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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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上)(3)
·他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人, 才会一个人像个鬼一样奇奇怪怪地坐在这种地方··但回过神又意识到此人是谁后, 段仵作本人还是顿了一下··不远处,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 段鸮见状没主动开口。
他这个人从来都极度自律··不管是多年来养成的个人习惯还是其他,段鸮都能将关于自己的所有细节都做到完美,任凭谁都挑不出一丝问题来··可他就是这般- xing -格极端, 同时极度追求完美的人, 他不喜欢在自己已经预设好的事情中, 出现半分的差错。
凡事要么不做, 要么就一定要做到极致··如这多年惯用的字迹, 指甲和双手的干净程度,待人接物的笑容,他都能做到一种几乎有些病态的,却也自我约束式的整洁和自律。
平而稳,心有筹谋却隐而不发··力求中庸, 也志在权衡之道,这是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自己严格要求的原因··也因为他只有始终令自己活在这种自律与清醒中,才不会有朝一日被当年那些人言中,最终变成一个疯子。
他本以为这一切不会有人能打破了,可没想到,有个人就这么出现了··他们二人无论是心- xing -,想法,还是处事手段都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甚至还时不时有些看对方不顺眼。
放在以往,段鸮都该是不理会这样的人的··毕竟,好端端的却将自己整日活成这副装疯卖傻的样子,虽有才学,能力,也到底不是能真正心存天下,或是担当的人。
可他和这人虽八字不合··颇有些话不投机,但他心底也尊重任何人,尤其是可以被他称作一句对手的人··对手——就是这个词,令方才本来都转身准备直接走人的段鸮顿了一下。
白天,他们并没有来得及碰上··但富察尔济到现在人才刚刚回来,却也说明了或许那边的案子也是出现了一点问题··眼下,这两个人皆因各自手头的案情出现了问题,又都遇上瓶颈没用晚饭。
所以,此刻大半夜不睡在这儿撞见了,段鸮和富察尔济倒是又想起这一遭了··可他们俩又都不是那种会主动聊天的人,这么一搞,又只能一起望天了··对此,尽头处像个‘鬼’一样一个人呆着的富察尔济似乎也明白这点。
他原本也不想和段鸮多说什么··只想在这儿独自想点白天案子的事再回去,结果,就在他以为对方这一次也会以前和他没什么话好说时,他就听到那人开了口··“去吃宵夜么。”
挺突然的,段鸮就来了这么句··“哦,你请么”·一睁眼顿也觉得有些稀奇,压根没想到段鸮这种人也会说这话的富察尔济看了眼也反问了一句。
“去不去”·“去,既然是段仵作请客,当然要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嘴上这么流里流气地随口说着,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八辈子也没这么好请动过的富察尔济也就厚着脸皮不和他客气了,竟也真的像十分“受宠若惊”地一个人摇晃着从那处黑漆漆的地方起来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不过他们俩原就是那种一旦想要干什么,都不会去过于在乎他人看法的人。
所以说是出去找个地方吃夜宵,也就从这临时暂住的处州府官邸出来,又在这夜晚的街市上走了一遭··街上,有一声声梆子在响··天色很黑,却也有这处州府的灯火在这二人头顶亮着。
此刻离今夜宵禁还有两三个时辰,街上还有些小食摊开着··那用一根青色长竹棍的支起皂步底下挂着灯笼,名曰对月食光,小铺子旁临水照着一旁,映出些来往的人影,也将这夜晚显得不那幽深漫长。
因地属江南,处州府当地人爱吃糖水鸡蛋加糯米醪糟,街市上最多的也是这个··这种平日里只能当个点心的东西虽不十足顶饱··但这夜里本就有点凉,能在这热腾腾的小摊上一人得一碗香甜的鸡蛋醪糟却也是十足的享受了。
当下,富察尔济和段鸮一人坐下便要了一碗,没赶上将这拿回去,而是坐在这小食摊上就一块吃了起来··过程中,两个人坐的不远不近,期间也不说什么别的,主要还是聊案情。
段鸮本来就不爱吃这些东西,只用勺子碰了一口就也放下了··也是注意到这一幕,知道他把自己叫出来,肯定还是想说正事的富察尔济这才开了口··只是正式说到案子,这两个人算是把一上午的事情给整理了一番,一早就在义庄呆到现在的段鸮还将自己这边的初步验尸结果说了下。
“恋足”·乍一听到段鸮说起那四个女子都是脚长得一样大小的小脚姑娘,凶手还极有可能是个有特殊癖好的人后,他也··因为在江南一带,缠足之风自古多见。
不说别的,光是本朝虽明令禁止,可这有些男子对于女子缠足方面的单方面幻想却也屡禁不止··所以想到这点,再联系自己一开始对那凶手心理状况推断,富察尔济倒也支着手就懒洋洋开口道,·“就如同有些人喜欢书法,有些人喜欢绘画一样,一个人有些寻常喜好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是久而久之发展为病态,或者在此之间,有过什么别的缘故才造成了这样的特殊喜好,还往往得不到满足,就容易成为疾病。”
“虽然本朝不许女子缠足,但在古时,这个睡鞋便有女子贞- cao -一说,守住了自己的红睡鞋,才是守住了自己的贞洁·”·“这个人心中喜欢和在意未必是脚,而是女子的贞洁,这在他眼里才是最充满诱惑,或者说刺激他犯罪根本的东西。”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因为行为和人格方面异常犯罪,多是一个人内心深处心理状态的最直观反映··越是心底疯狂在意什么,就越特别想要毁掉什么,想来也正是这种病态的狂想,促使了红睡鞋变态杀人犯的一次次行凶。
“所以,我也已经这些事记录在了卷宗之中,不过我有一点,暂时不是很明白·”·段鸮一脸平淡地开口··“什么”·富察问道。
“马凤凰身上有杨梅疮,但这不是她自己本来的病,我觉得应该是凶手最后一次女干污时留给她的,可如果凶手本来就有杨梅疮,为什么张梅初和阮小仪身上却没有”·“……”·“四起案子时隔一个多月,中间曹孙氏未被女干污,这也就无法断定凶手在这期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是不是中途染上了,但我总觉得这个杨梅疮和马凤凰的死都是个不太正常,或者说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就是段鸮从下午起就一直没怎么想通的一点··他觉得这是个瓶颈之处,令他暂时不得已完全看透这起案子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点所在··结果富察尔济乍一听也没吭声,想想才突然来了句道,·“我今天白天,其实也遇上了一个和马凤凰的死有关的问题。”
“什么·”·段鸮看了富察尔济一眼··结果看得出来,今天确实也遇上了瓶颈的对方才抱着手给了他这样一个回答··“我和马自修白天抓到了三个有可能杀了张梅初的嫌疑人,但中途,处州县衙门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现在推论被推翻了。”
原来,富察尔济和马自修白天中午之所以会没有回来··其实,也是有缘故的··早上在东城门所有百姓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切,应当是已经还原了中元节那一晚凶案发生的一部分真相了。
因为这个,马自修还跑着赶回衙门,又急调了那一夜东城门的守夜记录··并重新将所有在荒鸡之时,曾从城外进入城中的处州人都一股脑找了出来,撇开- xing -别籍贯问题,最终锁定出了三人。
这三个涉嫌这起命案的主要嫌疑人,被基本锁定在特征为年纪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长居本地的男子身上··因为女尸被分别发现身上有多处女干污痕迹··而且按照最初验尸结果,凶手要勒死和虐杀抛尸一个活人原就是需要一定体力,所以在这个年龄段的中青年男子本就是有最大犯罪嫌疑的。
恰好这三个嫌疑人,此刻人也都在处州,便被一并先叫来官府给问了一次话··他们来时,马自修捕快特意在衙门刑房处里找了个四面僻静,专供审问的小房子,又分别按次序传唤了三人。
富察尔济作为一名被官府找来协助破案的侦探,就也跟着进去了··等一走进去,从旁观察这三名嫌犯的的他只和马自修刑房审讯室的坐在一块,又眼看着那三名穿着打扮各异的嫌疑人进来接受问话。
按一般来说,这是官府刑讯时常有的办案手段··越是狭窄黑暗的审讯环境,越能给还没有认罪的犯人带来心理压迫感··因为如今还只是搜集前期证据阶段,不算最终由知府老爷开堂问审,所以这三人面上也都是各有各的神色不同。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其中,第一个进来便是家住处州,那一夜据说从临县回家,没赶上城门的杂货郎杨青炳··他今年三十有一,面相微白胖,手短肩壮,是个平常总出门在外,有行凶可能的粗实力气人。
他家中已娶妻生子,听说还有一母亲··按照他的供词,那一夜,他是约在荒鸡之时的一刻后出现在城门下的··当时他和守卫远远说了自己前两天去往邻县忙些陈茶叶的事,还曾明说明日一早就是母亲生辰要赶回家去。
但因宵禁已过,所以最终他也没能进城··就因为这个他错过了他母亲的寿辰,如今说起这事来,他也是忍不住大道委屈,只这样哆哆嗦嗦开口道,·“这,这……官差老爷,侦探先生,这真是冤枉啊,本人一介草民,是绝不可能做出此等杀人毁尸之事”·“莫要先急着喊冤,你且细细道来,为何说自己冤枉。”
拍了拍这衙门审讯室中的桌子,这马捕快也皱眉细问了一句··“是是,因那夜我就是从临县赶回来的,当时我那母亲急着过寿,草民为了这事连赶了一夜的路,脚上水泡破了一脚板,至今还是未好,您二位要是不信,可去邻县城陈茶庄园问我中元节午时在哪儿,再找处州府那医馆挑水泡的师傅问问我隔日有没有去过那里拿药……”·杨青炳这话回答却也仔细完美。
卖货郎在各地做惯了买卖,日常在外就也什么人都认识,寻得到人证和物证,但陈茶庄园主和医馆师傅原是他的相识,各种供词还有待细究··只是按照案发时需携带尸体这一点,他这时常要拉车四处卖货,所以极容易藏尸的嫌疑也就不小了。
也是这个功夫,富察尔济倒也没急着论断他到底是否有动机杀人,而是另外示意马自修先把第二个嫌疑人也跟着叫了进来··这第二个是四年前发妻死后,便来到处州府一人开了个路边街市,与人做些书画买卖的傅孙先。
和杨青炳不同,傅孙先今年三十有七,穿这身短褂子就来了··他这貌相瘦而带些文人气,看着脾气斯文有礼,也更文弱些,手脚生的虚浮无力,倒像是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般。
他原就是在城中给人时而画些工笔画的··那一夜,他同样也是在荒鸡之时前后来到城门的,关于为何会晚归,他给出的说法是,中元节前有人请他去去画扇面画去了。
“画扇面可有能人替你作证”·马自修又端着脸十分威武地询问··“无,无……但我那天画完了带回来装扇骨的扇面均在家中,官差老爷要是不信,可去我家里查看……”·这个供词就和杨青炳一样有待考证。
但傅孙先随后也说,他往日就患有心疾,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日常就要抓药吃药,要做下这杀人命案根本是不可能的··话说着,这名叫傅孙先的嫌疑人还颤颤巍巍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马自修和富察尔济见这干瘪软弱的书生嘴唇发紫,人中略青··一双金鱼眼是白的多,黑的少,倒像是却有多年未愈的心疾··至于第三个叫做龚三,他原是个二十四五,专门在外替人收债的破落户。
听闻在女色之事上,素来行事不要检点,还有过和民妇通女干的前科··那一夜,他会这么晚回城的原因就是和他人在外厮混,这市井混人一般的东西三句话没说好,便脸红脖子粗地只喊冤枉。
“两位大人,这话原是我不能说的,但那一夜草,草民是与那邻县的一寡妇夜晚约着相看她绣帕子才迟些回来的,我早早要走,那娼妇却偏要留我得,只将我硬生生拖到宵禁才回来,我若是有半分撒谎,犯下这杀人恶事,就要我天打雷劈”·这三个人,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张梅初,阮小仪等人。
也不可能在中元节那天杀死她,并将她穿上红睡鞋后才抛尸河沟··但按照之前富察尔济的推断,那一晚抛尸的凶手也恰恰就在这这三个人当中··但就在这个节骨眼,官府那边又另外传来了一个消息。
原来,距离第四个马凤凰被害又被抛尸,是发生在大约七日前··因为四起红睡鞋凶杀案,基本都发生在处州府的不同县内,所以负责马凤凰这起凶案的衙门一早就有锁定过案发附近的人员情况。
马凤凰被杀··当时是发生在处州县衙大四通胡同后巷,当夜,有一在友人家喝醉酒的举子碰巧经过那处··原是远远地听到过一声模模糊糊的惊呼的··那呼救声听着像个女人,但因举子当时喝的伶仃大醉,只当自己听错了,跌跌撞撞走过去之时,只和一快速跑出去的人碰巧擦肩而过。
那个人,结合时间和地点,推测,极有可能就是在大四通胡同后女干污并杀死马凤凰的真凶··但因为当时天色极黑,那个人的肩膀还结结实实地撞了他一下··瞧着周围古怪异常的,所以并没有继续往前走,只赶紧回家的举子事后只觉得慌乱,就也不敢四处乱说。
谁想,女子连环虐杀案发生··事后,举子又记起了这件事··因此在案发第七日,他才鼓足勇气去了官府,又把当夜他所见的情形给复述了下··在那名作为人证的举子的描述中,那凶手约是个身量在七尺三到七尺四之间的男子,面容虽并不完全能清楚,但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酒气,还被他瞥见了三分真颜。
自己如果再有机会来官府见他一面,定是能认出这三人中到底是不是凶手的,可谁料,等那唯一目击过凶手的举子这日来了官府,又在马自修的带领下进了这衙门内··当时依着墙,富察尔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眼看着杨青炳,傅孙先和龚三这三个嫌疑人从那一方刑讯室内各自举着一块木牌出现,举子却是左看右看之茫然摇头来了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官差老爷,这不,不对啊,这三人都不是我那一晚在大四通胡同外见过的人,我见到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他们三人之中。”
——第四个‘鬼魂’般地嫌疑人,竟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无奖竞猜,让我们想一想,真凶到底是谁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泠柘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气势汹汹、芋头芋头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柘 40瓶;昨夜莹莹火 20瓶;ichelleli37 10瓶;深海鲸蓝 9瓶;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瞳夕(殷小绛)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八回 (上)·处州府·戌时二刻·今夜星辰点点交织下的夜色中, 那半夜在街头煮着小点的老翁还在不远处摇着扇子打盹。
已经吃过一顿夜宵, 富察尔济和段鸮正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前··一把在旁边小灶上煨过火的铜制大茶壶搁在中间··那条跨越整个处州城的小河对面的夜色有些深, 面前摆着两只半凉了的碗, 可两个人却都没有现在回去睡觉的意思。
他们刚刚已经把手头掌握的信息大致交换了一遍··因证据不足, 午时被传唤的三名嫌疑人,即杨青炳,傅孙先, 还有龚三都先被放回了家··明明中元节那晚亲手杀了张梅初的人,极有可能就在这三人之中。
但谁料, 就因为那一位自称曾经目击过凶手出入现场的举子的出现, 一切又被重新推翻了··这下,本以为能重新燃起破案希望的处州府衙门这边就有点焦头烂额了。
张吉老捕快那边, 本就因为女儿遇害的事在家带病养着··马自修原还打算这一次能彻底替自己师傅拿住那真凶,却到头来又回到了远点··可今天算一算,已是本月初五。
处州府和松阳县在这办案的流程上差的不多, 因这地方‘比’限, 所以在办案一事上也有一个限期··如今, 这四起连环凶杀案前前后后, 已经整整拖了快一个月。
一旦最终的‘比’限一到, 州府衙门这帮衙役们还不能想办法破案··那么到时候,万一死者亲眷一个不高兴写状子闹到京城去,这苏定海大人多年来政绩良好攒下的颜面,可就要被彻底丢光了。
因为这个,马自修只得命令手下的人, 先根据举子提供的线索连夜再去四大胡同取证··可不说,整个处州府到底有多少符合这种身材条件的成年男子,就说马凤凰一个烟花女子,每天在外迎来送往的,要说她的人际关系也是有些难查。
