再度以海东青的身份出现在海望大人的面前··过去五年间,他故意躲在松阳那么个远离京城的小地方隐姓埋名,每天从早到晚闭眼装死躺着,都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要继续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志向。
他有过黑暗迷茫的时刻,就明白那段日子对他本人而言有多糟糕透顶,若不是由先前一整年的那一番遭遇,他怕是至今也爬不出他人生最低谷昏暗的时期··好在,这次既回来了就是真回来了。
可关于他能否继续胜任自己身上的这个职位却还需要考察··因八方尔济这个名头,不是一个永远属于傅玉的个人荣誉··若是他拿不出点真本事来,证明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全盛时期,并且镇得住眼下海东青所需要的局面,到头来,就算是如傅玉这样的,海东青也会选择放弃他。
所以当下,海望大人也没有着急先挑明为何自己这一次要把他叫来报到,又为何一回来就要和傅玉单独这样面对面沟通,就从底下将两把结构并不完整的燧发枪拿了出来。
——这两把燧发枪,枪膛内都装着□□,枪管很长,但都没有,还占据二人眼前桌子的大半··“还认识这个吗”·以一个眼看着他当年从京城中一个少年成长起来成为一只海东青的长辈和上司的角度,海望大人沉下脸缓缓出声。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嗯,认识,没一刻会忘得掉·”·收敛起刚刚那副样子,傅玉面无表情地看看,却也补充了一句··“当初从神武门上方打坏了我一只眼睛,从我整个脑子里直接穿过去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还时不时折磨我的这个。”
望着眼前黑漆漆的屋子着也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你现在,还会对这个东西心生恐惧吗”·海望又带着些探究地皱眉问他。
“不知道·”·傅玉想想,却也没有隐瞒,只是举起自己的一只一旦回到这儿就戴上了黑色指套的手掌心,又张开收合几次后才慢吞吞回答道,·“我现在还没有抓到最后的两只蜘蛛,所以我的真正‘恐惧’还没有被解决。”
“我也是个人,不是能一直不害怕任何东西的,一旦我开始产生恐惧,那么那种痛的感觉还会出现·”·“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我还有没有以前的身体记忆,还有已经克服当时情况的紧急反应和对策。”
但这里是海东青的特殊机构部门··一旦进入,每个人心中就也不存在说什么同情,怜悯和迟疑了··因此明显早有准备的海望大人也不会好端端地将这两把燧发枪就拿出来摆在傅玉眼前,下一秒,这位今日并未穿官服,却依旧眉宇间却有种威势的大人才指了指一旁的木漏斗淡淡道,·“知道了,我现在也正有此意——你眼前的,火铳拆装,和保护人质与反袭击近身训练,这是当初你们这帮海东青的入门级训练了,我现在要看看五年之后,你现在还有多少当年的能力在。”
“我知道,你现在的岁数已并非年轻人,以你曾经受过重伤的身体状态也未必能恢复原有的最佳战绩,傅玉·”·“但在对自己的身体在量力而行的基础上,你也该想想接下来该具体走向哪一步,不过欢迎你调整好心情回到海东青,这就是第一道决定你接下来去向的试炼。”
这话一落下,外头由海望大人多年饲养在此处的老鹰也跟在在对面屋顶上方嘶鸣了一声··鹰尖锐的叫声,令二人之间的气氛分外正式,也很冰冷,接着,这位傅玉的上司才接下去对他一字一句道。
“在接下来的半刻,也就是旁边的那只木头漏斗到拾伍停下的为止·”·“门口的五个我从大内带来的蒙面銮仪卫兵士,会用他们身上本身携带的自步枪破门而入对我进行袭击,我是你假想中的个人保护对象,浑身上下并未有任何保全措施,而在第八个刻度时,这个屋子里的任意一面窗户,还会有数量位置的人进来从任何一个角度袭击你。”
“我需要你的个人状态,给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归到了你二十五岁时的状态,并且能完全应对眼前即将到来的一场鄂老交代的‘大事件’时候。
“哦,那我有多少时间”·状态还挺放松,摸着脖子瞧了眼外头那帮恨不得立刻冲进来‘打’自己的陪练傅玉闻言也问道··“还有,是什么整个顺天府之中即将到来‘大事件’”·“三天。”
“接下来,你有整整三天能够呆在这里重复你的基础训练,直到你完全适应了曾经你在海东青时的节奏,并且成功地走出这里的时候·”·海望大人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至于那件大事,想来三天后,由朝廷散播,全京城的官员,百姓,每一个人也快得知了·”·“神文圣武,席卷八荒·”·“自新帝登基,北京城第一次最为重要的民族外交,从西藏远道而来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大活佛——五世活佛罗桑益西贝桑布即将来到皇城,亲自面见当朝帝王。”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即将两方会面,载入史册,并且整整维持二十三天的重大外交访问事件,听明白了吗,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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