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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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上)(5)
·再次行凶的‘地狱王’郭木卜在浇注街后巷和河道前被一群官兵拿住, 又一路点着火把, 照着他这张刀疤脸就扭送着带了回来··路上,平阳百姓见状纷纷让道,却又一个个拥上街头, 不想错过此番深夜缉凶的过程。
街头上,这头发蓬乱散开, 眼睛充血的恶徒嘴角淌着血却也不作声,只反手被拷着就在众人的围观下被押到了官府堂下跪着··那头连夜也守着等消息,一听说真正的犯人抓住了。
面孔涌上一丝震惊的刘闯大人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出来,也是这将近大半个月的等待和将是,让这跟踪杀人犯的真面目终于是得以大白于天下了··眼下, 在这众人围观之下目睹着半夜升堂的情形下。
同样也站在一旁, 方才在那最后关头,一块合力抓人的富察尔济和段鸮最后都挂了点彩··富察尔济的半张脸上都是淌下来的血, 只拿一只手先捂着,和他样子看上去差不多的段鸮, 则手臂和胳膊都被箱子撞得青肿发紫。
他们俩都是一头的汗和血, 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等一块和其他官差们出现时, 看上去十分狼狈凶险,一身的伤痕··只是这一幕,却也令二人身上充斥着股几分说不出的强势气魄,有种淌过刀山火海般的惊险刺激,倒让这两人难得有点像一回真正的搭档了。
可这看着就怪吓人的伤一直这么拖着也不像话, 搞得押送犯人回来时潘二一路都急急忙忙想让他们先去把伤口包扎,却反而被这两人给一口拒绝了··“喂富察,你的眼睛怎么样了,你突然冒出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还有段鸮,你们俩要不要先去呆着啊,我,这得赶紧去给你们想办法找个大夫啊——”·“不用,先审郭木卜吧。”
取了块布巾将眼睛捂着就仰头答了这么一句,富察尔济难得这么正经,所以对此同样也不想耽误正事段鸮也只是擦擦嘴角回了句··“先审人,我没事。”
这两个一门心思就只知道查案的家伙这么说,潘二也没辙了,只得按照他们的意思就先去忙活审案开堂的事了··也是这个功夫,刘闯大人那头紧急就升了堂。
衙门内外,火光照的里外一片光明··方才在耀盛堂家设局抓人的女管事和其余官差们等认证也都随后赶到了··尽头处,那一块衙门内的公堂匾额之下,人证物证具在,摘下黑色布巾的郭木卜跪在堂下却还是一语不发。
在他的上头就是‘青天正义’这四个大字,倒令这一切有种说不出的讽刺··他先前第一次来衙门时,尚且表现地如同一个生活困顿早已失了兵丁力气的老迈之人。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方才他既然在临要作案前被拿住,便是一个如何也洗刷步调的铁证··他就是那主动挑衅官府,又接二连三犯下跟踪作案的地狱王本人··因他是个前城防营兵丁,所以才会掌握- yin -符的使用。
此外,他的身手极好,说一句高手也不为过,不说双环这样的孩子,一个成年男子怕是根本难以招架这恶徒的力气,只得被他用各种方式残忍杀死··只有这样手段高明,先天凶残残暴的人,才能做下这三起杀人偷窥跟踪狂。
但显然,要令这跟踪狂郭木卜真正将前面三起也一并认罪还需要一个最关键的线索··因为他完全可以在公堂说··前面三起并非是他,毕竟除了康举人自己的脚印能证明跟踪狂真的闯入过康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个人就是郭木卜。
他最高明也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在他前三起作案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见到他行凶时真面目··所以果不其然,当随后刘闯大人亲自拿出段鸮所判定的罪证,再堂上审问此人时,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就是如此。
明明双环的尸检结果··康家烟道上的脚印,还有邸报上信息的再次重合,以及- yin -符的存在··但因他只认自己今晚闯入耀盛堂家的罪,不认自己之前所犯下的罪行,甚至刘闯大人亲自问他话时,他也是一副城府很深,不见有一丝情绪外泄的样子。
“……郭木卜,你要知道,人证物证具在,康举人到底是被谁塞在那烟道之中,是谁将他推进岳阳岭下,有谁若不是你,先前还会有谁犯下一模一样的罪行”·“大人……草民确实没有,草民也不知……”·“……”·“草民只是今晚一时糊涂……从前从未做过其他罪行,更没有见过大人口中所说的那些人……也许此前还有其他人做下这等事……”·这一番抵赖,这埋着头的城防营兵丁回的缓慢而迟缓。
他的嘴角一圈都是胡须和鲜血裂痕,眼神平淡而压着一丝衙役,就像是身上已结了一层牢固无比的壳,任凭谁都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点东西来··他到这般田地也抵死不认罪,那官府也不得判他,除了今晚这入室行凶一罪,前三起还是难以证明郭木卜就是那个跟踪狂。
这一切,眼看着就要再次陷入一场僵局之中,偏就在这时,有个一直不作声的家伙却在段鸮的身边突然开了口··“不,大人,或许我们还有一个没在这里的人证。”
“一个可以证明进入康家的就是这个郭木卜的人证·”·这话倒是来的突然,蹊跷··以至于令一旁一直在注视着一幕段鸮侧过头就看了富察尔济一眼。
事实上,一直以来段鸮心中也有一个和富察尔济先前一样没想通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最初他们在河坝上发现的那个轿子里会有小孩子的鞋印和布鞋的布料··那个杏花红色的脚印和布料如果不是双环,又是谁。
这个令人完全想不通的悬念,就像是卡在这起案子中最令人不得其解的一个点一般,偏偏见段鸮看向自己,那个开口打破僵局的人也侧过头来··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一张侧过来盯着人看时潇洒桀骜的面孔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两人对视间,那个家伙也不作声··今晚到现在,他都没搞懂这家伙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却又带来了一番翻天覆地的惊险和冒险,和他一块拿住了这人。
也是这一句神神秘秘的话说完,匆忙丢下一句话的有个家伙就收回自己一条胳膊,又索- xing -举起一只手对着刘闯大人的方向就抬了下··“大人,草民请求衙役现在就帮我传唤一位重要人证上来。”
·这话落下,不止是刘闯大人和这公堂上的其他人,就连那跪在堂下郭木卜都露出了片刻的停顿··所有人不明白到这个关头,除了已死的两个死者,究竟还有谁见过那真凶的真面目,又是什么样人会冒着这样的会说出这般言之凿凿的话来。
偏那一步步踏着背后火把上的光,走上堂前的富察尔济只用自己那只半瞎了许久,却仿佛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凡人都要清明透彻的眼睛盯着这犯人才开口道,·“我之前也始终未想通那个轿子里的孩子脚印和童鞋布料到底是谁。”
“因为段仵作之前的验尸结果,也因为最初我们都以为那是双环被绑走时候所做的轿子,可后来双环在家中发现,那就说明这顶轿子和双环的失踪是无关的。”
“此前,段仵作已将花瓶图的谜底揭开,现在只由我告诉各位,这世上唯一一个看穿真凶面目的人到底是谁·”·这一句暗示- xing -极强,细听之下令人背后发凉的话。
令那即便是行凶之时都始终筑起重重心理堡垒,从没有一丝对受害者有过愧疚的罪犯暴露出一丝眼底深处的惊惧··但随后,当衙役深夜按照富察尔济所说的传唤了,那名唯一也是最后的‘人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那个人证并非是别人··而是康举人家小妾所生,如今算算还没到两岁,连话都不会说的襁褓孩童乳哥儿··来时,这头上带着个虎头帽,脚上蹬着一双童鞋的孩子正趴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因今日听说真凶伏法,康家小妾也是急匆匆抱着孩子就过来了。
这个当娘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官差们公堂在审,一定说要将这名字都还没来得及的乳哥儿抱来··可等她来了,还未等着小妾开口有所言··一瞥见堂下这被火把照着一张刀疤脸,摘了黑布巾,跪在那处的嫌犯郭木卜。
这本还好好的两岁孩子就突然张大嘴,带着点古怪地滚下两滴眼泪,又抱着自己娘亲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哇——爹——杀——杀了爹——哇——”·这扎耳无比,一下划破公堂寂静孩童哭声来的无比突然。
孩子小还不怎么会连串说话,但这乳哥儿这一哭,四面的人都惊恐无比地议论纷纷了起来··面色煞白的康家小妾吓得连连哄他,只道这孩子之前一两岁不会说话,怎么这遭开口说的第一句就是这么一句骇人无比的话。
没有人知道康家的这个乳哥儿怎么就突然哭了起来,又是为何一看到凶手就会哭,还开口说了话··也是这一幕,令一旁面色一沉,又和那头的富察尔济对视了眼的段鸮瞬间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康家小妾之前最后一次问话时回答自己的那个问题,那个至关重要的关于行凶那一晚的问题··【“确,确定,我每日天黑前就瞥见窗子上有他的影子呢,是老爷,后来他嫌家人吵,自己在书房住了几日,有一页,我就抱着我家乳哥儿在内屋睡下,老爷还来看我们娘俩。”
】·【“先是走到堂前,把灯吹了,与我靠在一块不声不响地说了些体己话,我正在哄孩子就也没转过身来,还是因为乳哥儿在我怀中哭闹起来,老爷才什么也没做就起身走了。”
】·原来,这一切真相竟是如此··那轿子门上留下的孩童脚印竟是如此··这一刻,段鸮的万般思绪却是被一股脑涌了上来,所谓的案子真凶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件秘密。
原来,那一夜,凶手曾假扮成康举人欲对其不轨,在他进入卧房时曾吹灭蜡烛,康家小妾当时正抱着孩子躺在床上,背对着这一切,什么也不知情··可当凶手走到床前,这时怀中的乳哥儿却恰好睁开了眼,又借着床头的蜡烛大哭了起来,所以事后凶手才没能得手。
乳哥儿救了自己的母亲,用孩童的眼睛识破了真凶的面目,记下了他脸上的疤痕和他杀了自己父亲的事··所以富察尔济方才说的没有错··在这世上唯一见过真凶真面目的,就只有康举人这还没有学会说话的小儿子。
至于那轿子里为何会出现残留模糊的脚印··这么想着,一直站在一边的段鸮只上前和那康家小妾说了一句,又小心抱过了这孩子,等褪下他脚上的鞋袜,又看清楚这孩子的脚印和底下那一处被刮到的杏花红布料,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就是这双鞋子没错·”·“……”·“这就是当初轿子里的那双鞋子·”·这话,段鸮是对堂上和那凶手对峙的富察尔济一字一句说的。
也是听到这话,歪着头,脑子里将之前所见一切串联起来的富察尔济这么说着又转了个身,并睁开双眼直视着郭木卜的面目道,·“郭木卜,你也许不相信,但一个人只要还身处于光下,即便是终年生活在黑暗中,只要有一束光,你的影子就会被看到。”
“你以为所有曾经见过你,又被你害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但有一个人,一个还没有学会开口说话的人却真正地目睹了你的面目·”·“那- ri -你将令轿子停在康家,想借着机会将康举人带走,却不知这个孩子当时也在院子里,他今年才蹒跚学步,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却想用脚蹬踹开轿子几次救自己的父亲,让其他人来救他。”
“只可惜,被关在烟道多日,那时的康举人已经奄奄一息,只将自己的儿子推出轿门,又任凭你将其运走退下了悬崖,但这一切,却都被这孩子看在眼里·”·“所以,他就是这世上唯一见过你,且能来一举揭穿你犯下罪行的人。”
“你就是那跟踪案,以及杀死了康举人和双环的真凶——地狱王”·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到了咩~啾咪~下一章结案·喜欢本文就留个言吧么么么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早朝、夏莫添、落、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岁 5瓶;torranb 4瓶;林碳盘不需要碳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四回 (中)·数罪并提, 青天大白。
公堂之上因这乳哥儿的哭声和富察尔济的指证而陷入一片哗然, 也令那跟踪狂郭木卜到此终于是败下了阵脚··他的肩头塌了半边,背脊软下的同时,一滴冷汗也是开始顺着鼻梁骨淌下。
那孩童的哭声刺的他耳朵痛的要死, 也令他胸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扭曲暴怒也涌了上来··“别,别哭了……别哭了我说别哭了——”·这如同张牙舞爪的嘶吼咆哮使着犯人像个失心疯一般, 眼圈通红的康家小妾抱着孩子被这疯子一吓尖叫了起来,幸而潘二他们冷下脸一起涌上,才用刀制住此人。
今夜这一番连环计已令他身陷囹圄··眼下富察尔济和段鸮各站在一边, 并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就是有再多辩白诡计也是无用了··证人··蜡烛。
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全是这耳边像是恶鬼催魂般的孩童哭声··无人能在这样的铁证下继续抵抗··因为正如富察尔济所说, 这就是这天下唯一能证明他罪行的人证,他已经逃不掉了。
也因此, 这犯人只在颤抖了两下逃亡过程中沾染上鲜血的双手被镣铐和锁链拷着, 一张带着刀疤的脸庞淌下滴汗水,接着才闭眼嘶哑着声音道,·“……草民, 认罪。”
