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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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下)(4)
·一大一小不言不语··男子从来是个心肠冷漠的人,却也不打算多管闲事救人,但就在他站起来准备离去时,他听到了那孩子对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爹。”
“爹·”·明明是素不相识的路人,这个孩子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管他叫爹··听到这呼唤,男子不知为何停下了,却没有做一声应答,而过了半晌,就在饿的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孩子以为这个奇怪的男子就要走时,他的小手上却感觉到了一块饼落了下来,接着那个长的丑丑的男子才面无表情地对他开口道,·“要和我回家么。”
“爹·”·嘴里一口咬着烧饼,饿的半死小孩子眼圈有点红··“我还年轻,不要叫我爹·”·对自己的年龄冷不丁被叫爹有点在意,男子冷冰冰地回绝了。
“爹·”·“爹·”·可偏偏,小孩似乎对‘爹’这个称呼很执着··“算了,你想叫就叫吧·”·莫名有点被哽住了,爹这个称呼,好像就这么定下了,想想,男子却也补充了一句道,·“从今天起,你就叫段元宝。”
“为什么是段元宝,不是李元宝”·明明笨笨的,却好像问题很多的小家伙又呆呆地问··“因为我姓段·”·男子开始对小孩子有点不耐烦了,可他到底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这是世上第一个叫他爹的人。
所以,他决定带他走··“我叫段鸮·”·(拾)·1740年·松阳·哒,哒··有脚步声响起··“嘿富察尔济,你怎么下来了”·札克善也一下子跳了起来。
段鸮问朝上看去,却见那抱手从上方出现的皂衣男子身形极高,挺拔如松··隔着小楼并不敞亮的光··他的那双常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就如之前他和札克善所说,一- yin -一阳,所以白天不便出门。
那只眼珠泛着灰,不知患了什么病症的左边眸子,因终日不见光,极浑浊也极古怪,两个人第一眼,都觉得对方是个很奇怪的人,但是他们却谁也不知,这一面并非二人第一次见面,更不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说,这江山到底有多大,千年照古今,锦文华章写,这延绵万里的江山土地之上,有兖州人,有蜀中人,有顺天人,有许许多多的人··凡人如尘,个体其实是万分不起眼的。
但有人的双脚所踏过的地方,这山河就是如此地大··你若说它好,它却也有那么地不顺遂,因常人的这一辈子,好的不好的,仿佛一眨眼间就此过去了。
但说到底,这可是所有人的天下··若有人在,山河才在··这样的山河,才是最好的山河··“札克善,我这不欢迎偷听的人,还是这种- yin -嗖嗖,长得不好看还喜欢偷听的人。”
“送客·”·这话说完,傅玉转过身,又一下关上了门··但他却冥冥之中明白,这个门外的,名字叫段鸮不会走··——新的故事,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这是本文最后一个特别篇了··不同人有不同的视角,但故事的源头在一开始就埋下了,这也是个人命运的一部分,支配着不一样的人生走向。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养猫的鱼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谢秋生 4个;他是穿堂风 2个;丸子吃吃、judy~、木木、深山里的凶兽、柳絮弥江、不三不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猫的鱼 68瓶;balbal 24瓶;杨精明、颜兔兔、大米粥、君倾倾 5瓶;嘿呀呀 4瓶;朝醉烛行 3瓶;千秋岁、湛湛生绿苔 2瓶;judy~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三十九回 ·1740年·顺天·一夜就这样随着时间而匆匆过去, 昨晚的那一场关乎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升华, 让眼前的一整个清晨变得格外与众不同了起来。
因为昨夜出来见面前, 就已确定今日二人都是年尾沐休, 虽说二人都是刚回顺天, 但上一次的后续处理也需另外等一等, 所以算下来, 满打满算, 他们俩还能有三四天可以呆在一块。
此刻, 周围的空气中还有些许若有所无的气味留下··很野- xing -, 很放肆··昨夜, 某两个人从外头一路跑回来,就又在这儿刚好一块过了一夜··此时外头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室内的暖炭烧的差不多了, 屋子里四面都有点暗。
东窗台上的雪已干了,难得睡得这么踏实的段鸮睁开眼醒了, 身上已是一动不能动的,他的胳膊有点麻,不知道什么地方更是有些微妙地不适··这让本还有点困, 每根骨头都像是和人恶狠狠滚到一起打了一架,所以重新闭着眼睛捏了下鼻梁的段军机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一头连睡着了都很规整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接着段鸮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调整了下,任由腰间的一件外衣滑了下来··入目所及,那是有个人那一身被扯得有点皱巴巴的海东青制服,黑色的硬盘扣擦过段鸮留了几个印子的后背, 有种微妙的,令人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奇妙感觉。
因为这衣服昨天后来基本就是穿在他身上··段鸮很少穿全黑的衣服··他一直以来都并不喜欢黑色,可是这一身的黑色在他褪去了其余伪装和外壳的身上却有种很奇异的颜色冲撞感,当他穿着傅玉的那身制服,被抱着在纸窗边,用手感觉着外头的冷,和傅玉的热时,他们俩都有种精神都融为一体的感觉。
然后,有个人就这么抱着他,然后两个人一边在那扇窗户边吻着彼此,这人一边在段鸮耳边轻轻地念那封情信··那信,且不论本身如何··事实上,傅玉就算胡扯个什么他都会很有兴致地跟着这个疯子听,更别说是这个了。
毕竟,这家伙这么帅,还是他的了,现在还要给他读信,段军机这个贪图享受,没羞没臊的狡诈之徒,甚至觉得现在就算他俩就算立刻换个地方再读他也可以··眼下,一晚上都过去了。
在他身侧,有个人正抱着他,那双手伏在他的腰背上,两个人贴的很近,因昨晚终于没忍住放纵了下,这会儿一夜荒唐过后也是畅快销魂的很··只是,这大清早的,一睁开眼睛四目相对还是需要些心理准备,所以顿时脑子清醒的二人一正面对上视线,空气都仿佛沉默了。
傅玉:“……”·段鸮:“……”·这一霎那——·侧身躺着第一反应是顿了下的富察大少爷脑子里现在只能依稀想起在他眼前晃了一夜的某人的腿。
侧身和他一抬头对视的段军机脑子里只能想起在他眼前晃了一夜的某人的胸膛和双手拥紧时的背··二人表情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确定该往下具体用如何心态来好好接受这难以描述的清晨,一时二人全都不作声,许久才侧过身子用余光打量了彼此一眼。
见对方上面都跟自己一模一样,这二人都一下收回视线··又在背过身后不约而同撩开被子往下一看··自己也是坦坦荡荡地真干净——顿时,这俩身体之间明显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各自躺着面无表情不作声的家伙才开始‘假正经’起来了。
“嗯,早啊·”·枕着一条胳膊望天,脑子里有些感觉还没完全褪下去的傅玉眼睛盯着上方也不乱看说道··“嗯,你也早·”·抱着条手臂望天,脑子里有点感觉没完全褪下去的段鸮也不置可否地盯着上方也不乱看回答。
“时候不早了,咱俩是不是该起了·”·段鸮故作镇定··“啊,是吧,都已经天亮了·”·富察少爷也故作镇定··段鸮:“我今天不去南军机。”
傅玉:“是么,哦,正好,我也不去海东青·”·段鸮:“原来如此,那挺巧·”·傅玉:“嗯,是啊,还挺巧·”·这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对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干巴巴,还有点这两个人一块和鬼附身了一般的反常和诡异。
可这会儿,他们俩是装的还挺来劲的,昨晚可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因昨夜,两个人虽到底都是头一次,所以一开始气氛难免是视死如归,还有点绷着脸,浑身不自在。
明明以往他们俩的为人和品行,堪称一个是不要脸,一个简直是不害臊··但到了这辈子这头一次情窦初开,到了不得不交付一切互为彼此的时刻,这‘不要脸’和‘不害臊’还是在过程中有点毛手毛脚加笨拙单纯起来。
照理,他俩活到这个岁数也是什么都明白的··但这份明白,放在彼此身上,两个人也有着一千一万个不舍得,因为对方是不一样的,所以就也分外地珍视和马虎不得。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没一会儿这两个到底一块疯惯了的人来瘾了··傅玉这边稍微才主动了一下,段鸮不知怎么的就僵硬了一下,傅玉还以为他到底不习惯就给顿了下,然后一向心机深沉的段鸮努力冷静了一下默默望天,两个人说不上来的古怪,却也分开了些才各自来了句。
段鸮:“你先让我缓缓·”·傅玉:“啊,缓什么·”·段鸮:“有点怪·”·傅玉:“哪儿怪·”·段鸮:“就,怪不错的。”
傅玉:“……”·段鸮:“阿玉,我好喜欢你·”·这乍一听还好,细想之下简直和直接点火没差别的话一说出来就和火上浇油似的,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的眼睛突然不作声了。
一时间,别说是在那样的氛围下正跟抱着块宝贝一样正在疼他的傅玉了,弄到最后,主动撩他的段鸮自己最后都没能好好把持住,就和他一块胡闹似的荒唐到了天亮两个人才消停下来。
眼下,两人身旁看着像是打过一架似的··这二人这么多年,睡着了都喜欢各自孤僻骄傲地倒向一边自顾自地倒头睡着,模模糊糊醒了的人在睁开眼睛的刹那,脑子里都有了片刻的空白。
但具体旁边躺着的到底是谁,还是清楚的,不仅清楚,每个细节两个人各自怎么样的反应他们都一点没忘··“哦,所以你觉得昨晚怎么样·”·“还行吧,就那样。”
“是么,那麻烦你说这话之前,可不可以先把你的腿从我腿上挪开·”·看他在这儿翻脸不认人的,有心呛他一声的傅玉支着身子就又这么来了一句道,·“你为什么不先挪开,你也从刚刚起也一直故意挨着我。”
眯着眼睛面露挑衅的段鸮这话落下,像两个摊开的大字一般幼稚地大半夜躺在一块的二人嘴上又这么一来一回地拌了几句嘴··“……”·“……”·这话落下,‘不要脸’和‘不害臊’再度眼睛对眼睛鼻子,待两个人一块停顿了三个眨眼,‘不要脸’这才率先放弃挣扎又认命般地来了句。
“算了,我装不下去了·”·光说完,着上身就这么一下坐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翘着的傅玉回头抱住段鸮,半只手搂在怀里俯下身子亲他,段鸮对此见好就收,一时间,这两个明明搞在一起有一段时间的家伙却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样,很喜欢和彼此接吻。
只是这大清早的,还是不能太过,因有些事一不留神就容易变质,还容易耽误正事··“喂,别大白天,就开始不讲道理地耍流氓啊,这位帅哥·”·感觉到有个这么热都不嫌弃,还从身后挨着他的人的手一路往他腰下滑,是个活的,能喘气的男人都不可能没感觉。
睁开一只眼睛的傅玉一边勾着嘴角还挺开心,一边却仰头握住段鸮的一只手,两个人的手都很骨节分明,是很男子气概的,也掌握着自信和力量的两只手··傅玉这一头黑色长卷发本来就很长。
一缕发丝落在面颊上,加上他们家的人天生有点卷发,所以一早起来就这么随意垂在肩膀上,当他保持着这个自上而下的姿势笑着逗段鸮时,就显得有点邪气不羁··他没有着急只是反手吻了下段鸮的手心,又从他的手指,一点点地自上而下地触碰。
这真是世上最不要脸的勾引了··偏偏段鸮还就很吃他这套··他俩双臂交缠,都笑的和笨蛋似的,之后还抱着彼此这么打滚翻了个身,换了个更方便搂在一块的姿势,又特别腻歪特别躁动地又吻了好一会儿。
二人这么一闹,又是半个时辰··要是任由二人胡闹下去,这整整三天沐休可能他们俩都能这么无聊地跟对方耗下去,所以最后闹完,还是傅玉任劳任怨先起来,又给有位大爷似的段军机主动去弄了份早点。
因段鸮从来都胃口不好,所以傅玉不可能说大清早地还让给他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一夜之后,只简单地批了见外衣的二人从卧寝,又这么腻腻歪歪地一块到了宅子旁边的小厨房里头。
期间,主要是傅玉一个人在给某人忙活··因为段鸮这辈子活到这么大从来不下厨··事实上,从他俩认识那会儿,傅玉早就知道了,段鸮不仅不下厨,也不会洗衣洗鞋更不会除此之外任何生活上的技能,因为段军机这样的人从生下来就不委屈自己。
他不想干的事,就绝对不干,就连段元宝都得反过来伺候他娇贵无比,难伺候到极点的爹··对此,咱们傅玉大少爷本人以前也没有伺候别人的习惯··但谁让这家伙现在都和他互相套牢呢,他看着段军机这样,就是再无理取闹难伺候都觉得这个人就是可爱的不得了,也因此,当下傅玉肩膀上披着段鸮的南军机正式官服,就感觉着有个人在身后抱着他,又扭头问了句。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听到这话,其实,看见他就觉得什么都行,也很有胃口的段鸮就在后头挨着他一点,用手圈住他腰,和只狐狸似的凑近他点又回了句。
“都行·”·“……”·这句都行还挺可爱,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段鸮··有种浑身的深沉和狡诈都收起来,就跟他一个人在这儿耍赖般的依赖感。
对此,个子本就高,把头发随意一扎的傅玉任由自家架子最大的帅哥在他忙活的期间动手动脚的,还给他把手拿拿上点免得被自己给烫了··不过,富察少爷平常看着落魄又寒酸,还成天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说到底还是挺喜欢给人制造惊喜的。
因为二人眼下呆的这个地方正是昨夜,他给段军机的第二份惊喜··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地方是处在柳荫街甲一处宅子,背靠驴肉和陈四胡同,面朝正南方··头顶沾着皇城风光,外头看着不显,内里却布置的很用心了,窗口栽着一束辛夷坞,这个时节虽看不得,但每一处都是照着段鸮以前的生活习惯所不知的,大门口挂着的那个小牌匾上的二字,却是再令人注意不过了。
——段宅··段军机虽常年在外都习惯了一个人住··眼下回京复命,重回顺天,公务繁忙,还需了却些自是需要个正经府邸的,可有个人一出手就不声不响地直接送了栋北京城里的房产,这还是有点令人没想到的。
因这一栋宅子,不说本身所处的可是寸土寸金的内城地带,还连地皮地契带房子全都一次- xing -打包送了他,光是这一笔,就够显示出某人出手之阔绰了··这跟段鸮刚认识他那时候,连条裤衩都是破的,一双鞋还有个洞的穷鬼德行可差别有点太大,所以当即,段鸮就相当不给面子地来了这么句。
段鸮:“你贪污受贿了”·傅玉:“……哎,我说,你能不能成天盼着点我好啊,咱俩以后都是一起的了啊,我们家贪污受贿你也得倒霉知道么,段大人。”
段鸮:“那这谁的”·傅玉:“我的啊,我自己的啊,就现在送你了,你喜欢就行·”·他自己的··哦,对,这人还是个少爷,这就正常了,奈何某位大少爷倒还挺淡定,和他胡侃完这一句,才撑着头就给解释了一句道。
“就当送你的生辰礼·”·“祝段军机从此都能前程似锦,心中所想所愿都一一实现,真正扬名立万,我送个礼庆贺庆贺,行不行·”·这家伙一句接一句的,说的还挺上道的。
段军机这种人这辈子绞尽脑汁地可不就盼着扬名立万,前程似锦么,这可真是送的算是投其所好了··而且两个人都现在关系了,他想送就送,他想收就收,二人礼尚往来倒也坦荡,加上这宅子,段鸮也正需要,所以对此,段鸮也不和他假客气了,不仅如此,有个人还来了这么一句。
傅玉:“实在不行,你多叫我几声阿玉当谢谢我了·”·段鸮:“这么好应付”·傅玉:“是啊,当然了,你想还我点别的也行。”
段鸮:“还你什么”·傅玉:“哦,就,要不,你今天有空跟我一块回一次我家吧·”·段鸮:“回你家干什么。”
傅玉:“见见咱弟,见见咱阿玛咱额娘,怎么样·”·段鸮:“……”·作者有话要说:当我在本文前三十章和大家说这两个人是直球党让各位不要着急时,大家当时一定不懂是啥意思。