“我有时候,真恨自己无能,可这四个被害女子身上,除了同样的红睡鞋和红指甲,到底还有什么共同的联系呢·”·“而且,那凶手又到底是怎么锁定她们的呢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要说梅初从前根本就很少一个人出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下午在衙门审讯差不多结束时,马自修一脸说不出愤怒无奈地就捶着眼前的案桌来了一句。
三个嫌疑人已被放走,那过来官府帮忙指认凶犯的举子也走了··处州府衙门为此奔波一个多月,却无结果··四面空荡荡,只有一排水火棍和虎头牌立在堂前的衙门口里,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块代表青天明月,公堂正义的匾额还高高地,却也讽刺地挂在最当中了。
就是因为这一件事,富察尔济这边白天的破案进度也跟着陷入了瓶颈,并一直拖到了晚上他人才回来··明日,按照衙门那边的办案流程,需将手头这些已搜集物证一并上交官府,现如今破案的重点似乎已落在了大四胡同那一夜的‘凶手’身上。
关于‘凶手’到底是谁··如今因为这新人证的出现怕是让事情笼上了一层迷雾,也因此,在旁人看来,这四起连女子环凶案的凶手就多是此人了··只是,在段鸮眼中,这件事却也没那么简单。
“你白天都亲眼见过那三个人了”·段鸮问道··“嗯,算是都见过了吧·”·今天一整天都在衙门里,算是把前因后果都确认了一遍地的富察尔济说着眯了眯眼睛,那张不修边幅,却也有几分潇洒的脸也显得难得正经了些。
龚三,个子很高,是个地痞,符合能拐走张梅初和阮小仪这样弱女子的力气··但最初的验尸卷宗上也说了,张梅初身上的虐待痕迹,和阮小仪脖子的掐痕属于十分镇定之下的作案,他- xing -格急躁,才被问了两个问题就怒而辱骂自己的姘头,属于典型的易怒人格。
这样的人,当面对一个女子剧烈反抗时是不会是说还能保持平静,所以他看似是个名声不好,却是这三人中实际嫌疑最小的··杨青炳和傅孙先,这两个人,目前看来,各自占有一半嫌疑。
那夜卖货郎杨青炳说自己急着回来给母亲过寿,还说脚上都是水泡··可一个孝子,为何不提给母亲带了什么寿礼·只说着急着回来,却两手空空,倒不像精心准备,所以,他也在说谎,或是借此隐瞒他那晚到底做了些什么·至于画师傅孙先这个人,说是患有心疾之症,仿佛是没有什么作案的嫌疑。
但他说上月才有人找他画了一晚上扇面,听来上去也生意不错的样子,可同时,今天穿来衙门的鞋子却都没来得及修补··一个书生,往往在乎名誉光彩,来衙门这种地方他也只找的出这样的鞋,往常日子应该是十分拮据。
所以,他给人画画的生意并没有他形容的那么好,根本也用不着别人半夜还把他叫去画画,以至于他得拖到宵禁,才能会处州,这个人嘴里的话很可能也有问题··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些关于嫌疑人的推断,二人之间逐次换位分析讨论的倒也简单清楚。
段鸮坐在他对面,只觉对话中出现的这些线索却也化作了蜘蛛网中更有具象感觉的一幕幕,使得关于凶杀当夜的案发细节也在一点点跟着充实丰满起来··只是,既然杨青炳和傅孙先这两个人本身都存在重大的嫌疑,关于那个如今自称是目击证人的举子的证词却也令人深思了起来。
“那个跑来衙门做口供举子,真的说那一晚他是在酒醉下,遇见了那个从大四胡同逃出来的凶手,然后闻到了很重的酒气”·于是乎,段鸮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衙门验证过他的话了么”·“哦,衙门的人倒是去找过他当晚和友人喝酒的地方,确实是在大四胡同附近,离得不远,和案发现场隔着两条胡同,按他那时候走路的速度,确有可能经过那个地方,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没有说谎话的立场。”
这话,富察尔济说的不假··可如果举子没有说谎,那这第四起案子为什么和张梅初那夜的情况出现矛盾冲突也就有些古怪了··但一旦举子说了谎,按照之前的人际关系来说,他从前也并不认识这三个嫌疑人,他又到底为什么要趟这摊浑水呢·对此,段鸮一时间倒也真不好急着下定论。
关于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必须还得接下来亲自再有其他旁证来验证猜测才好下定论··也是刚好这二人今天的夜宵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不再多言只等明天再去衙门一次,就一块回了处州府官邸。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可就在回了那官邸之中,段鸮这次又打算像昨晚那样一个人回房时,有个本也准备走了,到走之前停了下的人却一反常态地把他给叫住了。
·“喂·”·这个从耳边响起的‘喂’,听上去既没礼貌又随便··段鸮听到富察尔济在身后这么莫名其妙叫住他,第一反应是他想说什么。
结果,那个素来也不怎么和人怎么好好说话的家伙见他停下,也只是一顿,接着,这么一抬手就从后面扔了个东西给他··“接着·”·那一点都不友好就朝他扔给来的小瓶看着有点眼熟。
段鸮一抬手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伤药··这样子依稀像是上一次他受伤时这人也给的,看样子,他是一直带着却没拿出来··可他自己根本也没伤在身,居然会从刚才起就一直这么带在身上,却也不拿出来倒令人觉得有些说不通。
结果下一秒,一件令段鸮更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因为某人一副我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把药扔给了他,就这么走人又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下次心情不好,就早点睡觉,不要胡思乱想,记得给伤口涂药,别再留疤·”·“还有,多谢你的夜宵·”·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人说谢谢。
但说完,富察尔济也就这么一副不正经的样儿摇晃着走了··他本是那种自由自在的人,想做什么,也就做了,倒是活的比许多人都通透明白,无所顾忌些··手里拿着那瓶伤药站在暗处,一个人立在- yin -影处的段鸮见富察尔济走了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半天却也面无表情地没作声。
这一夜,城中依旧静的吓人··官邸周围时而有梆子声响起,一下一下听着怪空洞的··可就在段鸮一整夜都在根据富察尔济之前的口述在这个夜晚回想这一切的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也仿佛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画卷。
那是一张,空白一片的画卷上··一只掉在地上的红睡鞋和一具趴在画中央的,染着红指甲的浮肿女尸背上有三只黑色的大蜘蛛··那硕大漆黑的,象征自古以来男- xing -社会欲望的蜘蛛‘沙沙’爬过,在画卷上方结下了细密的蛛网。
细细的蛛丝勾住了女人的脚,蜘蛛贪婪好色地伏在上面吮吸着血液——·那两只还存在杀人嫌疑的蜘蛛还在不断地趴在画卷上结网,一双黑暗中被浸透贪婪的红眼睛是那么逼真。
它眼中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要在这蛛网之中,寻找被它发现那唯一相似点,且能勾起它对于欲望的目标··只是,在这蛛网中,似也有一点不寻常。
仿佛是原有的编织规则的一根根蜘蛛丝里缠上了一些不一样颜色的杂质··【‘——’‘——’】·一团迷雾中,另一种怪物也在吐丝的声音在段鸮就这么响了起来。
那真凶的面目,似乎就在那暗处望着所有人··……·第二日·处州·午时二刻·今天外头的日头大,是个艳阳天··街上来往的马车并着街市上的人流,显得底下热闹又嘈杂。
远处一座处州之地特有的棕色东拐建筑上,沿着楼梯上‘蹬蹬’的脚步声,正有个嗓门颇大的小二将烫过的好酒穿·过一路的客人送上桌来··“——来来来,各位客官里面请上好的花雕已给给为备好咯——”·在这小二的招呼声,东侧一张小几上,桌上依次坐的是富察尔济,段鸮和那本府的马自修捕快。
眼下,那身量高大威猛的马捕快因为跑了一上午公差,饿的先低头吃了两口饭食,才和他们交流了眼前的案情··昨晚,衙门的人按例去搜查了大四胡同所有有嫌疑犯出没迹象的酒坊妓院,却都一无所获。
此外,马自修却也没放弃那三个最开始锁定的中元节的嫌疑人,而是各自也让人去他们三个人家里拿了之前他们口中的物证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其中,卖货郎傅孙先将中元节那日带回来的几罐贴了红标的陈茶给官差看了。
作为证据,这几罐茶叶确实是临县那家茶园才产的茶叶的··散开来在桌子上,三人各自倒出来,拿着闻闻也差不多就是上月装罐的··不过这罐子瞧着倒也有些问题,因为每一罐旁边的纸都像是提前开过一次的,不像是原罐封装的,这就有些令人奇怪了。
而那画师傅孙先拿出来的关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扇面,却是几张观花走马,仿清明上河图的半身人像和景观像··画上有男有女,还有花鸟,论画工真的画的不算特别好。
男女都画的比例极差,鸟的眼睛看着都无神,一看就也验证了那句这位画师的画技的确不高,才混到如今田地的话··这两个人拿出来证明自己的证据,再度证明了他们身上其实都有可疑之处。
也是一早,乌云珠就来敲了官邸的门··关于马凤凰昨天身上那一小块疑似杨梅疮的检查结果已出来了,他昨日特意帮忙去城西寻了个专给人看杨梅疮之类恶病的郎中去问了问。
那年岁颇大的郎中一见这东西就惊了,仔细将那块烂病灶端详了半天才给出了这么个回答··“段爷,您猜的没错,马凤凰的身子上却是没得脏病,她身上那东西叫死人疮,乃是一般杨梅疮病人往别人身上带的,因为病没发开来,所以这死人疮就只长了这么大,所以该是旁人染给马凤凰的,而且这日子就不超过七日。”
这话似乎将杀死马凤凰那个凶手的特征又放大了一点,但结合那举子的话却还是令三人这查案进度有些难以突破··偏偏就在这晌午,三人正在这饭馆继续讨论案情,继续吃饭时,在这酒楼里却发生了这么一幕。
因为就在小二端着盘下酒用的炸油渣过去时,一个用过酒菜,油光满面要下去的客人却是和那小二撞了个正着··油渣翻了,溅了两人一身··那客人顿时急眼了,拽住着小二的领子就大喊了一句话。
这句话看似不经意··但在听到的那一刻,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被困在一个连环局中的富察尔济和段鸮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马凤凰身上单独出现的那一处杨梅疮。
和举子关于第四个‘嫌疑人’的目击证词仿佛在这一刻都交融在了一起,以至于他们和马自修一说,那捕快也是惊了,赶紧追上去就一把抓住那客人和小二来了这么句。
·“你们且赶紧将方才口中的话再说一遍”·“啊官差老爷,什么话”·“就是方才你们俩吵的时候那句再说一遍”·“哦,我说,我说……就,客官,我,我身上都是……油渣味,你身上也都是油渣味,这……这天底下油渣味都一模一样,你怎么闻得出咱们俩身上到……底谁带着油渣味呢谁又是真的沾上了油呢”·——这一连串的谎言背后,真相竟然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这句话就是解释了真凶是谁呢·卖货郎和画师究竟哪个才是嫌疑人a呢·请锁定下一章——惊马缉凶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天 16瓶;秘密迷蘼、昨夜莹莹火 10瓶;阿臧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八回 (中)·那个小二和客人之间的对话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这件事, 或许还要说回到一开始, 张梅初被害一案开始说起。
众所周知, 那一次案子发生在中元节夜里··所以关于红睡鞋女尸案的犯罪定- xing -, 从张吉老捕快最初亲自接手, 到处州府官府其他衙役手中时,就将其定义成了一桩连环凶手案。
因为受害女死者身上的死前特征和被杀手法基本一致,后来段鸮亲手替四名死者验过尸之后, 又都发现她们有着同样大小的一双脚··红睡鞋,红指甲, 女人, 脚。
——这四个基本的犯罪要素,组成了这四起案子被害人的共同特征··根据这个, 处州府官府一直以来取证和查案的方向,都遵照着说,在这四起案子中同时具备作案动机的人去调查。
但其实, 所有涉案人也或许都忽略了一个地方··那就是, 如果举子口中的提供的那句证词是有一部分是真的话··那么也有一个可能, 是建立在马凤凰被杀那夜的嫌疑人, 本身不在中元节那夜三个嫌疑人之中的。
因为, 第四个被害人马凤凰被杀··很有可能并非和其他三起是同一个作案人,而是一起——模仿犯罪··什么是模仿犯罪·根据段鸮多年来遍读此类关于犯罪者心理学的书籍卷宗所留下的印象的话。
这个词最早见于明时,后传至本朝··寻常民间多年未见过此类特殊案型,却也在刑民立案中一直有着极高的地位··据说,在当年的明末漳州府衙就发生过类似模仿犯罪的先例, 那时,有一个漳州写诗词的诗人,在家中创作了一首名为《绿衣》的诗。
这诗原是赞美其深爱的一位当时著名的秦淮歌姬的··那诗中多写女子身着绿衣之美,体态翩然好似林中仙子,因诗写的好,极有风韵,因此,这首《绿衣》在当年文坛一经发表就受世人喝彩,说是首当世难得的一首七言绝句。
可在那之后,才子佳人的故事却并未迎来一个完好的结局··因为歌姬和诗人因感情淡漠分开之后··转而决定嫁于当时一家中造船的员外郎做二房妾室,还说不日就要去往南阳定居,绿衣之誓破碎,那漳州诗人却也因怀恨在心,对旁人就发了魔怔。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据史料记载,崇祯十九年,这诗人某夜潜至秦淮河边的一间舞坊··精心预谋之后,在酒后将对方在房中用绳子勒死,并用一把藏在袖子里的榔头砸烂其脸部,毁其尸体,最后将其身上包裹绿衣丢在了河中。
事发后,当时明廷的锦衣卫和东厂众人全国出动捉拿此人,甚至动用了不少遍布拼命百姓的暗哨,却都一次次扑了空··此后数年,明朝在那一年各地却多见用一把榔头毁脸的抛尸案,死者也多是着绿衣服的女子。
一开始朝廷和官府那边也怀疑是否为同一人作案··因被害女子多着绿衣,可事后却有一位民间捕快却利用自己的推理断定··由于时间跨度过大,这些案子并非同一人作案,而是有人在以《绿衣》诗做伪装,行模仿犯罪之实。
后一个凶手,故意利用从别处听来的相同手法模仿前一个凶手作案,以此掩盖自己的真实罪行··这样的行为,即在明朝犯罪学中被称为模仿犯罪··如今细想,前朝那起绿衣案和这处州府红睡鞋案却是有极大的相似之处,都是一起先例发生在前,后面出现了和其时间,地点相互矛盾的模仿作案。
可实际要搞清楚他们的这一全新的猜测是否真的准确,眼下,怕是只能在那‘真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因为一句话而暴露前,先不惊动那人了··段鸮如今是一个仵作。
却也明白这官府破案一事,需要讲究人证物证俱全,所以马凤凰被杀那一夜,一定还有些新的没有人发现的细节之处··尤其截止目前,这处州府所有发生的红睡鞋女尸案,一共有四个男- xing -嫌疑犯。
即,甲卖货郎杨青炳,乙画师傅孙先,丙地痞龚三以及,丁举子口中的不明男子··此前,按照历朝历代在此类案件中的记载,男- xing -对于女- xing -的暴力犯罪。
多发生在对于对方的凌辱报复- xing -杀害上,此类犯罪多见于有孤僻,厌世,仇恨女子心理的男人身上··所以在富察尔济和段鸮看来,要让那个杀人凶手实际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上,还是需要在让其展现出他的真实心理状态上着手。
可他们都没想到,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这小二和那客人之间的‘油渣气味论’却是将案子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将举子口中的证词再次推翻的突破口。
因为,只要将那夜情形代入眼前的一幕,就可得知,一个自称喝醉的人,如何在那夜闻得到另一个人身上的酒气,他又是如何断定对方一定是喝醉了的·气味的传播本是建立在一个人身上有,另一个身上无才能分辨的程度说,所以这也就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举子酒醉之下产生了错觉;二,举子没有酒醉实际上说了谎··可如果举子说了谎,他又为何昨天要特意来衙门误导官差,对前三起案子进行干扰- xing -的证词提供呢·因为在这种种的- yin -谋和谎言,其实隐藏事实的真相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那个专门跑来官府提供人证的举子或许就是那杀死马凤凰的第四人··他深知一旦原本三起连环案的真凶被抓住··此案原本就存在两个凶手的事实便会败露,这也才是这个犯下模仿犯罪的凶手的真实目的。