这四个字不亚于是浇进热锅当中的一泼凉水, 使着四面八方一片沸腾···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此人竟真是地狱王··可谁又能这样一个老迈枯朽宛若个老汉乞丐, 随时能在路上见到的人会有这等杀人的歹毒心机和本事呢。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想着,这一路千回百转,也是一后背冷汗的刘闯大人心头一跳,赶忙拍下惊堂木, 又示意周围一众百姓肃静这才定下心问了句——·“好一个终于认罪,郭木卜本官问你,你当初又为何会犯下此等罪行你和这三家又到底有何解不开的仇怨”·“……无仇无怨。”
“只是自己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实在不顺,除了认识知府大人,我甚至不认识其余两家,从来是素不相识·”·这恶徒显然这话倒也说的很平··常人听了只觉得奇。
既然你和受害人无仇无怨,怎么偏要连番做下这等杀人谋害之事··但郭木卜已经被捕,又在富察尔济和段鸮的重重线索包围之中再无反手之力,他口中所言却也非假。
大概是知道已无回头之路··双膝点地,浑身上下汗涔涔,额发披下来几根在血淋淋的脑门上的郭木卜本人想想却也将自己这一路的生平当着公堂所有人一点点道来道,·“世宗十三年,城防营换兵,草民丢了官职,那时还是佳珲大人关着城防营,我心里不愤说了几句,谁想却被彻底断了生计,草民祖上几代都非常的贫寒,只是寻常佃户,一辈子替人耕地,连亩良田都没有,就是这样,爹娘却也出不起给我讨老婆的银两。”
“我最初本本分分做城防营军官,攒了些钱想在平阳安家,可那年置办好了产业,有天晚上却着了火,我当时觉得该是有人害我·”·“定是有人要害我,不然这世上怎偏偏我一个人怎么如此倒霉,其余人都好好的”·“我去报官,官府的人告诉我说不是别人纵火,就是走水,我找的工匠没把烟道修好,我又去找那工匠,结果他索- xing -跑了,我赔了个人财两空,老婆娶不着,我又爱喝些酒,赌些钱,只能替人做些浇铸的活计,却也半辈子都完了。”
“那几年,草民的日子不好过,便只能露宿在城防营外的桥洞,和一些流民乞丐一起,后来我还是觉得有人要害我,我就拿出从前的本事,开始往人家里去。”
“最初我只是想趁着这身手偷些值钱东西,但很快我发现了一种可以让我一直有容身之处的办法·”·“有一回,我正躲在那人的家里,这家的一个疯妇却在柜子里发现了我,她怪叫连连,还找了人将我绑起来丢到屋外,说要打死我。”
“我被家丁们……打的脸上多了一条疤,那天开始,我就想着,若是我哪一日真的在进了哪家屋子,就要将这样聒噪的贱妇先女干污几次,再将其一刀刀砍死喂狗。”
“有了一次念头,后头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我也终于验证了自己最初的那个念头,那就是把那个‘家’想办法变成我‘自己’的。”
这话,一时说的令人毛骨悚然··段鸮闻言一语不发,却也和此人对视了眼··那一刻,这浑身杀气十足的人就像是只真正的已经化了原形的蜘蛛,见状,那一把年纪的疑犯只古怪地仰头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
“想办法杀掉主人,然后把‘我’自己变成‘那个人’·”·郭木卜说这话样子看着就像是一个没有魂魄的傀儡空壳··口中所言也是完全地由心中所想的支配,完全暴露了他此前一直以来的作案动机。
因无家可归,就只能心机险恶- yin -毒地鸠占鹊巢··也因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家徒四壁,所以就想着去别人家中占据别人的人生,财富,儿女··明明他人什么也没错。
只因此人就成了他的作案和杀人动机··“只要我想,我可以随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别人家中,也无人会发现我,我只要呆在一处躲起来,不仅能住很久,有衣食吃穿,这家人的一切还能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开始搜集那些邸报上的田产信息,先是了解那些陌生人,从他们的家宅,财产,只要我想知道,一切……”·“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这种躲在暗处看着这些屋子的主人的生活的日子很让人着迷。”
“一旦开了头,一切就停不下来·”·“作恶这种事,是完全停不下来的,摔死那孩子时听着他的骨头一点点砸在地上碎裂时是这样,害人也是这样,草民更不会有任何愧疚反悔之意。”
凶犯郭木卜这一番所言,却是道尽了此案的曲折和这个凶犯所做下的一切··到此,这平阳连环跟踪凶杀案是彻底落幕··这世间一切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本月廿四··富察尔济和段鸮再次同潘二等捕快押着这郭木卜再次去了趟岳阳岭上··这一次,他们要寻找的是他当日将轿子和康举人一起的那个准确地点。
官府会负责后续的尸体打捞,也还这无辜的死者一个瞑目··只是说来还有一点古怪,却是令段鸮没有想通,因在刑房审讯的一天,当他亲自面对着名叫郭木卜的犯人时。
虽然前几日,他就已经陆续将他是如何搜集邸报信息,跟踪他人入宅的信息交代的差不多了··但唯独有一点,这个嫌犯当时给出的口供却有些奇怪··“你说,你最初找上知府夫人一家并不是因为你想报复”·声音略沉略冷的段鸮坐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中盯着他,一双手也是搁在两人之间的那方案几上。
“……对·”·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已招认一切跟踪犯郭木卜也闭着眼睛,下定决心一点点如实回答··“我本是个平民,又做过官府的下级兵丁,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找一个朝廷命官报复,这也是为何我不敢杀知府夫人的缘故,当初……是先有一个人从暗处找上我,让我找上佳珲大人和知府夫人家,还让我从他家中偷取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一本账本,我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就在佳珲大人的家中,事后他给了我些银钱,但那人的面目和打扮……我却记得。”
“……”·“那个人生着鹰钩鼻,一只手背上有一只花背青蛛纹身,在他的手上还捏着一枚崭新的红线罗汉钱·“·跟踪犯郭木卜字字句句地开口回答。
——花背青蛛,和罗汉钱··这个答案却是令段鸮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前,他从顺天一路出发,就是为了追查多年前一桩旧案,但关于罗汉钱这特殊物件,他只从当日段元宝的身上见过,如今,这几桩看似毫无关联公案却冥冥中牵扯到了一起。
事后,他几次三番地细想此事,却只觉得自从他来到松阳县,一切仿佛冥冥中就像是从暗处伸出了无数条线索··有什么无名势力仿佛正在暗中一直盯着自己··盯着所有人。
这当真是令人不由得越发想追查出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出真相了··廿五··是夜··因案子了结,明日事了段鸮就要启程回松阳了··可这前一夜,有个也要走的人又不见了。
他们之前缉凶之时都被迫受了些皮外伤,幸而事后也没什么大碍··这一次,段鸮还是不知道他又背着所有人奇奇怪怪地躲去了哪儿,但说来也巧,就在他这一晚走到官府后的一棵辛夷坞树下时,本还低着头的他却踩到了一颗掉在地上的杨梅。
那地上的那颗红通通的杨梅看着不像树上结的··因为傻子都知道,辛夷坞树上才不可能长什么杨梅··见此情形,他垂眸看了眼··等停顿了下他才抬眸朝着那辛夷坞树从中看去,却见那雾云深处有双鞋底陈旧的靴子自得其乐地翘着倒在树杈上,唯有那一身皂衣身影若隐若现。
这人大半夜竟躲到这种地方来··心中当下有点无言以对,但想想按照往常本该转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就走的段鸮却又停下了··“这次多谢·”·说着,朝着树上看了一眼,段鸮本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一声谢他说的并不违心,反而坦荡无比。
“哦,就一句口头感谢么”·手上一下下抛着颗杨梅的富察尔济枕着一只手靠坐在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上,垂眸望着树下的人··他的眼睛黑的发亮,一缕随- xing -散落的发就垂在耳边,一张面容一身落魄的皂衣却像个游走在这世上边缘,眼中藏着黑与白的出世游侠。
段鸮和他一点都不像··段鸮是一心入世的··而且他的胸中本就牵挂着许许多多,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久经宦海,是个充斥着秘密,沧桑和沉重过往的人。
他们是一黑一白两个世界,却在机缘巧合下结识又这么撞上了···这么想着,人还翘着腿躲在辛夷坞树上的富察尔济只垂眸和段鸮对视了一下··见树下的那人仰头看着自己,一双总是眯着眼睛凉凉地看人,没半点真心的眼睛从这个角度和自己对望,竟头一次涌上了一丝陌生的心情。
好奇怪,今天天上明明没有一颗星星··这一刻,他却好像看到了星河璀璨,明月万丈··竟都在这人的眼底··真美··这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的感叹来的莫名其妙,转瞬之后就又在心底不留痕迹消散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么一句··但见树下的那个还在,突然朝地下伸出一只手后,富察尔济这家伙像是心血来潮地来了句··“要不要上来看看。”
“看什么·”·段鸮问··“看看这江山千里,北斗七星,在高处想看到的一切都能很清楚地看到·”·“……”·这话本是一句玩笑,有人自己也说的懒散随- xing -。
谁想,今夜也不知为何会跑来这儿的段鸮沉默了下就又跟着他开始发疯了,又在片刻后一下子拉住了那只手··这一下,很稳··富察尔济抓住他,二人一起借着力一块爬上那树,属于眼前的这一切倒真的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这棵枝叶郁郁葱葱的辛夷坞就长在平阳官府后··正对着远处的城防营和平阳河,这个时节花还没开,但岳阳岭在城内灯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点点星河真映照着树从后的一幕千里江山。
江水,山河··城防护卫,家国天下··这种种汇成一线,当真是一派道不尽逍遥痛快,世人的眼睛根本领略不了的英雄气魄··“郭木卜最后的口供你想通了么”·“没有。”
“哦,看来这案之后还是闲不了啊·”·“……”·这么聊着,两人却也心知肚明··郭木卜最后的口供只有他们知晓,如无意外,那花背青蛛和罗汉钱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麻烦,他们这次既然被卷进来,怕是以后要轻易脱身就难了。
只是说怕倒也没有··反而有种隐隐的想窥一下这后面到底有如何一番真相的激荡···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话说,要不咱俩也换个称呼,一直这么假客气来假客气多尴尬呀。”
这个问题,可把他们自己也给问住了··两个难得显得十分放肆自在地倒在一棵树杈上透过眼前这一幕看着夜景的家伙沉默了下,才突然开了口··“段鸮”·“富察”·这一句,却是来的自然。
可话没说完,这两个没有一秒是能好好相处的人就同时来地了一句··但转头他们自己就一左一右掉头给有点恶心上了,虽然这话夸张是夸张了点··估计是真对彼此的对手,抵触和鄙视积攒的太强烈,这一时半会儿要真有什么实质- xing -关系改善还比较难,所以这两个毛骨悚然的人各自缓缓后,才继续晒月亮。
这气氛不好不坏··他们都不会聊天的人都一声不吭地,谁也没开口说话打破这份自在和安静··也是这时,就在他身边半步,始终单手撑着头的富察尔济扭头一脸随便地来了一句道。
“你吃杨梅吗”·又是这个奇奇怪怪的问题··算起来好像是第二次了··段鸮起初也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结果转头,这个人之后就真的给了他这么一个东西。
一个他压根没有想到的东西··这一晚回去,夜已经深了··一双手搁着,面无表情的段鸮望着桌上的东西,却也没轻易去碰什么的他一夜都没有睡着··那篓子每一颗都好好的,一点没碰坏的杨梅就在桌上。
以前从来没人送过他杨梅··但他确实也已经很没有正常地表达出自己想吃过什么东西的欲望了··他不爱吃任何东西,就如同他对旁人的感情一样,无情无义,从来只是为了自己才去选择的利用,筹划和盘算。
他一天天地躲藏着捕捉着那些暗处的蜘蛛··自己却也成了一只蜘蛛··只有在脑子里又开始涌上些过去的那些黑暗记忆时,他才会想用吞下那些‘东西’的方式缓解自己的饥饿。
但眼看那红通通的杨梅带着些水珠,明明心中从来没有欲望的他还是伸出一只手,捏住一颗低头慢慢地放进了嘴里··酸的让人牙都开始疼的味道一下子让人满嘴都是酸水。
但等那让人难以忍受的酸苦味过后,一种属于杨梅肉本身的奇异而沙沙地甜味却又涌上了段鸮的舌头尖上,也令他的眼睛头一次地带着些自己的情绪般睁开了些··很甜。
真的很甜,一点不苦··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了··其实……有些事没有那么糟,就算再恐惧,再难熬,过去了也会很甜的,对么··因为这一遭,第二天天亮之后,三人再在衙门碰头时,段鸮就一个人晚到了一会儿。
他看上去睡得不错,案子了结了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也是这时,之前关于那‘二两银子’的买卖竟然又被主动旧事重提了··段鸮:“当日这个人和你许诺的是这次破案后就结二两,事后我们对半分对不对”·潘二:“对,对啊。”
段鸮:“是了,那么按照他的意思,其实是我俩对半分,各得二两,二人二两对半的意思就是你总共要付给我们的应该是四两,按照我朝律法,捕快私相授受是违反律法的,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把剩下的二两给我们结算一下,把事情了结一下比较好。”
潘二:“……”·富察尔济:“……”·段鸮这临阵倒戈可来的太突然了··本来吧,富察尔济一个这不是人的混蛋本就已经够坑的了。
再加上一个说什么瞎话都像是在讲大道理,一脸我在教化你的意思的段鸮,这效果可就是双倍地折磨和打击,连富察尔济都给吃惊了··偏他还没完,想想眯了眯眼睛的段鸮又摆出了他招牌式的‘和善’表情。