现在,大家懂了没,这就是直球传说中的直球,直到全地球人都比不上他俩的直球啊·第四十回 ·傅玉口中说的, 让段鸮这一次跟他一块回一次家,说的更简单直白点,就是想让段鸮正式见一次富察家的人了。
段鸮自己的老家在兖州, 明伯和元宝之前说是这两日就会上京来, 但是具体人什么来却还得等一等路上才能到,加上二人之后另有其他公务在身, 所以他们俩这会儿也去回去不得。
不过他的家世出身,算起来是个清白人家, 加上又生在遥远的鲁地, 几代之前出过在前朝当官的, 到他这一代却是只是常人了··但堂堂富察氏, 却是个现今北京城上下人人都会认识路的显赫去处了。
通常意义上来说,说起这富察家,最先能在顺天想到的, 就是傅玉他家那栋在西四八进八出的大宅子, 因富察家虽另有两处长屋府邸, 他阿玛李荣保却是这一脉的长子··富察氏和其他八旗大姓一样源于女真族, 自入关后, 沿袭了镶黄旗的祖先顺泰当年所得公爵之名在京城扎根,身受帝王一脉倚重, 玛法那一代的米思瀚力主圣祖削藩,立下大功。
傅玉的父亲李荣保在世时,即保留了公爵之位,半生戎马, 死后还被追封一等公·叔伯马齐,马武在圣祖朝时即分别获封为武英殿大学士和太子少保,马齐本人于世宗在时更是两度被启用,加封为总理事务王大臣,至今于这京中和朝中都颇有威望。
家姐,即富察家的长女傅梅,当年早早嫁入宝亲王府成为嫡福晋··在新帝元年,顺利晋封为本朝第一位富察皇后,民间多有言,皇后姿容窈窕,- xing -格恭俭,平居冠通草绒花,不饰珠玉,说的就是傅玉的亲姐姐,傅梅。
如今,重重的宫墙虽说里外的隔着两边,但这满门荣耀却正是盛时,是泼天的富贵也当不得··而他们兄弟俩,一个虽说少年时就漂泊在外,但却成就了这海东青唯一的八方尔济的名号,另一个也是年纪轻轻就已是銮仪卫侍卫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大家子姓富察的,任凭哪一个在这北京城里报出自己的名号去,都得让人吓得退避三舍,如何都不敢轻易招惹··只因富察家,每一个人都承袭着先祖的血脉,各人心中都将家族荣耀和利益放在了首位,从不在任何事上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堪称是一门朱门显贵。
正因为如此,光说每日和闹市口似的死活堵在他家大门口,想上赶着递名帖攀关系的旁人都得从西四一路排出半里地去,现在这人随口一句,就说要带段鸮回家,那么其背后的意义就有些不一样了。
可傅玉这个人往常看着做事随意,却也从来不是个没有下定决心,就轻易对人心血来潮的人··他会对段鸮开口说什么,基本就是一句郑重交托,不可能轻易更改的承诺。
所以方才那一句话的分量就不亚于说··傅玉要把自己的一切关于他自己都完整地交给段鸮了··这不止是指二人的私人感情方面,另有二人此后在京城,在时局,在各自为业之上的一份信任和交托。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对此,段鸮当下也没着急答应他,说起来,他自十年前就在这京城一人打拼··那时候的他每朝前走一步都万分艰难··他低过头,也弯过腰,步步维艰,走到现在,曾经在这官场沉浮之中他什么样的人见过,脏的臭的,白的黑的,自也明白这高门最难迈过去的就是那一道坎。
他当年只是像以寒门子弟的身份在京城中扎根,却也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谋划和经营,如今,他如果要选择傅玉,那么就意味着他要承受的不止是傅玉这个人的爱情,还有两个人各自的人生走向要因对方而改写。
因他跟傅玉都不是什么,真的都没没见识的天真少年郎··相反,这两个人过去多少年间一个人走过这江山天下,已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眼中就也对什么都看得明白,透彻或者说比谁都冷静。
一直以来,他们俩虽然时不时地私下胡闹几次··但内心,却也有着自己对人生的明确规划和设想,和个人抱负,也有着看似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的个人风格。
段鸮重视利益,充满野心,对他人的算计始终多于信任,胸膛中却也有着一份天下人难敌的志向··这样的人,不可能在因为现在选择了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了,就此泯灭了他心中的抱负和企图心,相反,往后的路,二人若是想一条接着一条道走,只会走的比从前更险,更难,更波澜壮阔。
对此,傅玉很明白这一点,因他和段鸮也是一样,对于个人选择这回事,总想的比常人要多··所以当下这一步,才会对二人而言来的那么地重要··因为在傅玉眼里,他不可能说会去局限段鸮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毕竟,这样活出自我的段鸮才是真正的他,为功名社稷而活,恰如烈火般生存,这才是他段玉衡,但恰恰也是因此,这二人才能更明白对方,更理解彼此,以真正互相成就,永不放手的方式活着。
这就像,是一直以来二人信奉的山川与江河的人生观一样··山川和江河是平行的··从不为彼此活着,为天下人而活着,可他们从来却也都是互为依靠,却又独立活着,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默契亲密的生存方式。
因此,傅玉不用明说,段鸮其实也明白··事实上,这人变着法地想把他这份心让段鸮好好收着,所以才又是送宅子又是上赶着给他做些,都是他富察少爷这辈子难得地掏心窝子对另一个人的方式了。
而京城里是个人都知道,他阿玛李荣保大人和额娘富察福晋早都已经去了,那么大个富丽堂皇的富察府现下也只有他们了··但他家到底还有一层寻常人都理解不了的关系在。
另有宫里边,他二老爷马齐以及傅恒这么大个人在那儿,要让对方自上而下一朝知道傅玉和段玉衡就这么搞在一起,这事带来的冲击力本身还是有点大的··毕竟,宫里边和马齐,段鸮暂时是不熟。
但小察弟弟这人根据前两次见面的经验来看,可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实孩子··质朴严肃,忠君爱国,年轻的肩膀上担着銮仪卫侍卫官一职,一年到头却古板到连沐休假都不给自己放,天天踏踏实实,配着刀准点去宫里报道,一点没有当下京城八旗子弟身上虚浮的毛病。
京城里,为此对这位傅恒家二少爷还有个外号,说他是开国以来镶黄旗第一青年才俊,惹无数待嫁少女蠢蠢欲动··这么位对外人恪守规矩的青年才俊··想也知道除了傅玉这么个素来不是人的混蛋以外,富察家其余的人对个人的家门礼教是有多严格。
但段鸮自己心里却也是清楚一点的,那就是他这么个名声一度不太好的人,要是跟富察大少爷掺和上一脚被常人知道了,估计又得以为是他段玉衡这个妖孽出手想害人了。
对此,段妖孽本人倒是并无太多感觉··反正,他这么多年名声一直这样,哪天没人找他麻烦才不正常,但就是这么直接跟上门去,把人傻乎乎的弟弟给吓坏了可不好。
不过说来,他们俩其实认识都快整整一年了,若说定终生,八百年前就莫名其妙定了,但真算算二人真正的心意相通是何时,却也是因为后来的许多事才延伸出了更多心思。
傅玉姓富察,本身就说明他身上担着另一重责任··若是一般人,估计为了这份责任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现在傅玉既已说了,他已经选择了,也不打算改了,还要和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段鸮却也不想辜负他··这一份互不辜负,值得段鸮现在也去为这个人做些什么,令他放下自己的一辈子的算计,就只是纯粹地因他,或是为他和自己的将来做些什么。
“你真想让我跟你去你家”·这么琢磨着,和他还呆在柳荫街甲,眼见外头雪已停了,披着件官服,长辫子已绑起来的段鸮用手臂在后头抱着傅玉,枕着他的肩膀问了一句。
说话间,他的手从心口划拉到底下,在若有若无地撩着他,段军机这样儿有点像在和富察少爷调情,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上赶着逗傅玉玩,却也有点无聊的要命··“是啊,去不去”·见状,朝后跟他闹的起劲的傅玉也和他在这儿互相逗着玩,拿自己一只手抓着他免得段鸮继续闹他,又给换了个姿势索- xing -转身将人给抱住了。
而听到这儿,一边琢磨着这事,一边抵着身后往后仰的段鸮想想再回答道,·“去是可以,但这事不能着急,咱俩自己得先合计合计·”·“合计什么”·撑着点二人的身后,又故意凑近点,跟他鼻子话的傅玉抱着手压着声音问了句道。
“我从来不去做没把握的事,跟谁都一样,跟你也一样·”·“所以,得把有些话先说清楚点,这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这一句话说着,跟他在这儿私下聊着这个话题,往常就一肚子坏水的段鸮却也没跟傅玉说明白自己想具体干些什么。
但没办法,傅玉可真的太了解这人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当段鸮又对他说这话时,他基本已经确定,段军机这是脑子一转,已经盘算好怎么往他家正正经经地登堂入室了。
这具体如何堂堂正正地登堂入室,自不用他来- cao -心··因为就如段鸮自己所说,他这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来算计他的份··所以,紧接着,这‘缺德’又‘黑心’二人组就这么凑在一块敲定了说一个只有他俩才清楚的事,随后又这么另在一块独处了大半天才算是分开了。
关于他们私下具体敲定了什么,具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一出来自他段某人精心安排的- yin -谋诡计··走之前,傅玉把昨夜跑出来找段鸮时穿的那身黑色大氅披风留给他了,还穿走了他一件里衣。
段鸮对此也没说什么,一是他们两个人的各种衣服早就一块混着穿了,傅玉本就是爱穿哪件穿哪件,二,也是因为他原本就设想好了一件事,所以才让·傅玉把他的那件里衣就这么穿走了。
这一件傅玉穿走了的里衣,自会让该看出来的人看出来点端倪来,为下面的某些事来个铺垫,因为这俩混蛋要达到的目的恰恰也就是这个——·段鸮:“你回家以后,要是被发现了衣服的事,别跟你二大爷你弟他们说是我,就凡事提到我这个人就先留半句话,再换个描述方式。”
·傅玉:“那我怎么回去具体和他们说你这个人”·段鸮:“你就说,你现在准备带个人回去,你们俩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
傅玉:“哦,然后呢·”·段鸮:“然后,这个人其实早年丧过偶,有个满地乱跑的儿子,穷乡僻壤小门小户出身,还有一身‘恶疾’,长得还很丑。”
傅玉:“哦,再然后呢·”·段鸮:“再然后,这个人还是个男人·”·这种摆明了就故意且不安好心的描述方式··傅玉不用讲都知道自己回去一说出来,具体会遭到怎么一顿来自他二大爷怎么样的‘毒打’了,毕竟他拖了那么多年岁死活没成亲,弄到最后和男人在一块了这说出去了·奈何摆明了就是想坑人的段某人这么干,他一琢磨却也明白了这是何用意。
因他俩都很清楚,无关其他,贸贸然知道他和大名鼎鼎的段玉衡搞在一起了,总比不过先知道他和一个有儿子,丧过偶,还什么一身‘恶疾’的男人来的冲击力大。
段鸮让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给后面的事埋下个伏笔,这才好两个人一块具体盘算其他的事,也是这么说着,傅玉也给提了个问题··傅玉:“哦,我怕我临时发挥不好啊,我一张口就想夸你怎么办。”
段鸮:“那你就当着二大爷的面使劲夸,看看他打断你几条腿,我到时候再去上门想办法捞你·”·傅玉:“喂喂,你太狠了吧你,算了,那你记得来的时候穿的帅点知道么,不然我这打可就白挨了啊。”
段鸮:“你想怎么个帅法”·傅玉:“就全京城最帅那样行不行”·段鸮:“行,你在家等着吧。”
这‘不要脸’和‘不害臊’二人这话说着,倒也真将这坑人计划给付诸于行动上了··等转头两个人这么分开了,段鸮一个人大清早地离了柳荫街甲,没坐轿子,只骑了马的他却也没着急自个一个人去哪儿,而是路上掉头了个方向。
这是因为,他今日一早原本就有个另外安排··虽说他这两天不用上南军机,但段鸮这次刚回顺天,又恰好赶上之前官复原职,却有着自己私下里的各种私交来往。
等去了外城的清真馆子南恒顺,又买了白魁老号的麻冻儿羊肉令那饭庄的老回民给自行装好才走了··待段鸮像个上门做客的般拎着这些东西上了内城的一处,他过来这趟具体要来拜访谁却也清楚了,因大门口挂着的章佳时匾额就已说明了一切。
京里在朝中,姓章佳的,现在就一位,那便是当年对他有大恩的阿克敦大人··段鸮和他多年来,也算是难得的一场忘年交了··从前他不在京中时二人都有书信来往,一朝回来,自是要亲自上门再度拜访下的。
而一早就给他递了书信让他有空来府上走动,今日恰好也是沐休在家,所以刚从外地结束秋围监考回来的阿克敦眼见外头通传,说有贵客,自是对段鸮的到来也是难得流露出了些喜悦。
二人虽年岁相差,却颇为投缘··在书房用了茶之后,阿克敦大人倒也和段鸮一块坐下聊了几句,谈起过往,阿克敦大人似有一番思索,段鸮自己也是不置可否地回了些话,只是话语间,却也问了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诸如当年的马齐大人此人,过往富察家的一些事,另有些在京中的利益往来,不过他也未挑明自己为何要问,只说有所思考之后却也淡去了这个话题··这一日,段鸮在阿克敦大人家用了一顿饭,一切都很平常。
但富察府那边,却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具体是何事,还得老总管图尔克亲自来说··因赶上冬季下雪,二老爷马齐来家,赶上他家大少爷又一次回家,二少爷这一次也是沐休在家,富察家的一家子正坐着吃顿家常便饭。
这是少有的富察家的一场年末的家宴了··若说重视程度,看马齐老爷这么个一辈子在朝堂上都请不动的大人物能亲自上门来住两天就知晓分量了,期间,他家叛逆到从来不回家的大少爷,这次却很稀罕地主动回来了。
马齐老爷对此难得给了这混账小子一点好脸色,因打小这爷俩就不大对付,甚至于从小到大傅玉都有点故意给他二大爷气受,马齐对傅玉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臭鞋烂袜大混账。
因在马齐眼里,傅玉就是个混账,而在傅玉眼里,他二大爷也是混账·可今个爷三正难得和气点地吃着呢,图尔克就看他家混账大少爷突然当着一家子的面‘啪’一下把手里的碗给放下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富察傅玉:“咳,那什么,我有个事要说·”·富察傅恒:“哥,你要说什么”·富察傅玉:“哦,我要成亲,和一个男人,他有个儿子,还丧过偶,但我跟他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富察马齐:“……”·富察傅恒:“……”·图尔克:“……”·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在座的一家子姓富察的都傻眼了。
还在傻乎乎抱着饭碗的小察弟弟懵懵地看着他家胆大包天的亲大哥,却下一秒,已听屋里头他家二大爷像头暴躁的驴一样恼火地跳起来嚎叫了起来··富察马齐:“我就知道啊,你回来就没好事混账富察傅玉你个臭鞋烂袜大混账给我吊起来打马上吊起来打”·这么一大闹起来,这一夜,偌大富察府都没消停。
富察马齐这位二老爷本来就脾气不行,两鬓斑白却还是被气的当晚就要用拳头暴怒地揍傅玉这个混账··傅恒在一边想帮帮他哥,图尔克和其余下人也是劝了一夜,可好说歹说的,这事一到傅玉这个混账嘴里,就变成了一句。
傅玉:“是这样,我和他是真爱,感天动地,至死不渝,这辈子反正不太可能散了·”·富察傅恒:“……”·图尔克:“……”·这‘真爱’不‘真爱’的,也没人具体能从自家装疯卖傻没个正形的大少爷嘴里套出他怎么就要和一个人‘至死不渝’了。
但一晚上的,任凭谁都没能从这波富察家大少爷突如其来地‘公开’示爱中缓过来··此事若是到这儿,图尔克也只当他家大少爷是真在胡闹,才想出这么一遭找了个男人,又故意拿人开涮的办法来。
可在天亮之后,富察家的大门口却一早迎来了一顶看样子来头颇大的,深紫色绣佛手的官轿子,这轿子一看就一般人坐的,需得是朝中人士,且是手握一方权利的人才能匹配的。
轿中下来一人··单手撩帘,却也露出一张身着锦鸡官服的黑色发辫,成年男子面孔··那一霎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那人这一身黑色披风映衬着内里高洁规整的官服好似朵辛夷坞,冷落清高,开遍满山,花红而贵,朵朵盛开于枝头,这一幕,倒真让人想起一首诗来了··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辛夷坞··人如繁花,开于山顶··当真如此,美不胜收··不说一下愣住了的图尔克了,就说富察家门口眼看着这顶轿子停下,那人一步步走出来的其他家仆都看待了,只想着,这,这是谁,又是来找谁,可下一刹那,眼看这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一步步走到大门口,图尔克才见对方朝自己府门这样停下了。