这个计谋,不得不说是一个精彩,却也大胆的连环套··中元节三人中本就有一真凶··得知新的证词出现,必然也明白了对方是来帮他的,一来二去,两个凶手结成了共识,便决定一起逃出生天。
可这两个凶手千算万算,或许都没有算到在和处州府一案上会碰上富察尔济和段鸮这样专门对付此案的两个怪人··这么一想,昨夜还没有想明白此事的富察尔济和段鸮顿时就彻底想清楚这其中前因后果了。
这两个人素来行事就直接利索,雷厉风行··一举一动,一思一想也不需和旁人解释太多,就也这么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而既然已确定大致真凶会是谁,他们二人就准备一举将这处州府凶犯在这密密麻麻的蛛网中捉拿那举子和另一个真凶了。
可这两个家伙刚以最快的速度走人··但转头,想到还需要官府那边配合派发缉拿令,这两个独行侠却又把还一头雾水中的马捕快给叫上了,也是这么一说,那马自修也终于是一下反应过来了。
“所以您,您二位的现在意思是,其实一直以来,这个案子有两个真凶,一个是杀死包括在梅初在内的前三个死者,另一个则是在七日之前单独杀死了马凤凰的凶手,是这个意思么”·一听这话,急的一拍桌子当下就要跳起来了。
这马自修捕快一路将事情的原委听下来,已是一脸震惊不可思议··旁边桌上那些食客的酒菜都被官差大人这无比吓人的手劲搞得一震··但如果仔细在脑子里一琢磨,这一路查案下来,如果真是有两个互不认识,互相模仿的凶手干扰了官府的办案视线,倒也确实很有可能。
尤其经这一点拨,恰如深陷迷雾中的人被惊堂木一下惊醒··说一句茅塞顿开也不为过,但转念一想,这马自修却又脸色一变,当即一拍脑门就来了这么一句道,·“不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可大事不妙啊,二位,如果,如果真凶真是那举子和那三人的一个,昨日我们将他们从官府放回去,又没派人好好看着,那不是——”·这怕是马自修捕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脑子灵光开窍的时候了。
昨夜官府放人,举子和那三个嫌疑犯均以被放走,此刻时隔一夜,确有可能真凶已逃脱··——遭了··这一番话令富察尔济和段鸮当即对视了一眼。
心中便知道这举子怕是一早就料到如此,要使着金蝉脱壳之法了··一时间,三人虽身还在城西这边的这家酒楼之上,但却是都想说立刻寻找官府中人去把嫌疑人都尽快捉拿。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在期间,在前去亲自拿人的过程却也险些发生了小插曲··因为就在三人兵分两路,马自修捕快也去衙门里找人手和拿拘捕令了后,在半刻内,率先到达现场的官差却扑了空,举子家中已人去楼空。
那帮带刀官差一脚踢开他家中的破门时,只翻出一些大约半个时辰前被丢在火盆里烧了的衣物··也是急忙问过那住在嫌疑人家隔壁的一位老妇时··这才得知那仿佛提前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举子,在大约半个时辰已经拿上东西,说是出门拜访友人去了。
“老人家,敢问你和那隔壁住着的举子平日里总说话吗”·官差在家找不到人,只得询问住在这附近的平民百姓了··“其实,也,也不大常说话,他原是个体面人,听说前几年总爱和人去那花柳之地喝些酒,弄得醉醺醺回来,但近日一直在生病,总拿些布巾子捂着鼻子,还要抓药吃药,日子过得不算好。”
那家门口住着,挽着发髻的老妇身着身褂子,布鞋,听闻也是小心翼翼地答话··“那他如今却是出门去了”·“是,官差老爷,那举子早上和我说,他原是要出门几日的,但七日前因为琐事拖了拖,此番还将往日家里放的的些干货送于我,这才走的。”
“所以,老人家,他是何时走的又是朝着哪个城门”·“这我就不知情了,只听说大约是要走主城门,因为路径宽方便通行,其余我也不知了,官差老爷们还请赎罪……”·这消息一经带回,官府众人都是惊了。
听说那举子家的火盆去时还没灭却也明白这怕是真准备就此逃跑了··既然火还未灭,现在追来得及,马自修捕快令人赶紧抓紧时间去拦那怕是已经快到州府城门那处的举子。
可富察尔济和段鸮一听说那举子和邻人亲口说要去主城门却也来了一句··“不能去主城门,以这个举子的- xing -格,他要是一定不会走主城门·”·“现在从东西两个方向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这话一听却也有道理,所以为了抓紧这分分钟迫切的时间,段鸮和富察尔济,在州府中门口找了辆马车赶去寻找关键人物··只是那城中的寻常马车由车夫驱赶,却也走的不快。
所以算一算赶去抓人时间的话,要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东西出城的那扇大门怕是坐马车要已经来不及了··等抬头,见这外头处州府闹市上午时的太阳晒得厉害··还是头一回做出这等大胆举止的二人一前一后丢了银子给那车夫,又对了个眼神就将前面的马鞍卸了下来。
也是见对方又一次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二人之前都未想到对方竟然也会骑马,却也难掩意外地侧目了一下··“你会骑马”·“你也会骑马”·这一模一样的两句话音落下,富察尔济和段鸮竟也都古怪地不作声了。
关于对方身上的种种过往,一直以来他们好像都不太清楚,也一直没来得及主动去了解彼此··但这世上有些机缘也正是如此··你总以为自己和有些人那么投缘,还颇有点处处争锋相对的意思,但越往深处去了解,才越觉得这人也有一丝出人意外。
对手··这个词,现在细想却也是真是名副其实了··他们果然是世上难得的对手,而且怕是要一直这么相斗,将这对手这一身份继续这么保持下去··不过两人现在既是要赶到城门那处合力缉凶了。
·如今就也先一人抓住旁边卸了一匹马下来,却也暂时不多言了,只一人一匹跨上那从车夫那得来的骏马,就绕过主城门约定好了一个时间··要说他们两个不是正经官差,但论起这各自的身手来居然还都出人意料地不错。
尤其此刻已经到了这破案最关键的地方··如今一旦让人跑了,或是彻底毁灭了什么关键- xing -的证据,却也着实不妙··因城内主道不准骑马疾行,以免冲撞他人。
沿着举子家东侧出发的段鸮挑了个顺手的缰绳,又骑上这匹白马一路绕过主城从侧边道快走··见状,也是鞭子下手一挥,富察尔济这往日荒唐无忌的家伙率先一个利落地翻身,一身皂衣就这么骑上一匹黑马。
那一刻,这二人的面容都有些骄傲放肆··因这许久没有策马再次上手捉拿凶犯的一场赌博,也因他们这一身本不逊于任何朝堂中人般,犹如泰山凌驾于常人的潇洒异常的成年男子气概。
“驾——”·伴着两匹骏马的嘶鸣声··处州府一路官道都为他们而敞开,因身上带着官府给的临时缉拿令,要想闯这城门时就也无人敢拦。
路上,这二人的马上身姿引得路旁一众人纷纷侧目··富察尔济和段鸮原就生的挺拔英俊,这一策马将从前在京城中的那一身气概风骨都尽显,宛若这处州府内的一道难得之景。
也是这一路惊马缉凶,等着处州府东西城门外排着的那帮出城百姓面前终于各自迎来了一个拦在众人眼前的不速之客时,只听那城门上的守卫惊讶高喊了一句··“来者何人在这处州府东城门纵马欲做何事还不报上名来”·下一秒,那满身鬃毛的一黑一白的骏马嘶鸣一声跨过那城门栅栏,众人又分别眼见那马上男子表情冷肃地拦在众人开口道,·“富察尔济。”
“段鸮·”·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告诉我酷不酷哈哈·-----·从这一章开始,打算给自己定一个每天更新的目标。
每天十二点更一章,每天十八点更一章,今天是第一天,啾咪喜欢就留个言或者大家来讨论下案情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r 20瓶;百千不 18瓶;阿臧 8瓶;夙厶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八回 (下)·不过才四五个时辰, 昨天被放回去的中元节那夜的嫌疑人和那举子就又都被一块带回到了衙门中。
因去往临县取证的衙役这时候也回来了, 龚三这边由于那寡妇的详细证词, 身上嫌疑已排除, 所以这一次被传唤的实际就只有两人··方才在处州府街头惊马缉凶所发生的惊险一幕, 已有官府中人出去安抚百姓了。
那两名叫杨青炳和傅孙先嫌疑人都好好地呆在家中,让人一时间看不出什么问题,至于那本打算逃出处州府的举子是在西城门现身, 被一众追上来的官兵一块拿住的··——不错,刚好就是段鸮当时追上去的那个西城门。
如之前所料, 他根本就没去往所谓的主城门, 估计是已经知道官府那边也快来缉拿自己了,他这才布下疑阵又准备逃跑··当时, 这躲在不少百姓之后的举子脸上拿手捂着一块白布巾。
他那贴身携带的包袱中里还带着大量用作远行的器具盘缠,另有他一直在家中藏着的凶器··但要说这世上也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因他的鼻子和身上多处已到了梅毒病中期的, 即便遮掩在这城门口的百姓中也是有所破绽。
所以在段鸮及时赶到时, 一眼就在马上从那人群中就发现了这肩膀绷紧, 被汗巾捂着脸的人··“那边那位, 可否摘下你脸上的汗巾”·“还有,你包里带着的那把东西又是什么”·段鸮这话问的不急不缓。
他的声音本就天生自带一股威慑力,所以一听身后那惊马之声,这举子当即还有意欲夺门闯关··只可惜,他尚未有所行动, 又一扭头拔出那包袱里的尖刀刺向迎面而来的这个男人。
马上的段鸮就已经居高临下地一把拉住眼前这缰绳,并呵令那马双脚并立一下将其扫在地上··“——”·因到底心虚气弱,本还目露凶光的举子见状也腿软了一半。
又被瞧着就不似寻常人的段鸮那俯瞰他的那种眼神吓得一退跌坐在地上,这才露出了他那张后脖子和胳膊上的病灶··如此一幕,城门守卫的官兵反应过来,这才一拥而上,又扯下那人脸上的白布巾将这人给摁住了。
这之后,富察尔济和段鸮再度从东西城门两侧回合,一起配合官府就将这人给带回了衙门··这举子没能成功地逃走,后边的事就好办了··也是那头苏定海大人和张吉老捕快听说其中一个凶手已经伏法了,这才速速前来衙门看人。
时隔一个月,红睡鞋女尸连环案,竟出现了重大的案情突破和转折,不仅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两个真凶,还涉及作案手法非常特别和少见的模仿犯罪··这事一听起来,却也十分骇人听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其中一个举子已经被捉拿,另一个前三起案子的凶手却还未露出真面目··究竟在这之前杀死前三个女子的,是杨青炳还是傅孙先·这离奇的凶案背后隐藏的真相,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可就在这时,已经和其他人回到衙门里,又眼看着那举子被抓获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又在一旁有话说了··“苏大人,其实只要这举子抓住,真凶也就已经差不多败露了。”
他们二人从方才起就在,苏定海大人堂堂一个知府来时他们好像也没有特别表示,也是很随随便便了··“什么”·这话听着倒也令人震惊了。
怎么才抓到其中一个,这个行事总显得奇奇怪怪的松阳县侦探和仵作就说真凶也已经败露了··“富察尔济,你这又是何解”·“哦,是这样,大人不妨设下三个审讯室,又分别由不同的人去审问,举子既然是第四起案子的真凶,那这凶犯就只是在杨青炳和傅孙先当中,我自有办法让其中一人露出真面目。”
“另外,我还想麻烦官府各位现在就帮我和段仵作在这两名剩下的犯人中做一件事·”·“什么事”·“去杨青炳和傅孙先家中搜查一下,看看他们家中谁有红色的东西,诸如家具,首饰,一切含有红色的东西都可以找来。
这二人这办法倒也古怪··他们俩这一身看着不修边幅,像个落魄的荒唐之人,但这一遭来处州府,却也只用短短两三天时间就将此案破到了眼前这个出更多,让人不得不听信于这二人口中的话。
为此,苏定海大人特意令马自修先不着急开堂问审,只将犯人们全部关押在处州府牢里进行二次审问起来··这一次,衙门这边单独为这三人准备了三间小室··一间在东,是给那已经被衙门擒获了的举子的,进去暂时做第一次审问的,乃是马自修和一名处州府的本地衙役孙灿捕快。
两间在西,是给中元节剩下的那两名嫌疑人准备的,待会儿会进去审问的则分别是富察尔济和段鸮··眼下,三间审讯室,三个凶案嫌疑人··恰似三幕同时进行的大戏一般正在缓缓上演,也是这最东边,最先被带进来的那一名犯人正接受着衙门盘问——·“朱粲,你到底为何要杀那妓女马凤凰,又如何要做下伪装,假意模仿那红睡鞋女尸案”·东边的审讯室中,板着脸的马自修和孙灿捕快正一左一右在里头问那举子的话。
举子的姓名正是叫做朱粲··他今年二十七岁,是三年前中的举,本是前途无量,风光无限··他在处州府曾是极有名的才子,风月之所的女子们更是因他出手阔绰,腹有诗书而赞他一句俏朱郎。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按过往卷宗记载,他与马凤凰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偏偏这一着落网,他却也是第四起模仿犯罪后的真凶··此刻尽头处,那衙门的暗室之中,被一路捉拿归案因此发辫散乱的举子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小桌之后。
那把他随身携带准备一并还意图再次伤人的那把尖刀放在桌上,被一块白布包着··这看着就极其锋利,边缘还因为砍过某种硬物而留下豁口的刀子··学徒乌云珠已进去拿了先前仵作的验尸卷宗比对过了,和那第四名被害者马凤凰身上的十三处挫骨和贯穿伤确有相似之处。
这举子朱粲的一双手呈现出一种对周围所有人的戒备式的空白和冰冷··他的眼睛看似正盯着自己的手··实际上,却也在用一种勾起眼皮的眼神仔细而冰冷地打量着周遭,他并没有为自己喊冤,事实上,他看上去正在仔细暴躁地在脑子里思考什么。
这是衙门中所涉及的犯罪心理学中,常见的一种当罪犯被捕后的心理表现··即自我怀疑,厌恶反抗,以及随机- xing -在思考以便于继续撒下新的谎言和为自己开脱。
“草民没有杀人·”·“你没有杀人”·“那你包里那把刀是如何来的”·“是往常草民裁书用的,所以才总带在身上。
“·“那你为何突然要逃往城门”·“学生本就是四处游学的,既然证词已经给了官府,自然是要早些去往别处继续为秋围做准备的。”
这是他方才进来说的第一句话,·这话说的这举子怕是自己都不信,他却能睁着眼睛无比镇定地说着瞎话··可眼看着那刀子和验尸卷宗上的伤口吻合,他身上的杨梅疮也和马凤凰身上的死人疮吻合。
那两名到底有不少办案经验的捕快见状却也对视了一眼,直接变威严地猛地拍了下桌子就呵斥了一句··“朱粲休要假作谎言,你身上的一切疑点的早已败露”·“……”·“你当真以为你这满嘴谎话没有一丝一毫破绽吗那夜你如果是喝醉之后才遇上你口中所谓真凶,怎么还会闻到的对方身上满身酒气,你是如何断定对方喝醉了你倒是与我们说说看马凤凰和你素不相识,那本是一条和你无关的无辜人命,你为何要杀她”·这一下揭穿了他犯罪事实的话,令那低头抿着着嘴唇的朱粲终于是露出了一丝躁动。
他本是个年轻书生··在这一刻,却也在一个暴怒的杀人狂魔和一个胆怯的被捕凶手之间切换着人格··他知道,一旦承认,那么所有前面撒的谎就得统统败露。
可如果不承认,他如今却也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挣脱不得了··直到他自己的心理防线在这重重压力下毫无预兆地崩塌,又一下抽搐了下嘴角,一副讥嘲无比的样子就冷笑开口道,·“呵呵,她无辜她有和无辜都不过是些婊子娼妇,我将她绑在桌子上踢她,抽她时,她还要哭着求我……如此下贱,有何无辜”·“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叫什么,我只是日子久了,又想玩玩这帮娼妇……呵呵,这些害苦了,将这脏病染上我的娼妇,可谁料我才脱下衣物碰了她一下,她见我这鼻子和身上的病灶就面露厌恶,连价钱都不谈了就作势要穿上衣服走”·“一个下等娼妇竟也看不起我一举人,凭什么凭什么我便要一脚踢倒在地上,拿刀将她狠狠砍死,在用布巾子勒住她的脖子狠狠地一下,一下杀了她……”·这一番话,这面目有一刻看上去十分狰狞的举子的精神状态看样子已是极为混乱。
他的话语十分杂乱无章··但细听之下,却也不难发现朱粲身上的梅毒或许本身就是风月场所传染的,以及他做下这桩犯罪的根本原因··因梅毒是不治之症,一旦染上,就是终生服药也再难治愈,大多病人也根本活不过五年。
三年前,朱粲本是个前途无量的举子··却因为中了招再难考科举,或是得他人青眼,还成了这随时会死,面部还毁了容的梅毒病患者··他因为这个因此记恨了妓女这一行,他认定自己的梅毒是妓女给的,也是妓女毁了他的前途。
那夜在大四胡同,心理长期压抑的他,才会在酒后找上碰巧在那附近招揽生意的马凤凰,又在其反抗和拒绝后将其杀害··可他会找上马凤凰这个和前三个受害者极为相似的受害者,并用同样的手法杀人掩盖罪行本身也是怪事一件。
是有意的模仿亦或是其他的原因·“这凶器和死者身上的杨梅疮,都足以能证明你才是那夜女干污杀害了马凤凰的人,可你是如何你和那真正的凶手又到底是什么关系”·因此,马自修这么问道。
也是这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一桩桩地承认了··再被问及为什么要模仿那红鞋女尸的真凶时,又是怎么找到马凤凰的时,那朱粲先是沉默了下,这才开口似笑非笑地说出了一个真相。