段鸮:“或者,咱们换个办法也行·”·富察尔济:“哟,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段鸮:“二两咱们可以不要,但平阳县马房那两匹官马可以借我们使一段时间,我看它们被养的面黄肌瘦,很适合出去走走,其实也不白借,粮草前都是我们自己出,过段时间我们就好好送回来。”
富察尔济:“哎哟这好主意啊哎呀我怎么之前没想到看看人家这头脑”·这二人这一来一往。
倒真是配合默契,比过去都要像个好搭档了,可这‘受害者’就有点忍不住要发火咆哮了··“我,你,你们这两个混蛋是一个豺狼一个虎豹……当真蛇鼠一窝不愧是住一块招招手都能看见的搭档……这次算是我被暗算了,我,我之后定要将你们俩的黑心黑肺告知各府各县的同行们”·伴着这被气的说话都结巴了的潘二险些追出衙门,就要拿刀砍他们俩的这最后一声愤怒抓狂的咆哮。
最终也没能挽回自己被这‘蛇鼠一窝’合谋坑走了整整四两,还折损了两匹被借出去的‘官马’的事··事后,另外终于是又这么上路回去了。
那两匹官马最后还是被他们给一并拐跑了,这一笔算盘打得叮当响,亏得这俩缺德到一块去的家伙干的出来··走之前,他们有听说康家的那个乳哥儿自打这一次终于是会开口说话了。
没人知道他将来是否还记得这一切··但康家已将那沉在平阳底下的康举人尸体捞了上来,又为那乳哥儿取好了一个真正的名字··清··是眼光清明之意。
他来到这世间,学会完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认杀死自己父亲的真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也是这一句,最终令那恶徒原形毕露··当真是孩童之语虽轻,有时却能改变一切关键,孩童之目虽幼,却已看穿世间险恶。
这也让段鸮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在旁的书中看到的一番前人的话··这世上,每个人一生下来,都是一颗颗藏着人之本- xing -善恶真相的虫卵··世人常说人- xing -本恶,可孩童却也有着世上最光明,最容易发现罪恶和犯罪的眼睛。
虫卵幼,却暴食,如人生- xing -本恶··经历整个冬天,这虫终将从茧子里飞出来··那时你的身体里还留下什么,你便化作怎么样的一个凡人··……·【‘——’‘——’】·远处,巨大的黑色蜘蛛在暗处开始结着网了。
一切暗处的谜题在继续··下一个属于犯罪和正义之间相互制衡的故事也即将拉开——·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结案~·s:老段这个人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相反,他本- xing -和富察是差不多的。
他平常只是精神压力太大,以及不想和别人计较,所以比较像个‘正人君子’,但是显然当两个对手之间开始惺惺相惜,这‘祸害’就来了··两个死直男啥时候能开窍了,尽情期待新章节开启也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们小扑文啦~虽扑但甜是我们的宗旨~·今天更得早不早哈哈哈哈哈——因为昨天喝了点茶,哭,睡不着。
第十四回 (下)·平阳一案, 转眼已过将近半月··时间一匆匆如白骥过隙般快速过度到整整十一日后··松阳县内,大清早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正有车马走卒相继于人群中走过。
这个时节里, 正是州府秋围开始前夕,官道和城门口每日都有来往的行人和书生,连那寻访城门领的工作都瞧着忙碌了许多··“磨剪子修刀——走一走瞧一瞧咯——”·“阳春面, 老爷们吃一碗阳春面,热腾腾的浇头香的很——”·“脂粉盒子,蔷薇硝, 茉莉油,对姑娘家皮肤好的——都瞧一瞧吧——”·松阳地处江南,却又贯穿往来于松江府的各个州府衙门的商客。
朝东, 是一条极长的官道, 多有通向江宁, 松江, 杭州多地的押运官银,各大票号的马车经过, 这带起了本地的繁荣,使这小县城里也焕发了一丝别样的城际交接之风··距离街市不过半步的探案斋楼下。
卯时一刻··距离闹市尚且有段距离的小楼·正对着一面支开窗户的地方,一双手和一个倚窗而坐的身影正在低头早起练字··那手生的极瘦冷冽,每个指节都有着似稳重端方之感。
大清晨的,外头露水还重的很, 他看样子却已经起身许久了··自打来到松阳后,每天早上外头天光初亮,他便起床洗漱, 督促段元宝起床,又十分自律地坐在这儿练一早上字。
练字这种事,是他自童蒙时代学字就留下的个人习惯··到如今已这个年纪,一日没有荒废过,这也造成了造就了如今他这身学问··这字最初印在纸上,是很漂亮的小楷,但那手的主人写了几笔,却有些不合心意般换了个写法,换成了惯用的行书。
那行书,填的是一首《神童诗》··这个过程,那双手的主人完成地一丝不苟,写完后,他却久久地带着丝回忆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之上的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此诗最初是宋代汪洙撰,后人以汪洙的部分诗为基础,再加进其他人的诗,而编成《神童诗》··这是段家一族对男子的志向做定下的要求,也是他少年时学会的第一首诗。
他过去每一刻都在记着这诗中所说的话··可越往后走,他却觉得这世道之大,有时令他倍感前路辽阔,越往前,越觉得终生难以走完··可他本来就是个事事追求极端完美的人,如这一盏茶,一笔字他都不喜欢上头沾上一点一笔多余的污渍。
窗外微光一缕,他的手都没有一丝抖的,也只是出神了一会儿,面孔也是极致地平淡继续方才的事情··期间,楼下无论传来走动声,楼上那个一根形同上吊绳的拉门绳子就这么垂着,还有个楼梯口死死合上的地方也无人有反应。
突的,一只从外面飞来的黑色蜡嘴鸟跳在了手主人的掌心··蜡嘴鸟生的小巧,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人时却很机灵··手的主人见状停了停,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却也没伤他,只和他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看什么看·”·“……”·“你这个睁眼瞎鸟·”·男人眯了眯眼睛,口气却不太友好··“……”·见状,那被他大清早骂了的蜡嘴鸟却也十分刁钻古怪。
爪印在纸上‘啪嗒’‘啪嗒’印出几个黑脚印毁了这一整副字后又展翅飞走了··手的主人:“……”·这下,纸和纸上的字全废了。
……·巳时三刻,黑漆漆,周围窗户紧闭都一丝光都没有的探案斋楼上··一根竹竿架在整个屋子的最当中,倒头睡在底下的人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另有一条打着补丁的旧裤衩被挂在旁边。
这是这个探案斋四五年来的作息常态··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白天不见人,晚上不见鬼,连松阳的其他人都怀疑里头到底有没有住过活人··旁边丢着几本话本,多是些三流戏文之类,另还夹杂着些酒气冲天的荒弥漫着。
“咚——”·只听一声响动,正像个浑浑噩噩的‘死人’般趴着不动的某人猛地一睁眼,又带着些迷茫被惊醒··因这凭空响起的动静有点扎耳朵,他第一反应是一脸困惑想着自己多年来一个人住怎么家里会有这样的声音。
等他一坐起来又烦躁地环视了一圈··恍惚想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某人只双眼放空地啧了一声,随之才一个捂脸倒地一气呵成,抱头就继续躺平无视起这一切来。
“刺啦——刺啦——”“咚咚——”“乒乒乓乓——”·这个过程中,各种不可描述的诡异动静还在底下不间断地伴着拉锯子般的声音响起。
像条松阳县盛产的八宝咸鱼干一样瘫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这位可怜的‘仁兄’本来很顽固··他很坚定··很坚强··——很耐力惊人。
可是谁料楼下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摆明了就是故意在挑衅了,刚停了半刻,紧接着更可怕的拉大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大爷的,我说——”·猛地有些受不了地一下就坐了起来,脑袋里都是这些乱糟糟声音的富察尔济绝望地哀嚎了起来。
“段元宝,宝哥元宝哥能不能麻烦让你爹,也就是那个姓段的,不要整天大清早地故意扰人清梦,这不是君子所为懂不懂”·这话喊着,眼圈发青,面容发白。
已经快被折磨的生无可恋的富察尔济也从楼上那个旋梯的方向一下揉揉后脖子探出头来··他这人本就三天两头不见光都没事,活像个半死不活的游魂野鬼··加上昨天刚和桂东林去喝了几杯,所以眼下更是精神不济了。
可大白天的,有个人就有本事把他这个四五年都这样天天躺着的半废人活生生逼地坐起来,这简直是灭绝人- xing -的杀人行为了··听到这话,呆在楼下的段元宝见宿醉状态下富察尔济倒吊着爬出来就堵着耳朵冲自己咆哮了一句,又迅速躺倒了。
紧接着,还是个小孩,却比他这个成人还要处事淡定的元宝只是坐在楼下一边玩珠子一边仰头开了口··段元宝:“可是,我爹说官府送来的死人不收拾干净,会发臭。”
富察尔济:“那就让他发臭,死人身上本来就很臭·”·段元宝:“可我爹说,不早起干活就没办法提高松阳在各府各县的破案率,以后还是要被有些人比下去。”
富察尔济:“…他这人是有毛病么,不就是上次输了一次用得着么,你爹这是得了什么这辈子一定要赢的疾病么”·段元宝:“是,他接下来一定会继续这样,直到他赢了你,他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应该改不掉了。”
富察尔济:“……”·这比他爹还会吓唬人的毛孩子嘴里随便念叨的话听着可真有些太恐怖了··想到就因为跟踪案子赢了段鸮一次,又为了逞一时之快嘲了他一次,就要日日夜夜被这种小心眼又记仇的人折磨,富察尔济这心肝都开始打颤了。
说起来,这两人都已经住在一块快一两个月了··但他们二人却还是死活不习惯这种楼上楼下一个屋檐下的搭档生活··虽然造成这件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一块住的时间其实不长,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外头查案。
但一旦回来后,这整天眼不见心不烦的日子就还要继续··算算这从最初凑活到一块,如今才过去两个月··就是掐头去尾,他们俩之间的那张只有彼此知晓真相如何的‘官契之约’还有整整十个月要在一块,这种度日如年,谁也不想和谁的日子真是想想都万分遭罪了。
尤其是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俩还不断地爆发新的‘争执’和‘搏斗’··此事还要回到两日前··原本从平阳了结那桩跟踪狂的案子回来,他们俩也没怎么再明面上和对方过不去了。
虽然说也不至于就一下子变成知己好友了,但起码心平气和做搭档还是差不多了··可就因为松阳衙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张说是前人所出的官方测试题,札克善为了找测试对象天天烦他们,最后没办法,富察尔济和段鸮分别被他找上又做了一次。
这个测试,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除了这两日不在松阳因公差去了江宁的刘岑··衙门其他人之后也陆陆续续帮忙着做了,大多结果是大同小异,可偏偏到了这两人,结果那就出人意料了。
因为这原本难度很大的测试,涉及经史子集,杂学兵法··可这些东西在这两人眼中就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直接就给全做了出来,事后这结果,札克善给反馈了还单独和他们俩说了说。
“诶,你们俩看啊,按照这个人格测试结果,先来看看,段鸮,先天情商主导是周瑜,先天智商主导是诸葛卧龙,- xing -格主导是曹孟德……然后是富察,先天情商主导是诸葛卧龙,先天智商主导是孙权,- xing -格主导是赵子龙……”·“所以,这就没了连具体解释都没有,那这种无聊的测试有什么意义·本来也不相信这种东西,抱手在一旁喝茶,顺带撇了眼这结果的段鸮理所应当地提出了合理质疑。
尤其是凭什么他的- xing -格主导是曹孟德,某人的- xing -格主导就是赵子龙,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推断··虽然事后札克善也给出了解释,说段鸮的测试之所以有一项弱,就处在- xing -格缺陷上,此外他还强调这只是一张寻常测试题,却也当不了真。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唯独一侧出来就有些不妙,因为富察尔济这全程瞎胡来的竟得了个甲等,段鸮得了个次甲··所谓次甲,就是要比甲等要逊色一筹了··虽然早已摸透这两人- xing -格的札克善一见这情形也强调了,造成段鸮测试中会得了一个次甲不是因为他能力项。
而是他的- xing -格项让他丢了十分不起眼的半分,所以才被判为次甲,但这要是放在常人考功名上,就只能算是富察尔济是状元,段鸮只能屈就算是榜眼了··榜眼。
这两个字,可就让半辈子都没输过谁,从来都是拔得头筹的段仵作有些开始较真了··他并非是个一点都输不起的人,但碰上这种事总也得输个明白才甘心··尤其是某人这德行,说他是状元,历朝历代的状元都得气的上吊,可谁料听到这话,一旁有个懒懒散散同样在分心地看热闹的‘死人’却也开了口。
“哦,我怎么反倒觉得这个测试结果很合情合理啊,这么想想,曹孟德当年也做过兖州牧,也整天喜欢疑神疑鬼,和某人明明相似点很多哈哈哈——”·这话摆明了是想找茬了,之前那事还没完,这两个‘八字不合’就又桌子一拍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杠上了。
段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富察尔济:“没什么意思啊,就实话实说啊·”·段鸮:“我说过了,麻烦有些全部家当加起来只有一身换洗衣服两双破鞋的贫穷人士谨言慎行,这里还有正经官差在,小心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富察尔济:“穷怎么了告诉你,我只有一身衣服两双鞋那是我这人喜欢节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懂不懂,而且,有些人本事这么大,上次案子的最后还不是输给我了”·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可真是大事不妙了。