“敢问,大,大人……是哪位又是来寻哪位的”·然后,他就亲眼见这位满身气度惊心动魄令人过目难忘的大人对自己抬起漆黑剔透的眼眸,又如此摘下大氅后头沾着初雪的帽子款款道来道,·“有劳。”
“在下段玉衡·”·“今日,特来这儿找富察家的富察傅玉·”·作者有话要说:我把开头那一串关于老察他们家的东西写出来,才意识到老察家背景具体有多夸张哈哈哈哈,我们老段的男朋友是个真杰克苏,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这么一讲,这两个人这恋爱谈的也是堪称真·强强联手了哈哈,这一章有没有一种心机吊卯足劲嫁豪门的既视感……()·灰少爷老段加油加油向前冲啊哈哈哈·第四十一回 ·廿六·富察府·堂屋前,方才洋洋洒洒的雪已经停了。
一节节的石头台阶上被下人扫得干干净净, 连通整个大宅子的道上沾着初冬的干燥··唯有外头的屋铃上, 兽头屋顶, 老瓦片屋檐是留有一些冰花··富察家的老宅子据说是圣祖时所赐给先祖米思翰,进而一步步修建起来的, 算一算这么多年下来,走廊院落处处也可见岁月痕迹, 但即便是这样, 从房梁到摆设,均可见这朱门显贵的大家族底蕴。
大堂前, 一张黑色沉香木案几前,摆着一盆带上门来的冬雪腊梅, 另有一提盒的入冬糕点··这红纸糕点包的雅致, 瓷盆里养的娇贵的梅花也不落俗气, 倒真像是精心准备的初冬节礼。
一旁, 一进内室已解下了那身黑色毛领大氅, 只身着那身锦鸡官服的段鸮正一个坐在堂前掀开盖,低头喝着茶··他漆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垂着, 手腕上的木头佛珠似人般剔透,面容虽带着初冬进出无内外的一丝寒气, 映衬着盆里的那一只妖娆的梅花却也没比下去分毫。
平心而论, 段鸮的这张脸长的无论在何时何地出现都还是很具有欺骗- xing -的··正如某人所说,稍微卖弄个三分全京城最帅这句评价就非他莫属还是当得起的。
只要他心情好,段军机可以随便就用自己这张脸去轻易蛊惑别人相信他嘴里的每一句鬼话, 亦或是相信他并为他做任何事··而他方才在富察府门口的那一刻的惊艳出场已是看傻了不少人。
一路当他身着官服十分正式地自己提着礼物一步步被老总管十分客气地请进来时,府里上下的丫鬟仆从都险些对着这位长得身姿挺拔,比初雪还洁白剔透的南军机给活活看呆了。
段玉衡··这真的是……那个段玉衡·光这三个乍一听简直如雷贯耳的字就把人一时给震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更别说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对此,立在一旁,带着圆毡帽,深紫色大马褂子图尔克看样子对他的到来很有些忐忑,毕竟,大名鼎鼎的段玉衡是谁全顺天府的人还都是知道的··京中素有传闻,兖州段玉衡,可是如今京城风头最盛的人物之一。
世宗朝时的最后一位殿前进士··师从已过世的南军机蒋廷锡大人,当年少年入仕便惊才绝艳,恰如山河日月般照耀着整个江山,这样的一个人物,本是当世少有,因此京中素有传言,他将会是南军机廷玉老板在未来十年的接班人。
过去五年间,他一度因背负骂名而销声匿迹,谁料前月里一番五世活佛入藏事宜··据说此人再度出现,一出现就用了招把前朝的一场劫难力挽狂澜了,这大半月里,外人只听说段玉衡回京了,复官了,还将老对手王掞给一手弄下去彻底翻身了。·但具体这人的正脸,也没几个人见过··因他人虽回了朝堂,却仿佛一下子脱离了官场上的表面奉承拉扯,只一门心思呆在南军机里不出来··除了廷玉老板,据说他连复官后的人情走动都拒绝了,就像是就像是笼着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一般,常人若是想亲自见一见此人,再拉拢拉拢关系都怕是都很难。
而偏偏,他背地里还素有个心狠手辣之名,功于心机,亦是玩弄权术的一把好手··旁人一时也惹不得他,动不得他,搞得这连日来不少人都揣测着他具体何时会显出真身。
谁料,这人人都想见,都好奇,也都大半个月没见着的段玉衡今天居然自己主动跑到他们富察府来拜访了·说来也怪,方才图尔克跟他一块进来时,对方的态度对他也是出奇地好,不仅彬彬有礼,连对图尔克都是说话带笑,东西也不用下人只自己拎着,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反而生出不少好感来。
“段军机,您用茶·”·代表着富察家的老总管图尔克地在这儿恭敬地递上茶··“多谢·”·段鸮收起袖管,抬起一只手利落地接过看看他,也如此地回答了句,这样的面若皎月,进退有度的美男子,似乎和外头的传言有很大出入。
那么这位从来跟他们家也没什么交集的人物,好端端地赶在这时候,单独来找他们大少爷做什么·额,难不成,是因为什么事所以来寻仇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没敢往有些不该想的地方去想。
因这可是段玉衡,所以任凭那个人就也不会将那些轻浮无聊的肖想就这么落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正赶上这时候,因为昨夜干了桩混账事的某人这会儿还被马齐给在家扣着,只得傅恒出来先一步接待客人了。
出来前,傅恒已听说来的是段鸮,图尔克问他是不是知道对方为何来,傅恒却也有些疑惑··“找我大哥对方说是什么事了吗”·“没有,就说找大少爷,不过,二少爷,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图尔克跟他在走廊上一边往前走也一边谨慎地和傅恒打听这事。
“我记得,他们俩好像真的认识,应该不是什么仇家,你放心·”·傅恒虽然也觉得大过年赶在这时候来很奇怪,却也没往别的地方去想··“也许是有什么公事,我先去外头和段军机说明一下情况吧。”
“行,二少爷·”·当下,一身在家的浅蓝色常服,看着比往常还要年轻青涩些的傅恒从后院一步步走出来时,正对上堂前端坐着的段鸮,和他所带的礼物。
那盆瓷盆里的冬雪梅花,傅恒第一眼还不太不确定是给谁的··但那一大盒用红纸包着的精致入冬糕点,本还十分稳重有礼的傅恒却一下愣住了··因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同聚馆的果馅点心,往常就只有下雪天才能买到,不仅如此,就是官家老爷亲自去都得列队排长龙。
傅恒明明都是大小伙子了,却唯独喜欢些小毛孩子的酥皮点心,而一早摸清楚这从上到下的喜好的段鸮见他将目光落在点心上,特意出门前辗转且耐心地买了盒这个才过来的段军机这才看似很平常地来了句道,·“听说你很喜欢这个,傅恒。”
段鸮说着还停下了,才拿手指点了点手边那点心盒道,·“见这两日也还沐休在家,所以路过时就带了一盒·”这一举动,说来很不段鸮,可段鸮偏偏对此也无任何解释,就只是好像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般做了。
“谢,谢谢,段军机·”·而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不知道他怎么会清楚自己的喜好,但表情明显更惊讶了的傅恒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当下就像在兄长面前的小孩子认真地道了句谢。
“不用,只是过来拜访的路上正好看见的,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的话了,傅恒”·上次的话·一刹那还没反应过来,但当傅恒看到段鸮脸上露出的那种似笑非笑像狐狸似的表情时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认真地想了想又有点迟疑地来了句道。
“鸮哥”·“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人家弟弟的一声鸮哥,段鸮看样子是真对自己大摇大摆上人家家里的行为无任何不适应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他们俩第一次见了,二人之前本就有过一次一面之缘··身为銮仪卫的傅恒当时受困于那伙黑衣蜘蛛的围攻对方所救,事后也是始终记着想当面谢谢他,却没找到机会。
虽然当时傅恒也有一丝疑惑,就是段军机莫名其妙对他很好,他却不知道是何缘故,而冥冥中,小察弟弟也没忘对方当时就和他说过一句,说自己认识他大哥··有这一层救了自己一命的关系,傅恒对段鸮其实莫名地也很有好感。
因在他眼里,段鸮这个人完全不是京中那些人口中那副狡诈女干猾的样子,能在那般危难之下解救顺天,便说明段鸮这个人本身该是个赤忱忠义,和他大哥一样的人··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鸮,鸮哥……你今日来找我大哥有何事”·“傅玉他人呢”·成功把弟弟给洗脑了,段鸮说着轻描淡写地抬眸看了眼傅恒。
这直呼其名的口吻可有点亲密了,旁人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段玉衡和他哥熟的不行,可照理来说,他俩怎么可能会熟呢,这么两个不相干的人,也不太有可能有什么跃过常人眼皮子底下的特殊交情啊。
“哦,在,在屋里呢·”·这么在心里寻思着,傅恒这小子心里觉得很奇怪了,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怎么了”·段某人开始明知故问了。
“额,家中昨夜出了点小事·”·“小事”·“对·”·老实孩子傅恒说着有点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
“他没大事吧”·“嗯其实没,没什么事,就是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因为家里昨夜发生些事,您是有什么公事方面找他吗”·傅恒这么问,其实是想说若是公事,可以等沐休结束去海东青那头另说。
不必这时候来,因他二大爷的脾气万一待会儿知道有人上门误伤无辜可不好,可谁料到,小察弟弟这一片好心,上赶着就是来‘砸场’子的段某人却没领情,反而话音一转就干脆来了句。
段鸮:“哦,其实不算是什么公事,我只是想来还他的披风,还有他前天夜里好像一不小心穿走了我的一件里衣·”·富察傅恒:“”·图尔克:“”·这,这话什么意思·还披风·前天夜里,穿,穿走了一件里衣,为什么他哥他家大少爷会穿走了段玉衡的衣服·一时间,表情和见了鬼似的一块傻眼了。
到这一刻,其实作为傅玉的一大家子傅恒外加图尔克还是不大能理清楚这一层和段鸮具体能沾上什么关系··奈何一路都大摇大摆地跑进人家家门了··段某人似乎也不准备委婉地表达他和富察家大少爷那点一句话也说不太清楚的关系了。
段鸮直接将手边搁着的那件厚实暖和的黑色大氅拿起来,顺势不经意地露出了腰带下的一块黑穗子的玉佩,也是这一块再眼熟不过的玉佩,将傅恒和图尔克的脑子‘嗡’地一下砸醒了。
因这块黑穗子玉佩,他俩如何都不可能认错,这可是老国公当年单独留给长子的,以后叮嘱着传家的东西··傅玉从八岁就带在身上从来不离身··他现在会把这东西主动送给什么人,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他已和那个人定了情,还准备——·也是这时候,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没说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找上门来的段军机这才彻底地开了尊口。
段鸮:“因为他和我一直都住一块,所以他才穿走了我的衣服·”·傅恒:“……”·段鸮:“富察傅玉,就是我的情郎。”
傅恒:“……”·图尔克:“……”·这一霎那,脑子里都跟着一阵电闪雷鸣··段鸮这一句话一说出来,简直让人比昨夜他们听到傅玉要和一个丧偶,有子的‘老男人’成亲还来的震撼。
因是个人都不敢相信,富察家的大少爷会和段玉衡一声不吭地搞到了一起,不仅如此,两个人还吓死人般地直接私定终身,对方还直接找上门来了··所以,傅玉昨天说的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个人就是段玉衡·段玉衡的情郎就是傅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放眼整个京城,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的,可是段鸮简单粗暴地用一句话解释完自己为何而来后倒也没着急见傅玉,而是径直站起来,又对傅恒十分正式地来了句。
“傅恒侍卫·”·“若是方便,我想现在就亲自拜访一下马齐大人·”·“还劳你通传一下,只说,是段玉衡求见马齐大人,而今日段玉衡过来就只是为了富察傅玉一个人来的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当即傅恒和图尔克都有点愣住了··因段鸮显然清楚马齐这会儿在家··可是作为富察家如今的当家人,常人平常都不敢惹马齐这么个大人物生气,这位段军机一上来就有胆量亲自见马齐,倒有些令人诧异了。
可是眼看段鸮说话的神情平静,提到自己今天只是为了富察傅玉来的时候眼神却也很镇定,反倒让心底跟着有点怪的傅恒有点不好拒绝了,当即他点点头,又皱着眉拱手来了句。
“好,我先去里头告知我家叔伯一声,还请段军机在外头稍等·”·说这话时,傅恒已自觉和段鸮一样换回了段军机这一正式称呼··眼看傅恒态度的转变的段鸮对此不置可否,因他明白,接下来的一场见面,或许才是决定了今天他算不算真正踏进富察府大门赢得认可的关键。
而不过半刻,伴着两位长随在后头跟着,一把实心龙头拐杖敲地推门的声音,从昨夜到今天一早都确实在家的马齐也终于出现了··和朝中一些历经三朝的老臣一样。
马齐本人已经是个接近暮霭之年的白发老者了,他那一头银发映衬着外头的雪还要白上一些,面容有着当家人的威严,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也是明显余怒未消··昨夜,傅玉被他给亲自关在他阿玛的祠堂前跪了一夜。
外头的夜色很深,坐在正当中那张大椅子上的马齐就这么坐在他跟前··这闹出这种破事的混账东西就在他面前一板一眼地跪着,也不吭声··马齐看他顶着膝盖骨头这么跪着,这么多年落下病根的身子骨和么跪一夜也不知道得跪出什么毛病,却也有些来火,直接找了两个侍卫又给他弄了个垫子垫着,想想又给了傅玉背上十几拐杖。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十几拐杖,‘碰碰’打的傅玉背上连声都没有,但疼到骨头里是肯定的··但这也不知道替哪个在外头的‘野路子’在这儿罚跪的大混账挨了打也不作声,就给在二大爷赏的垫子上跪着,马齐见状心里恼火,使劲拍拍桌子却也奈何不了他。
也因此,爷俩这闹腾了一夜却也没分出个好歹来··眼下,一身绒缎子刺绣黑对襟长马褂,脚上蹬着双漆黑的冬靴,弓着背的马齐已拄着拐杖出来,但他心里这火气却也没消下去。
因为方才傅恒进来告诉了他一件事··那就是那‘野路子’今天竟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不仅如此,当听说那‘野路子’到底是谁后,这位如今代表着富察家家门威严的三朝老臣却也不作声了。
“段玉衡”·语调中一时有着些许停顿,紧接着是一种令人分辨不出喜怒的惊疑··一辈子什么人都见识过的马齐之前或许也设想过傅玉这是在外头和什么人胡闹上了,可也没想到最后找上门的竟然是这么号人。
当下,他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但人既都找上门来了,还指名道谢说要见他,马齐心里固然有种此人好不要脸,傅玉这个混账东西这次是惹了个野鬼上门来了的恼火,却也亲自出来应对这场面了。
可马齐这一出来,又看也不看下面那人的在堂前一坐下,当即不悦地皱了皱眉的老者就先撇见了那摆在案几上首的那盆初雪梅花··因官场上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辈子最讨厌初雪梅花。
其他梅花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往常冬天府邸里从不摆设此物,堪称生平第一讨厌,这人头一次来见他却端了个这么个东西来,是正好戳在了他的厌恶点上,当真是蠢钝之极,徒有虚名之人。
所以当即盯着那送上门来的梅花花盆冷眼讥嘲了一声,马齐却也不加掩饰,一个拂袖就将这花盆给扫在了地上,又任凭这梅花当着图尔克,傅恒还有段鸮的面就砸了个稀巴烂。
“啪——”·这怒气冲冲的一下,将内堂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一旁的图尔克和傅恒都一顿,脸色也是跟着上首坐着的马齐骤然冷下来的面色而跟着变得有些不好。
毕竟,凡事都讲究个第一印象,若段鸮想和马齐好好说话,怕是这第一局就已经败退了,可这常人若是看见马齐这个态度,估计已经知道这大事不妙了··立在堂前的段鸮却一点没慌,相反还早有预料似的,十分平常地顶着那一地的碎花盆和烂梅花就行了个礼。
这一礼,行的是令人胆战心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老一少之间有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刀光剑影,可这两个人还得在这儿故意将这一出演下去··“段军机,我不慎砸了你的梅花,你可在乎”·“马齐大人怕是误会了。”