“官差老爷,我早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之前的凶手,那三个人我也根本看不出谁到底是真凶,我只是为了自保·”·那举子朱粲笑着道··“那你是如何找到马凤凰这个目标的,又运用了同一种手法的”·“因为……我也是男人,而我和那个凶手一样也是个平常就十分迷恋女人脚的男人。”
“……”·“我们这种人对女人的脚喜欢,不是那种寻常喜欢,是迷恋,就如同……嗜酒的人总会对独特的美酒而产生不一样的嗅觉一样,最初处州府官府将红睡鞋女尸案公布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了此事,那一个月里,我一次次找人悄悄打听过关于那前三具女尸身体上的细节,包括她们的脚到底有多大,年岁具体是多少,胸脯发育的好不好。”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虽然这些事听来恶心至极,但总有人愿意私下议论些这些香艳密事,大家都觉得这三个女子死的不算贞洁,必然是在外拈花惹草惹上了事,所以我才钻了空子,我大致从那些外头的谣言中猜到了凶手作案的年龄规律还有手法,又在大四胡同一带花了很久才找到了那个脚和前三个女人一样大小的妓女。”
“在草民看来,这就是一起极其完美的犯罪,草民甚至为此去前三起案子的事发地点看过,然后闻着那里可能留下的味道而浮想联翩,您也看到了,草民身染梅毒,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在死前能体会一把将这红睡鞋穿上女人小脚,亲吻她们红指甲的滋味却也是幸事一件。”
“我本以为只要那个凶手不被抓住,我就也能逃出生天,谁想到……呵呵……到底是棋差一招……”·这些话细听之下,却也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变态的,察觉到另一个犯罪者真实目的的从犯,如今坐在衙门之中一脸平静镇定地叙述起自己的真实犯罪动机,这一幕却也令人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举子这话却也道出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之前富察尔济的猜测没错,举子真的从头到尾不认识第一个凶手,他只是在为掩盖自己的罪行而做下这一切··也是这画面一转,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另外一间衙门刑房中,富察尔济和段鸮也正分别在两间刑房内面对着傅孙先和杨青炳。
相对比与朱粲那边,富察尔济和段鸮这边却也在刑房中对着两人进行着常规的的对话··这二人给出的证词依旧和之前差不多··杨青炳坚持那一夜是因为母亲过寿问题而急着回来,傅孙先却也说了那一晚自己就是在家中作画·也是这案子正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那先前被富察尔济和段鸮派去他么各自家中寻找红色物品的衙役也终于是回来了。
而这红睡鞋女尸连环谋杀案到此,真凶到底是谁却也终于是一并揭晓了·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夙厶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回 (上)·官差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如富察尔济和段鸮所言, 从杨青炳和傅孙先家中搜到关于案情的重要物证呢·——有,却也真有。
午时二刻,一行被派去这二人家中搜了一番的衙役就也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关于从这二人家中各自搜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边暂且先压下不谈了, 但关于这起案情的犯罪审讯, 却也在官府大牢中进行着。
此刻, 两名衙门捕快刚结束了对那举子朱粲那边的审问··他的大多数关于第四起凶杀的证词已经被记录下来,又准备用作正式收押以谋杀之罪论处的证据··这恶徒到最后也是一副拒不伏法的样子。
但就在被镣铐拷上的一刹那, 到底读了多年圣贤书的举子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既然已决定走上这绝路,也怪不了旁人,所以最终, 这犯下杀人恶行的凶手之一还是就此被押走了。
眼下,在这两面衙门刑房之间互不相通的墙两侧··一下隔绝开了这两个凶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之间的审讯也在进行中, 但这其中发生的两场对话却又有着天壤之别。
处州府衙门, 西刑房大牢··- yin -暗潮- shi -的一条走道上正点着一个个白色的灯笼··方才人刚出去了一下的段鸮正打开刑房大门进来, 又重新坐下来,和那嫌疑人之一杨青炳面对面地一起坐着。
旁边挂着的一排的刑具镣铐在这里的气氛衬托的有些- yin -森··在二人正前方的那张小几上,有一根属于刑房上空梁柱的- yin -影正打在二人之间··两人都一语不发, 段鸮似乎在端详着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幕,莫名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以至于本就只是个市井小民的杨青炳如何都有些也不敢抬头看眼前这人··说实话,段鸮的长相并不如官府那些衙役般凶狠··相反,他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也能在这种喜怒不行于色的平淡中给人种十足的压迫感。
因为这种人的狠··往往写在骨子里, 而非面相上··正也因此如此,才教人格外害怕··——“哒,哒·”·一旁的一把用以衙门记录审讯时间的小型滴漏正在往下滴着水。
这水珠落下敲打器皿的声音非常地醒目,衙门这里的每间审讯室内,都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滴漏··段鸮这边的正好刚指向二刻··因为一般审问时间不会超过三刻,所以还有一刻这场谈话势必要结束。
至于在这间囚室旁边那一墙之隔的地方··抱手不语,和段鸮一样刚走进来的富察尔济也正在和傅孙先进行着单独的审讯··从囚室之内的傅孙先的个人视角来看,富察尔济也一直观察着一旁的滴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期间,这一直低着头的老书生傅孙先也在他对面不吭声。
——“哒,哒·”·耳边,和隔壁同样的铜壶滴漏声也在响着··一刻之内,两场审讯同时进行··从这两个被暂时关押在牢中的嫌疑人的角度,他们并不知道富察尔济和段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各自面对着眼前这个属于自己的那个嫌疑人。
二人对杨青炳和傅孙先问的一些问题也是一样的··从最基本的今天是这月几号,还记不记得上个月那一夜回处州府前路上的某些细节,见过何人··再比如当晚天气如何,是否有月晦之像,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家中做些什么等问题,乍一听都非常的平常不起眼。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种基础问话技巧,属于刑名立案中常见的谈话手法··主要作用,就是让嫌疑人在被审问时,精神状态能尽可能能够放松下来,以免在过于警备状态下很难问出犯人的真实想法。
因为有时候,关于一起案情的重要突破点,恰恰也就是嫌疑人口中的不经意的一字一所暴露出来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会花费这等功夫和这两个嫌疑人来回周旋。
期间,这两人不时出来会以‘拿证据’之由走动一下··这‘暗示- xing -’的举动,却也给那两个在里头关着的嫌疑人的心理上都各自施加了不少压力。
因为他们各自都对中元节那一夜的事情有所隐瞒,所以官府这边越表现得的有更多证据加入,他们本身的压力也会更大··这其中,关于那些问题的答案··段鸮这边的卖货郎杨青炳给的回答非常地糟,时而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举止还非常地慌乱无措。
他一直说他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在路上看到了什么,他只记得要早点回家··至于,画师傅孙先这边的回答却相对地镇定一些,即便能看出一些常人面对官府的紧张感,关于富察尔济问他的各种问题也是相对回答的周全。
富察尔济对此没说什么,只进而补充了一些关于他日常画技上的讨论,傅孙先也一一地应答了,态度不可谓不好··“难倒……那卖货郎杨青炳才是真凶”·一时间,站在两侧刑房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眼见富察尔济和段鸮这两边进行的审讯··却像是各自都有些奇怪之处,那捕快头子马自修却也有些疑惑··因为若是将这两人的情形放在一块,任何人总会觉得杨青炳这状态有些不对劲,与此同时,他身上背负的嫌疑好像也显得更大了一些。
可紧接着,就在马自修捕快的略带不确定地来回注视下··那边还在问话的刑房中,富察尔济和段鸮却又抛出了一个关于这两个嫌疑人身上本身携带着的最大的问题,也是这个问题,把这起案子的导向给彻底改变了。
“所以,你那晚身上带着那么多货品,赶了那么久的路回来,却也没来得及注意这些事吗”·这般问了一句,段鸮说着还带着点故意似的眯了眯眼睛。
“没,没有,真的没有,我太着急了回家给我母亲过寿了……”·说着,这卖货郎就已面露紧张焦虑地在搓着手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并不好,生的一张白胖面容上和一双手上也是汗津津的。
那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看得出来,杨青炳真的非常地焦虑不安··“大人,草民对天发誓,草民真的没,没有杀人……那小女子的死当真和我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我也根本不认识他们……”·如此苦巴巴地开了口。
卖货郎杨青炳被这一通盘问下来已是大汗淋漓,他到现在都是否认自己杀人这件事,但与此同时,他却也在一直隐瞒着什么事··段鸮见状却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搁在桌上,又索- xing -换了一个和他说话的方式,捏着一包东西给他看了一眼。
“那这东西,你认识吗”·一见这包从家中搜出来的‘陈茶叶’··杨青炳搁在手指却也颤抖了起来,他似乎一时间找不到更多说辞来解释这一切。
“你看上去好像很紧张,杨青炳,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就是上次你口中带回来的‘陈茶叶’吗”·“……”·这话引得那突然沉默下来的杨青炳焦躁不安了起来。
他知道段鸮身上那东西并非他之前交至官府的陈茶叶,却也是另一些他原先在装在茶叶罐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所以,中元节那一晚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杨青炳”·段鸮追问了道。
“我让你好好想一会儿,到这滴漏满时,你再回答我·”·段鸮又补充了一句··这话说着,一旁铜壶中的滴漏中的滴水声继续响着··这卖货郎心底的焦虑不安被放大。
他身上真正关于中元节那一夜的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了··他知道自己若是再继续隐瞒,怕是就算不承认也要因此沾染上杀人嫌疑,也是如此,在段鸮的步步紧逼之下,他终于是流露出一丝败退,又满头大汗地低下头缓缓道来道,·“是,大人,小人承认,小人那晚……是做了恶事,但做的……却不是杀人之事。”
这话一出,段鸮却也明白自己原本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出来了··因为杨青炳身上的事情本就和杀人无关,所以段鸮当下只敲了敲桌子示意隔壁的可以开始了,这才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咚——”·耳边一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清楚段鸮那边怕是进行到‘关键处’,抵着大牢刑房的一把椅背富察尔济才像个流氓似的睁开了眼睛。
他和傅孙先从方才起就一直面对面坐着,到此却是终于能终于能够开诚布公了··他的声音有点粗粝,却有着十足的成年男子的味道,说话时不急不缓,倒也不令人觉得太有压力。
“说了那么多,傅先生回答的倒是都很不错,细听之下,您这嫌疑却是小了不少·”·“不过,那日在官府取证时,我倒是见过傅先生的几幅画,画的是都是些半身像和花鸟虫鱼,结合方才您的话,就知道,您平日里是个善于观察细节的人,画师都是如此的吗”·——“都,都是如此,不过小人画技不精,怕是担不了一句观察力好,也算不得什么好画师……”·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傅孙先说的略有些尴尬局促。
就如上次所说的那样,作为证物拿来的这扇面上画的均是些半身像和花鸟虫鱼,本身画的也不是多好,笔法拙劣异常,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偏偏见他如此谦虚,富察尔济却也拿出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又这样缓缓地来了句。
“不,您怕是个出色的画师,只是您从来不画自己擅长才会如此·”·“……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可那卖货郎不是也有一半嫌疑吗”·这话听来有些蹊跷。
老书生傅孙先闻言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解,却也不知这位衙门里的侦探大人具体话中的意思是何意,可紧接着,富察尔济却也没说什么,转而换了个话题就开口道,·“其实,若说杀死张梅初的真凶到底是谁。”
“最开始,我也曾在你和卖货郎之间迟疑过,因为你们二人之中似乎都因为一个人在说谎,甚至杨的嫌疑看上去要更大些·”·“可后来我发现杨青炳之所以会慌张,是因为他那晚虽然没有杀人,却也在做一件一旦被发现会被衙门查问的事。”
“因为,他私自卖的不是陈茶,而是从他人手里二次罐装的干罂粟·”·这话一出,恰好也解释了为什么杨青炳和段鸮方才在隔壁发生的一幕。
从始至终,杨青炳都拒绝承认自己杀人··但是关于他作为卖货郎却私下贩卖此等货物之事,却也是违反律法的,也因此,段鸮方才才会隔壁利用着审讯之说诈他。
也是这么说着,富察尔济却也没有细究这一点,而是顺着一开始的话题就对着老书生往下说道··“关于张梅初死这件事,我曾经一次次去尝试推演过现场犯罪者那一晚的心理想法,却一直难以明白他到底如何能做到在杀人之后如此镇定,以及,为什么他一定要每次将女子的手脚都弄成红色。”
“那个从犯举子或许只是在进行拙劣的对他人模仿,但这个真凶本人一定有着自己固定的习惯和如此去做的原因·”·“红睡鞋和红指甲,固然这一切自古指的是女子的贞洁,也符合这个凶手本身的喜好,可是这种病态的对于颜色的追求也有些古怪。”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可后来,看到您的画,我却突然懂了·”·这话说着,富察尔济和傅孙先都是一阵怪异的沉默·傅孙先的表情很茫然,很不解,就是不露出一丝破绽,但富察尔济看样子却不为所动。
“大人,小人不懂……小人一个心疾患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怎么会比那卖货郎还力气大,还能丝毫不惧怕地徒手杀死一个人呢”·“他平常四处卖货,力气自然是比你大的,可你们二人中,你的胆量原要比他大很多吧,傅画师。”
“这,这又是何解”·似乎是真不明白,傅孙先看上去又故作疑问地反问了··“您其实是个色盲吧,傅画师吧”·富察尔济这句话来的突然,却也一下子令方才似乎还傅孙先的表情终于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没说错吧,或者,您的眼睛唯一看不见的也正是红色”·要说最初,富察尔济也未必看出这些画的十分糟糕的扇面本身存在着的什么问题。
但也正是方才朱粲被捕时,他回忆起一开始所见过的傅孙先的那些话,他才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理清楚这个红睡鞋杀人凶手的真正目的了··凶手是个恋足患者吗·从验尸结果,那死者大多差不多大的脚来看,显然是的。