·富察尔济这辈子就不乐意听别人老提他日子穷的都要当掉裤衩的事··偏偏段鸮也就讨厌别人故意老提他一个输字··这一个穷鬼转世,一个- yin -阳怪气。
当下是瞅着对方的软肋使劲地下嘴开嘲讽··见两人话不投机,当即气氛就不对劲了,坐在旁边的段元宝和札克善见势不妙赶紧寻找紧急遮挡物抱头躲避,以免被误伤了起来。
可就因为这事,他们俩这两天一碰面就互相讽刺··明明就住在一起,却还是使劲地给对方找不痛快··幸好,他们俩这样也只是暂时- xing -的··因先前处州和平阳的两桩公案后,还有些后续案情没了。
所以他们俩也得暂时忍让着等着那头刘岑早日回来将他们所要的消息带回··如今,他们手头只留着上次处州案之的少许‘陈茶叶’,以及郭木卜最后交代的那个关于罗汉钱的事并无其他线索。
期间,松江府那头风平浪静··也没听说佳珲大人事后又说自己家中丢过什么账本之类的,倒令人不由得深思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而要就说今天一早,这边楼上楼下才有一点苗头的矛盾又在继续波及之时,就在这巳时三刻,就刚好有驿站的人来探案斋敲门了。
“哒哒——”·“富察段鸮你们在吗”·这马蹄子走动的声音,一听就是官府驿站的人经过此地了。
以往驿站的多是问姓王的官差,今天这拍门的声音细听之下却是札克善的··他的声音有些着急,在楼下的段元宝一听就先跑去给札克善开门去了,也是这一开门一走进来,手中拿着封火漆封好的驿站书信的捕快头子才气喘吁吁地皱眉朝着楼上道,·“诶,遭了遭了大事不妙了,你们俩快点下来看看”·这句遭了,一听就是又有案子发生了,果不其然札克善下一句话就是——·“刘,刘岑来信,说是让你们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尽快去一趟江宁府,就在三日前,江宁府督查院发生了一桩奇案,一副价值四万两纹银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就这样在江宁义卖上离奇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富察管元宝叫哥,元宝管段鸮叫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就是生来的一家人啊(不)·s:另,这里测试题没有讲曹老板不好的意思,先说一下表达下求生欲……·段鸮也不是真的实力比富察差在哪里,他们俩是真势均力敌,天生对手哈,纯粹如札克善所说是他的心理因素问题,咱们接下来再慢慢说原因~·新章节开始啦,又有新案子找上门来了啾咪~·第十五回 (上)·一大早, 札克善就急匆匆地带来了刘岑从江宁快马寄来的信件,这件事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本还像条咸鱼干一样躺在楼梯口和段元宝胡说八道的富察尔济听到这话··抓着旁边扶手,令倒吊在楼梯上身子一下起来,随之他才取了丢在一旁的衣服,又摇摇晃晃地就走下来了。
富察尔济人下来时,尚且才将身上松垮卸下一边的衣服一只手拉上又穿好··眼前,整个探案斋楼上楼下都显得乱而有序的,以他和某个姓段的居住范围花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线的这一头, 是段鸮规规矩矩, 刻板自律的一切物品,线的另一头,就是富察尔济什么都随随便便的一切物品··可等到要找一双自己能穿的鞋时,在楼下东找西找的富察尔济顿时就犯了难。
因为好不容易在桌子底下找到一只拍拍上头的灰,另一只却不知去了哪里, 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 连双脚上的鞋都要凑不齐了, 当真是日子穷的要当掉裤衩了··而就在他鬼鬼祟祟打算伸出一只贼手,打算看看自己的‘同居友人’是否可以帮帮自己时, 才一伸手他就瞥见了底下贴了张纸。
【请闲杂人等不要乱碰我的东西·】·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富察尔济:“……”·这仿佛未卜先知的一幕,令这两天被暗算了无数次的富察尔济顿时气的抽了抽嘴角, 心下更是只想和这个姓段的没话可说了。
再一想到昨夜和另一个也上赶着天天烦他的人见面时,偶然说起的事他更是一时间沉默了··“我劝你不如早点回京城去,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你还真呆上瘾了, 放着往日那般日子不过,偏要整天留在这儿,这不是脑子坏了么。”
“你看看你现在,哪有点从前的派头,浑身上下连身像样点的衣服鞋都没有,给人累死累活查案赚点钱,还都做好人好事了,自己饭都吃不起还买杨梅给别人开心,您可真是再世活菩萨啊。”
想到昨日夜里,章佳阿桂一边喝酒一边对他说的话,这会儿倒是又上心头了,当时他就倒在街头酒馆里,听着这话··“不想回去·”·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倒头喝酒的富察尔济给一口拒绝了。
“为何就算你现在身上还有旧事未了,也不必如此吧,你大可以用别的简单的多的办法,何必亲自以身犯险·”·章佳阿桂一脸不解。
也是看他这盯着自己问个不停的样子,富察尔济这个从来不靠谱的人才难得语气正经些地缓缓回答他道··“就是不想回去,没什么理由·”·“行,好吧,那你就好自为之吧,下次你就是穷的要当裤子也别找我啊,反正你自己就喜欢这样的体验生活嘛哈哈,不过,真该把你现在这样告诉别人,让大伙都过来开开眼。”
桂东林那个混球当时那肆意嘲笑他的样子··可真是看着就格外碍眼了,谁想一转眼,此事居然被他说中了,他居然真的快穷的当裤子了··这么想着,再度恢复往日模样的富察尔济仿佛也习惯了,只拍拍额头一副算了的样子,又啧了下回头看了眼立在自己身后的札克善。
“有个人在分尸,估计听不见,你干嘛·”·因自己心里不顺,富察尔济这脸色和口气难免有点不善··“分尸额,段鸮吗能不能让他先,先别分了——咱们这次这事很急啊,富察”·一看富察尔济这样,一副着急模样的札克善就知道这家伙昨晚肯定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当下他只想等段鸮一起来了才说,结果有个往旁边一倒的人也跟着扭头召唤了一句。
“喂,听见了没有,里头那个分尸的,快点出来,人家很急·”·这话一出,里头那个‘分尸的’就是耳朵再不好,都得被这人给喊了出来,正好,大清早就干完了今天的所有事,那边擦着手的段鸮也差不多忙完了。
他出来时,特意绕开了有个姓富察的所在区域,一旁抱手歪坐的富察尔济见状更无语了,只觉得这人怕是真和自己一天天对上了··毕竟他们俩如今还在‘相恨’‘相杀’中,之前那事本也没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不过现在有正事上门,他们也没工夫吵··等看见是札克善上门来他们,段鸮多少也明白只有什么案子找上门时,他们三个人才会凑得这么齐的他也回忆着方才听到的一句问了句。
“怎么了什么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因方才在里面,所以段鸮也只模模糊糊听到了这一句··“是刘,刘岑的来信,具体事情是怎么回事都在信里面了,信是给你们的,但前面驿站我得拆开来检查一下,你们俩赶紧一块仔细看看吧。”
这话说着,那个信封口由火漆封着的官方信件就递了过来··段鸮见状先接过,接着没着急拆,只出于个人习惯就正反都翻过来端详了一眼··见面上几个带着些颤抖的字看着确实是刘岑往日的笔迹,只是写的匆忙,比划都乱了,像是遇上了什么很急迫的事。
因为札克善已经看过了,边上的口子也开了··但可以看出最初那封口的火漆都按的不牢,倒不像是刘岑往常的作风,着实令人觉得蹊跷古怪··此前刘岑已一人去往江宁府多日了。
因他身上这松阳县捕快总领一职,又因为他原是江宁副总督统领下当过差,所以这一趟原是受马县令嘱托前往御史大人府上递交去年本地赋税一事的··每年这个时节,各府各县的人事都会坐船的坐船,坐车的坐车齐聚于江宁府。
江宁府在松江府之上,旁边又挨着扬州淮安等盐官重地,所以这地方的规矩,就比他们这等穷乡僻壤要讲究许多··一个小地方的赋税和那些州府想必虽说不多··但满打满算一整年算上佃户们,商户们,耕地的牛,拉车的马,酿酒织布此类也有厚厚一打银票需要入库。
此入库,就是入江宁府那最大的官方银库中··皆时,还会由本朝最大的票号,金陵日月升票号派人将这些各州各府上缴的官银兑换成当票,然后派官兵护卫好好送回京城去。
这个过程,需得进行半月··江宁督查院会安排过去的人的食宿,以便能将这官银入库一事好好打点完,这也是为什么刘岑一个人这次去了之后那么久也没回来的缘故。
衙门那边,马县令前几日就已经有点不习惯念叨了两句··说怎么今年刘岑去那么久还没个回音,早知道该让札克善和他一道去,也好办完了事快点回来干活··可就在这一早的,札克善却急急找上了富察尔济和段鸮,又带来了这一月里,刘岑唯一从江宁寄来的一封信。
如今看来,这信上内容不多,除了落款日期之类的,短短几句只语意不明交代了三件事··一他是刘岑,这封信无论之后到了谁手里,都请送往松阳县富察尔济和段鸮手中的,他们之前约定好了一件东西,他已将地点人物告知,来金陵后那人就会转交给他们。
二江宁府督查院正堂上方悬挂的那副价值四万两纹银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三天前离奇失踪了,怕是事有蹊跷,他怀疑是监守自盗,因为世人都知,烂棉花总长在棉花树上,也请你们快去调查。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三我,也就是写信给你们的刘岑现在身在何处,无法如实告知你们··但二位来金陵后,不妨在本地游玩几日,只是他听说秦淮河畔水深,常有外来人口失足落水,前日金陵梅香客栈还有一小二不慎落水,引得路人相救,还是务必绕开那里,也请你们来时务必小心。
这封字数本不多的信··一番看下来就像是在和人故意打哑谜似的,每一句都是暗藏玄机··坐在一旁的富察尔济和段鸮拆开后分别看了一遍这信,也都觉得刘岑在写这封信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毕竟他们之间本都是认识的,其实不必这样写信··刘岑如果想直接告知他们那张督查院的名画丢失,让他们去金陵帮忙根本不可能如此语带暗示,还兜兜转转的生怕别人看出更多意思来。
尤其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说无论到了谁手里都一定交给他们,以及让他们小心,仿佛是料到中途信件和他们或许会遇到什么不测般··另外,还有那一句最奇怪的‘先前约定好的一件东西’。
仔细想想,刘岑先前和富察尔济还有段鸮唯一的约定好的东西,就是他曾经受托于二人要调查那‘陈茶叶’一事··事后,刘岑就一个人去了江宁,说是路上会顺带帮忙调查此事,却一直再没有回来。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的就是这样一封回信··他口中所说的约定好的东西,会是富察尔济和段鸮曾经拿到的那些‘陈茶叶’的线索么,如今不见到本人,怕是谁也弄不清楚了。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显得这一整件事事不太对劲了··“这信大约是今早什么时候送到驿站的”·因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信除名画失窃后还有什么详细内容,他俩难免就又多问了些,一旁的富察尔济还在捏着信纸在看,段鸮却是望向了面前唯一第一个见过此信的人。
“大约,就今早天亮后,也就是两个时辰前,由往常驿站的人送来的,我看信封上写着给你们俩的就拆开来检查了一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但我觉得刘岑的语气有点不对,应该是真的很着急……”·“富察,段鸮,你们说这信到底是什么意思”·连札克善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信不对了,想来也知道此事有多不寻常了,所以某两个早已见惯了这种怪事的人也不慌,反倒交换了下意见才开了口。
“或许,这不是一份简单的书信,还有另一层隐藏在信中的意思·”·撇了眼桌上那封拆了的信,拿手捏着脖子,闭目思索中的富察尔济突然开了口··“别的意思”·札克善不解。
“因为,这是一份刘岑寄回来的求救信·”·因为,抱手的段鸮在一旁接着旁边这人的话往下来了句··“什么求救信”·他俩这话一出,任凭谁当下了听见都得有些大惊失色。
刘岑一个捕快总领好端端地住在官邸去缴纳个税银,怎么会时隔多日,反而来向富察尔济和段鸮他们主动求救起来呢··但随后,已将这看似普通的信件里外都看过了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也给出了他们的解释。
因为这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刘岑虽然并没有直接向他们求救··除了最后一句顺带提起的闲话家常,刘连除此之外的废话都没说··可通篇下来,就是这一笔反常之处,令人觉得这信中真实透露出来的或许就是他如今人陷险境的意思。
“你仔细看,这信的第一句说,要找东西快来江宁,还说地点人物已经告知我们,但刘岑此前没和我们说过关于要去哪儿再找到他——这是第一个疑点·”·“第二个疑点,他说《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在三日前失窃,但落款日写的日期是当日,江宁来松阳正好三日,日期有误,可接下一句说,烂棉花长在棉花树上,所以这是一条假的信息,真正的信息还在信中。”
意识到事态或许比想象的严重,面无表情垂眸观察着信中所提及信息的段鸮说道这儿,也稍稍停了下,随之用手点了点那信中的最后一句··“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疑点,他说,秦淮水深,不必前往,外人多有涉险,梅香客栈小二也曾落水,对应第二段的话,这就是棉花树上藏着真正的信息,遇险的外人指的就是刘岑自己,秦淮河畔,梅香客栈的那个小二就是他们一旦过去之后真正要找的人。”