“哦我误会什么了”·闻言,段鸮抬眸扯了下嘴角,却也没把马齐的态度放在眼里,而是顿了下才指了指地上的碎花盆道,·“下官一早就听人说马齐大人最厌恶初雪冬梅,又猜想马齐大人看见我的脸时必然会心情不佳想砸点东西,所以这才选了这盆碍眼又难看,在市集上刚好价值六文钱的此等冬梅摆在这里,以便不时之需。”
马齐:“……”·这一点‘不害臊’的态度,可把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下他面子的马齐给哽了一下,他一时气的瞪起眼珠子指着段鸮的鼻子想骂人。
·但一嘴脏话到嘴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识这种人的马齐倒也被憋住了,随之才佯装冷冷地索- xing -换了个刁难人的办法就又一次开口道,·“不愧是段军机,看来外人的话总没有错,当真是个当世少有的能人。”
“权利是杀人刀,不是小孩打闹·”·“弄权一时,凄凉万古,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达人观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守受一时之寂寞,毋取万古之凄凉。”
“我富察家和您本不是一路人,段军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只我从前听说段玉衡一身傲骨,清高冷傲,从不与人低头,可今日初次登门,又来到我富察家,怕是要做出一番礼数来——”·“马齐大人想我做何礼数”·“就在我富察家的内堂,当着所有人给我下个跪,当做头一次见面的礼数如何”·这话,马齐说的冷漠,却也是想当众下一下段鸮的面子了。
傅恒在一旁听得脸色都不好了,因想也知道,段玉衡是谁,少年入仕,不比常人,就算他今日能亲自上门,可他也受不了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自己··这一跪,就是故意黑脸将段鸮的面子和尊严都踩在脚底下,·可谁料,这一次马齐的话又没说完,甚至连他准备怎么给下马威不说,段鸮这个旁人眼中的‘一身傲骨’就冷不丁突然走上前,又跟过年跟长辈拜年似的一撩开官袍就真的当着所有富察家的人面,给一把年纪的马齐行了个比谁都标准正式的新年大礼。
段鸮:“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二大爷·”·马齐:“……”·傅恒:“……”·图尔克:“……”·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段军机骚了吗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说实话,段鸮这个人一辈子对任何事都充满了算计。
但唯独对傅玉是很纯粹的,就是喜欢这个人而已,因为纯粹,所以做任何事就也坚定到容不得任何事阻挡··因为,阿玉就是段鸮的勇敢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里未停 20瓶;深山里的凶兽 8瓶;千秋岁、湛湛生绿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二回 ·这石破天惊, 叫的人简直能直接目眦具裂当场爆血管的二大爷,把马齐大人这位古稀之年的富察家当家人的脸都气绿了。
场面异常诡异··裹挟着刮风暴雨前的混乱,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马齐白花花的胡子抖个不停, 一双年轻时随便瞪个人都能吓到旁人腿软的虎目也是给活活气红了··马齐:“你, 你给我起来给我马上就从这地上起来”·段鸮:“二大爷,我现在能起来了吗”·马齐:“谁是你二大爷段玉衡你做人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厚脸皮”·段鸮:“脸皮这东西是做给外人看的, 玉衡和马齐大人现在应该算是一家, 也就不用在乎这些俗事,只讲究一家人之间的冷暖亲情就够了。”
马齐:“……”·段鸮口中这一句似笑非笑明摆着就是耍人的话, 就和当场活活赖上人想碰瓷似的差点没把老人家气撅过去··但到此,老者也总算是看出来了一点了, 那就是眼前此人这副自来熟又不害臊的架势,根本和他家那个臭鞋烂袜大混账是一模一样。
难怪,难怪啊这两个烂人能不声不响地背着所有人厮混到一块去·当真是臭不要脸还是两份加起来的臭不要脸啊·可这话说回来, 当众下跪的举动, 明明是马齐这个做长辈的自己方才让段鸮干的。
现在人给干脆地直接跪下了,还给他当众作为小辈拜年贺喜了, 有心刁难的马齐这被他哽的不上不下的, 却也不能张嘴暴躁地再骂他··这一招,堪称是损的要命, 不仅搞得马齐这张素来威严的老脸下不了台,也搞得这原本气势汹汹的责难人场面都莫名滑稽了起来。
尤其,这一老一少之间,若说要具体分个打嘴仗上的输赢··到此, 作为叔伯辈分的马齐其实已经是被段鸮这么一个晚辈的一连串- cao -作给将了一军了··怪只怪,刚刚进府门对上人时,他就掉以轻心预估错了这个段玉衡的- yin -险和狡诈程度,这才搞得他一次次地反被此人的女干计给牵着鼻子走。
“叔伯,您请息怒·”·“我息什么怒”·对此,一路围观这一圈下来,面色也是个顶个古怪的富察家上下连同一旁的傅恒弟弟也想救一救场。
因这种情况,若说他们上去劝架也不好劝··毕竟,这一局下来,看样子反而作为过来人的马齐输了,这也足可见这位一个人就找上门来了段军机的能耐具体有多大了。
而左思右想似乎也奈何不了这人了,白发苍苍的马齐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跟嘚瑟示威似的妖孽脸也来了脾气,直接拍了下桌子,举起手上的龙头拐杖就想给这王八蛋一下。
“混账,真是两个混账东西”·这十成十被气的动了真怒,举起来冲着人一拐杖,要是就真抽在段鸮身上,铁定都把他半边肩膀和手臂给打青打肿了。
人还跪在地上的段鸮见状却也没躲,反而难得有一次面无表情地垂着眸,直挺挺地跪着用自己的身子就这么直接迎上了马齐这一拐杖··可往常都是自家叔侄,关起门来动手打就打了。
但段鸮好歹是个正经朝廷命官,又和傅玉有那层关系在,这要是打完可不好收场,所以傅恒和图尔克当即就想赶紧拦住··这来自马齐的一龙头拐杖,还没来得及对着段鸮的身子抽下去。
外头一直对着府门外合上门窗的东厢房,另有对着后院宗祠的地方就刚好有个身影毫无预兆冒了出来,又顶着屋内外两个长随想拦却被吓得不敢吱声的目光就这么一下甩开手桀骜不驯地大步走了进来。
这‘碰’一下用手掌朝内一下推开门··两扇雕花木门被撞得两边冲着墙很大一声响,后面有钟勇等侍卫仓皇跟上来拦人,却没拦住来人的阻挠声,里头方才还在继续说话的马齐,段鸮,还有傅恒都跟着顿了下。
·夹杂着一点吹进来令人脖子都一缩的寒风··门口某个赶在这种时候,和个混账似的闯进来的大少爷本人只有点不着调地在肩膀上批了件在家的黑色厚实公服,踩着双靴子就出来。
因昨夜自愿受罚,又对着自己阿玛额娘的灵位整整跪了一夜··一只手掌撑着门边,立在门口的傅玉两颗盘扣还敞着,一头垂在男- xing -化十足的面颊骨上的黑发也都这么不羁地散着,他的眼睛没什么特别地情绪,就只是一出现就牢牢地落在内堂的某一处的地方。
“哥”·看到他人出来,知道这场面怕是还只能他哥来解决的傅恒有点焦急地连忙叫了他一声··“嗯·”·面无表情的傅玉闻声应了句,却也用自己一双晦涩泛灰的眼睛像刚刚那样一直这么注视了眼上首的马齐和跪在地上的段鸮。
当下,两个今日之事的主人公当着这么人也没作声,就和根本不认识似的··但紧接着,自己自作主张冒着大不韪出现在这儿的傅玉只一声不吭地一步步上前··又在众人的面前,就这么将自己肩上的那件衣服解开,并一下带着风地将其披在了只穿了件官服的段鸮肩上,才跟着他一起跪下又低声来了句道。
“挪边上去点,别在这儿·”·“这儿脏,有梅花和碎片·”·这一暗流涌动的举止,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二人的破事是真的了··因傅玉接下来跪的地方刚好就是马齐弄碎花盆时脏的地方,反而让段鸮继续在干净的地方隔着点距离正好挨着自己。
两个各自为业,有一番成就的男子··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还都是本该前途无量的当世之才,现在一块弄出来这等事来,不亚于一块糊涂断了自己原本的大好前程。
可富察大少爷这明摆着就是舍不得段鸮一个人在这儿挨马齐的骂,才又一次冒出来给人挡枪口了,但这挡枪口也不耽误他气人,因为下一句他就又和马齐杠上了··马齐:“你,你又想做什么,你这个混账”·傅玉:“哦,没什么,就是我刚刚突然也想给您拜个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二大爷。”
马齐:“滚滚滚”·傅玉:“您息怒,要是方便也给回个礼,否则我跟段军机这一跪可白跪了·”·马齐:“我让你跪了么你替这人跪着干什么”·傅玉:“那你好歹给他个说话的机会,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行不行”·这一双人,一跪下。
顶着这么两个坑人东西的步步紧逼的马齐可是真快语无伦次了,此事若是到这儿,马齐也就不听下去了,但傅玉愣是让他偏要给个段鸮当面说话的机会··马齐听了差点没也气晕了。
心想我刚刚都没给他机会怎么开口说话,这个段玉衡都快把你二大爷我给气死了,你还让我给他机会,莫不是想我早日归天··可紧接着,内心也想听听这二人还有什么花样要耍的马齐就等来了段鸮的一番和之前大相径庭的举动。
因伴着傅玉的出现,段鸮也没作声··当下,傅玉看了段鸮一眼··二人的视线一刹那交汇··一身坦荡并肩跪在富察府堂前,眼眸中却映照着彼此的模样,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坚定,随后,从一开始一直有所保留,也确实没讲清楚自己来意的段鸮才扭头出声来了句。
“我,确实还有话想对富察家的先祖,马齐大人,还有傅玉亲口说·”·段鸮这一句,堪称掷地有声··他本是嗓音和容貌都生的很有气魄,恰似人间江河般一身风骨的人,一开口若是不故意气人,还是能赢得满堂为之一下寂静的。
“段玉衡本是个常人·”·“不比富察家多年留下的祖宗家严,满门富贵,幼年时家道中落,自此堕入寒门,父母均已亡故,是个在世上活的再命轻不过的人。”
“五年前,我尚且是个有很多机遇和时间在手,大可以去搏一搏的少年人,另有一番事业功名在身,如今却也是历了一遭跌宕劫难回来,需得一切从头来过。”
“多年前,我大可以在马齐大人的面前,不知天高地厚地冒着所有人的不允许来上一句·”·“我段玉衡哪一点都配得上他富察傅玉,就算我和他是男子,也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配得上他。”
“可如今,当我想说出这话时,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和,我到底有没有可能真的担得起我们二人肩头未来的风雨,护得了他,也护我自己,或者说,守住我们心□□同都想要保护的东西。”
“所以,我思索之下,今日才唐突地寻上门来,一为坦诚将自己的心意相告,二也是把我所拥有的都全部给富察傅玉·”·——我所拥有的全部。
这一番话可听上去有点令人心里不知作何想法··什么叫一个人所拥有的全部呢··富察家上下都有点不知该在这样的场面下说些什么来打断段鸮的话,可紧接着,似乎要将整颗心脏就这么□□裸地挖出来给了傅玉的段鸮才又一次开口道,·“世宗在时,于我当初考取功名的那一年,在北京城内的景山万春亭上赏赐了一块地,这地本不是很大,却是福根地,本意为延续子孙福气,不辜负家传才学,所以这些年下官一直留着,未曾动过。”
“这是段玉衡在京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点微薄家财,也是我可以证明自己自尊和价值的东西,除此之外,我当日离京之时已是半分未留给自己,均已还给当日五猪人案时受难的顺天府百姓。”
“若马齐大人不弃,我自可全部拿出来,另有我在兖州多年的祖产积蓄,全部在此·”·“而这就是我段玉衡的全部·”·“……”·景山的地。
万春亭··那可是皇家的地,历朝历代便是有功的大臣都难得拥有,莫说是千金万金去买了,光是这世宗生前所赏赐,能俯瞰紫禁城的福根山亭就值得世代子孙好好传下去。
但段鸮紧接着的一番举止却并不像是开玩笑··因为他直接就这么从深蓝色的官袍袖子中将方才并没有着急拿出来的一个木匣取出放在了堂前的地上··这有个小铜锁的木匣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里头是两张规整叠好,画着押的地契,被段鸮的一只手给缓缓取了出来,但也是这么面朝着马齐的双眼一打开,从这木匣的新旧也能看出这段玉衡真不是什么富裕之人··一个十年来出身寒门的常人,要想在京中立足,莫不是最后沦为这功名利禄场的国贼禄鬼。
忠的变为女干的,清的染成浊的··这些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段鸮时至今日能始终坚持着这一份他自己的原则和志向,却也令人不知该评价这位在外人眼里总和些污名惹上关系的南军机。
可他所做的一切,却也不像是假话,因拥有这样一双如玉衡星般赤忱干净的眼眸的本就是会为自己的言行而付出最直接的责任和代价的··“段鸮不为抬旗,也不求名利,走出这道门去,也只愿和他一同分担一切,此生和富察傅玉这一个人到老而已。”
“我和他,一切干干净净,但求一生相伴,其余荣辱生死,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一念清静,烈焰成池·只愿此心,终生不悔。”
这说完,话已至此的段鸮又一次收拢衣袖颔首向眼前的马齐伏地,双手落地倾身叩首··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一次,他不再和之前那样故意耍心眼地刺激人玩,从头到尾神情都万分平稳沉着,仿佛找上门来时已将一切主意打定好了一般段鸮做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跪下了。
从他出生,除君王,恩师,父母,他没跪过第四个以外的人··这一跪,是真豁出去了··偏偏段鸮做这件事没有丝毫迟疑,只当着富察家的所有人将自己的腰放到了最低,却也是这番旁人看了都为止沉默的情义,令人完全没觉得他有丢失丝毫的尊严。
反而是一种堂而皇之将他和傅玉的事告知给马齐的坦荡,潇洒或者说心甘情愿··而做完这一切,段鸮也不再多言,只抬头看向身旁一直陪他跪着,也听着他说完这些话的傅玉就很平稳地来了句。
“我停在门口的轿子应该已经先走了,我们可能要一起一步步走回去·”·“富察傅玉,你跟不跟我走”·问出这一句话,段鸮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傅玉会拒绝他。
面对这个问题,从头到尾什么都听见了,连一句话都没有错漏的傅玉什么也没说,只下一刻,突然低下头一把牢牢地抓住了段鸮的那只手就跟他一起站了起来··“嗯,走。”
这一刻,身形相仿的二人的手心都很凉··但是只要握在一起,就好像再严酷的寒冬来临都会因两个人在一块而顺利过去一般··这一同朝着门外的离去一二十步。
沙,沙··只听两双男子的靴子踩在初雪的地上··你那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但每个富察家的人都在后头盯着傅玉和段鸮一步步踩着雪平静地一起离去的背影,也是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段鸮今日上门来时穿的是最能代表他个人的官服。
因段鸮说了,这就是他的全部··所以,当面对着马齐,他能拿出的也正是自己的全部··一时间,即便是当着马齐的面,傅恒和图尔克都觉得有点被段鸮这所作所为震的说不出话来。
即便,之前有再多不可思议和不理解,却也有点被段玉衡这么个当真了不起的人物给弄得说不出话来了··绝世风骨,烈火之情··如此坦荡,不惧于任何人,却也如此地热烈赤忱而惊心动魄。
要不是真心喜欢傅玉,这本身就有着大好前途,根本不必如此的段玉衡又何必这么将一切都交出来只求马齐能多看一眼他的真心呢··“……”·也是这眼看着傅玉和段鸮就要这样真的说完话就走了。
坐在内院的马齐神色不明,却也眉头皱的死紧地看着他走到下首院落,又一身单衣即将走出富察府的那一刻,终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们两个等一等。”
“段玉衡,我且再问一个问题·”·“你今天许下这些承诺,可怕来日真的因自己这一次的选择一无所有若是到了某一天,不是我,而是这命要你在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你到底是要负江山,还是要负自己”·负江山,还是负自己。
这一次,段鸮停下了··随后,他这才回过头,又很进退有度地先行了个礼,这才款款而答道,·“我要,富察傅玉·”·这一句话,已是段鸮当下心中所想所做的全部回答。