而且这是个需要观察力非常好,甚至比常人还要迷恋,关注别人脚的人··但他为什么一定又要将这些特定事物描绘成红色了,这一点,或许也有着关乎于这个凶手个人的重要心理原因。
仕女,男子,花,草,虫,鱼··这画上的东西都是些最基本的颜色,诸如黄,灰,褐都是些主色,自古以来,这些东西在工笔画上都是常见的,但要说这些画具体都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怕是也要回到这颜色上来。
从古至今,红色为正色··因为红色的染料无论是在作画还是烧瓷中都需要极小概率的铁质加入,所以自古红色昂贵,诸如文人作画,若不是因此,也不会经常使用。
傅孙先平常的画中就极少见红色,或者说压根不见一丝红色··花无红,女子唇也不红··均用其他灰色和棕色代替,这也使得他的画大多雾蒙蒙的,更奇怪的是,他并不是因为刻意为之,而更像是完全分辨不出这类颜色。
方才,富察尔济之所以会提出说让衙役们去两人家中搜查,其实也正是为了这一点··因为傅孙先是色盲,所以他的家中才会完全不见任何红色物品,甚至连染料上都会在棕色和红色上标注颜色,而当衙役去搜寻他家时,所要找到正是那标注着红色和棕色的绘画染料。
“从前我就听说过一种病症,在这类病人眼里,红色是先天看不清的,大多还会将其认作棕色之类的旁的颜色,这种疾病自出生就携带,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往往会做出一些难以分辨颜色的事。”
“代入到那凶手的作案动机身上,他对于红色本身的变态追求却也能够理解了·”·“因为他本身的畸形喜好,也因为这一生从未见过红色,就也开始对红色有着不一样的追求,无论是女子身体里淌出来的血,还是红色的指甲,亦或是红色的睡鞋,这些都是他始终追求的美梦。”
“在你的画中,花鸟虫鱼和半身像这些东西都画的很糟,怕也是往常根本不时常练习的缘故,可一个画师,平常连这些基本的工笔画都不练,他往往都在练习什么呢”·“显而易见,他最爱画的东西或许都不是上面那些,而是,女人的脚。”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说到那最后四个字时,富察尔济明显观察了一眼傅孙先脸上的表情··果不其然,老书生从方才开始一直极镇定胆小的表情终于是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似乎是还不明显,可就在下一秒,富察尔济还是抛出了那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如果您不愿承认这一点,您不妨回答我,在这两张画上,哪一个是红哪一个才是棕色”·这一个问题,却是连傅孙先这样的凶手都无法推脱自己的嫌疑了。
·因为在那两张纸上,对常人来说极为明显的红色和棕色花朵,他确实完全分辨不出··也是如此,这嘴唇透出些病态的紫,到此也终于露出一丝真面目的真凶才缓慢地低下头,又在这刑房的- yin -影之中,就带着一丝怪异扭曲般地抽了抽嘴角。
“对,你们没猜错,就是我杀的人,我就正是官府一直以来都想抓的……那个红睡鞋杀人魔·”·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如果不写古代,我应该会把他们都写成两个警察……作为港剧迷,我真的很爱双警察人设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酸甜口味的虾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果糖、陳招財、是你的好运呀 10瓶;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回 (中)·傅孙先是怎样的一个杀人凶徒呢·据他自己之后认罪, 并在衙门断断续续的交代,在大概四年多前,他还是个真正的胆小怕事从不敢和人争执的普通人。
他家三代都是处州府人士··一般人如果在一旁听着,只觉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很平常··诸如十多年间,数次考功名失败后他便弃了这科举, 多年来就一直在家中以画扇面为生。
在本朝,在外界人眼中评价一个男子多以功名论高低,傅孙先并无多少才学,更低了人一等,属于实打实的无名之辈··据他自己说, 他年轻时, 曾有过一户心仪的女子, 那女子生的窈窕贤惠, 还有双美丽的脚, 符合他这个文人出身的男人对女人的一切美好幻想。
可因为门户问题, 两人最终便未结合, 那时候的傅孙先, 内心只是觉得觉得遗憾··因他不过是个穷画师,总可能真的为了那女子入赘别户,失了这尊严, 从这段遭遇, 可以看出,那时候的在他的实际心理上已经种下了之后数年越发会开始恋足的根。
后来,他回到处州老家, 在媒人帮助下娶了一个娘家舅舅在京城做包衣奴才的大姑娘为妻··那大姑娘出身较低,原没有江南女子那样自古缠足后留下的小脚··还生的比他幻想中的妻室要粗野许多,可傅孙先受妻子一家的银钱供养,还爱和人谈些风月,就也会时时受气。
在妻子娘家受的气,多给了他一些对于女人的- yin -影··他一方面觉得这桩婚事害了他半生,另一方面却也对年轻时候的那双他幻想已久的脚产生更多的依恋和美好之情。
至于他之所以会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色盲,还是个恋足患者··原是有一次他去给人作画··因为日子不好,傅孙先染上了赌博和酒瘾,他这手越发地不能拿笔,在这个过程中,他每天在家便会开始画女人的脚,一开始也只是些自娱自乐。
可后来,却让他偶然发现了一个事··他的一位远在台州府的主顾私下送了件东西给他,让他照着包袱里的那本春图画上几笔··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副普通的闺房之乐图,但傅孙先一看之下就气血上涌,险些被这里面那东西给惊着了。
那是一副工笔画,上面画着各种一副不堪入目的怪图,下书一行大字,喇嘛教之大威德金刚兽女干女子图··这种密宗行乐之图原是违法的,不管是私印还是绘制都会被责罚。
可本朝官府虽然明令禁止民间私印这等恐怖,污秽之物··但本朝多有些开在地下,由盐帮,赌坊,或是水贼供养的私人书斋,会收些常人断肢图,闺房画,隐癖图,还有畜生和人私通的图。
这些被地下收购之后流入民间的怪异污秽的图,是专门给一些嗜好特殊的人看的,在各地均有书斋印发,悄悄买的人不计其数,更有些人因此误入歧途··官府为此屡禁不止,这其中的门道也就越发深了。
毕竟这个世道,什么古怪喜好的人原有都有··不止是恋足,在这寻常百姓中,就也藏着有许多不寻常癖好之人,傅孙先每隔几日便会画些断肢图,多是画他最擅长的脚,久而久之,他这毛病就越发严重了。
明面上,他今年三十七,一事无成··却也一直都安分守己,而为何此番会真的犯下这杀人之罪,无独有偶,只因为那一瞬间如何也无法克制的杀欲··“那日,我也去那姑子庙外烧香,从后门出来时,四下无人,倒让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家……她看着很小,就着了身布褂子在那儿拎着篮果子准备走,那么娇小单薄的一个人,蹦蹦跳跳的,我在后头,瞧着无人在旁边,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突然要跟上去”·听到他心安理得,甚至还有些回忆- xing -质地陈述着自己的杀人动机,富察尔济也带着丝思索地认真端详看着这不同于过去很多此类型的犯人。
可下一秒,他却见已经在承认自己罪行的老书生那干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猥琐,促狭又很平静的自嘲··“还能为何当然是看她的脸蛋长得美,还有……她那双小脚,很吸引我。”
这话说着,明知自己一旦被抓,怕是已经命不久矣,这老书生却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富察尔济笑笑道,·“从前民间的一些处州女子,大多羞涩保守,不爱出门,穿的也是盖脚趾不露鞋面的长裙,但自入关后,有些女孩家年纪虽轻,却总爱将自己的身体发肤轻易暴露,她们会在家穿些用针线盖过,那露出半截绣花鞋面的鞋子,那些鞋子我等老手一看便知她们是动了春心。”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说的极尽暴露人- xing -之丑陋··从一个成年男子的角度出发,杀死一个不能反抗的未成年女子,却又在脑子里为自己寻找着为犯罪开脱的借口。
他眼中的不贞洁,仿佛成了这等软弱无能,只能在脑子里幻想的男人下手的一个根据··可显然,在傅孙先这样的人眼里,张梅初,阮小仪和曹孙氏都是这样能受他随意染指的女人,·如第一个被杀的张梅初,是傅孙先将心中罪恶彻底释放的开始。
中元节那一夜,他本事如自己所说偶然去姑子庙外烧香的,但见当时年方十四的张梅初正好在此处落单,又穿了双如他所说的那种露鞋面的鞋子,他不知怎么的就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傅孙先是一名画师,观察力本就异于常人,一眼便觉得那脚很小··他当时就有些心猿意马··见处州府姑子庙外原有一条小径,便走上前去先和张梅初问了句路。
见这小姑娘非但不怕自己,还笑着要领他去庙里就伺机跟上去,等从后面绕过庙堂时,这恶徒当即扯下自己裤子上的腰带就将其勒晕,又从庙里就掳走了她··此后的事情,多和富察尔济还有段鸮推测的差不多,因为张梅初帮助他时就已经陷看见了傅孙先的脸·他从一开始并不打算留活口。
可城中夜晚有宵禁,即便杀了人也不便在这周围抛尸,他将被捆着手脚的女孩先挪动到自己的家中,用一直以来很少会用的红染料替其换好了鞋子,又画好了指甲,这才将她卷在一块画布中带到了城门前。
那夜是中元节,外头天色非常地黑··当时守卫就在不远处,傅孙先抱着画布中那具已经奄奄一息的酮体躲在暗处,深知自己一旦想要越过城门去那外头的河沟,必然会在半刻内被轮换的守卫发现。
所以他看准时机,先抱着张梅初小心翻过一旁的栅栏,又在跑出城门的半刻后将她丢在半路,假作准备进城的模样被发现··这样一来,城楼上的守卫误以为他想进城,只令他明早再来,给了他充足的回来继续作案的时机。
等将张梅初带至河边后,他这才将一早准备好的刀子拿出来,先在河沟边脱掉自己的衣物,将其凌虐一番,这才将她穿戴好鞋子就此丢入了河中··有了这一重不在场证明,傅孙先才能完成了自己的‘不可能犯罪’,并在之后每每得手两次。
之后他用了相同的手法连杀阮小仪和曹孙氏··阮小仪虽还没出阁,但身上已带了定亲的首饰,这才使她在傅孙先看来远没有张梅初那么贞洁··而之后的因曹孙氏长得年轻,身子骨娇小。
那日原是去往居士那里清修沐浴也没梳发髻,他将其误认为少女,还是脱下那妇人衣服后才发现真相··因为这个,傅孙先就也如段鸮之前验尸时所言对三个女子采用了不同的毁尸办法,这也就造成了三具尸体本身不同的毁坏程度。
如果不是第四起案子发生后,这杀人魔鬼般的画师已意识到有人在模仿他,出于谨慎的目的,他也选择了暂时停止,或许这起案子之后的受害者还会增加··这样想来,这起看似只是寻常心理虐杀女- xing -的案子背后却也着实令人觉得有些讽刺起来。
傅孙先这一番证词,基本和富察尔济段鸮之前的推论分毫不差,因为已经被看穿了所有作案手法,傅孙先基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承认了··作为处州府要犯,他将和第四起凶案的模仿犯朱粲一起被不日押送法场。
也是到此为止,这时隔一月的红睡鞋女尸案到此终于是告破了··这一日,到衙门两边的审讯结束的时候,等候在外多时的张吉老捕快终于是含泪迎来了案子背后的真相。
今日,富察尔济和段鸮二人这一通配合下来··又是惊马缉凶,又是这一块审问的,却也顺利地将此案告破··二人不仅一块抓住了红睡鞋女尸案的两个真凶,还额外抓住了杨青炳这么一个私售药物的不法之徒。
也因此,马自修还特地将他师傅搀扶着一步步过来和他们专程道了句谢··对此,不说段鸮了,就是富察尔济这么个往常说话很不靠谱的却也和老捕快郑重地回了个礼。
也是听说,他们原不打算多留,破完案就要走了··老捕快也不得挽留,只说那日一定要好生送送他们··走时,老捕快的背影显得那么憔悴,但这公道正义还高高悬挂在上方,却也证明着这世道还是有理可寻的。
只是,这一日结案时,段鸮却也不免回头,最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处州府上方的那块匾额··青天正义··傅孙先真的后悔过自己杀了人吗·从方才这已经伏法认罪了的凶徒眼中似乎也看不出这等东西,·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也令段鸮也跟着突然想起了一个说法。
过去在明朝犯罪学中曾有一个假说,说大多数真正有犯下杀人罪行的人,有半成都是此前从未案底的人,这一类人往常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实际心理状况却比他人更容易犯下罪行。
因为隐藏人格的驱使,一般人很难判断这类人是不是具有攻击- xing -,而眼前的这个任凭谁第一眼都看不出一点问题的老书生··他的貌相一看就不是极其软弱,常年脾虚挂着眼袋,长相干瘪,衣着也很清贫。
并无多少家财,瞧着也不似爱惹是生非的人,如果不是伺机杀人抛尸,放在平时,任何一个力气大些的平民百姓都可以将这样一个老书生打倒在地··所以,从来不是强大杀死了弱小。
而是恶杀死了善··这世间,从来罪恶无边·光明之外,真相始终难以追寻··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r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夜莹莹火 10瓶;er 9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九回 (下)·两天后, 在处州府解决完这一起案子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就打算回松阳了。
这一次他们一开始之所以会过来,原本也是因为张吉老捕快最初寄到松阳的那封奇特的求助信而临时决定的··这本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谁知道,到最后竟能一举破下了红睡鞋这么一桩恶- xing -连环凶杀案,想来也真是机缘巧合。
对此,知府苏定海大人, 包括马自修捕快在内的处州府众人对二人自是感激不已,因这次凶案得以平息,州府的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基本恢复了··处州女子不用再日夜惧怕,那笼罩在自己头顶上不知何时会再次作案的杀人魔鬼。
专杀小脚女人的睡鞋鞋鬼魂的谣言不攻自破,想来这也是——公堂正义, 这四个字最初为百姓设下的含义了··离开处州府的前一夜··因明日还要一早动身离开本地官邸, 段鸮和富察尔济又一次也没去管对方在做什么, 而是各自找了空就出去走了走。
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算得上搭档, 仔细想想又有点像竞争对手··但要说是朋友, 还差了那么点意思··大晚上的, 段鸮也不清楚对方又去了哪儿··但他自己却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单独去了已趟州府衙门后头这边的一处偏僻民宅。
路上,段鸮一个人走的不紧不慢,夜色将他的面容勾勒地有些- yin -郁, 却也将那道红色的疤衬托的越发显眼··等走到尽头, 那门前看着破旧的民宅正建在处州府大街一个药材铺的后头。
段鸮远远见这地方也只是一户单出单进的小院··门口挂着灯笼,大门紧锁着也不见人,要说有什么特别的, 大概就是铜制兽形杨树木大门拉环上挂着那块招财牌了。
那一日,从义庄第一次给处州府官府验完尸出来··和乌云珠走在一块的段鸮随手就在路边买了块招财牌,事后,他将这小木牌子写上字找了个地方寄出,之后没做声就走了。
他原以为那头怕是还要几日才能来,结果人倒来的挺快··这番即将离开处州了,他仔细想想,却也一个人离了官邸沿着这民宅后的一段小路,走到门口并敲了下门,任由里头的人在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出来了。
“吱呀——”·四周的黑不溜秋的巷子中,这从里头响起的开门声细听之下还有些古怪··里头开门出来确认的是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小帽着马褂黑靴,留着两撇工整的胡须,这打扮看着像是正经官家的家生奴才。
他本没有主动吭声,一双极干练镇定的双眼也是打量着外头敲门的人··可等那站在里头老人透过这夜色,一见真是段鸮本人立在门外,这老管家立刻面色一变,又猝不及防地要对他跪下行礼了。
“大,大人原来真的是您,这么多年了,您可算主动现身了·”·这口气,细听之下却是真有种差一点就要老泪纵横的意思了。
对此,门口段鸮只抬手示意他起来,等被那欣喜不已以至于有些无措的老仆恭敬地为他开门··二人这才先一道绕过这院落里一棵杏树进入里头那点着灯的内间··期间,低着头根本不敢和他并排着走,并缓一步小心跟在段鸮后头的老仆先是替他开了这小院子的门。
又像是专为了他的到来,才准备了一番般特意把这院落的书房卧室都收拾了一遍,还早早地点了半炉子的熏香在屋子里··于是,等段鸮从外头推门一进去··就看见这那收拾的极干净的内室飘着一股他最熟悉的净香的味道。