如此一来,札克善也是听得恍然大悟··原来这封信真不简单··因为不止是为了那信中所说的失窃名画和约定好的东西,他们俩还要确定刘岑如今人是不是安全,还有所谓的遇险到底是在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这一趟江宁府怕是无论如何也是要去定了··这一夜,因刘岑那头的情况还未可知,也没心思多聊太多的札克善连夜呆在衙门又去找马县令要批文了··他们三人约好明日一早就出发骑马去江宁,这一次,还终于是把老是被留在松阳看家段元宝也给带上了。
因上次平阳的官马这遭正好派上了用场,如此,就刚好是四个人一道前去··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又到底能不能找到这份求救信背后的真相,将离奇失踪的刘岑好好地给找回来怕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过按信里所说,刘岑如今应该还没有- xing -命之忧,毕竟他已提前察觉到了危险,那么想来暗处的人也还没真正地找上他··只是,江宁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因何而水深,倒是引人深思起来。
这么想着,正如桂东林所说,他这原本沉寂了多年在松阳的安生日子好像也快到了头··江宁,顺天,或是更远的地方已经张开了一道悄无声息的蛛网,有些冥冥中的事情也不得不找上门了。
入夜,窗口正对着月光的地方··一只手正捏着一块刻着字的玉牌看得分明··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玉牌看着年份很长了,看不出具体材质,却不像是寻常物件,底下还挂着一串黑色的穗子。
再仔细看,上面依稀写着奉恩镇国,短短四个字却有股别样高贵厚重之意,后头的别的后缀却是看不清楚了··也是这个当口,枕着手臂的富察尔济正一个人倒在楼上若有所思地捏着那块奇怪的玉牌子闭目想些之时,突然就有个人不打招呼地‘咚’一下推门上来了。
这一下,任凭是谁都得被吓得七窍生烟··“你,你又想干嘛大半夜随随便便乱闯良家民男的卧寝我可是要报官的啊”·被吓了一跳,本准备脱衣睡觉的富察尔济一转身又看清楚到底是谁,连滚带爬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口,又抓过一旁自己唯一的一条破裤衩就挡在了那块不能被别人看到的玉牌。
他这鬼祟又神叨的样子,再加上死死抱着条裤衩躺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诡异反常··目睹这一切,方才在外头敲了下门,但没人应,所以才直接走进来的段鸮只在楼梯上抱手站着。
见他反应这么大,以前从来不上来,今天却破例闯了‘空门’的段鸮眯了眯眼睛撇了眼他手上那条破裤衩,才突然开了口··“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来提醒你,明早记得要准时,不要又让别人等你。”
“顺便,原来我上次低估了你,富察尔济,你的全部家当不并是只有一身衣服两双破鞋,你还有这一条补了几年,丢在路上也没人要的破裤衩·”·“要是觉得去了江宁想他就好好抱一晚上,不用舍不得,实在不行就干脆直接带上路吧。”
富察尔济:“……”·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个家伙就是传说中的一天不互相人生攻击会死斯基——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西 6瓶;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千秋岁 5瓶;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五回 (中)·隔天一早, 当带着行李的札克善牵着驿站的一匹马来敲门时, 富察尔济和段鸮也将出门的一切打点好了。
昨晚那场源于‘破裤衩’的争斗, 他们俩今早起来之后都就没再提··但互相不买对方账这种事, 就是有一就有二·这次是段鸮占了上风, 将了他一军,事后有个姓富察的会不会再伺机找他麻烦, 那就不太好说了。
“喂·”·昨夜, 被他一下揭了短, 见段鸮说完要走, 这人便索- xing -一个利落起身将身子倒挂在楼梯上, 只露出一个头来··“做什么。”
料想他嘴里也没什么好话, 段鸮头也不回只给了他个背影··大晚上,明知两人第二天还有事,但枕着手臂的富察尔济却还是将眼睛落在那人身上又突然开了腔。
“不做什么,就是也给你个忠告·”·“这次就算你赢一次, 但你记好啊, 下回我就让你好好领教领教什么叫次甲, 什么叫败给我·”·这话可真是□□裸的挑衅了。
富察尔济以前其实很少和人动真格的, 但段鸮这种人就是不动真格的不行, 稍有掉以轻心, 他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想当然的, 段鸮停下来后也不怒反笑,当即回头回了他一句。
·“行,那就走着瞧·”·此话一出, 就是应了富察尔济的话了··两兵相见,分外眼红··“啧·”·“啧。”
这最后撂下一句隔着楼上楼下的狠话,这两个人就这么都当上真了··但此行路远,还事关刘岑的安危和江宁府如今潜藏的一场危机,他们也得谨慎行事尽快抓紧时间赶过去。
也是今早,二人各自取了自己的官马,又赶上天蒙蒙亮,就连同段元宝和札克善一道就上马过关出了松阳城门··那两匹上次所得平阳官马平常就养在衙门,那匹黑色的被富察起了个名字叫二两,那匹白色则被段鸮起了个名字叫梅花醉。
最初札克善得知这二两的名字时很是汗颜了一下··毕竟,管人家好好的一匹官家良驹叫二两,此等放诞不羁的取名方式也只有某人才干的出来··偏偏他还满嘴这是贱名好养活,你们这些人懂什么这等歪理。
然而为了能将那匹‘二两’和白马梅花醉一起暂时挂名在县衙,虽然知道有个人不靠谱,被央求着的段鸮还是难得有做回好事,又事后帮忙给这马另外起了个记名。
暗香··这名,一听就比二两要顺耳多了··所以札克善之后帮他们这两匹官马记名时,也只绕过那最初贱名好养活的‘二两’,索- xing -将这匹黑马的名字记做了暗香二字。
至于一路上,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的段元宝一开始是先跟着富察尔济和暗香后头的··这小子会选择某人,原因很简单,因为富察尔济和他私下关系其实处的还不错,远比某人自己和他爹要来的投缘。
这种凭空生出的投缘,主要表现在段元宝似乎没觉得富察尔济这个人整天荒唐行事很讨厌上,相反,这小子时不时还会对他表达出一些友好的态度··“宝哥,坐前面还是坐后面”·出发前,见段元宝还是明显有点害怕骑马地蹲在旁边,已经先一步上马的富察尔济也招招手给他打了个暗号。
他以前甚少骑大马,只和他爹走路,这贸贸然地来这么一遭还是有点吓人的··“爹·”·被主动召唤了,站在马下的段元宝却也先问了下他爹的意思。
“想去就去·”·段鸮见状也回了一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那我要坐前面·”·段元宝小跑着就跟过去了··“行,那就坐前面。”
富察尔济说着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伸手一捞就挺顺手地把这小家伙抱在自己的马上了··段元宝起初有点吓着,但被某人一带上来又很直接地让他自己抓着绳子就瞬间不怎么怕了。
这人本是个- xing -格随- xing -的人,一言一语都有种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事拘束之感,所以总是很有感染力··而看到有个人招了下手就把人家儿子给拐走了,段鸮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此后一路,也只和富察尔济这样轮换着带着段元宝一块骑马赶去江宁。
“诶,那大伙都好了,咱们就走吧·”·见状,札克善背上行李也来了句··“嗯,走吧·”·后面那两个人也回答道··这一行,他们既选择骑马过去,肯定要比寻常方式快一些。
据札克善说,只要不从官道走,从淮阳之畔踏水而行,一路翻山到达江宁后再转至官道去往州府衙门,这个办法会比较颠簸,但也是他们如今能想到的最快赶到江宁府去的法子了。
路上,三个成人除了偶尔停下令马喝水片刻都是连夜赶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从淮阳之畔的拓拔山穿过后,一路上弯弯扭扭未经的山路渐渐少了,到第二天黄昏落霞时,他们已下了官道进入了金陵主城。
金陵,自古是名朝古都,至前朝都有一半时间是皇城重地··前朝迁都后,如今紫禁城的气韵都积攒于与之相隔千里之外的顺天府,但这古城金陵却还是整个江南贸易,商户乃至盐官赋税最繁华昌盛的地带。
三人到达城门口时,交手中批文则可入城··这一天,日头却也不错··前头由兵马常年驻扎,挨个排查,但需下马不可在主城内骑行,此后一路就穿行在这偌大的街道上,听着满城的淮阳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本地特有的一道风俗景观。
以往,运河水从不过松阳县,所以只有到了江宁府才可得见··远处,错落的一条长长的大运河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盐船渔船,船头有踩着木板上岸下货的,有撒开网子趁机网鱼的,有船工老人,有浣纱妇女。
搭建着水利木架子的虹桥上还有络绎不绝在拉杆子摇橹干活的工人,街头上,最多见的小食无非两种,锅贴烧饼,杂碎鸭血汤··另有诸多民间风俗之事,花船,官妓,沿街客栈,和松阳县城那边看着又皆是不相同的,而除此之外见得最多的,就是那隐约可从这运河前楼阁上窥见的秦淮风光了。
秦淮风光,这四个字却是点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因此前,刘岑曾在信里提到的那张失窃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据段鸮印象是,这幅画乃是本朝元年所绘,和前作是宋代佚名画师所做不同,此画是因苏州杭州各地仿画过多,当今圣上才找了五位画师重新用西洋画法绘制的。
这五位画师本就是朝廷中的官员,因擅长西洋画,又取前人所长才画下了这副《清院本清明上河图》··这幅画最知名的两点,一就是部分取景不再是原先汴京,而是眼前的金陵城,这也是为什么这副价值四万两的名画会在江宁督查院供着的缘故。
二就是画上用一种透视的方法画了整个江宁府的城防,建筑和八旗驻防兵马营,另有四五百种民间百姓的生活情态,得此图便是一览这整个金陵的风光,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只是按照刘岑信中所说,如今这副《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应该是已经在督查院失踪了··只是也不知到底是谁偷走了这副名画··这么想着,段鸮一行也已经进了这江宁府。
因主城门前骡马牲口最多,为避免四人冲散,又挤在这儿出不来,札克善和他们俩招手打了个招呼就先走最前面去了··入城门后,挨着人堆里往前走的段鸮手中牵着那匹梅花醉,抬头目中所见整个主城,都傍着那贯穿来往客船的大运河。
正走在他后面半步的富察尔济只领着段元宝一步步跟着··可这走着走着,人高马大的札克善还是一个人先走到前面,只剩下他们三个在后头了··赶巧,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秋围,又赶上税银一事,金陵城热闹非凡,他耳边只听返祖走卒们在聊着些闲话,顺道也听听这本地民生。
从前,段鸮就曾经来过一次金陵,所以这淮阳话虽听着有些拗口,他却也大半听得懂··可恰在这时,他和身边的富察尔济偶然听到一个走在前头的茶客,用淮阳话在和人说起这几日他在满城那头所听的一桩奇闻。
当时,段鸮和富察尔济就站在人群之外,周围围着几个好事也在听那个茶客说··不知为何总觉得事出有因,段鸮见状就稍稍停下听了这么一耳朵··紧接着,他们当下听那茶客说,说就在三日前,他有个旁亲和他讲了个在金陵真实发生的怪事。
说有个本地做茶水生意的懒汉在满城外一夜之间捡了一麻袋八个西瓜··这懒汉那夜原是去赶夜工的,回家时下来放水,只看见地上那白捡的西瓜当时在月光下每个都看着老大。
表面摸着还是冰凉结霜的,就这么大晚上丢在路边,实在是个老天爷赏的大便宜,那懒汉见着大喜,也不仔细想这好事哪里来,只伸手在路边摸着这圆溜溜的西瓜挨个点了点。
一,二,三,数到八个··他摸黑拿手一秃噜每个都圆溜溜的,那人一喜还敲了敲,咚咚响,该是熟瓜··这么想着,这茶水汉这才一股脑就半夜扛起一袋冰西瓜往家走。
路上,那冰西瓜就耐不住热快化了··滴答滴答,红通通的西瓜水都这么洒了一路,这懒汉也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可等到家,他敲门先喊出自家婆娘拿刀快来且西瓜吃,这两口子借着家里的蜡烛灯将这袋子一打开,却还骇破了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因这一袋子里的八个西瓜竟不知为何掺了血淋淋的人头··一,二,三,前七个都是冰西瓜··唯有一个是被丢在麻袋子里被人丢在路边的冰冻人头·——这丢在路边没人捡的西瓜里搀着一个人头的奇闻,当下引得茶客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走在一旁的富察尔济和段鸮明显都听见了,却抱手默默看着,也都没做声,只眼看那茶客讲完这个故事后周围人又这么散了··这是他们到达江宁后听说的第一件怪事,只是听来却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毕竟路边茶寮多有人会说些奇闻怪谈,谁也不知这冰冻人头的事是不是也是这帮贩夫走卒们胡乱编造的··但他们心下又似乎都不觉得这是个巧合发生的事··毕竟满城下莫名其妙被人丢了七个西瓜和一个人头这样的事,官府那边也该接到报案了,可这人头为何和冰西瓜掺和到了一起,这倒有些奇怪了。
也因他们一行本是松阳县衙门过来查案··彼此也算是正经公务在身,所以随后,身上还带着马县令给的通牒的札克善和他们回合后就先去江宁府报道了··要说起,这江宁府,如今是御史大人左参,金陵知府苏其盏,协理督查明鹏等数位大共同参理的。
这其中最有姓名的,便是上头这三位,算是这金陵如今三位说得上话的官员了··加之,本朝初年就在江宁府设立驻防八旗,到圣祖初年,驻防八旗兵力已过四五千人。
旗人大多有单独的满城作为居住地,南京的满城长宽都有两公里左右,城墙高八米,尺寸上算全国最大,城中上万间房屋全部是公房,军官们令有养廉银供着··这等举措使这城内的驻扎兵防难免重些,朝廷设立督查院也是为了能在这偌大的江宁府能有一个正经监督处理公务的所在才设立的。