马齐问他想负谁,本是一句想拆穿他最后底线的话,可这一句本是一个人到底要辜负一件东西的问题,到了段鸮这里却成了这么一句话··因为段鸮的回答,已经很明白了。
江山和傅玉,他都不可能辜负··两者皆不负,才是他段鸮的选择··因他本是个做任何事都坚定,如一,一心向着一个目标而迈开脚步的人··从少年时所求的个人志向,到如今他对着马齐,亲口道出的那一句,我要富察傅玉,都是段鸮这个人原原本本不加掩饰的欲望,追求和企图心。
面色本还不怎么样的马齐听了这话,落在太师椅上的手不知怎么握紧了一下,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却也一下子晦涩不明了起来··而这话说完,他跟傅玉就这么一块牵着手缓缓地走了。
就像是今天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次寻常上门拜访一般,具体马齐是个什么态度,今后二人有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他们俩却也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交托出去了··等走出门去,轿子果不其然已经先一步听他的话走了,段鸮就一个人站在门外等了有个人约有一会儿。
期间,天色渐渐变了,深灰色的天空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一般,随云聚起又一点点散开··他却也没先走··他看样子很有耐心,而有个人到底也没让他等到两条腿都麻了最后两个人走不回去的时候,因就在段鸮又等了半刻后,自富察府的前门道上有马蹄的声音。
等段鸮一回头,就看到有个牵着一匹并非是暗香的雪白小马,穿着之前那件黑色大氅一步步走出来了··然后,那人就这么踏着地上的雪走到他面前,先将一直揣着的那只暖和的手先拉住了段鸮冰凉的一只手,又一点点贴紧帮他小心地捂了捂,两个方才在里头上演了一出公开大戏的‘混账’才凑在一块说悄悄话了。
“怎么样·”·盘算了那么多,却也从来不打那种打不赢的仗的段某人问道··“嗯,傅恒刚刚出来把另一把门房钥匙拿给我了·”·吃里扒外到方才在里头跟他一起盘算自己二大爷某人也跟着回答了一句。
·“哦,这什么意思·”·段鸮挑挑眉··“意思就是,二大爷把你的六文钱烂梅花正式收下了,恭喜你成功‘登堂入室’了,段军机,以后上自己家不用客气,让图尔克给你直接开门,还有,傅恒让我转告你,谢谢你的点心,鸮哥,下次一起有空再见个面吧。”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听着可有点意思了··两个从头到尾串通一气乱来的‘大混蛋’站在大门口四目相对,却也都清楚之前在里面的一切来得有不容易。
二人虽说好了是算计人,可到头来用了多少真力气,说了多少句真心话也没人能说清楚,所以紧接,着还是傅玉先垂下眸,又一把牵着段鸮的手放进自己掌心道,·“也多谢你,你的一切,富察傅玉已经都收到了。”
“谢谢,鸮·”·这还是头一次傅玉这么叫段鸮,可就是这如此地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从二人一直来都坚定无比的心底渗透出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不谢,阿玉·”·扑通··扑通··这一句话落下,两个人好像都回到了少年时,明明以前脸皮都很厚,但真到了原原本本只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却又有了这样单纯的情动。
这一夜,他们俩到底就这么心怀着一份情窦初开手牵着手,就这么一起回去了··下次什么时候再一块来富察府,看望看望脾气不好但人其实不错也很通情达理的二大爷。
全看段军机下次还有没有那个时间,但这趟带人回来二人却是到底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是夜,二人一道盯着头顶暗沉沉的天空坐在柳荫街甲的大门口,那匹从富察府被两个人带出来的雪白的小马却是被段鸮和傅玉刚刚一起拿了笔墨,又挂了个写好的小木牌在小马的脖子上。
小木牌上,有一行字··赠,是段鸮写的··最帅的宝哥,是傅玉写的··等做完这一切,二人这才任由那匹他们俩年轻时候最想拥有的小马活泼地撒欢抖了抖鬃毛,叫唤了两声,又像两个彻底敞开心扉的常人一般枕着手交谈了两句。
“明天,你也得沐休结束,回南军机了是么”·“嗯,干什么·”·“头一件准备忙什么”·“你说呢,你在明知故问什么,八方尔济。”
“哦,我只是单纯地想确认一点,这不管咱俩私底下多熟,具体公事上还是得讲究个输赢吧”·“是,所以你最好当心着点,小心一回来就让你们海东青就输的很难看,让你们老板也跟着丢脸。”
“我肯定不会,你自己小心一点才对·”·这两个家伙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互相拆对方台的样子,怕是到下辈子都不可能改了··可也是这再一次的异口同声的一句话落下,二人之间却也一块沉默了下,随之一记清脆的击掌声才跟着落了下来。
可与此同时,就在眼前这抹不开的夜色中,那一道关于整个顺天府,乃至当年所有人过去的一道隐藏于黑暗中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世宗十三年,风云多变。”
“在这最后一年中,官场,民间都发生了很多事,而这些事,至今是这江山- yin -影下无人知晓的秘密·”·“世宗是一位政治生涯十分短暂的帝王,虽只有十三年,但他在死后,却依旧用他一生的权谋和智慧,为眼前的大清留下了很多足以保卫他心中河山而赴汤蹈火的武器,可就在这一年,却也发生了一件惊天大案。”
“朝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它曾改变无数平民百姓和朝中官员的命运,而至今无人能解开当日这最后一个谜题·”·“那就是——‘通天叟’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沦为西皮党的弟弟君流泪痛哭:你们这对狗男男好会骗人屁眼子大屁眼子·不过也是写到这里,才感觉到了一种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的剧情终于有了结果的感觉。
我觉得他们俩的感情还是很有迹可循的,是一点点走到这一步,完完全全地理解和支撑着对方的感觉,虽然有点慢热,但这也是情爱本身一点点积攒的妙处啊是吧~·s:景山就是现在故宫后面的那座山现在去北京,爬上去就可以看到紫禁城全貌,以前是皇家园林,所以可以得出老段虽然年轻时候没买得起的房子,以前一直还是混的很厉害的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衣、江山还似旧温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倾倾 12瓶;启奏圣上、叶疏辞 10瓶;喵啊、深山里的凶兽 8瓶;千秋岁 5瓶;墨墨、涸泽之鱼、湛湛生绿苔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三回 ·此刻,正是月上中天。
漆黑的巷子口无人, 傅玉和段鸮一人一边坐在门口有点雪飘落下来的石阶上, 低着头望着不远处的雪地, 口中叙述着案情的段鸮的一只手臂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一条腿上方垫着自己掌纹清晰,怎么捂都有点凉透了的的手。
一边倾斜着朝前的肩头上还半披着黑色大氅, 而在他的手上还朝前执着一支笔,笔尖朝下,随其勾划,用以在眼前的雪地上,描画出一个关于通天叟内部利益的环节利益构成。
这一环环紧扣的线索构成了,他们俩这一年来自松阳开始,所有亲身经历过的案子··从石头菩萨案出发, 到顺天前日的一场险些引起全城骚动的袭击,其中环环紧扣, 却也将二人一路以来所追查的事情指向了一个关键- xing -的迷局。
在此之前,他们俩其实甚少会这么认真聊自己的过去··也是这时候, 借着这无人能出现在分心打扰他们的功夫, 傅玉还和段鸮才能埋起头聊聊他们个人公事之外的私事。
关于, 傅玉为什么当时会一个人隐姓埋名地在松阳县··亦或是, 段鸮为什么会一开始仵作的身份一个人在全国各地跑, 他们都没有明确地提起过··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也是在这种情形下,有些深藏于心底的秘密在彼此最无所保留的前提下,才会乐意去提起去一些。
“那个时候,我还在养眼睛和颅内留下弹药擦过留下的旧伤, 可是伤一直没有起色,我的心情也很糟,然后,海望大人让我去松阳找一个人·”·隔着点距离挨着他,一只灰色的眼睛闪着晦涩的光的傅玉抵着身后的砖石墙面回忆着那时候的自己,又和段鸮实话实说地讲起了过去发生的事。
他素来是个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说和这个世道有距离可以,说天- xing -如此也可以··但当傅玉和段鸮亲口说起这些事,一根长长的黑色发辫垂在肩头,任由衣襟敞开着,一只绑着黑色指套的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却也带着些思索地搓了下,才抬眸望着夜空露出一丝记忆里的表情。
“找什么人”·知道他这个伤一度很重,甚至影响到了傅玉行动,走路等正常能力的段鸮挨着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生机的肩膀若有所思地问他。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明白,因为当时的说法,是一个很可能还没死,活在世上的人,这也是一件本身没有解开的秘密·”·“后来,我在松阳找了这个人很久。”
“直到有一天,你也正好来到松阳,又来到我的眼前,然后,我看到了你身边元宝身上的那个红线上的罗汉钱·”·两条胳膊交叉着,枕在脑后的傅玉说道到这儿略微停了一下。
红线下的罗汉钱是他这一句话用以提示重点的停顿处,等望着不远处那匹拴在门边,显得活泼好动的小马,顿了下才继续下去道··“宝哥,也许就是一开始海东青要我找的那个人。”
“所以,我第一眼见到你们出现在松阳的时候,就明白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也许是这一系列前案中的幸存者,也许是一个或许会对一切有帮助的证人,但他跟在你身边,我也会想看看你到底是谁,但后来,我发现你其实也在查蜘蛛的事,在那之后的其他事,你也知道了。”
“我们在处州的那起案子是一个转折,不止是那个进士出身的杨青炳第一次将麻叶的线索第一次带给了我们,其实傅孙先这个凶手的存在也很特别,你还记得,他当初的口供中,曾说过自己长期受雇于一名台州商客,并为其画许多怪异恐怖的春闺图不知兜售向何处的事吗”·这一起案子,距离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傅玉这话此刻并非空- xue -来风。
因在此之前,也就是这月的十七日,于东来那一方的证词收到后,段鸮一个人也去见了一次廷玉老板··自回到顺天,这是段鸮第一次见自己真正的顶头上司··二人作为上下官员的关系,五年前算是多有接触,甚至当年段鸮离开京城亦有老者的暗中帮助,廷玉老板其人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半辈子都本事十分了得的奇人,另有民间关于他的诸多传闻,也是将他料事如神的声名远播。
这也是为何他之前可以在此前的五年任用为人虚浮的王掞,也可以重新将大任交予段鸮手中的原因,张廷玉不养亲信,也对王掞和段鸮无私人偏好,但凡对当前家国天下有利者,才是老者所要选择的人。
如今他已年老,久不出山,但这一次二人单独的见面的地点还是选在了眺望一整个紫禁城的一处正对着大报恩寺的茶寮上··为了见他一次专门出来的廷玉老板当下只穿了身常服,满头华发却也看得出精神奕奕,而他会找段鸮,本身也是想将一桩旧案相告。
“廷玉老板·”·面对这样一位老者,段鸮明白自己有再多心眼也没必要当着对方耍,只用最尊敬的语言打了个招呼··“嗯,玉衡,坐。”
看他从底下的木旋梯边上上来,这位三朝元老亦收回浅棕色的眼眸思索着点点头,又示意他坐下才倒了杯香茗二人仔细说道··“我知潜伏在南军机多年的第四只蜘蛛于东来已经被捕,我也知你五年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活佛入京的事已经落下帷幕,一切都等待一个真相大白。”
“而今,我也想给你看一样东西·”·那一刹那,摊开在段鸮面前的是数十张不堪入目的画卷,有人兽女干图,有断头图,还有各种来路不明的画卷,这些画卷均画的栩栩如生,不像是凭空捏造,倒像是画师对着某些真实发生过的惨案而记录下来的。
段鸮当时面对着这些画卷也未知道张廷玉是何意思,但紧接着,老者就将这些画卷的真实来路亲口告诉了他··“在你回京的半月之前,也就是初三那日,一位自外地赶来的章京将这四案一起交到了顺天府手上。”
——这么说,那一天的顺天街头,确有一位南军机章京千里迢迢入京带来了一封密报··“四案”·段鸮觉察出不对问了句。
“是,四桩发生在全国各府不同的案子,但偏偏它们唯一遗留的线索却又指向了相同的一处——顺天,画卷中所画的,即是这一支暗网交易后的四个受害线索,这一次下雪后朝中三日的固定沐休之后,南军机和各方会针对此案开始一个正式的调查。”
“到时,我要你代表我,做南军机议事会上的第一把手·”·“这是你回来之后的第一次面对所有人正式露面,此案,于南军机,于你自己,都至关重要。”
“那个时候,你千万一定要把握好,也要保护好你自己·”·那一霎那,并不能针对此事的廷玉老板这暗示已给的很清楚了··具体如何把握,如何将这一次的最后已案子破了,就得看段鸮自己了。
“所以,处州那一案中的一条暗线,或许也涉及,通天叟内部那些蜘蛛们的暗网交易·”·而当下,结束之前脑子里和老者那一场对话的回忆,回到眼前段鸮给傅玉把这话接下去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是·”·他身旁和他聊着之前的案子,傅玉说着点点头回答··“宝哥作为亲历者,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只是个很寻常,也很聪明的孩子,海东青不可能说再从他口中得到些什么,所以好好长大,真的一辈子什么也想不起来,或许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
这还是傅玉第一次主动对段鸮说起这件事··罗汉钱,即代表着五猪人案背后的隐藏势力··段鸮一直都知道,他们二人背后追查的源头其实都是同一件事,但也是活佛入京一案后,一切只差最后一点真相被揭露时,段鸮才主动和傅玉提起了一件关于自己过去的事。
“你听说过鱼肚案吗”·这话说着,看向面前的傅玉,要是没有见过彼此已经恢复健康的状态,双眼都清明的样子,他们彼此其实也很难相信对方这样的人会有那么漫长的低潮期。
·可这世上有些事恰恰也是如此··他和傅玉都有过自己的低潮和失落,迷茫或者说长久地自暴自弃的时候,却也一同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凛冬时刻,最终走到了这一步,能一起直面对于二人过往人生来说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嗯,听过,段玉衡的成名案,久仰大名·”·坐在他跟前和他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傅玉撑着下巴,身子朝前倾斜点回头这么看他··“很多人都说我是为了报私仇才折磨那个酷吏,但其实这个案子在当年本身也并不算破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鸮也抬眸这么问傅玉··这是一句听上去很奇怪的话··事实上,段鸮是个甚少会这么下狠手地去主动揭自己的旧疤··他是一个- xing -格很冷,很狠,对一切事物都要求极度完美,对自己一切都守得很严的人,他讨厌将暴露出自己的疤痕,旧伤去撕开来给别人看,那会让他一直以来过于自尊自傲的内心有种被旁人发现弱点的不安全感。
但面对着傅玉··那一个他心底他藏得最深,最黑暗的秘密却也不是不能说出口··因为傅玉和他,都已经走出了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时期,能够理- xing -,完美地来面对这一个关于自己过去的问题。
所以二人尽管只是单纯坐在一起谈话,段鸮又用一种只有靠近傅玉才能够获得一点心头力量的语气缓缓开口道,·“那条害死了阿俏,和很多人,令我曾经在心底恨透了,也早已经死去的——‘鱼’,最后在牢狱中对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而在那之后的多年后,在五猪人案中,最后一个凶手,也就是那个除了崔花姑,崔洞庭,巴尔图,于东来,以来的第五个人——乙猪也对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都对我说,段玉衡,你还记得当初那句我对你说过的话么·”·“这世间人命皆不在你眼中,你比常人聪明,也比常人冷血,对于生这回事,时间过得越久,你只会越发觉得漠然。”