隔断之后的香案上头,供着一尊骑象文殊菩萨,旁边另插着两束供给菩萨的净瓶山茶··挂着一排屏风帘子的床榻上摆着身料子极素的常服和一双黑底三宝靴,是往常他在京城府邸时常穿的。
桌子上摆着一壶香茗··还有些他素日里常用的书房墨宝在一边那张八仙几上备着,通透敞亮的室内一切一如他从前在京城之时,处处都料理的极为周到雅致··“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本不用如此费心,不过,倒是难为你还帮我记得这些了,这些东西我自己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这一切布置,看上去都极花心思··看到此情此景,难免又想起从前的一些事,背手站着的段鸮这么说着,倒也引得那老仆越发不敢说什么了··“这怎么算是费心呢,这都是大人以往常用的东西,奴才这么多年可都一直留着。”
“您虽然那日辞官离京,但京城官邸的人私下却也都散,河北那边当日您当差时旧部也留了不少,还有段家老宅多年留下的仆役和良田,光是每年庄子里进账出账的杂事,我等也只敢替大人好生照料着,等着有朝一日能真的回来,将这一切旧事拾起。”
老管家口中所说的这些事情,却也是实情,四年间,段鸮其实一直没有主动插手过这些事··所谓的家宅旧部,都是他以前在朝堂时留下的··如今他一个人漂泊在外,没空理事。
却也放心的将这一切都讲到这老管家手中,所以此刻,不用说什么就也吩咐下去的段鸮闻言先是坐下,拿起那桌上的香茗听着,却也来了句··“这些都是杂事,有你替我在那头料理着,倒也无事。”
“不过,回京之事本就不急,下次记得再来找我时一切从简些就罢了·”·这些他口中的话,明伯自不敢反驳··因段鸮提出说先处理公事,所以出来时,那老管家,也就是他多年前的部下明伯已在外头候着了。
今晚会来,本就是找他有些话要问的,段鸮坐下又看了些桌子上搁着的四年间久违的折子之类的··这些事,他久不经手,却也熟悉的很··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大致翻阅了几下,拿上他惯用笔几下批注却也将这些书信中要告知他的那些事看了个大概。
这其中,有来自京城的几封密函,也有他那些从前的旧交情给他的一些私人书信··从前的他算不得一个人缘特别好的人,相反顶着个残忍酷吏,抛弃生母的糟糕名声在外头,外人对着段玉衡也基本是没几句好话。
他- yin -险狡诈,爱耍心眼,还心狠手辣不是个好人··不过就因为他手上握着的权利,和在朝中即便消失却也时刻存在的影响,却也让他有着那几个共同利益的维系者,·这使得段鸮能够不回去,却也将京城时下的有些事看个明白。
也是说到这儿,桌案上在批注着东西的段鸮才突然想起了件事,又问了那站在自己旁边的部下一句··“明伯·”·“诶,怎么了,大人”·明伯问道。
“如今这京城之中,姓富察的还有几个”·“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随便问问·”·段鸮明显不想多谈,就也这么回答。
“额,除了当今皇后娘娘,还有已过世的李荣宝大人,就也只剩下富察家从前的家生奴仆了吧”·大约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明伯仔细想想却也将这些事告知了。
“皇后”·可段鸮一听却顿了下··因从前他是功名出身的汉臣,就也不算了解这上三旗家族的事,尤其是段鸮这个人素来名声不好,除了维系利益的几处关系,他却也没有太多满臣那边的关系。
如今细想,新皇登基前还被叫做宝亲王的时,确实在府里就被先帝指了个富察家的格格为嫡福晋,后来又成了这皇后,可后宫之事,他也不会太熟悉··但好在老管家这一席话,倒也说的简单清楚,想来明伯口中的话不会有错。
这么想着,段鸮也不多问了··他本就不是很执着这一点,之后也就看完手头那些东西放下说了句,那今天就到此吧··“是,是,这一切大人心中肯定自有定夺,老奴知道您今晚要过来已备了些水,您在处州奔波多日,今天既然来了这儿,不如先用个茶再好好歇上一歇”·“嗯,你去安排吧。”
这话说着,拂手示意他下去的段鸮倒也没再拒绝了这老管家明伯的好意··老管家看他点点头赶忙出去,又替他小心张罗了一番·,才放段鸮一个人在内室洗了个澡。
这院子和屋子看着不大,但里外却非常精致,外头小几上的净瓶中茶花暗自吐芳,空气中有股极淡却也和很相配的香味··方才在外头看了半天公文的段鸮脱了身上的衣裳,又在里面单独的澡间闭目养神般独自泡了会儿。
期间,热水在他肩背上滚落··褪下往常那层面具的他对着里间的水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张‘毁容’的脸,过了会儿,才抬手沿着旁边那一处‘红疤’的位置,一点点撕了下来。
这一撕下来,那块假的‘红疤’也就跟着掉了下来··最后印在水面上,就他原本的那张面目··——那张属于段玉衡的脸··水中,那个瘦削的男人长得极独特。
鼻梁生的挺直,生的瘦而高,唇色有点淡,眉峰却又透着些冷肃,眼梢沾染着上位者的嶙峋,嘴唇生的薄··那一双总被人说是刻毒的眼皮上挑着,天生还生着一双心机城府极深的眸子,气度,心胸,筹谋才是此人身上最妙之处。
虽年岁已是不轻,却也有股位高权重者惯有的味道,确实是个长相极有味道的男人··这一幕,若是让旁人看见··大概就该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段鸮带着段元宝光明正大走了那么多地方,却也没几个官场中人能认得出他来的原因了。
毕竟,能用那一块丑陋的的疤痕掩饰,总好过被人随便就认出自己到底是谁的麻烦··也是这么在人后,才头一次算是把自己的真实面目露出来··不过当他看到自己胸口的那道已经愈合也没有留疤的伤口时,段鸮还是不免想起了自己那日里和某人在后半夜说的话。
这药,原是上次某个人给他的··他事后擦了擦,这伤却也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想来也要多亏那个人了··——只是,想到前日在处州府惊马缉凶那事,段鸮心中却也被勾起了一点点思绪。
他是个凡事都求个小心稳妥的人··之前他一直没有细想过富察尔济到底是什么人,但那一天的一幕,却也不得不让他仔细防着点他人··可仔细想了想,却也没想明白除了京城,这个家伙到底会是哪里跑出来的怪人。
等单手把玩着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段鸮在内室一个人这么闭着眼睛约半刻的事,才披上原本床榻上的那件公服,重新走出来了··这一夜,是在处州呆的最后一晚··大约一个时辰后,段鸮离开那民宅,又一个人回了那官邸。
可就在他以为这一夜,他好歹能在回去官邸后平平常常地度过时,大半夜的,段鸮却被门口传来的敲门给敲响了··“碰碰——”·“……”·“段,段,段仵作,对不住,您已经睡了吗——”·这声音细听之下,有些着急慌张。
段鸮闻言起来给门口的马自修开了门··可一打开门,却被门口那两个人一头一脸都喝的醉醺醺的的样子给弄得沉默了··这其中,一个就是马自修,另一个就是那个名叫富察尔济的了。
也是这两边视线诡异无比地打了个照面,那一副‘哥俩好’德行勾肩搭背的家伙中的一位才有点尴尬地看过来,并咳嗽了一声··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怎么了。”
亲眼看着这人一副烂醉如泥根本走不动路的荒唐样子,段鸮心里其实是不太想管闲事的,但奈何,马自修捕快此刻看上去很惭愧,还给又来了一句··“段,段仵作,今晚原是我不好,正好在外头撞见了富察侦探就邀他去喝几杯,结果他一听有酒喝酒应了,还,还从刚才开始喝个不停,但富察侦探喝醉了之后,好像也走不到别处了。”
“所以我就想把他先带回找人来扶他回去,结果他路上非喝醉了酒胡说说,非说不用找别人,直接找你就行了,反正——”·“反正什么”·面无表情的段鸮亲眼看马自修这副奇奇怪怪,还盯着他脸红的不行更莫名其妙了。
“……反正,反正,你们俩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段鸮:“…………”·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一点状况。
所以更一章,晚上要改隔壁的出版稿子,工程巨大,不交稿周一会完蛋,所以明天再恢复双更么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瞳夕(殷小绛) 2个;凤羽持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先生 40瓶;叶黔莜 30瓶;昨夜莹莹火 10瓶;陳招財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回 (上)·活到这么大了, 段鸮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种和另一个人处处都能八字不合的感觉。
大概是老天真的无眼, 才会让他在自己在这本就追查那桩事数年都没有结果的回京之路上, 好端端地遇上了这么个专门来克他的··当他被迫从马自修手里接收某个不是人的家伙之前, 他都保持了一种极其完美且罕见的忍耐。
放在以前, 富察尔济这种人绝对会被他用一百种不同的办法给私下料理了,但有个人却仿佛命很硬, 每每还能自己感知到危险, 并躲过一场场‘危机’··“嗯,我……怎么会在这儿”·夜半三更, 身上散发着一身酒气的某人正席地躺在段鸮屋里的地上睁开眼睛, 嘴里模糊地来了一句。
好心肠的捕快已经走了, 所以眼前就剩下心肠不太好的段鸮了··刚刚会放他进来,已是段鸮这个人生平做人方面的最大让步,于是乎, 把他弄进来之后, 又直接像个对待个废人一样随便扔在地上, 就是他个人的常规- cao -作了。
眼下, 见对方看上去颓唐而困惑··一副衣衫不整,酒气冲天, 一句烂醉鬼也不为过的样子,他也不作声,只任凭富察尔济说完还看了眼周围··期间,段鸮任凭他一个人在地上完成了一个醉酒之人该有的倒地不起,胡言乱语, 以至于呼呼大睡的全过程。
·照理来说,趁这种人喝醉了,给他的脸来上两脚,其实也是挺合理的··但奈何,一旁的段鸮心中刚有这种想法产生,有个人就自动‘酒醒’了,见段鸮就站在他面前,还赶紧见鬼似的闭上眼睛就嘴里念叨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怎么可能一觉醒过来会在这个人的屋里,我一定是还在做梦,而且是噩梦·”·段鸮:“……”·这种放在平时不太可能会说的的真心话,这一刻,这个人却是真的地就这么说出口了。
两个大半夜共处一室的人一时间诡异地沉默了,一整个屋内相当静谧,搭配着两个人都一副活见鬼的气氛,不说还真有点恐怖··但很可惜,虽然酒有点醒了的富察尔济看样子,真的很不想自己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这一刻,出现在他的眼前,也就只有段鸮这么一个存在··——真是他不是吧··心头一时涌上一阵无力··今晚在外头确实喝的有点忘乎所以的富察尔济有气无力地长叹了一口气,只有种和这人如何都不对付的头痛感。
也是这么四周都跟着安静了片刻,这两个人再度对视了一眼,有个天生厚脸皮的醉鬼才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地来找给自己了个台阶下··“哟,没想到还真是你啊,段仵作,哈哈,今晚这可太巧了,你也出来喝酒真是缘分啊。”
“哦不对,这里好像不是外头,对,我就说嘛,怎么感觉到有一种周围有在盯着我,原来是您真是目光如炬,不同寻常,果然不愧是段——”·这种似乎想挽回些什么,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在故意挑衅的语气,怕是已经晚了。
虽然此前,心里就想和这个姓富察的直接动手翻脸不是第一次了,但下一秒,和此人不对头许久的段鸮终于是头一次真的动粗了··也是听到这倒在地上的人嘴里‘哎哟’了一下,又闪躲着来了句‘喂姓段的你想干什么’。
这两个莫名对各自意见不是一般大的家伙先是比划了几下,又在这一来一往间,就这样真的在这房里大半夜地幼稚地··所谓‘动手’,具体肯定也不能算是真刀真枪要人命的那种。
但这两个互相揪着彼此领子,看上去很想勒死对方的家伙还是带着一种对眼前这人早已捕快的心,发泄起了此前积攒很久的仇怨··这其中,有一开始认识时就埋下的各种不顺眼,还有后面被迫结契那件事积压的火气,总之趁着今晚全部一次- xing -爆发了。
只是最初,这场小范围冲突还只是停留在房间桌脚内··但等到二人终于动着动着就互相牵制着滚到了段鸮房间中那张唯一的床榻上,一下撞开那床帘跌进去后,这两个以一种微妙姿势带着点呼吸,盯着彼此的家伙才好歹是停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拜托,你说我想怎么样,是谁刚刚先动的手”·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一听就知道不太对头了。
他们俩谁都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对方身上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让自己看不顺眼的地方··毕竟长久以来,他们都不算了解彼此,说是要凑活在一块一年,其实谁也不想买谁的账。
也是这就差没直接直接再打一架的阵势中,这两个之前还好歹还装一装的家伙终于开始人身攻击了··“你自己不记得刚刚都说了什么”·段鸮面无表情地俯瞰着问他。
“我到底说什么了你看我都喝醉了,我还能记得自己说什么么”·明明彼此之间的距离凑得很近,却一点暧昧乃至其他气氛都没有。
只要碰到一起就是对着干,以至于富察尔济亲口问出这话时都觉得他和段鸮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能这么凑在一块··“你喝多了到处拉着别人说我们俩拜过堂,还是被人拉住最后才闭上的嘴,你这种事你都能忘”·富察尔济:“……”·这下,事情听上去可就有点尴尬了。
本来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什么也没做错的富察尔济都被呛到了一下··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等他模模糊糊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他却好像真的因此想起了什么。
原来,今天是初七··所以他一个人出去走走,路上经过一处卖糖人的时,他看到了两个孩子,依稀像是兄弟··见状,停下来抱手站在一边的富察尔济站在旁边看了几眼。
见那哥哥模样的孩子想走,弟弟在后头追,却如何都追不上直到,那大哥模样人跑的没影的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一瞬间,他人虽还在处州,却像是被带回到了那年的京城里。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是在逃避着很多事,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去管,可到头来有些事情还是渐渐变成了这样··这让靠在墙边也不说话的富察尔济无言地忘了会儿天,大约是今天也没想明白有些事,随后他才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继续晃悠着走了。
这之后,他记得自己在路上撞见了马自修,所以一时无聊地就跟着小捕快去喝多了几杯··后来有个人在旁边一直问自己带他回去,他一听之下只顺口回了句,不,他不想回去,那人又问那找谁,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究竟该找谁,就来了句。
那就找段鸮,反正,我跟他都拜了堂,成了亲了··他当时说这话,纯粹是当下脑子里只记得最近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就剩下段鸮了··除此之外,他这么个在这世上既没有其他朋友,也没有去处的怪人,确实也找不到什么能愿意收留他一晚的人。
结果就是这随口一句话的差错,酿成了眼前这一幕不尴不尬的画面,·“咳,我这不是马失前蹄了么,我平时酒量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这种话谁会去信,我和你拜堂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
脑子里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全部,富察尔济这解释听上去不得不说,挺牵强的,但奈何眼下不这么说也没辙了,总不能说他真的是想不到什么才随口胡说的··“而且,你好好说不行么,好端端地这是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我想动手打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段鸮这般斜瞄了他一眼··“喂,你别以为只有你想,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么,从头到尾我根本不欠你什么好不好”·说完,一副受不了他的富察尔济啧了一声,看了眼摁住他的人也不反抗就这么望着天一脸无语地回答。