等他们到门房处,札克善先下马去递上给督查院御史大人,又托熟人就进去找了江宁府衙门的捕快总领,一姓司马的捕快··也是不过半刻,里头有一灰蓝色官府,配长刀的的小捕快快步跑出,又说是司马捕快让他出来专门迎接人的。
这一遭,他们才算是正经找对地方了··等他们三个步入这忙碌的江宁府县衙,穿过外头那群捕快审问些小毛贼呆的外间,里头一个正经捕快总领服的瘦高个捕快也是坐在当中,早早地备下茶水。
这礼数倒也周全,那瘦高个捕快看样子就是这整个江宁府主管刑名立案的一号人物··“我乃江宁府捕快总领司马准,只不知这二位同行如何称呼”·这话,算是头一次见他们的司马准说着却也望向了一旁坐着的那两人。
“富察尔济·”·“段鸮·”·一听这话,那两个也一人一句当做回答了··几个人当下坐下互报了下姓名,连带着这司马准也作为江宁府的捕快接待了下他们。
可因方才名帖上未曾提及他们到底过来是什么事··最初这司马准还以为他们是因为税银一事才来的,但当他听三人随后说起他们是来找刘岑的,这本来还好好的司马捕快的脸色却突然古怪地变了一下。
“刘岑可是原江宁府官差,后去往松阳县的那个刘岑”·“对,司马捕快,您是否这两日在江宁府见过他”·来就是为了这事,见这司马捕快脸色有些不对,- xing -子比较急躁的札克善连忙这般问了句。
可下一句,这明显望着外头皱了皱眉,又不知到底该不该如实相告于他们的司马捕快口中的话就令他们三人都有些意外了··“你们若是找刘岑,恕我也无法告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了,因为三日前的夜里,原本当值的他就已经消失在了督查院,与此同时,和他一块消失的还有一件东西。”
听到这儿,富察尔济和段鸮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偏偏下一句,这司马准就语气有些凝重地接着来了句··“就是那副原本悬挂在督查院上方,价值四万两纹银的名画《清院本清明上河图》。”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两匹马的名字】:·梅花醉这个名字出自李清照的诗··‘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暗香,则出自‘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
’·第十五回 (下)·事后, 赶在他们三人就这样从松阳找上门来的当口··作为明显知晓案情部分更多的一方, 这位本地捕快总领司马准也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江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了他们。
·他对面这三人中,只有札克善是个官差··除此之外, 剩下的这两人都是一副有个- xing -过了头的样子··段鸮这人倒初看是没什么问题, 但脸上那么长一道红疤看着就有些骇人, 一旁富察尔济又整天这样宛若个闲散人等, 无论如何这副做派都不怎么令人敢相信他。
他们两个这样,落在一般眼里对这突然到访的三人肯定就有些觉得不靠谱了··所以札克善一个堪比这两人爹娘般- cao -心的人,也有些莫名紧张,只得在旁想着要提醒着他们俩点, 这可是赫赫有名的江宁府, 咱们就是有再多本事还是低调着些。
而且, 不仅如此, 他刚才进来时就已看到了那司马准公案的一件东西··因为在那金陵捕快的身边带的兵器不是寻常佩刀,而是两把铁尺··铁尺这种东西, 不是一般衙门捕快能用的,需得是往往有重案在身, 时常需要外出执行些危险公务的捕快才可携带的。
这铁尺上往往镶铜四星,格挡上还有铜饰··因通常是两把,缉凶之时不仅可击晕生擒罪犯, 还能用这铁尺手柄将人当时就点- xue -, 令人手脚酥麻倒地不起,又称点- xue -尺。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所以司马准不仅是个高级捕快,还是衙门里少见的真武差··这一点, 札克善看出来了,所以一直以来只是个巡街小捕快的他也面露诧异,又对这司马准投来越发恭敬了些的眼神。
但偏偏司马准不愧是见惯了风浪的金陵捕快,倒也没计较太多反而是把方才的话就接着说了下去··“三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知道,这放在咱们江宁的这副《清院本清明上河图》乃是本朝元年所画,上头所绘城防正是四五年前的江宁,如今时过境迁,金陵城防布局已大变,但这画上的一切仿前朝建筑景观,仍旧可以当做一副当世最完整完全的金陵城的通用地图来看。”
闻言,人坐在这内堂的段鸮就已感觉到此案子怕是真有些不同寻常··此时正是初秋的时节,但从方才城门处四处都是卖凉茶也可知,金陵这两天天气很热。
他一个捕快总领论官职本不必天天出去巡街··但观这司马准后脖子和面孔上却是晒得肤色不均,应该是这两天有什么比较棘手的案子在手,所以常常跑出去才晒成了出去。
段鸮看人从来很准,加上他行事一向谨慎入微,如这旁人的一言一行其实都能看出些大体的行事轨迹来··再抬头见面前端坐这江宁捕快司马准年纪约三十四五··面容生的端正,眉骨略突,浓眉方面,有几分天生正气,年岁不大,还能在金陵做到这个位置,其实也侧面证明这能力原本该是不错的。
他们三人从外头一进来时,明明穿着打扮一看就知不是什有具体么来头的大人物,但这司马准一听说有要事相告,也没多问就先认真接待了··- xing -子比较急的札克善一开口和他说起刘岑一事时,面露诧异的司马准的眼神起先有些谨慎,但挨个看了眼他们三人后,他却选择了如实相告。
这样的人往往眼界颇高,为人内敛··尤其是这最初调查案件这种事,他们也得从第一事件接触人的嘴里尽可能套出些有用的线索,所以此后,没有着急打断的段鸮也没多说,只先给了这位司马捕快尽可能说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对此,看似不太专心地在一旁听着的富察尔济和他的看法也差不多··方才和札克善还有段鸮一道从外头进来,第一眼却也已经瞥见了此人桌上的一打凌乱的红案卷宗。
当时见有外人来访,这名叫司马准的江宁捕快有下意识地合上那堆卷宗··但看这公案上的凌乱程度,上头的时间该是这几日衙门这头关于名画失窃的备案,那反复翻阅过的封皮上有和刘岑写信时一样的火漆印,还夹着张类似画像拓片,所以这个人确实应该也在着急查清明上河图失窃的事。
——江宁府,似乎也有什么不寻常的大案正在密切调查中··这一刻,这个想法一下充斥着二人心头··紧接着发生的一切,也验证了富察尔济和段鸮心中的这番猜测。
因司马准是个专查重案和大案的捕快,像名画丢失这种事本是落不到往常公务繁忙的他身上的··偏偏这名画这一案只是江宁这几日发生的三案中的其中之一,另外两件一块发生才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
原来,这司马准不仅当下正在查此案,而且刘岑的人和那副画一起失踪一事江宁官府这边也已注意到了··就如司马准先前所说,本月十七··也就是段鸮他们来到金陵的五日前,信中所提到的三日前,往日就被兵防营的人团团看守着的督查院中竟离奇地失了窃。
之后,衙门管事通知到司马准这处··又令他连夜带重兵搜查督查院,却发现里里外外门锁具是好的,唯有这画消失了··——理论上,密室,就是大多数不可能犯罪事件发生的第一要素。
如果作案的人不是事先拥有督查院内堂的钥匙,一般人要将这偌大的裱在半空中的画像盗窃,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事··这之后,司马准派人搜查了很多江宁所在,却根本没人知道当晚刘岑人究竟去了哪儿。
甚至连他原本暂住的那间官邸都只有一套看样子是当晚临时换下就出去的官服和一把佩刀摆在屋内床上··他的随身令牌,通牒,还有留在马房内的马匹之类却又证明他根本还没有离开金陵城。
“若它真的只是作为财物丢失,倒不必令我们如此在意,但坏就坏在,谁也不知,那暗处偷金陵地图的人具体想做些什么,这也是为何这起案子如今会在我手里着手调查的缘故。”
“我做捕快多年,很明白一点,有时候,不知一个凶手到底想做什么,才是一起案子中最令人觉得后怕的地方,因隐藏在暗处尚未酝酿的- yin -谋才是最可怕的。”
眼前,面露思索的司马准这话却也道出了此案内里所带上的隐情··可一,画是在督查院那间上了锁的屋内中消失的,二,刘岑的去向成了个谜,这也造成了在此案发生后,刘岑仿佛一下子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可若是司马准是常人,也就听从了这说法,直接就让江宁府大肆通缉和抓捕刘岑这个嫌犯就算了··偏偏在他看来,此案本身却又有诸多令人想不通的地方,因为在随后江宁府的调查中,刘岑本人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定要偷画的动机。
他往常无不良嗜好,就也没有金钱方面急缺的困扰··如果真是他拿走了画,那为什么他身上的通牒和马匹还在,毕竟一个人要想真身去上手盗画肯定是急于逃跑,既是没跑,那他要拿走这画又到底是何用。
尤其是虽然司马准不知情,但札克善连同富察尔济和段鸮却很明白,自己手上还握着一封古怪的求救信的··结合眼下司马准所说的,再回想刘岑自己在信中提到的第二件事,那么刘岑似乎在消失前,好像就已经知道这幅画肯定会消失的。
可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画会丢失,又是什么让他说出了监守自盗这个论断,就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了··这一番猜测,一时充斥在听完此事人的心头···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也是正说着这事,那头司马准也道出了在此案中他第二个想不通的地方。
因为,就在这一夜名画丢失已造成一桩悬案之时,与此同时,满城那边也发生了一件古怪无比,至今还没破获的人命案——·“人头西瓜”·一听到这个案子时,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的富察尔济和段鸮也想起了来时在路上听那帮城门处的茶客所说的怪谈。
“对,正是那如今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人头西瓜案·”·司马准也如此回答··原来,半夜三更懒汉背了捡到的西瓜回家,之后才发现麻袋中藏着一个血淋淋的冰冻人头的事竟然是真的。
七瓜中混一头··那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还就被这样丢在大半夜的满城外,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实在难以想象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将一个活人的头砍下··而且,眼下,这颗头的身体具体现在在哪儿还没找到。
因这起命案最初发生在满城那边,司马准手下的官兵当时天未亮就先一步过去认尸,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人头怕不是就是已经遭遇不测的刘岑··但等去了那处,又令人从捡到头的百姓家将那颗人头带回,司马准却发现这并不是刘岑。
而随后江宁府的衙役将这表面好好解了冻,不再摸着硬邦邦的人头面目拓下,又去满城附近挨家挨户的问了全后,一圈找下来,这被害人到底是谁也清楚了··因这颗被半夜丢在路边被人捡走的人头西瓜。
居然来自一个寻常店小二,大名张三同的金陵本县人,而他生前,所处的那家客栈正是那第二次被提及的——·梅香客栈··……·这一天,初来乍到的松阳三人组到底是先下榻在了江宁府中。
因为他们本来是来找刘岑的下落,已将案情大体告知给他们的司马准便说让四人连同段元宝住金陵官邸··可临要决定之时,段鸮却一口拒绝了这金陵捕快的好意。
对此,札克善起初还不明白··毕竟,要是住在官邸,之后段鸮要去验尸肯定也方便点,可等他和另外二人从衙门出来后,他才明白这两个从来都喜欢一唱一和的家伙这次到底又想做什么。
“啊所以你们俩现在的意思是,这次咱们三个不住官邸,直接去住那个死了个小二的梅香客栈”·“要打听那个死了的张三同身上更多的事,肯定还是要去问问梅香客栈里和他接触过的人,司马准的口述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尤其,那个人头下的尸体还没找到。”
见他不解,方才在衙门里头都始终没怎么吭声过的富察尔济也张开自己那双眼睛,一边往前走捏捏后脖子回了句··“…而且,刘岑之前的信里不都说了,梅香客栈‘水深’,那个小二的事也曾经出现在信里,咱们还住官邸,那还怎么找他人到底在哪儿”·“就是不住官邸,怕是就要花自己的钱咯,啧,话说回来,马县令这次到底给不给我们报销啊,这可是救人啊,咱们总不能白干活吧。”
某个人一开口就是一脸市侩地担心报销问题,完全不想想刘岑平时和他关系怎么样··一旁还在想着方才在衙门的事的段鸮照顾着个人修养问题才没做声,但札克善一听有点无奈,只得摸摸自己后脑袋地回了句。
“那,那想也知道这公费住客栈估计报不了啊,段鸮,那咱们今天怎么住啊,这四个人住一间肯定不行啊,不如我和元宝一起,你和富——·富察尔济:“不要,我绝对不和这人一块住。”
段鸮:“我不和他住·”·札克善:“……”·他这话还没说完,旁边有两个对各自警惕- xing -很高的人就又一次异口同声了。
摸摸鼻子自觉出了个‘馊主意’的札克善夹在中间不尴不尬,但看着两个人态度异常坚决,只把这人高马大的捕快也搞得没辙了,也不敢再说让他们俩住一块了。
也是这么一商量完,还带着段元宝的他们当即便先前往那江宁府中的梅香客栈··这一天傍晚,他们三人带着段元宝到了那客栈外时,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金陵城中常有商客前来,好在这里也不算中心地带,倒是没有因为他们来的晚就不剩一间房了。
如刘岑信中所说,这外头看着有些年头,门口挂一块招牌的客栈就开在秦淮河畔,底下有几张供人吃饭的桌椅··但此时早过了饭点,也没人在吃饭,进去后札克善上去在掌柜处要了两间房,得一块玄色小木牌就可上楼自行下榻了。
走在后头,环视了圈四周的段鸮坐在一旁,见那掌柜看着有了年岁了,是个弯腰驼背,眉毛胡须都花白的老掌柜··底下除老掌柜之外,就只有一个坐在门槛上扣脚玩手指,看样子还挺得趣的麻子脸小二在。
这麻子脸小二怕就是客栈里除张三同外,如今还剩下的一个店小二了··关于客栈内另外一个店小二张三同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事,他们几个刚来也不可能贸贸然地就和如今在里面的店老板和其他人打听。