“最开始,你会觉得旁人杀人并不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人如牛羊,你毫无波动,慢慢的,你自己也会喜欢上那种杀掉一个人的感觉·”·“就如同你的父亲一样,表面看似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儒,却也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吃人凶犯,你遗传了他身体中的全部骨血,自然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怪物。”
“这,就是你此生早已回不了头的……归宿·”·回忆之中的那番伴随着黑夜和剧痛的对话,又一次充斥着在了段鸮的脑子里,尽管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可是每一个字,包括那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段鸮说完甚至觉得手心很冷,所以他下意识地自己擦了擦手掌心,又看着自己和傅玉身前的同一片雪地,才用一种很平稳的口气接着前面的话道,·“我父亲死于家族- xing -的疾病,我曾经被他殴打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之后出现了一些他的相似症状,很少有人知道,可是这些人却像是真的通天叟一般,十分了解我的过去。”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说这话的人是我的至亲,但我的至亲早已死,不可能起死回生,那就只有第二个可能,这群人比世上的任何人都了解段玉衡,或者说,他们掌握着很多人的信息,来历和秘密。”
“这的确是我最大的弱点·”·“那个世界的存在,非我当下不能触及,甚至无人会相信我的话·”·“这也是我为什么当时要离开京城,五年来去严州,去大同,去松阳,后来还和你一起去了江宁临安多地的缘故,在此过程中,我们见到了的那么多的案件,假铜钱,麻叶交易其实冥冥中一直都有一条暗线在- cao -作着这一切。”
“外人从未看破过,那到底会是什么,直到五猪人案发生之后,我试图去解开那个谜题时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这条暗线,就像是蜘蛛的白色蜘蛛丝一样,蜘蛛们可以通过这个完成他们内部的联系,包括说我们所监视的·“而根据我的猜测,这就是——通天叟。”
这话说到这儿,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来了··到底通天叟是什么呢·根据廷玉老板那天所给出的线索,以及前朝许多亲身经历过类似案件的相关当事人事后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它该是一个用以特殊售卖,交易和完成犯罪联络的特殊关系网。
本朝民间,曾有一度有这样一个说法··每个有办法进入通天叟世界的,都会拥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拥有后,你便可拥有了除了寻常百姓之外,在通天叟世界里的另一重身份。
常人心中若有疑问,只要通过通天叟就可得到任何问题的答案··久而久之,不止是顺天府,各个州府衙门中凡有门道者,人人都知通天叟大名···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它不是一个人,或是几个好事者,而是一个庞大的,神秘的地下组织,完全由虚幻不可知的力量构成。
在通天叟的暗网世界里,你可以轻易地查阅个人在官府当中的户籍,修改自己曾经的违法记录··并划出属于自己的信息世界,但也会有人潜藏在其中进行不知名的犯罪,你可以买卖人口,可以雇佣杀人,可以贪污受贿,可以将自己所行恶事发布在通天叟之上。
每天都有无数无辜百姓从通天叟中消失枉死··而常人竟无法追查到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世上有无数个通天叟,他们躲藏在常人的世界之外,只要他们手中有通天叟,就可瞒天过海,逍遥法外。
“我当年去往严州府,成为一名仵作之前·”·“曾亲眼见过一个一桩离奇的案子,当地有一个商人,家中有一女,名唤宝清·”·“有日竟然在自家闺阁中离奇消失,家人报官,却在全城搜索后并未寻得人迹,七日后,有人声称在通天叟中,发现了这位出阁小姐被砍掉的头颅,还标价万两供人拍卖。”
“她身子的其余部位均已消失,或是被零散兜售,或是被杀人者处理,但无人知道她是最初怎么落入蜘蛛的手中的,也无人知道那颗头最后会被怎么兜售,但这事,便是当年通天叟事件被朝廷知晓内幕的开端。”
“嗯,所以,要查清楚最后一只蜘蛛到底是谁,这一切和通天叟到底有什么关联,只能先想办法解开这一重疑惑·”·这一论断,二人心中皆是赞同。
但具体通天叟一案,还得等到明日各方公开议事上来说,所以这之后,两个人暂且放下案子这回事后,又聊了几句别的··这其中,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说起了曾经十八九岁时还在为了个人志向而挥洒自由的那一年的记忆。
“我当年第一次见世宗,就被人立了下马威·”·段鸮说着也看了眼身旁好似一帆风顺,却也跟他到底厮混到一起来的傅玉来了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样一个没有来头的寒门子弟,永远不可能成为这紫禁城里的人上人。”
“为什么·”·傅玉跟他一起抵着身后的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志向与理想,却也不觉得这一刻有多漫长··“因为,命是原罪,他们觉得我的命就该是这样,可我不信命,傅玉。”
“那些和王掞之流一样轻浮自负而久未受过外部考验的朝中官员,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和宫娥一样跳一支舞供他们取乐,但他们既然想让我跳,我就跳了,不仅如此,我还故意装醉闹事打了人。”·“哦,那喝醉了,又故意当众闹事之后之后呢。”
完全能想象脾气难搞,又- yin -险狡诈的少年版段军机是如何理直气壮公开‘献艺’的,听他说着,傅玉嘴角上翘了下却也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却也深深地为这样一个自信无比的人而着迷。
这个问题,段鸮其实不太想说,但其实有个人却很有发言权··此人,正是段军机各种过往事迹的知情人士达哈苏——·“还能如何,京中闺秀,宫里公主这下都要嫁段玉衡了呗,不过他是个和尚死活不娶亲这事太出名,后来这些事就算了,但那一出少年进士醉琼华,可是太出名了哈哈。”
这件事,达哈苏现在每每在嘴边提起来,都是相当津津乐道,仿佛再给他十年时间,他也忘不掉这位姓段的仁兄当年在琼花宴上唯一‘少年轻狂’的那一次。
可当下,和他在这儿闹着玩的傅玉其实有点让段鸮再一个人来一次给他看,而果不其然,这种要求,他家架子比谁大的段军机当即给否决了··“你真想看”·“是啊,总不能就我一个人没看过。”
傅玉也说着乐了··段鸮眯着眼睛一副你又在明知故问的样子,可接下来明明架子比谁大的段鸮的一番举动倒还挺可爱··因为,紧接着,咱们成年的段军机居然就这么真的一本正经站起来,给傅玉在这只有他们俩对着月亮和星星的夜晚,真的给他一个人跳了一次。
若说少年段军机酒后来了兴致和如今的段军机有何区别··那大概是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气,留下的反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风骨和气魄,段鸮这样不仅一点都不出丑,倒是绝无仅有,只傅玉一个人得见,或者说将会记住一辈子的潇洒。
——这一次,这一曲名为,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并非一个女子向男子之间传递情爱的方式··更像是傅玉和段鸮··这两个同样活的顶天立地的男子,一路自山河的另一头走来,情义,胸怀,志向都明明白白地随着段鸮的这一方式挥洒了出来。
雪中大氅随风而扬,背对着他回过头的段鸮的黑色发辫散落在肩头,傅玉落在自己膝上的手,和一直牢牢望着他的目光却一下顿住了··若说,当年的那个少年进士是琼林宴上的一抹百官中不畏强权显贵的的惊鸿,恰似二百年江山荣光。
如今段鸮这一雪中,带着二人敞开胸怀的酒气的一舞··却是真正的锋芒毕露,犹如刀锋落雪,满身风骨,比山河耀眼,比肩日月,当真是绝世之才,盖世无双··他们俩,到底不是一个人的竞争对手的关系这么简单。
借力登九霄,纵横紫禁城,这一回不止是寻出真相,也是踏破困局,重登顶峰的大好机会··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所以,赶上明日,接下来一场干戈看样子已是在所难免,直至那月下饮酒为他一人而歌而舞的人终是停了,·“傅玉。”
“我这辈子不可能为任何人折旋侍君,但你要明白,这一世,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留在紫禁城的大雪·”·“我相信自己不会输给命,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你也要相信自己,有一双比世上任何人都光明,看清楚一切的眼睛·”·“嗯,好,段玉衡·”·望着他的双眸,仿佛也回到了二人第一次初见的那一刻,傅玉随之也坚定地回答了他。
“咱们俩,无所畏惧·”·“一切,来日方长·”·1740年·顺天·这一晚,像是为了迎接接下来注定得忙起来的诸多公事,某两位京城中本该最忙碌的人士倒是在一起呆到了大半夜。
二人之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牵着手在屋檐下一起看了会儿雪,因为傅玉和段鸮其实都清楚,接下来这最后一局,不管是谁最终拿下,都得在这其中论个输赢··夜幕的京城中一如往常陷入某种沉寂之中,寒冬之气入紫禁。
隔天,伴着天光乍亮,傅玉和段鸮一早就准时出门分别去了海东青和南军机报道··今日是朝中沐休结束的第一日··出门随门口早早等候的官家轿子去太和殿议事之前,段鸮在家从卧榻暖阁中取了鲜红色的朝珠,顶戴还取出了身新的官服。
因自活佛入京结束后的第一次朝中公开议事不比平时,在出席时各人着装上的要求就比往日要严格规整许多··段鸮少有在人前穿的这么刻意要压着人过··但今天这鬓发收拾的格外符合仪制有股冷肃感,一身深蓝色朝服配顶戴,鲜艳的朝珠映衬着他的面色,又将一身灰白色狐皮大氅穿上后,确实整个人就开始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感。
“段军机·”·见他出来,替这位即将接任南军机一把手之位的大人亲自撩开轿门,看段鸮端坐下来后,他的长随和新委派的章京在轿子外恭敬地询问了一句。
·“嗯,出发去太和殿吧·”·段鸮坐在轿子里闭目不语,双眸却已是完全地褪去了个人情感,唯有原原本本的清明留下··这一刻,世上已无什么段鸮。
唯有一个即将再一次大显身手,纵横紫禁城的段玉衡··而他的对手,正在另一头等着他··“是·”·“是,起轿,送大人上朝——”·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单元的剧情章,想各方面写的圆润一点,不要虎头蛇尾的,所以这一章花了比较久的时间去想过度桥段。
好消息是,结尾和高潮我已经全部写好了··现在差的就是中间已经设置好的剧情填充,这两天我尽可能地更新就多更一点,然后咱们一次- xing -轰轰烈烈迎来一个完美大结局,绝对,绝对不留一点遗憾感恩·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锅麻辣鱼 30瓶;甘蔗 29瓶;流年散曲人终 27瓶;路泽 25瓶;深山里的凶兽 8瓶;湛湛生绿苔 5瓶;鸡总的甜心 3瓶;千秋岁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四回 ·卯时·太和殿·马车底下的木头车轮‘咕咚’‘咕咚’滚动在神武门大道前, 巍峨古朴,隐匿在云气之中的皇宫内, 两排红衣内侍们正自大殿内立着等候一个个臣子从台阶下走来。
在宫门前下了轿子后, 穿着狐皮大氅走在殿前大道上的段鸮是和达哈苏一块约好从正北宫门口过来的··今日之早朝,和后头还有的公开议事··据说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设下的。
这三日赶上沐休,所以对外死死压着消息的通天叟疑云,具体是如何一回事, 段鸮还得亲自去了议事会上怕是才能完完全全地得知这一次的案情··路上,站着背手说了两句话的二人还正好跟途中下轿过来, 并追上他们的图里琛在偏所门口相遇了。
“玉衡,老达,二位等一等·”·摆脱了王掞曾经笼罩头顶之- yin -影, 挥了下手, 撩开官服一角快步上来同他热络交谈的图里琛看样子明显神清气爽, 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嗯, 早, 收到我沐休这三日送去的冬节礼了么·”·见他人过来,对图里琛本人自是早已熟悉, 上次那一番顺天之变后, 也已将对方纳入自己人范围内的段鸮也扭头招呼了一声。
三人是旧相识, 现在又是一个阵营··自有说不完的话题, 图里琛倒也豁达坦荡,跟着上来就保持着向前走的姿态就攀谈了起来··“收是收到了,但你未免太过客气了。”
“原本是你一朝洗刷过去, 重回南军机,该是我们这帮同僚来好好为你庆贺一番才是,这倒是劳费你替我想的周全·”·三人一道往前并排走着,抚了下唇边短胡须的图里琛一边感慨一边这么说。
结果一听这话,未等段鸮开口,一旁站着的达哈苏就先来了一句··“图里琛,和段玉衡这人可不讲究这套,要我说,咱们俩也甭和他客气,他送什么你收着好了,往常我可想拿他点好处都拿不到呢。”
达哈苏这话倒也有意思··思索了下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图里琛一听也不继续故作沉闷老古板了,而是点点头才拍拍达哈苏自己的官服肩膀回了句··“好,好,那我可就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不过,今日的早朝和议事,玉衡刚回来,还要多多小心。”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倒也没错,历朝历代的官员之中,亦是有自己专门的小圈子的··南军机是帝王权利的中央,自也是有这番道理··段鸮如今一回来,也就顺理成章取代了王掞成了他们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而见三人都走在这儿··陆续后头也有人上来或是打招呼,或是远远看看保持着保守或排斥的观望态度··站在最当中的,多年来到哪儿都算是领袖人物的段鸮对此也客客气气,和各位和他属同一品级的大人们谈及一两句沐休期间的公事。
这一切进行有条不紊,亦是一番发生在殿外官员间的日常交际··官服补子上以飞禽图案划分的文官圈子们这边在红墙大殿前的偏所门口跟段鸮一块立着··却在这时,另有道脚步声从身后这么出现了。
当下,这一头,肩上还披着灰白色狐皮大氅的段鸮感觉到面前的数位官员都有点议论纷纷地朝身后看,他心中一听身后的齐刷刷的脚步声顿时了然,顶着朝珠,珠玉顶戴加身,拢了下深蓝色官服的马蹄袖管这才跟着人群扭头朝殿下方看了眼。
下方石阶上上来一群人··人群之外,乌泱泱地正走上来一群和文官这边一众有点着装上就区别的人··走在正中央,自是当朝最显赫的两位老大人··廷玉老板与鄂老。
两位老者看样子是宫门外狭路相逢的,明明同为三朝元老,却也不怎么发生私下交谈的样子··其余守在殿外的文武百官见状立刻冲地位算得上是最德高望重的二人作揖,以示尊敬,段鸮亦在其中,和达哈苏他们一起向这两位三朝元老恭敬地行礼。
隔着这一段距离,观两位离寻常官员们老者之面容,一个年轻时必然也是虎目俊朗,另一位也有一番雄鹰般的气魄风骨··飞禽和走兽··自古,亦代表着朝堂之中的两个不同的阵营。
而当廷玉老板先一步走之大殿前后,他还单独停下,又顶着一头华发和贵气雍容的仙鹤批领朝服就冲着一侧低着头,拱手行礼的段鸮来了一句··“玉衡,待会儿站在大殿外官员的最前头。”
“今日早朝后,在偏所另有六部的一场公开议事,到时记得替我过去·”·“是·”·二人这一番交流进行地很快··可明眼人都立刻看出了门道。
廷玉老板说完就也继续进去上朝了,对此,那身上穿着麒麟官服,面容更沧桑深刻些,头发却颜色更黑一些的老者倒也没说什么,而是对着自己后头的另外一个身影也来了句示意他在殿外。
鄂老这私下和身后人的对话,其他人也没听清··但等鄂尔泰自己说完也跟着往大殿里走了,眼睛不用往旁边看,这一边正对着殿门背身站着的段鸮都能猜到这到底是谁来了。
而与此同时,旁人之语也被他听见的··“是富察家的·”·富察家的,本就各个都是人中英豪翘楚··但段鸮认识的姓富察的,还能让他这么在乎的,天底下也就那一个。