“难倒我就欠你什么欠你个瞎子”·段鸮说着倒也终于不和他装了,也跟着讽刺地了他一句,听到这话倒也没生气,但富察尔济还是不忘回了一句。
“对啊,所以,本来我们俩也就不是一路人,我甚至根本就不想和你做什么搭档,还整天一起查什么案,直接各走各的不是更好·”·“这句话我原话还给你,你不过就是个三流侦探,每次都故弄玄虚。”
“那你也差不多,变态仵作,还回回都- yin -阳怪气·”·这一番对彼此这个人都一针见血的评价··不得不说,‘三楼侦探’和‘变态仵作’能一直憋在心里强忍着不说,还能做的成搭档也是很不容易。
可真心话这种东西就是一张口就刹不出车,所以这一听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两个人就更不可能说再继续忍着对方了··眼看着这刚圆满了结完一桩案子,就又要就地散伙了。
也是在这直接又暗自讽刺互呛中,段鸮一点都不准备对他客气,富察尔济也是不遑多让··只是这吵来吵去,好像最终也没个结果··所以这一夜,这两个最终因为一桩小事而动完手,却最后也没吵出具体的结果的人还是不得已各退了一步。
因为就算再怎么吵,他们俩第二天还是得恢复成正常的搭档关系··所以一番折腾后,不得已还是要和他共处一室一夜的富察尔济只能一脸无奈地举双手来了句··“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吵了,我承认,今天这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但咱们也各退一步行不行,我今晚到底睡哪儿”·对此,段鸮给他的回答就是一个十分干脆且绝情的眼神。
这个眼神,明显指向的就是床铺一旁的地上··也是这一看就不是人的待遇,让不得不面对自己真的很倒霉,碰上了这么个结契对象加搭档的富察尔济无语了··“请问,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有·”·“屋顶上,和大门口,你自己选吧·”·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段鸮这话听上去就知道肯定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可今日之事富察尔济本就是理亏,所以再想和段鸮如往日那样争执,好像也缺了点正当理由··也是这么一搞,时隔多日,再度共处一室的孤男寡男却也只能再度聚首,度过了相当不愉快的一夜。
期间,他们俩还是不习惯自己身边不远处有个人的情况下睡觉··也因此,到后半夜这两个人还是很清醒的··可他们又不想和对方开口说话,只能装睡,这也就造成了这一夜变得格外地漫长,让这两个人事后回忆起来都是一脸糟心。
——好烦,这个烦人的要命的怪人··内心这一刻涌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是一样的··这全天下最不对头的二人各自背着身也不开口,但好歹也算是将这一夜给熬了过去。
隔日,处州府官邸门口··马自修那头料理完那几个受害女子的事,又知道他们要走了,便赶忙来相送··当这专程过来相送时处州捕快再见到他们俩时,这即将走人的二人便都是一副各顶着对熊猫眼,面无表情的样子。
马自修:“二位,昨,昨晚这是怎么了”·富察尔济:“被狗咬了·”·段鸮:“被猪踢了·”·马自修:“……”·因为这奇怪的景象和对话实在太过好笑,为人朴实的捕快大人面上当下也开始涌现出了一丝茫然困惑。
一时间没想通昨夜这二人也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战况‘激烈’,马自修仔细想想总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这富察侦探和段仵作平日里看着也不明显,原来私底下竟然是这等关系,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这么想着,还以为他们俩是怕自己觉得尴尬的这‘小马’捕快倒也不多提了,只颇为豪迈地与二人供了个手··“咳,原,原来如此,昨晚的事,请二位放心,我马自修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得这朋友之间万不能四处乱说,我一定不会外传”·“梅初和案子的事已了,处州冤情得以昭雪,多亏二位相助,二位以后如果得空,可多来处州玩我马自修到时一定夹道欢迎山水有相逢,来日一定要再会啊”·这一番话,忽略前半段令人不想评价的话,后半段捕快大人还是说的很有诚意的。
处州这一行,到此为止··富察尔济和段鸮也受了他这份好意··但他们或多或少却也都清楚,如果没有其他事关黑暗和罪恶的案子发生,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以后也不会再来这处州了。
但无论如何,也到了这分别各自上路的时候了··初七这日,领了处州府官府发的批文,二人就这么径直踏上了回松阳的路··这一次,因为无事在身,基本也不用太过着急赶路,但想到段元宝还在家中,段鸮这个当爹的,还是想着尽快回家比较好。
路上,两个来的时候是怎么样,回去的时候竟然比一开始还糟的家伙也还在持续冷战中··可等沿着原先回来来时的绍水关,等到达松阳时还是足足花了两三日有余。
“爹你回来了”·松阳县城门外,今日刚好是个晴朗天,大老远地就听见一声呼唤,从处州府终于回来的段鸮也和朝他招手的段元宝打了个照面。
因松阳城门总共就这么大··一个和小豆丁似的毛头孩子站在那儿还是很显眼的,段鸮见状便自下了马车站在远处,又任由儿子冲自己跑了过来··父子俩远远地站在一起低头说着话。
具体再说什么也听不清楚··看到这一幕,走后一步没跟着下马车的富察尔济见也没说什么,可下一秒,和段元宝见到他爹一样激动的札克善捕快就从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冒了出来。
“富察你回来了”·“……”·这一瞬间,仿佛自己也成了札克善的爹。
要不是他还算个青壮年,富察尔济当真以为自己也和某人一样多了个等着他回家的儿子··对此,第一反应是觉得这想法怎么给人有点奇怪,但左右有个人这么热情欢迎他回来倒也没错,所以富察尔济也领了捕快头子的一片好心。
结果下一句,他这位捕快好友就兴高采烈地将一份州府衙门间的,类似一份官方邸报的东西举到眼前,又扯着嗓子对着他来了这么一句··“虽然这次我没有亲眼目睹你们破案的经过,但你们俩之前在处州府破下红睡鞋奇案的事情我已经从听说了你快看,天下无双,智勇双全的侦探和仵作惊马缉凶生擒鬼魂我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俩是最好的搭档了”·富察尔济:“……”·作者有话要说:我看看来不来得及再打一章哦qaq真的很忙……·看到评论问啥时候甜宠,那个啥,我的文都是不甜则以,一甜就让人把持不住的哈哈,所以不要急,等这两个人开窍了就好了,直球党动心起来可是很可怕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思 3个;酸甜口味的虾仁、阿彤彤彤彤木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男神是黑子、聆听 20瓶;陳招財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回 (中)·既然都已经从处州回来了, 他们俩做的第一件事, 肯定还是先一起回官府报了个道。
这几日,人不在松阳, 段元宝这小子就一直都是跟在札克善后头, 住也是住在他城西的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因无家室, 往常一个日子过得粗糙惯了的大男人也太不会照看小孩。
平常札克善在外头巡街,就天天也领着这小子走街串巷下馆子··每日不是去东乡馆吃鱼, 就是去南安斋吃肉, 还天天都有白云庄的笋丁鲜肉大包吃,所以这一遭下来,就比段鸮人在时,儿子还养的白白胖胖。
段元宝因此和札克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只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大好人就是这捕快叔叔了,而札克善也是一说起这小子是赞不绝口··对此, 正牌亲爹作为一个日常公务繁忙之人目睹这一切也有点无话可说, 偏偏有个没安好心的人还在旁边一开口就挤兑他。
富察尔济:“看吧, 札克善都比你会给小孩当爹,这就是家庭教育方面的失败啊·”·段鸮:“有些根本就没儿子的人, 可以现在就闭上嘴了·”·富察尔济:“我又没关系,我肯定还有机会,有些人怕是机会不大了。”
段鸮:“一个残障人士能有什么机会,重获光明的机会么”·看他们一块出门跑了趟公差, 回来之后关系好像莫名其妙地更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处州之行发生了什么,札克善也有点哭笑不得,但左右他这个做朋友的, 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充当和事老就来了句··“那个,好了好了,你们俩也别吵了,都有机会都有机会……”·这个‘都有机会’,具体也没说明白到底指的是什么。
不过,因为大家大白天,还各自有公务在身,之后就也没多闲聊··根本不买彼此账的富察尔济和段鸮随后还是先去了衙门办正事,段元宝也就没跟去官府,而是自行先回去等他爹去了。
等回了合,不对头的搭档二人组才这么先报道去了··出门这六七日,算算日子倒过的挺快··因为如今二人这临时的身份,都是记在松阳县衙门名义上的公差人员。
段鸮算半个衙门中人,富察尔济更像是临时在哪儿干活都行的人,但一旦查完案子,总得回原官府把结案一事给了了··如今公府衙门日日既管着民生之事,又多有各司赋税报登补之能自是繁忙,所以这松阳县县衙内看上去也还是一切照旧。
因到底养着胥吏众多,这些算是朝廷系统中最底层的公务人员却也构成了一个不小的官府机构··说起来,本朝,地方州县等衙门内供驱使奔走之差役隶卒人等,统称衙役。
具体又有内班与外班之分·内班是在衙内服役,如门子,侍役之类,外班又有壮班,皂班,快班等三班以及粮差等·凡衙门应役之人,除库丁,斗级,民壮仍列于齐民,其皂隶,马快,步快,小马,禁卒,门子,弓兵,粮差及巡捕营番役,皆为贱役。
松阳县衙门日常为这些人供着和衙役们一样的两顿饭,一顿是早上的粥菜,一顿是午时的一碗饭··本县县令马县令从前家里几代都是做生意··到这代家里用银子捐了个县官后,虽多年来,像样的个人政绩一直没干出来几桩,但对底下人却是一直仁厚非常。
就光说这县衙大堂,里外修缮的就比寻常县衙要好上一些,四面悬挂着屋瓦门堂颇有公正端肃之风,倒像个正经衙门了··两座对望着的石狮子前··官府门口两扇的大门四面张开着,红鼓立在两边,后边行道上另停着马县令出行的一台轿辇。
等二人前后迈过门槛进了里头,前厅里坐着几个文房账面那边的总管师爷,其余的就都是些日常在衙门当差跑腿的衙役了··仔细算一算日子,今日午休巡街歇下后,这帮官差们还能在后堂打个盹。
往常没有什么重大案子,就只有些偷鸡摸狗的小案情,也就算不忙,一见他们二人一起进来,还挺热络地与他们打招呼··见状,平时也和他们很熟,有个姓富察的还停下来和这帮后生说了两句话。
因富察尔济和段鸮都是熟面孔了··知道他们俩前两日是去处州了,如赵福子那帮小衙役们还聚在一块··趁着热闹打听了几句这州府是不是挺大挺好玩的,案子如何之类的,闻言,站在衙门内看了眼四周的段鸮问了句。
“今天饭菜不错,刘岑人在里头吗”·“哦哦,在呢在呢,上午咱们抓了个当街扒窃的,刘岑正在里头写一边审人,一边做结案公文准备过会儿给马县令过目呢。”
在外头和胥吏们一块去坐着吃饭食的赵福子说着指了指里头··富察尔济和段鸮来衙门就是有事找刘岑的··一听到这话就想进去,正好对方这时探头出来一看,像是在忙碌地审问什么人的捕快总领刘岑看他们回来也是撩开门上的帘子,一下出来挥了下手。
·“诶,富察,段鸮,真是你们,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刘岑看样子是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今天上午就到··说着还想快步往外走出来,可这话音落下,衙门里头就传来其他人的类似‘大人我没可没扒窃’之类的嚷嚷声传来。
这是官府之人办案的常态··多有些进来了就开始拍桌子撒泼闹事的混混之类,也是一听这动静,捕快总领也板着脸地扭头来了这么一句··“好好给我坐好前几日不就是你在西街想顺手牵样偷人银子的吗你可是这一带的惯犯了,桂东林,真当我不认得你这张脸是不是是又想挨板子是不是”·“哎刘捕快好心的刘捕快这可就冤枉我了,这,这不是还没得手就让您几个逮着了吗,这怎么算违法了,违法了起码也得我的手伸进人家包里得手了才算对不对……”·“桂东林,你除了这次,哪次没得手我看你视王法于无物了”·这么一听,大白天的里面确有一位才刚被‘不幸’抓获的扒窃犯。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视线所及,那双手被衙役们给拷上的扒窃犯长得就一张猥琐狡诈的脸··脸上带着副圆片墨镜,一身马褂如同个市井之人,半个屁股和粘着似的赖在那板凳上不肯被带下去,也是见富察尔济和段鸮来了,这扒窃惯犯本人才眼睛一亮了起来。
“哟,富察兄我今日可算有救了,你来作证啊,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可是个知法守法的人”·这一通手舞足蹈,那人的面孔段鸮竟也看着有些眼熟。
原来,这人正是上次石头菩萨杀人案中的线人之一,桂东林··因常年在松阳县各大赌坊混迹,这家伙和富察尔济非常熟,但由于好赌贪财,这人手脚也是非常不干净,三天两头地要被逮住。
——和这帮最底层的市井流氓,赌徒恶棍都认识,还一天到晚都混在一起不知道想干什么··这也算是某人的一大为人处事的特点了··段鸮从来没见过哪个正经的官府公差人士会是会像某人这样的,但显然,富察尔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和这类人打起交道来还挺熟门熟路。
也因此,富察尔济看见他倒也不意外··上去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揽住这桂东林的一边肩膀,又倾斜下身子趴在这刘岑的公案桌上就敲了敲来了句··“既然偷了东西就好好蹲两天大牢,这大牢里还管饭呢,我实话告诉你,松阳大牢的饭可比松江府都好——刘岑,可不用给我面子,让他在里头蹲个七天,凑个整,正好。”
“哇富察尔济行,你也不给我作证你可给我记着等我蹲完大牢出去,下次再也不请你喝酒了”·这市井混混桂东林和富察尔济的对话,倒让刘岑听着有点无奈了。
但左右这人教育都教育完了··桂东林作为这官府‘熟人’,这次确实也没来得及得手,刘岑低头看看结案和失主信息也都采集好了,这才挥了下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说了句。
“算了算了,算你今天运气好,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下次再让我逮着扒窃就真的蹲七天,听懂了没有”·“好好好多谢捕快大人小人这就告退咯——富察再会啊下次再撞见一定请你喝酒哈哈”·这一看自己今天运气不错的桂东林说完就笑嘻嘻挥了手一溜烟跑了。
临走前还和有个人对了个眼神··人在官府都样子随便得很的富察尔济翘着脚坐在原位,看见这一幕也没说话,只回头懒洋洋地和那人挥了个手··这么一闹,刘岑手头看样子终于也没事了。
见他们两个都像是一起有事才来衙门,就问了句··可这一问,倒问出桩别的事来了··“陈茶叶”·此刻,松阳县衙门内。
专程过来报道,顺带将此前红睡鞋一案的后续告知的段鸮和富察尔济正一左一右坐在这公堂之后的刑名内堂里··两个人都是一身常服,靠着张椅背抱手不语··但胜在身量都高,气度不凡,颇有些比寻常人还要高瘦挺拔些。
他们俩风格截然不同··但行事却又一模一样的强势··至于,眼前刘岑则身着一身灰蓝色正经公服,正隔着张公案坐在他们俩的对面··与此同时,正一只手拿住案几之上方才富察尔济丢在桌子上的一小包东西,又仔细皱眉端详着什么。
刘岑是札克善是上一级别的捕快总领··来松阳县做刑名总事之前,为上一级别的江宁承宣布政使司做过五年寻常衙役··行省,乃主管各省布政使之上设置固定制的总督巡抚掌管全省军民事务的机构。
布政使成为巡抚属官,专管一省或数个府的民政,财政,田土,户籍,钱粮,官员考核,沟通督抚,所以曾在那处当差过刘岑算是个见多识广的官差了··段鸮会想到说把这在处州府查获的东西带回来给他看看也是有这个缘故在的。
也是这么此刻说起来,回想着之前在处州从那杨青炳口中得知的一切,段鸮这才斟酌着和刘岑仔细说起这件事道,·“那起处州的凶杀案是已经了结了,但在这个过程中,还另外查出桩事,听说你以前在江宁当过差,如今也一直和那头衙门有联系,所以想问问情况。”
“哦,问问情况是没什么,我知道的肯定都会回答你们,可这东西不是……”·一眼似乎就看出了富察尔济手上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坐在里头合上门的公案前和他们俩说正经事的刘岑也是面上划过一丝疑问,赶忙接过那一小纸包类似‘陈茶叶’的东西看了看。