但随后,他们三人进去打点好行李,又张罗着上楼入住在客栈时,一个拎着一篮子鸡蛋,二两猪肉,还有两把水芹的厨子打扮的人却刚好迈过外头的门槛走了进来··这厨子长得高且敦实,眉毛稀疏,面上一颗痦子,- cao -着一口淮阳话,进来就让富察尔济和段鸮正好看见了。
“阿宽,可买好给三同头七路上吃的酒菜了”·那老掌柜虽身子虚,却也勾起眼皮拨弄着算盘吊着嗓子问了句··“买好了,老爷子,还给割了二两猪肉,拿茴香大料煮一煮过会儿我就给三同点上香送去。
·那名叫阿宽的胖厨子也回答··“行,辛苦你了,今日来了几个客人,鸡蛋就留着,不烧给这死人吃了,怕是晚上还能炖两碗蛋给客人做宵夜。”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些都是些寻常唠嗑,老掌柜估计以为他们听不懂方言,就索- xing -和自己手下的厨子有什么说什么··段鸮心想着,这客栈这么破落,这老掌柜还惦记着给死了的伙计烧猪肉吃,倒有些罕见,可下一句,他就听到了这么一句重要的话。
“只盼着这烧好的猪肉送到地下去,张三同这个脑袋都掉了,半截身体还要半夜还魂找回来的死鬼,放过咱们这小小客栈,也别再找上门来朝我们这等无辜小民索命咯。”
作者有话要说: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薰fufu、夏莫添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时光的留颜色 10瓶;小薰fufu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六回 (上)·这来到江宁府的第一夜, 他们就入住到了那才死过一个人的梅香客栈中, 这可就有点胆子过于大了。
可实际入了夜后,这小小的一间金陵本地的客栈一切倒也还算太平··因就开在路边,楼上楼下几间房里,还住了除他们之外的其他几个客人,这里晚上其实很安全。
夜半三更,整个连绵于运河和护城河上方的江宁府城防也是静悄悄的,连远处总是灯火连绵一片的金陵河上的船上都静了许多··以前就经常半夜睡不着, 所以方才段鸮就一个人起来又开了窗。
他本来就是个半夜时不时就会因为一点点小动静的惊醒的人··所以段元宝眼下睡在他手旁边的那张床榻上,身上盖着穿软被子,一个人坐在灯下的段鸮则在披着件衣服想事。
今天白天他们还在那个金陵捕快司马准的办公所在那里时··由于三人时间相对匆忙, 他并没有能亲眼去义庄见着那个张三同的人头··但临走之前,他却也主动提出了验尸一事,并因此拿到了一封江宁府的仵作此前已对那个人头所做的初步尸检。
由于在此之前,死者的身子距离案子发生已经快四五天了还没找到,所以在那关于死者张三同的卷宗中就也只提到那个人头的部分死症··其中由江宁府衙门记录在案, 并特别提到的三点关于那颗人头西瓜的特点是:·一, 死者张三同的人头是和那些西瓜一起用冰块完全急冻过的,所以在那捡瓜人最初在路边捡到那个透露时, 才会用手指敲着硬邦邦的表面就觉得这应该也是个西瓜。
虽然事后因为江宁府这两日天气很热,在那捡到西瓜的本地汉路上回去时,装在麻袋里的人头就已融化得差不多了··死者面部的人肉经过急冻之后又化的快,所以到衙门官差第二日安排人去认尸时。
张三同的人头上人肉其实已经开始变软变烂,呈现肉泥和红肉状, 若不是还有眼睛鼻子和嘴唇等嘴唇挂着,怕是连认尸这一步都难做··可这江宁官府的诸位官差事后也仔细想了想,只觉光是冰冻人头一事放在这金陵内,乍一听来就非常的不可思议。
因为按照一般情况,能将好端端的西瓜和人头完全冰冻起来的办法,除了寒冬腊月里放在室外冻一夜,便也只能是一般大户人家才有的冰窖了··可金陵如今天气正热,就已排除了是天气所造成的,若从外地运来,也不可能做到丢在城内,西瓜和人头还是冰冻的,再说外地路途也太远,完全不可能做到。
可如果是冰窖中动过,要造成这样表面冻结,也得是那种挖了有七八米深,还得常年储存着冬天凿下来的大块冰块··这样专为达官贵人享受的稀罕冰窖,别说是相对于别的地方已经十分繁华的江宁府,就是比这里还要繁华的京城官家,甚至是皇宫里怕是才能找到一个。
正是因为此,关于这人头和西瓜是怎么冻起来的,最初就已成了司马准和江宁府衙门如何也想不通的一点··而其二,就是张三同脖颈处的动脉断裂口,罕见的竟然不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从后脑勺和后颈软骨出先砸断的,所以黏连处碎肉和后颈骨挫伤严重,还伴有大量冰碴凝结在血管出。
结合他的人头和一堆丢弃在路边冰冻西瓜放在一起··造成他的头和身子分家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人用最初冻成冰块石头般的西瓜,活生生砸掉了他的头··这几点,均证明他的死因异常地诡异,若不是这次他们决定来江宁找失踪求救的刘岑,段鸮以前怕是也从未接触过此类手法异常凶狠的恐怖案子。
尤其是这怀疑张三同死因很可能是用西瓜砸掉人头的推断··放在往常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毕竟就是一个西瓜冻得再硬,怕是要和真正的人头硬度比也有些困难,所以这江宁仵作自己写下这一番卷宗记录也留下存疑二字。
存疑··就是连江宁府这边的仵作都无法判断张三同到底是如何死的··西瓜··人头··到底如何完成地人体冰冻··这种种蛛丝马迹却在看似寻常中交织出一桩异常不寻常的案子来。
也是如此,一个人盯着纸上所书写的那一行字的段鸮看到这儿,却也暂时没想明白这点,只闭上眼睛又思考了一会儿··烛火下,他那细瘦的,没有血色的一根根手指搁在桌上。
但因为天生携带的心理疾病,他那总是伴着先天犯罪直觉的脑子里却像是再一次感觉到了黑暗中有什么蜘蛛结网的声音在沙沙地作响着··【‘——’‘——’】·这一次,这蜘蛛在黑暗中的结网的声音竟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大。
有什么怪异的东西正在暗处继续窥探着一切··……·正当段鸮一个人大半夜陷入对这次这桩人头西瓜案的思索之中时··就在和段鸮本人相隔一面墙的另一间房里,大半夜一个人枕着胳膊像个鬼一样,坐在窗口的富察尔济其实也正在思考一件事。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白日里的事已经过去四五个时辰了,但显然这梅香客栈的反常事在他看来还是有不少的··张三同的半截尸体,大半夜又自己找了回来··这种一说出来,都令人觉得惊悚恐怖的话,任凭谁乍一听见,估计都会得觉得这年岁颇大的老掌柜是在尽说瞎话。
那颗‘人头西瓜’,既已经人砍下来又抛尸在外被其他人捡到,那他剩下来的尸体就算如今还失踪着,也不可能自己就这么走回来··这世上本无鬼神。
在人间作恶也往往多是活人··所以当下,傍晚时在楼底下一边假作歇脚茶客坐着的段鸮虽听懂了这一段不同寻常对话,却也只是暗自压下此事没做声··事后,当一起拿着行李上了楼,他才将此事告诉给了另外两人。
对此,一向心大的富察尔济停了也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因他这人一看就知道从不信这些,所以反而对那老掌柜为什么会言之凿凿地说出这番话的缘故更有些自己思索。
而说来也凑巧,就在方才他们四个人入住客栈并一起上来时··因段元年纪宝小,富察尔济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让这小子跟着段鸮和札克善走前面,免得在楼梯摔倒。
“哟,慢着点啊,宝哥·”·当时嘴上就这么来了一句,抱着手晃悠着自己准备上去的富察尔济说着慢了半步··却在这时,让他的余光,偶然间撇到这个金陵梅香客栈在内部构造上似乎和往日所见的那些客栈有所不同。
当时整个二楼走廊,就光剩下富察尔济一个人落在最后头了··他身量高瘦,自在地晃荡着肩向往上走··原本一条朝上的腿被已迈上楼梯半步,却堪堪将脚停下来,又抱着手停下,整个身子后倾了下瞧了眼那目光所对上的地方。
在他的那只灰色眼睛里,映照着有些古怪的一幕··因在这二楼客栈走廊除了客房都四面空荡荡的尽头处,居然有个直接通着底楼到最顶上的长绳··一眼看过去,那根奇怪的长绳,就这么大晚上地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中间是个在地板上单独楼下的供绳子穿过的方形空槽··也不知道最上面和最下面到底连接着什么,这奇奇怪怪的客栈里又为什么要弄一根绳子单独挂在那儿··可等随后没忍住盯着那个地方多看了眼的富察尔济转头就上了他们住的那层,绕着那地方走了一圈后,他这才看出来这根绳子到底是什么用处。
原来这其实,是一根怕客栈内部的走水,才单独设在这里的防火绳··最上面单独连接的地方,和最下方连接的地方分别有一个木头所做的简易滑轮··最顶上应该连接着一整桶来自水箱里的水,因这种有四层左右的客栈,最顶上那一层都是左右两面墙封死的。
民间开客栈做生意的都有规矩,最顶上不住客人也不住店主,因为怕万一发生火情,会有逃不下来的人丧生··至于这火绳,则是为了每每下雨,顶楼的水箱就可盛满水,一旦客栈事后哪层楼走水,就可在这层楼拉扯下绳子将水桶带到具体楼层。
只是这老木质建筑走水的事··如果不是人为造成的,一间通常的没什么生意的客栈几年都不太可能发生,因为像老木材,尤其是盖客栈的老木材是最难着火的,非一般火情不会蔓延成大型火灾。
尤其是这可是江宁府,是经几代王朝而不变的古都,有督查院,众多府衙官员还有官银所在的票号钱仓··这里大多数能保留下来的木材,别说一间小小的客栈,就算是路上任意一间民宅怕是都很难着起火来。
所以平时,这根挂在这里的火绳最大的作用,怕就是将顶上水箱里的水拉到底下供客栈里的人使用了··所以这木桶的使用途径,多是给客栈自带的夜香坑和小厨房做供水用的。
说来也巧,刚刚在楼下时,那买菜回来的厨子也顺道提了一句··因老掌柜和厨子都没空收拾小厨房旁边的夜香坑,所以这客栈里的坑已经封了有大半个月,不给外头人跑进来如厕用。
只等这一月过去,才将这水箱重新派上用场··所以这么一想,这么个外面看着破旧的客栈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也是此刻听到段鸮说起这事,本还坐在一旁没做声,这时候但却又突然想到一点的富察尔济也就这么随口提了这一句。
“也许,他和那个厨子都在客栈亲眼见过那个没有头‘身子’所以才特别肯定”·可札克善一听到这话却被这家伙吓一跳。
随之明明三人都坐在这破破旧旧的客栈厢房里,这面色紧张的札克善捕快却忍不住手打量了一圈打了个冷颤道,·“喂喂,富察,都已经快晚上,你可别瞎说了,这谁还能见过死人的身子自己跑回来的,段,段鸮,老掌管真说那个张三同的身子找回来过”·“嗯,他还和那个厨子说待会儿烧好了猪肉就去放在二楼,或许我们可以趁着这个今天住进来的机会,再去和那个厨子,还有那个麻子小二打听一下这事。”
段鸮这话回答着,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还需一番仔细调查的三人却也先简单地分了工··司马准那暂时是没确定张三同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把他的头给割下来了。
但既然这人头西瓜案是一桩未破的命案,又冥冥中已经和刘岑的失踪,还有那张《清院本清明上河图》的消失惹上了关联,他们也得一探个究竟··也因老掌柜之前也在楼下说了,可以随后让厨子给他们额外做菜送上来。
加上,他们三个里看着最靠谱的也就是一个札克善了··所以段鸮就说,就由他去底下和那厨子阿宽主动以打听一句,能否把方才那菜篮里的二两猪肉卖他们一两,他们俩则另外去找那麻子小二和老掌柜。
“行,那就我来对付那个小孩,就专门对付老人,那就这么定了啊·”·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听到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拿手指敲了敲桌面站起来的富察尔济就自己一个人先下去了。
三人这么说好,札克善就去小厨房找正在生火煮猪肉的厨子,至于段鸮则一个人找那方才那已跑到二楼收拾客房的麻子脸小二··不过他们虽然问的都是和那半截身子,还有那死者张三同有关的事,但所用的办法却不同。
札克善是简单粗暴和人拉关系,聊天谈交情的··富察尔济这人则在二楼逮着那正在小麻子又厚着脸皮凑上去,至于段鸮,则用最简单的银钱说话,只摸了快银子出来,又说在城门那处听说了人头西瓜的事,想再听听这事。
这么一通三管齐下,倒让他们三人真的分别问到了些东西··可说来也怪了,他们三个明明找上的问的是同一件事··竟各自从面露怪异,还是好不容易才谈了两句的掌柜,厨子和麻子脸小二嘴里听到了三个版本和细节略有不同,却又结局相同的一个‘鬼故事’。
因就是在三日前的夜里··也就是张三同当时已确认遇害,整个人头和秦淮相隔甚远的满城外和西瓜丢到一块时,客栈里的三个人竟在同一刻,见过一具‘跑上跑下’的无头尸体。
——一个半截身子,就这么在梅香客栈上下飘来飘去的的‘张三同’··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去试伴娘裙去,所以今天半夜赶着打出了这一章。
不过关于这个案子,有感兴趣的大伙不妨猜猜最后到底是一桩涉及什么事情的案子,虽然我觉得也不算难猜哈哈哈,毕竟我的脑洞只是一般般而已·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贫乳老哥哥、瞳夕(殷小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岁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六回 (中)·隔天一早, 札克善,段鸮和富察尔济三人领着段元宝下来吃了顿客栈的早点,然后就准备过会儿去趟江宁义庄。
张三同的那个被砍下来和西瓜一块冰冻过一次的人头如今还保存在那里,若是想看看人头上是否还有什么遗留下来的证据,就得亲自过去了一趟··今天是富察尔济和段鸮最早先醒的。
他俩在楼梯底正好碰上时,天色还没完全亮, 因段元宝和札克善还在呼呼大睡,这两人就先在客栈底下站着等了一会儿··期间, 因要早早就出来开门迎客, 客栈的那个麻子脸小二也一早被老掌柜骂着催着下来干活。
他蹬蹬快步跑上来时,正撞见了杵在楼梯上的富察尔济和段鸮··昨天富察尔济找他打听事时, 已得知了他大名叫曾明,今年不过十五六岁, 是个自小无父无母, 赚银子自己养活自己的苦出身。
此刻二人又见了,富察尔济便身子往下一点··趴在楼梯上同曾明招了下招手,也是一见他,那本还一脸死气沉沉不爱理人的小麻子也挺活泼了起来··接着,手上本抓着两个从厨房里顺来的鸡蛋的他还三两步跑上来就挺讲义气地上来就塞了个鸡蛋给富察尔济。