踏··踏··身后是黑色厚底官靴落下的脚步声··在段鸮身旁,一步步跟走上前站好的傅玉一停下,也盯着大殿前合上的朱红色的内殿大门,他视线落在灰白色石阶上,也不看人的样子显得十分倨傲自持。
往常总是桀骜不逊地散着的黑色长卷发今天完全束在脑后,显得很利落干净,露出整张面容五官极为深刻英俊且男- xing -化十足的一张脸··作为和段鸮品阶刚好一致的公爵家出身,他这一身狮子补服石青布的官服肩头还笔挺地加着两边毛皮披领。
这保暖华贵的黑貂毛批领作为颈项而披之于肩背··本就是用于官员的朝服礼仪,加上这一身世袭贵族的狮子补子石青色朝服,配着的着装和段鸮是明显区别的,也衬托的傅玉整个人分外的出类拔萃,身姿挺拔。
“早,段军机·”·对着正殿大门,傅玉看也不看他,只很公事化地望着前方张口来了句··“嗯,八方尔济,您也早·”·一副对手该有的态度,现在是不想开口说话的段鸮盯着前方一脸平常地回答。
不过,傅玉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段鸮和一群南军机的人在殿外说话了··要说段军机这长相站在一众胡须秃顶的老大人们中还是很出类拔萃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将会是廷玉老板未来最期望的接班人,亦或是海东青这一边未来最大的对手。
这一下,也就要分出个你我来··而昨晚一直到后半夜,二人才分开··但他们俩今早上朝之前,却选择走了两条不同的路进宫,加上又不是一个时辰出门的,所以一开始根本没能碰上。
不过,某人就算心里知道这一点,也有心情在这周围一圈人盯着他们的前提下和段鸮耍两句嘴皮子··“过会儿去议事,有空一起走吗·”·明知道他俩背后站满了人,傅玉还故意这么说。
“我还有一众南军机的同僚,还是不了吧·”·段鸮装的一本正经,心口不一地回答··“那太可惜了,还想今天正好有缘结识下段军机的。”
“呵·”·“那是挺可惜的,下次有空吧·”·段鸮眼睛也不眨地扯扯嘴角··八百年前就‘结识’的不能再‘结识’的某两个人又开始故意装疯卖傻了,二人之对话堪称言简意赅,常人听见估计还以为他们俩根本不认识。
明争暗斗··针锋相对··这两个人不和对方说话都是一股浓浓的互相不买账的味道··似乎说的就是他们俩这种一辈子得为了江山社稷奔走,连脑子转一转都是在盘算主意的人的。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当下,傅玉这样一个公侯家自幼承袭着家门风范的长子站在大殿外,这张面容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青年时的固执,却也将满身气度都尽显于这一刻,是这皇城中响当当的一位人物。
当他人停下后,两边官员也正好作两列站好,时辰已到,文武百官从大殿内一路排开直至到殿下台阶前都站满了人··人立在最前方的傅玉在朱门的左··跟他并肩,等候在殿外的段鸮在朱门的右。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但各自官府补服上的狮子和锦鸡··官服上透彻的石青,和纯粹的深蓝,倒是莫名很有争锋相对的架势··前头是内殿一品官,身后还有着一片黑压压的官员列队。
天际洁白的云从众人的背后沉浮,飘荡,宫墙之中,这注定承载着两个截然不同势力比肩站在这儿的人却是一起背负着身后的巍峨和汹涌··二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很正式的。
耳边听着里头的敲钟声,随后肩头下倾,各自身着身冬季朝服立着两边人群的一边,低头,拱手,作标准的臣子礼倾身等着里头的内侍出来鸣鞭提醒··因本朝官员上早朝,延续前人之礼俗,设有专门规矩体统。
规定一品大员才能站立于大殿内,也就是太和殿正中央觐见当朝帝王··二品在殿门外,三品次之,其余品级文武官员并无上朝资格,除此之外,各省的督抚提督等均具备早朝的资格,超品到二品见的公侯伯子男亦有上朝面圣的资格。
论年纪资历,段鸮这个还并非能真正上金銮宝殿前直视君王的从二品文官是只能站在大殿外的,倒是某人袭了他阿玛的爵位,一旦来上朝,是能往大殿内里站的··但说到底,二人都是当朝文武官员之中之佼佼者了。
毕竟,才过而立之年偏能爬上这高高在上的朝臣之位,本是人中少有,更何况之前活佛遇袭一事,两边最后都算回来后堂堂正正露了次脸,自是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但谁让今日的早朝,说来有些特别。
因为刚刚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廷玉老板和鄂老也都一反常态地出席了··两个三朝元老,世宗亲民的辅政大臣往常并不容易碰上··但是今日却是站在大殿上撞了个正着,朝中素有传闻,南军机和海东青幕后的老板始终不和,而今日这一场早朝,果不其然也验证了这一切。
一上来,站在殿中的廷玉老板就先发治人,道出了来意··“圣上,日前紫禁城中有一奇案,需得朝中能人出手,可老臣已是年迈,亦不能亲自出手查办此案,所以,老臣这一次想推举南军机段玉衡做这一次案子的调查人士。”
大殿上远远传来的这一出,本在段鸮意料之内,而海东青那头,那位鄂老却也保持着一种早朝之上各方博弈的势头也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此事事关重大,依老臣看来,还是不得交在一方手中,而需两方配合调查。”
“老臣也想推举一人·”·这一举,算是彻底拉开了两边今日的来意,上方刚继位不过五年的远远地坐在金銮宝殿之上的天子在内侍吴书来的递折子下回复了几句。
紧接着,又是一番拉锯··作为皇朝权利的象征,当今天子的态度亦不可能为殿前的所有臣子所看出来··所以等到两位元老那头的事情结束下朝,已是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
文武百官各自出来,正殿前雪花片片,恰逢这三日,京城下了雪,宫里宫外都是红墙上覆盖着片片雪花··傅玉果不其然没等他··不仅如此,那个混蛋一下朝就走的没影,还风光无限地另有一大群人跟着他就乌泱泱走了。
早朝的事还没完,接下来还有更棘手的议事环节,段鸮一身官服领着身后的一名常随到宫门正殿外下朝的时候,还恰好碰见了站在大殿前正准备离去的几位熟人··其中,第一个就是作为銮仪卫正带刀在御前经过的傅恒。
当下,见段鸮一个人自宫门这头下轿准备去偏所,正赶着去当差的傅恒远远地看到他还专程停下打了个招呼,又打算称呼他一声段军机··段鸮见状也不作声就这么眯眼看看他,跟他往边上站了点的小察弟弟一愣立刻认识到错误,又望了眼左右,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鸮,鸮哥。”
“嗯,马齐昨天等我们走了之后,吃晚饭了没有”·段鸮这么问他··“吃了,还让图尔克给我哥留了,但是后来他人没回来,鸮哥,我哥呢”·“不知道,我们俩有事出门,一般不一块走。”
见傅恒问自己这个,段鸮倒是回的很干脆直接··傅恒有点愣住了,心想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昨天还在富察府那样,今天就跟完全不认识了一样,但紧接着,知道他误会了什么的段鸮才看了下周围,又一脸成年人世界很深奥的神情地淡淡来了句。
“当差时间,不讲私情·”·“我跟你哥就算昨天晚上是睡在一块,等一下要是正事办的不行,我们俩也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对骂对方不误·”·“……”·这话听着像是段鸮在开玩笑,但脸直接一红的傅恒再仔细想想段鸮的话却一愣,又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为为江山而意气风发,各自行事的傅玉和段鸮,傅恒内心反而有一种这或许才是自己的大哥和段军机本来样子的感觉。
“那我先去宫里当差了,鸮哥·”·“嗯,去吧·”·段鸮闻言也点点头,·待到傅恒走了,段鸮才看看远处接着令自己的长随跟上一道去偏所参与过会儿的议事。
他到时,偏所内已有大约数十人了··和上次后广平库的事不同,这一次来的可都是各部的大头人丁,里面的哪一个都轻易开罪不得··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说来,这也是段鸮在南军机回归后的第一次参与的公开议事。
这一次的议事,参与进来的不仅是南军机众人,另有六部官员悉数到场,段鸮代表的就是如今廷玉老板的第一把手的权利,自是不容许这一次有丝毫差错的··这三日,段鸮虽看在家正常沐休。
但其实就如京中许多人之前内心观望揣测的那样,他这位南军机未来最可能上位的一把手一朝回来也是需得做不少准备的,因这不仅仅是他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也意味着他能否将自己心中一直所设想的一切筹谋到此全部挥洒和施展开来。
他的为人,即代表着南军机的为人··他的立场,也代表着南军机的立场··而当他的人一步步走进来,左右两侧,段鸮所熟悉的各方已经都在偏所内安排好的一张张红木雕花座椅上等着议事开始了。
上首,是当朝刑部尚书,那苏图··左右两侧另有户部尚书和侍郎,工部尚书和侍郎,和分管京城户籍,经济,民生的六名名地官大司徒··那位名为那苏图的老者是出了名的半生戎马,不通情理,若今天刑部来的是其他人,段鸮却也不必专门注意他,问题就在于这位那苏图应当是不太喜欢他的。
因当年五猪人案,收押他的就是刑部··那苏图本人当时是主力认定他有罪的人,而更巧的是,昨夜有个人也提前和他说过一点,那就是那苏图跟海东青也不对付,换句话说这一次配合调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那苏图的问题。
“明天会是场硬仗,因为这位那苏图大人第一个就不会照着寻常路数来·”·这话倒也听着有点意思··段鸮这辈子就没怎么见过按寻常路数来的人,一时倒也不动声色地就顶着众人的注视坐下了,他坐下的那一刻,本就暗流涌动的官员中也是静了下。
随后,抬起胳膊搁在椅子上端坐着的傅玉,段鸮,还有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议事官员们只见一位刑部侍郎站起来就开始陈述道,·“今日之议事,主为商议四起案子·”·“据杭州,和江宁,还有松阳捕快三日前上报京城刑部的邸报,已知全国各有三起案子都和顺天府的通天叟事件扯上了冥冥之中的关联。”
“第一条线,在杭州,乃是平民信息大规模泄露案·”·“第二条线,在江宁,乃是一人被举家泄露户籍档案案·”·“第三案,在松阳,乃是信息交易网被反向捕捉案,据称,有一伙人对外自称天都男子,实际常年从事行骗女子,骗财骗色,谋财害命之事,他们最出名的一点在诱骗良家女子后就会故意逼其自尽,还会将和其定亲后女子的画像出卖给通天叟这一暗网中。”
“而最至关重要,也是发生在三日前的第四案,在顺天,也发生了一起和通天叟息息相关的案件·”·“在这堂堂紫禁城之中,守卫森严,一名镶黄旗固山贝勒斯尔达家中的多罗格格被绑架消失。”
“受害人,名为瓜尔佳氏·和媛格格,镶红旗,年方十七,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大报恩寺的马球场,当时她的身边有四名仕女,和固山贝勒家的护卫,但和媛格格依旧消失在了马球场。”
“她作为商品被公开挂出来的个人画像经由内务府开始秘密调查,但始终并未收到任何关于她生死·”·“七天后,据官府线报,我们得到了一条线索,而这条线索恰恰再一次回到了自活佛入京结束,频繁在这一个半月内大规模活动的通天叟身上。”
“和媛格格作为一名不可能接触到太多人的宗室女子,一位身份尊贵的多罗格格,却在消失通天叟上‘公开标价’,而关于她身上的这一桩黑暗买卖,被标价为——”·“四十四万两白银。”
大概是说到这儿也意识到此案情节之严重恶劣,在这场议事上做着案情陈述的这位侍郎大人说到这儿,面对着眼前坐的满满堂堂的中央官员将口中话语微微停顿了。
·“这伙恶徒对外宣称,只要,谁愿意最后交出这作为拍卖价格四十四万两白银·”·“这世上的任何人,无论是商人,走卒,黑道,官员都可以从通天叟的那一张秘密暗网中将这位多罗格格买下。”
“这位多罗格格人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暂且无从得知,但这一笔血腥而可怖的人肉交易背后,却在另一条线索的出现下变得更为扑朔迷离了·”·“因为,就在三日前,朝廷收到一条线人的密保。”
“和媛格格的一只已经被大面积焚烧过扔在内城水渠底下的旗鞋被官府发现,在鞋跟处黏着一张纸片·”·“而这张竟未被完全焚烧后的纸上,竟然存在着受害人和媛格格用用鲜血涂写下来的一句求救和半根断指。”
——【“我在,‘圆’里·”】·第四十五回 ·【“我在, ‘圆’里·”】·这一句神秘无比,如同从黑暗世界中向常人这一边发出的最后求救, 一时令整个被震惊到了的议事会都陷入了一阵有些异常的骚动。
随着偏所纸窗抖动了下,室内有人来回去走动的气氛也越发凝重,里头众人快速翻越手中卷宗,和十多位官员之间因案子而展开交谈的声音也陆续传出来··今日太和殿的这一场重要议事会还在继续。
但关于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点,全国四个不同地区的四起案子突然一次- xing -爆发的谜团··以及如何利用京师中现有的人员和及时营救那位被公开标价的多罗格格也成了所有人要讨论的一个重中之重。
因百姓的户籍泄露和绑架案多少都涉及到了个人户籍,还有各环节城防布局等问题, 所以今日来的才不止是主案的刑部, 还另有本身掌握着京城乃至全·国户籍信息的户部, 以及对于顺天府各年工程概况了如指掌的工部。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这三个今日参与议事的部门中,要说真正能掌控这一场大局, 还是掌握了刑司大权的刑部尚书那苏图, 以及海东青和南军机三方··“人从马球场消失, 我看该彻查马车和马匹来往。”
“马车内若是藏人,根本过不了金水桥城门, 人就是这么一下子凭空没的·”·“我看, 此事还得先确定是否是人口拐卖,还是蓄意勒索,这寻常匪徒怎会有本事设下如此一局,这想不通, 实在令人想不通”·这各部官员之中众说纷纭的,一时间倒也没个明确的说法,对此, 一身石青色官服的傅玉,跟一身深蓝色官服的段鸮也一起坐在下方,手里各自拿着一块笏板在撑着头思索着什么。
傅玉正对面,坐的就是段鸮本人··两个人侧首,又共同应对着一个那苏图··他们俩今日身处于一众议论纷纷的朝臣中,本是各自代表着南军机和海东青这一方。
所有其他围坐一圈在代表着各方,进行私下着案子讨论的人,都在等着这两个人之中到底是谁主动吭声··包括说,那位刑部尚书的那苏图大人··此刻,在这位肩膀后背抵在于太师椅上不动,且在六部中资历颇高,这会儿却也脸色很暴躁抵触的的老者的眼中看来。
傅玉跟段鸮这两个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后生,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一个多年前就名声狼藉,保不齐是使了什么歪门邪道才重新坐到这个位置,一个则是京中出了名的勋贵家出来的子弟,从前也未听说过有何能力,想也知道是个跑来专门混日子的。
让他们来掺和这次这事,无非是让南军机和海东青一块分权耽误案子的进度,内心有着根深蒂固偏见的那苏图却也一万个不想信任这二人··更不愿这两个人爬到自己的头上来随便指手画脚。
这也就造成了在此之前,这四案一直都是先一步压在刑部这一边,无论其他方怎么来索要线索,刑部都没搭理,所以才没能及时让南军机和海东青插手多罗格格的失踪事件。
“不给,就是不想给·”·“要查,需得刑部亲自来查·”·这是当时夹杂私人情绪的那苏图自己亲口说的··但刑部这一排外举动,没能等来和媛格格人被找到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将案子- xing -质瞬间改变了的这封诡异的求救信,将事态一下子变得更恶劣了。
可那苏图到此事还是不觉得自己这是武断专行··他只觉得,这就是他们刑部分内的事,他一直故意不理会这两边的主动调查,也并无不妥,因为这次这通天叟的案子,任凭是谁来,都难以招架。
“段军机,八方尔济·”·想到这儿,那苏图今日顶着自己元老的面子,却也不得不语气十分不善地主动叫了这两个人一声··他原想不管如何也不能让气势上输了这两个后生,也警告一句让他们俩别在此案上碍手碍脚,可这一句话音落下,对面却是一片古怪的寂静。
“……”·也不知是不是提前故意约好的,某两个人今天这么一出现,都一起不搭理他,搞得周围其他官员们都一脸古怪的侧目了··一脸莫名其妙的那苏图不知其意。
还以为他们俩是没听见,又冷着脸怒气冲冲地叫了几声,却一下都没人理会··可偏偏,这二人都在低头快速翻着一打案子相关的卷宗,半天都没个主动开口说话的,就和一双耳朵根本就是聋了一样。
这其中,傅玉却看得更快一点··因为一上来,他的手直接就跳过了前面赘述的案情,翻到了那根他最在意的断指的问题上··这是一只手带着黑色的指套正点了点,又轻轻地落在眼前这卷宗上,随字迹往下滑的傅玉个人最在意的地方。