他桌案上有一把镇纸,他就取了些这东西出来,又倒在面前碾成粉末状仔细摩挲了下闻了闻··他觉得自己没认错··这就是自己印象里熟知的那‘东西。
’·可因这东西极度危险,以往也不多见··所以看富察尔济和段鸮去了趟处州,竟然带回了这么些数量不少的‘违禁品’,他也是有些不知他们是哪里弄来的这个。
“对,你没看错,这就是数量十分可观的一批私运‘麻匪’,南省那边也叫五石散,白叶子·”·富察尔济仰着头揉揉太阳- xue -才回答道。
·“这是上次我们在处州查到的一个行货郎身上带的东西,那犯人名叫杨青炳,当时卷挟着不少这样假作‘陈茶叶’的麻叶,这类东西在官府是不许流通百姓的,但他自称上家诸多,这些还卖往全国,从未被人发现过。”
“处州官府事后查了他的家中,发现他家里有不少手抄货单,指向江宁,连州各地,他只供出了自己上一级的人,想来只是个小卒子,背后怕是些其他的牵连。”
“处州府那边如今只收押了此人,却除了那几张货单其他什么也问不出来,所以……这次就想托你查一查这事·”·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话却也道出了为什么富察尔济和段鸮会专程来衙门一趟的缘故。
原来,这一旦流通,势必要害的人家破人亡的‘陈茶叶’背后还有这么一桩后续事情来··处州府当日只拿住了杨青炳本人··却未能从他身上问到除了这些搜出来的‘陈茶叶’和虚假货单之后的幕后黑手。
因为此类违禁品,势必要有明确的制作种植和贩售渠道,一旦能做到以此种方式贩卖,背后怕是还站着源源不断地提供银子和权势为其打开大门之人的人··因此一旦要查,势必牵连甚广。
官道,漕运,或是更上一级的某些达官显贵,没有人知道这一片‘陈茶叶’背后到底还会有什么事情··所以放眼那么多人中,也只有富察尔济和段鸮这样的人才有胆子敢下手准备查这事了。
“此事牵连甚广,你先不用告诉马县令,只麻烦你先调查一番就可以了·”·段鸮熟悉官场,在有明确证据前也就不会轻举妄动,只和刘岑最后说了这一番话。
“好,那就先多谢你们俩了,我且写一份书信,务必将‘陈茶叶’一事,递向江宁府那处的衙门问一问,看这半年官道上是否有截下此类东西过的·”·“一旦有消息,我立刻……想办法通知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昏睡了一天,什么都不知道,我确定一定,我感冒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秋啾啾啾 2个;离思、上山打老虎、晴天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岁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回 (下)·松阳这一边, 因这处州一案而无端牵出隐藏在背后的另一桩无头公案的同时。
就在数百里之外,·处州府大牢外,四五个着一身灰蓝色公服的兵丁正半夜杵着根水火棍半打瞌睡地守在刑房门口··月凉如水,几只显得影影绰绰的蚊虫飘在半空。
地上顶上都显得脏臭昏暗的牢狱里更是四面都不见一丝光亮··夜半三更的,一个手上戴着镣铐的白胖中年人正歪倒在牢狱之中疲惫地打瞌睡·他一身囚服, 看模样很有些狼狈, 因受这牢狱之灾一副宽胖相消减不少, 发辫也是乱糟糟的搁在肩膀上。
此人正是那日前,因走私‘陈茶叶’也就是‘麻匪’一罪,而被收押的货郎杨青炳··这两日, 他因入狱,受了些衙门里头的刑罚,皮肉上也跟着遭了罪。
期间, 他终于是松口, 又零零总总地交代了些往常自己在道上做下的那些买卖,如这各个走私贩子之间货单交易和流水交易的走向,一条条的都被这处州府的衙门给拿走了。
衙门那头只当他已全部坦白交代了实情··加上杨青炳这么个样子看过往确实也没有什么案底在身, 倒像个碰巧入了这一行的,所以这一番也就拿着那半包‘陈茶叶’的源头证据和那些流水单子去继续往下追查了。
可处州府这边却不知, 他这一遭被抓, 却是暗自还留下了一手··正是这一手, 才是决定杨青炳这条命真正能否在这狱中最终保的住的关键··他这几日虽深陷牢狱,却终日忐忑不已掰着手指在等,不是等别的, 只是那暗中早已伺机而动的一道势力。
这势力原是他背后多年的仰仗··也是个常人根本不敢说出,只要泄露势必要比落入官府凄惨死去一百倍的名字··纵使杨青炳有用不完的命··再赌上这一家老小的- xing -命,在这被官府逮住和被‘那群人’逮住之间他都会选择前者。
因为,‘这群人’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一群四处杀人放火的鬼魂··一群吃人不眨眼睛的恶鬼··这话说的离奇恐怖,却也是如杨青炳这般知晓些不同寻常秘密的人,才敢在心里胆战心惊地反复保守的。
他很明白,即便是官府,朝廷,甚至是再往上的那些达官显贵,都未必能拿‘这帮人’有什么办法··数十年来,目无王法,手可通天,还转身能逃个无影无踪,还根本无人知晓他们的底细和存在——也正是‘这群人’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啪嗒——”·刑房外头依稀有动静响起··牢房大门被人用钥匙和锁头打开了,也把最里头那间牢房倒在地上的杨青炳给一下子吓醒了,他原就长得像个既胆小怕事满身灰扑扑的硕鼠一般,此刻更是一惊就坐了起来。
也是隔着半面墙和那从尽头缓缓走来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令他一下竖起了耳朵··“您慢些走,嘿,我当这牢头算算已经多年了,这来往将里头的人带出带进的事我做过也不是一次了,虽然风险是大些,但您既然出了高价,这‘宰白鸭’的活,我就给接了。”
“就算是哪日这事露馅,也无人会找到咱们头上来,‘白鸭’一死,牢狱中的人就是无罪的,方可逃出生天……”·这声音听着耳熟。
不清楚自己到底猜的对不对的杨青炳不自觉抵在牢房墙上冒着冷汗等了半刻,就见两个黑色人影缓缓靠近,又终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那处州府大牢的牢头总领,眼下,他正将一个明显揣着个老大一个的活物的白袋子丢在地上。
此外,隔着那被旁边纸灯笼牢房栅栏··另有一位夜半才下到狱中,还人是个鹰钩鼻,凹陷眼眶的中年男子··手上戴一串白玉珠帘,眉目有些- yin -戾,一身文房笔帖式那般的打扮,却是一副走夜道见惯了混乱世道的从容样子。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在他的手背上,纹着一个怪异的青色纹身··上头是一只花背青蛛··那图案怪异的青蛛纹身,让杨青炳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手脚发软,就瞪大眼睛不敢吭声了。
见状,那模样看着不像是良善之背的中年男子只挥手令那牢头将那白袋里的‘东西’放出来··也是这直接一放出来,杨青炳才眼睁睁看着一个同自己年岁,面貌看着极其相仿,唯独耳朵和嘴略有不同的大活人晕着被丢了出来。
这体格宽胖,和他有五分相像的无辜替罪羊,想必就是方才牢头口中提到的‘白鸭’了··听说,过往在黑道洪门一行··原有一不外传的规矩,可在某些重刑犯人死前用一只相仿的‘白鸭’代替犯人去行刑,‘白鸭’们多被割掉了舌头,也无法说话,即便是成了替死鬼,也是无人知晓。
因这缺德行当就是收钱害人- xing -命的··后来道上便管这叫‘宰白鸭’,‘白鸭’一死,案子的真凶即刻无罪释放,倒真是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了。
这一遭变故,杨青炳立刻便懂了··‘那帮人’竟然真的还没放弃他这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小卒子··他这一次,一定还能从牢里活着出去回到那倒上去。
所以在面对那来救他的同伙时,他也是不用多问,就赶紧凑上去和那人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那头’已知道你这次落入了官府手上,幸好你的嘴巴够严,你这次卷挟的那批‘麻匪’实际只搜出去一小部分吧”·那歹人头子这般问道。
他对于这处州官府的大牢并不害怕··相反,大半夜空门闯的理所当然一般,当真是群目无法纪,手可通天的歹人··“对,对,您猜的不错,真正的大货,我都在原来的仓库里藏得好好的,一件都没流出去。”
闻言,杨青炳面露庆幸地干笑了一下,说着还脸色不太好地搓搓手恭敬回了句··“做得好,不愧是‘走夜道’的,官道走私这一行再没有人比你们这帮人精明的了,也是如此,主子那头才舍不得让你死,你的用处还多,这条小命还不能丢。”
这一句‘夸奖’,着实有些令人背后发毛,头冒冷汗的杨青炳听闻也是大气不敢喘地听着对方又问了句··“那两个害的你被官府抓住还盯上咱们的人是何来路”·“这个我也不,不知,只听说是两个从别处过来查案的,一个是个半瞎子模样的家伙,另一个也是个生的不起眼的男人……”·“两个人他们是何处来的”·“听说是,松阳。”
“松阳”·松阳这等从来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地方,自是入不了他们这等人眼的··若说是京城或是顺天之类的,他们倒还当真要留心一些是不是被哪路人给盯上了,可这松阳倒是真不像什么能卧虎藏龙的地方。
加上,仔细想想杨青炳这一次本来也不是因为‘陈茶叶’一事而落网,反而像是误打误撞才被处州府官府扣押,并险些暴露了他们的大事,这男子倒也不作多想了。
毕竟,在这世上,敢有胆子坏他们好事的,怕是去了地底下还没喝完孟婆汤投人胎··料想这一出,也碍不了他们什么大事,·也是这么压下这一笔琢磨着··牢房外,那鹰钩鼻,凹陷眼眶,做笔帖式打扮的中年男子只- yin -气颇重地停下了。
又这么在这黑漆漆的牢里就伸出他那只筋骨颇精壮,一手疤痕盘根错节的手,钻进自己那半边袖子里摩挲一阵才将一枚中间串着红绳子的陈旧的钱币掏出摊放在手心··这赫然看着一枚用菜油擦的边角干净剔透的罗汉钱。
上方印有‘康熙通宝’四个大字··看着像是某种古怪标志,又像是什么特殊的身份凭证··“放心,罗汉钱在此·”·“你就有神佛罗汉保佑,这一遭由这‘白鸭’换你出去,你方可逃出生天,一路继续做你该做的。”
“记着,你今日对我说过的话,不可再和第二个说起·”·“至于你口中提到的那两个人,不过是两条过路杂鱼,不慎入了这潜江游龙邸,还以为是自己真有本事闯这龙王殿,放心,这世上没有能坏咱们事的。”
“就是有,也早该去见阎王了·”·……·——时间一转,十五天后··松江府,平阳县··雨天··一夜积水- shi -滑的河坝底下积着昨夜下的雨水。
一辆顶上- shi -淋淋,看着外头有些破旧的轿辇正被搁置在一条河道旁,至于空空的轿子里空无一人··这门敞开着的轿辇正对着岸上,由衙役们合力从底下拉上来时内里已灌满了河水和污泥。
里面没人,更没有衣裤行李残留··轿夫和轿辇的主人也是不见踪影,仿佛除此之外关于这轿子的其余一切都跟着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看这样子怕是还是和之前的那事有关……”“不会吧,又有人失踪了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不远处,大清早的,平阳百姓们正在用方言议论着这事。
四面城墙和远处的水坝上本围着不少过路人在看,但再想离得近些,四周围的人已经都被官府给赶走了··也是这古怪无比的情景下,倒令人有些意外这平阳县一个小地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
眼下,里里外外,围着四五个捕快打扮的人正在撩帘里里外外地取证··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如这只鞋子最后留下的痕迹,或是指甲,发丝,都会被官府一一收集起来,而就在这被官府圈起来的外圈,还有三个人正一边说话一边往这里头走。
“富察,段鸮,多谢多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俩从松阳过来平阳了,话说,这么远你们俩怎么还各自过来,松阳那边过来不顺道吗·这些话,均是那有些狼狈拎着裤脚,胖乎乎的捕快大人嘴里说的。
这平阳捕快生的矮墩墩的,一张软肉挤在一块的大脸像个爽利开朗人,嘴皮子也是利索,他手上提着自己那双靴子艰难淌水过去时··前面那俩今天一早就赶过来的人已是走到尽头了。
眼下,那两个身形高瘦挺拔,一前一后已经先一步到了轿子边的人也正低头看着不远处河坝下被官差们拖拽上来的空轿子··河坝底下潮- shi -的很,要在这烂泥踩了一脚的河床边站稳都非常难。
这现场取证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个人,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听到那平阳捕快这么说,他们还顿了下,又各自回避了下回答了一句··“请问,我们俩又不熟,为什么要一起过来”·这一人一句,仿佛在故意互相讽刺的一句反问。
令那和他们一块蹲在河坝边看现场的潘大捕快顿时也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他当下蹲下来在两人中间,又左看右看就心直口快地疑惑了句··“啊不熟可我怎么听说,你们俩现在不是都住在一起么,而且只要半夜随便招招手都能看到对方啊”·富察尔济:“……”·段鸮:“……”·这种事,想也知道某两个成天在人前故意装不熟的闷骚一被揭穿,内心是有多原地崩塌了。
结果,这平阳捕快还没完,接着就和个大嘴巴似的来了一句··潘二:“难倒说,是你们松阳那边衙门的规矩不太一样,一定得是关系不熟的搭档,才能天天住一块,然后招招手就能看到对——”·富察尔济段鸮:“够了·认真分析情况的潘二捕快被强行打断,还有点懵。
但下一秒,对面这两个脸色冷下来的人就一起用行动制止了这位平阳捕快接下来的胡言乱语··“我说喂喂喂,你们俩干嘛,这无故动手袭击捕快可是犯法的啊——”·这么一闹,三人顿时都没法好好看现场了。
从处州解决完第二起案子之后,已经大半个月了,这两个人也算是相安无事地太平了几天··不过··——那个什么,全天下最好的搭档··这个一听就很奇怪的名头,这两个人暂时都在心里拒绝接受。
由于原先的这块房产总共就这么大,现在还被硬生生分成了两个地盘,所以其实两人算起来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在他们俩的个人习惯基本不重合··平常做什么,两个人都是各干各的,就也井水不犯河水,加上之前处州府积攒下来的矛盾还历历在目,他们看上去都不主动搭理彼此。
对,就只有最直白简单的对手关系和斗不完的嘴,还有男人之间最简单粗暴的好胜心罢了··富察尔济是觉得段鸮这个人很奇怪了··而且是之前没接触,都不会感觉到的奇怪。
照理来说,他年纪也才和自己一样刚过而立,在- xing -情方面至少该有些普通男人的喜好··但这人就是一副走在路上从来不正眼看女子,也不看男子,身上更是无任何单身男子的不良爱好的假正经样子。
不赌,不喝酒,作息规律,自律无比,除了脸上那道疤,和他自己说自己有病外,基本身体康健··平常不至于像个酸腐文人般天天在家写诗看书练字··但能觉察出来家学修养极高,属于好像根本就没- cao -过心功名,更像是有了行当,就安心干这一行的成年有事业型居家男子。
他的日常爱好就三个··他儿子,去衙门当差,当完差之后就回到自己住的去处哪儿也不去,真是个奇怪的要命的人··对于这些话,根本不想评价他的段鸮的内心想法是,他统统原话不改的全部还给这个叫富察尔济的人。
可因为他们目前算是搭档,就得什么事都在一块,而且什么都要被人拎出来的比较··虽然这种事,本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比较的··但这两个脑回路某种程度还挺相似的家伙还是起了一种名为对手之间的好胜和攀比之心。
对,就只有最直白简单的对手关系,还有男人之间最简单粗暴的好胜心罢了··正是这种好胜心··让他们俩完全对彼此服气,外加好好相处··内心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哪天能令对方彻底败给自己再输的心服口服他们这恩怨就能既往不咎了。
也是回到眼前的这一次全新的案情现场来··一番折腾下来,这三人才可算是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这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空轿子上··因方才来时,富察尔济和段鸮就已经先一步基本看了一圈现场。
这一次,他们倒也仔细地又查看了一下··如平阳县官府所说,这里确实没有一丝证据和脚印残留,就像是这轿子真是凭空出现在这里,而里面的人也根本不曾存在过。
“你们看啊,就是那个,一顶空轿子大清早地好端端地漂在河里,这也没捞着什么尸体就要把你们俩找来,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们也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是怀疑,还是跟前面的两起没破的失踪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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