“哟, 这什么给我的”·冷不丁被扔了个鸡蛋上来,一手就给接住的富察尔济就低头问了句··“对给你的察哥, 嘿嘿,你吃着,我去底下干活去了。”
小麻子也笑了, 虽说一个鸡蛋真不值钱,没必要拿人小孩的,但那似乎和富察尔济很投缘的小麻子却是真热心肠,不要反而有点不好,富察尔济见状却也接了··看到这一幕,旁观这一切的段鸮还没说话,富察尔济这家伙自己就将那鸡蛋在手里抛了下,又冲一旁的他嘚瑟地挑挑眉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做人的成功之处,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至九十下至八岁都无比招人喜爱。”
这么厚脸皮的话,亏得这人也好意思说出口··眯着眼睛不作声的段鸮看那小麻子刚刚那一口一句亲热的察哥也觉得挺反常,就给直接斜了他眼回了这位‘察哥’一句。
“你给他下药了”·“喂,我用得着这么手段卑劣么·”·说着起来点的富察尔济听他这么说也眯眼啧了下,等抬手捏捏脖子才站在楼梯口看着手里的鸡蛋就慢悠悠道,·“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都是这样,心地不坏,还总记着别人的好,讲究义气,我自己也有弟弟,打小我弟弟也喜欢追着我后头跑啊,再说了,我这个人天生有魅力,人家上赶着拜我当大哥不行么。”
“行,佩服·”·“佩服就好,不过也不用太羡慕啊,这种一般人学不来,实在感兴趣可以跟在我后头努力学学·”·对此,段鸮直接给了他个您脸皮可真厚的眼神。
见这人不懂自己这‘独特人格魅力’的富察尔济也无所谓,趴在楼梯上慢悠悠地在一旁将那熟鸡蛋壳剥了,还给顺手分了半个给段鸮··他这举动纯粹是顺手的,也是见那半个熟鸡蛋煮的很嫩,以前从来不和人分吃东西的段鸮也不客气,伸手给难得不嫌弃别人地给接了。
段鸮:“多谢你,‘察哥’·”·富察尔济;“不用谢,‘段总’·”·段鸮富察尔济:“呵呵·”·两个三句话一说就八字不合的无聊家伙说着还互相挤兑了两句。
等这挨着楼梯在这儿闲聊,顺带札克善也弄好再下来的功夫,两人一人半个就给这么分着,把小麻子送的鸡蛋给吃了··眼下,客栈里外终于是天亮了,楼下的小桌子一旁,段鸮和富察尔济各自端着粥在喝。
一旁睡醒了后,饿的在大口吃着早点包子的札克善也同他们一起··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客栈底下,还蹲着几个腰上扎着白巾子捧着碗吃绿豆稀粥和咸酱瓜的挑脚夫,他们多是在大运河码头上做工的。
或是搬些大货,或是给各家票号做运输方面的气力活,因江宁是水乡,米好,一碗稀粥光是这么空口喝着都有滋有味··这帮工人们做的多是些极耗费体力的活儿,这一天头一顿肯定得吃的更好些。
前面也说过,江宁就是本省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官方票号——日月升票号的所在··那票号自前朝就一直在,如今内部改革后,开始发行通用银票而便于税银运输和百姓储蓄,是朝廷自新帝登基后就一直被赋予皇恩的合作对象。
在这客栈里一眼扫过去,多半坐着的都是些肤色黝黑,在日头下暴晒,和票号有关的搬运工,是这些如建筑中木结滑轮般的寻常所在构成了外头那秦淮河畔的繁华图景··而在这其中,段鸮也注意到了其中有一个年岁看着快有五六十,但两条胳膊上都是做惯了体力活的大块肌肉的老工头,和厨子还有老掌柜仿佛都还认识。
他饭量颇大,面前摆三大碗粥菜,沿着碗边缘在喝的那一海碗粥都是水少米多烧出来的八文粥,除了这寻常工人都吃的酱瓜,他还另外给自己补贴了两个煮鸡蛋··也是这穿着双布鞋,单脚翘在凳上的老工头放下筷子抹抹嘴时,段鸮这边才听着他突然同老掌柜说起了一句。
“哎,吴二子这个没用的小子一早就被票号掌柜叫去挨骂了,这伏天咱们还得一天不歇息开工,那么热的天,库房里躁得都快喷火了…要是三同还在,又跟了我做徒弟,我也省心,这小子可比二子要机灵多了。”
“……”·“三同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有些点死活改不掉的小贪,可惜了,做人机灵有眼力是好事,但贪,是万不能做我们这行的,也不知他这一遭去地下,还有没有这好粥菜再吃。”
这话,原是那老工头想起那个店小二的死有些惋惜感伤时说的··话中提及的多是他自己的徒弟和张三同,从前就有听说,票号不喜贪心之人,因最怕监守自盗,往往想入行就得先查三代有无偷盗经历,这是铁打不变的行规。
张三同既是被这老汉这么说,怕不是他以往有过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事··长叹了口气的老掌柜听了只跟着无奈地摇摇手示意他不用多言,这人都不明不白地死了,怕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只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落在旁边那三个人耳朵里就有些不一样了··事后,他们仨路上一边走一边难免又聊起方才发生的事,却也有些想不通。
他们三人眼下正穿行在早上的江宁府··天亮后,江宁府那的河上却也十分热闹,远处货船游船漂浮在当中,穿过正在修桥的一处时,三人还得过桥时还踩了人家船工的夹板和行人一起过了河。
路上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各州各府的行人不少,远处那如同一幕幕真实画像下拓印下来的秦淮之景也依稀在二人眼中··就在刚刚,他们已去了梅香客栈至满城这边的一路问询了这六七日来城中可有人见过的卖瓜人。
他们都是官府过来的,要跑到各处问话打听些事就也方便些··但因最初张三同的人头是和一堆西瓜在一起的,赶上这个炎热的季节,其实最有可能和这桩人命案惹上关系的就是处处所见的卖瓜人。
可江宁各县光是开沙地种瓜卖瓜的农人··还有从各府走水上赶来的外地卖瓜人就数不其数,要从中找出有什么令人特别在意的嫌疑人还真有些难,这也就使这起人命案更笼罩了层难以侦破的疑云。
尤其是,札克善似乎还是对名画失窃,刘岑失踪和张三同死这三件事的关联百思不得其解,连带着三人去往义庄的路上,他都是一路问题不断··“诶,你们俩说说啊,这三起事件到底有没有关联呢,那个张三同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头到底是怎么冻起来的而且,刘岑好端端地又是怎么知道画要出事,以及这个小二会遇险这事呢”·“然后就是,昨晚,咱们问的那个……那个‘跑上跑下’的张三同尸体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边交叉着胳膊抱头看着他俩,一边叉倒退着走在江宁街道上的札克善口中这些问题,他面前,另外两个并排抱手走在一块的人却也想知道这点。
所谓半截身子在客栈‘跑上跑下’的张三同,这等骇人听闻的谣言怕是比那人头西瓜听着还要不靠谱些··但偏偏,在昨天他们初到客栈之时,老掌柜,厨子阿桂和小麻子曾明却都言之凿凿地给出过这个说法。
此事还要说回那一夜,张三同在外离奇遇害一事··那天,因赶上月中生意淡,见外头已没人来了,老掌柜早早就令小麻子曾明关了店门··据老掌柜的说法是,他记得这一个月里张三同这小子老不知道为什么老喜欢一个人跑出去,在吃穿一事上也突然阔绰起来。
每每就到天亮后才回来,累的满身大汗,一身呛鼻子的粉末味,倒头就睡,也不认真干活,他却也管不了··老掌柜当时只当张三同这小子是寻到什么靠山所以外头发迹了,不想在他这小客栈继续干了。
因他原不就是金陵本地人··而是一个人从皖南自小过来到江宁混出路的,有一个两个来寻他的同乡也就正常的很··结果就在那一夜,就是人头西瓜案发生的当晚,本来早早就在客栈睡下的三人却也遇上了一件事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怪事。
因按往常习惯,客栈三人中,只有小麻子曾明和张三同因年纪小是睡在厨房的铺盖上的··他们俩机灵,万一走水就可第一时间发现··厨子阿宽因块头大,身上常备着菜刀,要是遇上心怀鬼胎的歹人,可以防止外人闯进来的,就是住在大堂前的,至于老掌柜则在二楼有个单独的厢房住,晚上还时常为了看账歇息的晚。
当晚,明明已过宵禁,外头打更的都已经回家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偏在中夜之时,睡在厨房里的曾明这小子突然肚子痛,半夜起来去夜香坑蹲着,又顺手忘了店里这一月的规矩拉了下火绳时,还没等顶楼那个大水箱里的水桶下来,他却隐约就感觉到有股‘- yin -气’就这么直嗖嗖就倒挂在他的脑门上了。
可曾明这小子素来是个实心眼,加上大半夜的夜香坑,四周黑漆漆围着几块木板的也看不清楚东西··起初他也没当回事,可就在小麻子曾明低头准备拉裤子起来再扯扯火绳时,却让他迷瞪瞪地在地上瞧见自己的影子上还漂着个‘人影’。
这可把他吓得后背都毛了,满胳膊满手上就和爬满了毛虫似的,吓得小疙瘩起了一身··满头冷汗的他又怕,又慌,又不敢大声喊,只得小心翼翼勾起眼皮子往上翻,又保持着这缓缓从夜香坑里站起来的姿势就想拿手摸摸自己脑袋上到底是什么。
可这一摸,就让他摸到了一双- shi -漉漉,摸着还已经僵了的手··再惊吓过度径直往上一瞧,他这脑袋瓜上正正好顶着地就是一具漂浮在半空中,只用那血淋淋,一只碗那么的脖子断裂口正对着他的无头尸体。
“啊——啊有鬼有鬼”·这一声小麻子曾明从茅房那处的惨叫,第一时间就让大堂里的厨子听见了。
厨子阿宽其实不知道厨房那头发生什么,只想往走廊上跑,结果刚好就也看到那半截血淋淋的尸体漂浮在空中只往路上飞上去的场景··阿宽吓得目眦尽裂,一下也手脚发软就大叫着跌坐在地上,与此同时,刚好在楼上厢房内,推门而出的老掌柜却也好巧不巧地目击到了这一幕。
这时间点卡的刚刚好,因一直以来所住的楼层不同,就正好让每个人都和这‘张三同’有了一面之缘··事后三人连夜点灯,在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再找到人,只吓得浑身冷汗也不敢躺下睡了,就直挺挺坐在客栈里等着天亮。
结果天一亮,满城那处开始有官差找人认尸,说是什么有个冰冻人头混在路边的一堆西瓜里让人给捡回家去了··梅香客栈三人一听心里就凉了大半截,老掌柜只赶紧去官府认人,结果不出所料,正是张三同本人。
就因为这一件事,加上当晚那‘还魂’回到客栈的尸体身上的衣服依稀正是张三同,三人都认为那具漂浮在半空中的尸体是从地府找他们想诉说冤情的··可他一个没了头的死人,想开口想对活人说什么估计也难,所以事后老掌柜他们也没搞懂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因为这个,梅香客栈三人生怕外人知道了他们这儿曾被‘死人’还魂一事会节外生枝,就也不敢格外声张··之后关于这‘漂浮’的张三同一事,也只得被这么压下了。
也是这一早,段鸮他们三个一路聊着这事又来了这江宁府义庄··走在最前头的札克善又出示随身携带的松阳县通牒进了里头说明来意,由里头的验官带着一步步进去后,他们才算是真正见到了死去多日的那个人头西瓜。
就如之前那份的尸检中所说,因在高热环境下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急冻后又快速融化,这颗头是被人生生用硬物从身体上砸断的··也因此,这颗人头的脖子边缘是呈现锯齿状,单独摆在架子上的人头腐烂的低俗的比往常尸体还要快些。
虽然江宁府衙门这边为了保留物证已小心经过防腐措施,又每天更换凉水一直镇着··但当段鸮他们进来,又由他揭开白布一角后捂着口鼻凑近查看时,还是能明显看出这颗人头死时状态不好。
如今,要搞清楚这起无头命案到底是因何缘故发生··又到底和另外两起看似无关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就需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张三同的人头到底是如何完成这种奇怪的急冻的。
肉眼所见,张三同人头上眼睑高度腐烂,两个受外部刺激而充血的眼珠子朝外突出··面颊骨上的肉发红,有严重冻伤痕迹,加上腐烂后开始呈现出一种下皮层皮肤组织坏死的波纹状,所以整张挂在脸上的皮都是死的,只一层层像淡褐色沙丘似的烂皮紧紧地黏在骨骼上。
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人体脂肪接近腐烂了··所以就只有牙根还露在外头,来这儿就是为了再亲眼看一下是退的段鸮见状拿上一旁用苍术熏过的白布巾,用自己一双手指伸进他的口腔中搅动了一下。
这检查原是仵作们都会做的··所以他这细瘦的手指一张开,又以骨节在尸体口中一搅··冰冻人头原本的口腔里倒是没什么,只有些像是混了泪腺和血液状的东西从人头的眼睛和鼻子里就淌了出来。
一旁一起帮忙过来看尸体的的札克善见状一愣,只心说这死人的头颅怎么还会哭了··可下一秒,他就见面无表情,像是已经命案地察觉到什么异常的段鸮的手已经一路往死者的喉管和断头连接处非常用力,也非常狠地扣了一下。
这一下,就听‘咔’一下··段鸮,富察尔济和札克善下一秒就一起目睹死者的喉咙口深处还真被段鸮的手指卡着扣出一个东西··等想仔细端详些这物证的段鸮往旁边一放,富察尔济也给他拿了块白布接着擦了下那‘东西’,等擦拭后,他们三个才发现张三同死前喉咙里剩下的。
——竟是一颗表面沾着一点点白色粉末的西瓜籽··他们三个看这西瓜籽卡在喉咙的事,该是张三同死前正吃过西瓜,但为何西瓜籽上还沾着这么多白色粉末,就让人有些想不通了。
“诶,你们看啊,这,这西瓜籽倒不像个金陵本地瓜,像个皖南瓜,不过这些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因方才一路经过了不少路边瓜铺,回忆着见过的那帮瓜农,札克善一见这丢在架子上圆溜溜,表面呈褐黄呆板的西瓜籽就‘咦’了一声,又有些疑惑地来了一句。
也是听到这话,那边的尸检二人组也在分别闻了下那西瓜籽后上的残留白色粉末味道后,心领神会地终于是得出了一个具体结论··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多亏了这个西瓜籽,我想我们已经找到这个人头西瓜为什么能在伏天的金陵城被活生生冻起来的原因。”
富察尔济擦了擦手开口道,·“什么原因”·扎克啥一听也愣了,却见另一边抬头看向三人当中的段鸮紧接着二人的对话就往下来了一句。
“硝石·”·“皖南地带的水匪和黑帮专门用来私自制造火药,却也能加水就迅速使物体表面快速结冰的硝石·”·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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