这根被落下的断指,是之所以现在所有朝廷的人能坐在这儿讨论为何多罗格格会出现在通天叟中被售卖,并且打算营救的一个重要原因··这到底是谁的断指·是和媛格格本人的吗·那这是歹徒所砍掉的,还是有何别的神秘缘故才造成的,都是傅玉想弄清楚的。
而上头则书写着半根断指的来路,大致长度,表面伤口血液凝结状态,以及那张被发现时和旗鞋黏在一起的纸片具体是如何的官府大致描述··刑部给出的验伤卷宗上显示,这根断指大约为小一寸长。
被砍去的时间,和血液的颜色来看··是大约在这位多罗格格世宗后的六到八个时辰之后,水渠中因仅存的一只旗鞋被人恶意焚烧过,但在能找到部分衣物碎片,那就说明,和媛身上原本的衣着配饰都已在被带走之后就被销毁干净了。
·而从人体骨节成长情况,还有指甲蓄起的长度,以及边缘有肤色差这一问题来看,应该就是一个十五到十八岁之间的妙龄女子··这一点,和这位失踪的多罗格格的情况很吻合。
众所周知,京中宗室女子因出身贵重,大多会在出阁前蓄起长长的指甲,此类指甲在日常容易断裂,因此一些贵族女子就会带护甲··护甲一般是贵重金属所制的,佩戴后若是想摘,只得由日常服侍的人小心协助,这造成了长期佩戴,不怎么摘下,势必会有肤色差形成。
无独有偶,撑着头的段鸮在东北一侧,正对着外侧窗户坐着··微微向着窗口亮光处抬起的一只手中亦拿着一张经印刷拓印之后,每个人都有一张受害人画卷··那张受害人单独所以显得面容有点惨白的黑白画卷上。
是和媛格格的外貌面部特征,失踪时那天经目击后留下的衣着装饰,还有那个位于大报恩寺的马球场具体位于京师地图上的哪一个方位都有详细的标注··从段鸮这个曾经见过无数的死者状态,以至于经验丰富,所以观察一般人的角度总会有些特殊的人看来。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和媛格格是典型的满女长相,脸型方,面颊饱满,颧骨有些高,眼型是眼梢细长的丹凤眼··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随家中子弟一起去马球场的当天,她嘴唇上涂了宫廷女子的半唇妆,但可以看出她的下颚骨上有先天- xing -的地包天,也就是牙齿发育的轻微畸形,两只耳朵的耳垂上还各有这一月才大的三个为了坠首饰的耳洞。
三耳洞,下颚处轻微的地包天,这一长相还是有着鲜明的可供辨认的显著特征的··和媛格格若是只是落入一般拐卖人口的团伙,光是这两点就根本无法处置,这也就造成了这位多罗格格本身不属于常规人等会错误或是轻易绑架走的人选。
他们俩这盯着手上这些案件卷宗而第一时间快速生出的想法,一时倒也有些关键- xing -的思路是交汇到一处去了,可就在二人都没来得及开口时,眼前已是一记拍桌子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索。
“啪”·“段军机八方尔济”·原来那一把年纪的那苏图大人瞪着眼睛三番五次地主动想搭茬,却没个人都搭理他,脸上已经挂不住了,直接一拍桌子就发难了。
不得已,那苏图一顿,被这软钉子弄得怎么也不是,涨红着脸就扯高嗓子叫了那两个人一声··可就在这事搞得众人都有点快下不来台时,傅玉这个混蛋倒是跟才看见对面的那苏图在冲自己发火一般,将手指落在案几上敲了下抬起头搭了句话。
“哦,对不住,那苏图大人有事”·“你说呢八方尔济,这就是你富察家待人接物的礼数吗这是在公开议事,难不成是故意不想理我”·“不理,当然就是不想理,想理的话,我刚刚早就主动搭理那苏图大人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混混你阿玛当年也从不像你这样目中无人的”·若说会气人的,傅玉能称第一,另一个能算得上号的怕是只有某个姓段的了。
而今天,向来擅长补刀的段某人果不其然也没缺席,反而是跟着在一旁抬起眸也补充了一句··“对不住,我是真的没听见,可能是那苏图大人今年已六十起岁高龄,实在年纪太大,气息不足,所以才这样吧。”
“段,段玉衡你——”·这一切,恰如之前刑部死活不理他们两边似的··倒真是将记仇,狡诈,小心眼贯彻到了十成十,那苏图直接被这两个年纪轻轻却嘴上功夫很厉害的混混气的够呛,差点没直接跳起来骂人。
可这被反将一军,本就是个哑巴亏,所以在两边同僚一番‘大事要紧大事要紧’的话语强行劝阻下,这那苏图才赤头白脸地跌坐在椅子上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复又开口道,·“行,行,南军机和海东青果然嘴皮子功夫练的不错。”
“……那本官倒要亲口问问了,段军机,还有八方尔济,你们二位可看完了,可有关于案子想说的”·这话倒是终于问出眼前的正事了。
整个议事会都在等着看这两个人主动出来揽这个刑部都收拾不了‘烂摊子’,所有人也在等着在接下来这一场公开议事下搅和这场风云··而当下,为了能接上先前那个侍郎说的线索,看了眼段鸮,见他和自己对视了眼,傅玉倒也收回视线,又一下子站起来走上前去来了句。
“有·”·“是何高见”·那苏图讥嘲一声地问··就如同那苏图说的,傅玉他阿玛当初和他的为人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谁让傅玉这人素来的风格就是这样,又跟段某人是臭味相投··或者,换句话说,他是个能跟段鸮比一比谁到底更张扬狂妄行事具体有大胆的人··他们俩从以前开始,就是思维和想法有着某种共同- xing -的一致,且能抓住常人身上蛛丝马迹去揣测出一条不易被发现的路来。
而为了令所有人能直观地明白这四起案子之间的线索和关联,走上前去抬起一只臂膀,背对着众人的傅玉紧接着只在正当中的空白隔断上快速地划了数笔上去,又由两名内侍重新换了一副可供人沟通案情线索的卷轴上去。
这一条条像白色连接在一起的蜘蛛网一般的‘线索’,经由一双手在不知名的思维和想法主导下连接在了一起··段鸮坐在底下看着,也未作声,但待到那手下所诞生的一根根细密的‘蛛网’停了,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正是一张像是蜘蛛网一般的犯罪网关系图。
【五猪人→通天叟】·【→顺天案】·↓·【松阳案→通天叟】·【→处州案】·↓·【通天叟→太平案】·【→临安案】·↓·【江宁案→通天叟】·【→顺天案】·这一像蜘蛛网一般的关系网,大致能令人看出来过去一整年中,各府几个重点关于五猪人旧案之间的线索关联。
但说来古怪,傅玉在每一件案子当中,都以‘通天叟’作为事件发生的索引,就像是‘通天叟’是一根根蛛丝,每起案子本身是独立的,但因为有‘蛛丝’的存在,一切才会顺理成章地被串联在一起。
·也是这直截了当地一收回手,站在众人面前的某人才利落干脆地指了指上头的每一根线索,又一句废话不想说地就开口道··“杭州案,江宁案,松阳案,三案的根本- xing -源头,其实都是一个人的身份户籍信息泄露。”
“杭州平民家中无故会受到不明人士递送的告示,江宁的那一名被泄露家宅所在的百姓,还有松阳天都男子案在这一时间点的共同爆发,和和媛格格失踪最直接的关联,就在于个人信息泄露。”
“……百姓户籍信息,泄露”·“是,朝廷的六部之一,户部,帮助管理每一个宗室,官员以及平民百姓一生下来后的一切户籍,功名入仕,入狱经商的记录,这一张网连通起了整个朝堂上下,就像是一张‘明网’。”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在‘明网’之后,有一支势力却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前提下,如同一群蜘蛛般悄悄结起了一张‘暗网·”·傅玉的一双眼睛生的英气十足,有种整张面容生的浓烈的冲击感,当他将那双沉寂了太多年的眼眸中往往收敛的光芒一次- xing -释放,就有种整个人的锋利难以阻挡的感觉。
这一刻,跟他正好面对面一坐一立的段鸮一双眼睛中看得分明,却也原原本本地将傅玉接下来的话听进了耳朵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和媛格格的信息被另一个也同样存在的‘暗网’售卖了。”
“所以才间接造成了她的失踪·”·“她在我们所有人身处的‘明网’中已经消失,但是却在‘暗网’中等待着能有人看穿这一层‘通天叟’的蜘蛛网去真正的解救她。”
这一骇人听闻的说法,整个太和殿议事会上都静止了··所有面面相觑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将这四案串联起来,不仅是那苏图觉得难以相信,所有人都觉得分外离奇,可问题就来了。
‘通天叟’,据目前朝廷手上所掌握的,也就是从暗网世界中截下的恐怖画卷肖像,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据··可‘通天叟’控制下的所谓‘暗网’。
又到底是什么,具体又处于何处却也令人匪夷所思了,要是不清楚的人听来令人有些迷惑··因为到底何为暗网,以一个每天早起平民百姓的角度,是很难去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于京城中的东西的。
“那下官,倒是要敢问段军机和八方尔济一句了,到底什么是‘暗网’”·“是那群‘蜘蛛’用以联络的私下方式还是别有洞天的一个地方”·对此,坐在下首的那一名户部侍郎也在面对着段鸮和傅玉的说辞在太和殿议事会上,面孔中透露出震惊迟疑地向所有人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这一次,是段鸮主动解答了问题··“古有闻,蜘蛛善于结网·”·“网,是人捕捉蝶,鸟,鱼的工具·”·“亦是最早古时候的人从蜘蛛这种昆虫身上得来的灵感,一张密密麻麻,只能在暗处被人所发现的网,就是暗网,最初自前朝经由各类野史留下的定义,出自宋朝。”
“宋朝年间最大奇案,源自一桩四十年未破的,无忧洞,是宋代对京师沟渠的谑称··“诗人陆游所著的老学庵笔记中曾留下过这样的旧案记载,说当时的汴京城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中,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樊楼。”
“这个现在听来都依旧不可思议的说法,是因为当世的宋朝都城汴京,据真实的史料记载存在着两个叫作樊楼的地方·”·“其中一个叫大樊楼,是在明处对一切宋朝百姓们正经经营的妓院,而另一个就在京中不知名的下方世界,称为拐卖人口,供亡命之徒取乐,常人进去了连尸体也找不到的,鬼樊楼。”
“从汴京时期就在京城的地下所经营的鬼樊楼,一直到宋中后期都未被官府找到详细的踪迹·”·“而这也就是现今我们还能从前朝各种历史事件中第一次能捕捉到的‘暗网’世界的来源,因为自宋朝开始,‘暗网’就一直存在,并与‘明网’相对立。”
“而这也就是传说中的,常人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的‘暗网’世界了·”·“——”·这一论断,怕是真突破了常人之想象了。
“……富察傅玉,段玉衡,你们说了那么多到底没有证据,若是真有这么个’暗网‘存在,为何从前从无人知晓,也没人见过此事事关重大,就凭你们一两句怎么让人信服,便是放眼望去,六部尚且有你比南军机有资格的人。”
六部之中,众位坐于偏所堂前参与议事的那位鬓角斑白,花白短胡须的老臣那苏图讥讽地冷哼一声,就当众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质疑了一声··“说得对。”
段鸮听到这话却也,随后才抬眸迎着周围人对自己和某人的质疑揣测就回答了一句道··“可万事万物,需得有法可依,依法行事·”·“我且问一句,通天叟背后是什么,它如果是始终存在,又会给江山百姓带来什么,诸位大人可曾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繁华富丽的顺天府,在更远的地方之中,还有许多府衙,田地,村庄,举子,商人,织布的姑娘,卖面的老妇,这群人中,为了钱财将挚友杀死藏在石头菩萨像中的人,只为满足心中恶欲连杀四女的人亦有,因朝堂变故失去谋生手段只能藏匿于别人的家中,妄图鸠占鹊巢的人也存在。”
“这些人间的善恶生死,都是活生生以百姓的- xing -命存在的·”·“各位可曾见过真正因饥饿而肠穿肚烂死在街头的百姓亦或是只因为一二两银子,就为人利用作为白鸭被送进监狱换人生死那一具具死不瞑目,最终不得伸冤的尸体,都是一个个平民百姓,他们死的时候面目全非,葬的时候只化为一泼黄土。”
“到底,何人,何时能来替他们伸冤·”·“到底生在这一片山河之中,成为一个人,能不能得到最起码的生的权利”·“是国是家”·“是君王亦或是各位领了国之俸禄,却被眼前顺天府已经被毁掉过一次的繁华迷了眼睛的大人们”·“父母官,官本该是江山的刀和鞘,是黎民百姓的父母,但这天下太大了,有太多太多的罪是我们的手触不到的,久而久之,曾经的梦想,满心的志向,却也成了一滩死水。”
这一席话说的刺耳,在这六部议事上却也掷地有声,·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而到此,段鸮显然对此还有一番补充,因为就在傅玉说完这一句话,他也紧接着站了起来,又顶着其余人来了这么一句道,·“这根断指,不是匪徒威胁所留,是和媛自己弄断才留下的。”
这一说法,倒有些令人瞠目结舌,谁也不敢想,和媛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在那样即将被掳走的情况下斩断自己的手指··“那……为什么和媛格格在被绑架的情况下,留下这根手指”·“大家不妨再看一眼受害人那根断指上的伤口。”
段鸮这么说着,倒也不在意议事会上其他官员们的凭空质疑就再一次开口道,·“然后,再看看断指伤口上朝着指甲盖那侧呈斜切下去的断截面·”·“就可知,当时被强行用外力断指之时,那个利器应该是从受害者的正面下手的,若是常人从一旁摁住和媛格格的手,她就算当时被制服,也会因剧痛而使创面扭曲不整齐,可这伤口很齐,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意识到自己要大难临头,所以咬牙抓住了什么,然后用另一只手留下这个手指头。”
“护甲套·”·“这应该也是她砍断自己的手指时使用的工具·”·“这就造成了此事只有一个可能,和媛格格自己摘掉了指甲套砍掉了一根手指,发出了这消失在暗网世界后的最后一丝对所有人的求救。”
“她知道,对方了解自己的一切,她已经无路可逃了,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希望有人通过这个‘圆’,去那个地方救她·”·“这一滩死水。”
“总有人要打破·”·“我段玉衡,愿来做这第一人·”·段鸮这一句话说完,身子抵在身后的漆红色木椅背上,批领上的黑色皮毛映衬的双眸似星,面容比刀锋还要有气魄的傅玉和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段鸮直视着彼此。
但傅玉和段鸮到此却是并未停下,而是顶着所有人的注视,直接乘胜追击又补充了一句··“十五天,以顺天府为这一次四案的中心·”·“南军机和海东青会根据‘比’的时限,一,解开杭州府到底为何出现户部所提的平民大面积信息泄露案。”
“二,解开江宁府一人举家信息泄露案·”·“三,解开松阳天都男子为何会售卖信息,逼迫女子自尽之谜·”·“四,便是最重要的,根据这一张关于神秘圆形的求救而营救这位多罗格格,并确保她一定还活在世上这一谜题。”
“……”·十五天··这就是傅玉和段鸮对六部亲自交出一个‘比’限··而能否解决就得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八方尔济,您可愿应战”·“好·”·“那就请段大人多多赐教了·”·作者有话要说:宋代那个下水道住人,还拐卖人口犯罪的史料记载是真的,是陆游自己说的,大家可以去查查什么是无忧洞。
这里出现的暗网,不是咱们现代真的有电脑能够上网的暗网,就是一个无实物类比,相当于一个巨大的犯罪网络而已,这也和最初蜘蛛为什么叫蜘蛛,是不是对上号啦··话说本来预想是这章写完只有不到五章了,半夜写写大纲又必须多出来两章解释有些事情,都怪老段老察这两个臭男人,搞得我想早点把这个摊子收拾掉,快点开始偷懒抠脚都不行……·第四十六回 ·这一日, 当这场顶着各方压力的公开议事基本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傅玉和段鸮才从太和殿的偏所走人了。
那一扇明晃晃的,对着底下玉石阶梯的正殿大门就摆在那儿··这两个生的长身玉立, 气度不凡,本该是当世之才, 却也从来不会给人面子的‘狂妄之徒’站起来走的倒也利索, 连头也不带回一下的,搞得那苏图是在后头大嚷。
“竖子不足以同谋大事”·可南军机和海东青这接连一撤, 其余六部人见状也不好多留,只得先按下心里的各自不同想法走出了殿内偏所。
他们这一举,不说别的, 很不计后果倒是真的··而回到眼前来,之前的一场争锋相对的较量还在所有人眼前··傅玉究竟想干什么, 段鸮又到底打算做什么。
一般常人还真是根本无法揣测这两个人的心中所想··但他们俩这副一个比一个气人的态度,那苏图和六部各方看了只觉火冒三丈者有, 议论纷纷者有, 暗自惊疑者有,但最终也没敢再惹这两个是否能再度一朝定乾坤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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