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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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by 石头羊(中)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第十六回 (下)·硝石··此等常人怕是日常都不怎么能接触的稀罕东西, 竟然出现了死者张三同喉咙里里那颗没有来得及咽下的西瓜籽上, 这倒是有些令人始料未及。
昨夜, 在客栈之时, 段鸮已仔细看过最初江宁府的那份仵作们尸检后留下的卷宗··当时他就已经在心底推测过排除了最初的两种可能,能使那颗人头和那些西瓜被急冻的方法就只能是硝石制冰一法。
此外,要达到能将张三同的脑袋就这么从脖子上砸下来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因冰冻过度后,人体骨骼本身的硬度就会因冰块包裹住透露的硬度而一起改变, 这时要将张三同和冰冻在一起的脑袋就这么用西瓜砸烂才会更便于- cao -作。
在此之前,江宁官府包括司马准这头一直没有彻底解开的一点疑惑··就是为何在这伏天之中, 金陵本地又没有离地面本身极深的地窖的的情况下,张三同和那七个西瓜是如何被人一夜之间完成急冻的。
如今这人头咽喉深处卡着的一颗西瓜籽, 和少量沾染上的硝石粉末一暴露,这个疑难之处却是迎刃而解了·因为张三同也许死前那夜, 刚巧就吃过这么一块冰镇过的西瓜。
那被吃掉的西瓜应该最初正放置在某种大型容器内的未完全融化的硝石浸泡着,或许因此表面才碰巧沾上了些··这就间接说明了,他被旁人砍下头颅的那个晚上。
应该去过一个本身存储着很多硝石,还有西瓜被积压着的地方, 这才让在死后也都将这些物证保留了下来··老掌柜有说过, 那几日张三同经常半夜不回来,还突然出手阔绰了些, 他们都猜测他是遇上了什么过去认识的同乡,所以日子发迹了。
如今细想,那帮在暗处和张三同搭上伙的‘同乡’就是亲手杀了他的人了,这也就排除了这不是个体凶杀案, 张三同是死于一伙人的手中的··而在段鸮个人所读到的历代卷宗中,关于硝石这种东西,有文字记载最早出现于春秋战国,后在唐宋时达到顶峰。
那时地方已时不时会挖出了此类酷似白色石块的特殊物质··最初百姓不知这是什么,后发现其可引火,燃点特殊··就开始广泛用于方士炼丹之中,大多数人都将其称作火硝。
火硝,是制造基础火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材料··有一个说法是,在前朝至本朝,民间火硝矿的开采率一度达到了自古以来的最高峰,朝廷那头虽试图严格把控,此类硝石矿还是一度流通的非常大,完全无法得到有效控制。
专门采集此类矿石的百姓只需要去山中设法扫取这种含硝的土块··回家置于桶内,加水浸泡,经特殊办法完整地筛网过滤后,将所剩下的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得到纯度非常高的硝石结晶。
至于这硝石制冰之法,原是宋朝初年的街头商人为了抵抗暑热,用此物制作如果子酒冰饮在市集贩售··因硝石磨成粉末加入水,就可使原本常温下水在很快的前提下迅速完成急冻,而且无毒无味,所以硝石制冰这一法子也自此流传下来。
可前面也提到了,如果不是专门炼丹制药的方士和专精此道的生意人,如今民间的寻常人甚少会用到火硝,制冰所需要的硝石用量又极大,那为何杀死张三同的人身上要携带着这么多的火硝呢——·“…段鸮,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说,最好快去查查张三同这个人和皖南水匪或者黑帮之间的关系”·一早就被段鸮叫来义庄,随后又共同前往江宁官府。
得知三案之一的人头西瓜案竟出现了令人始料未及的重大转折,这位先前始终没有查清楚此案的江宁总领也是大惊失色··因此前张三同被人砍下头颅,一直被官府这边也单方面定- xing -成义庄恶- xing -凶杀。
虽司马准以多年的办案经验来说,总觉得三起看似无关的奇案本身该是有什么关联的,但具体到底是谁因何缘故杀了那平常不起眼的店小二张三同,却是令人琢磨不透··关于这个死者的所有生平过往的调查,就也只停留在他只是个从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店小二上。
梅香客栈的老掌柜三人也都说了,张三同这人之前除了小贪,手脚其实很勤快,也不爱和人发生争执,也从未见他还有过什么亲人朋友上金陵来寻他··但段鸮对此却明显有不一样的意见,甚至在这之后的尸检结束,就将那颗疑似是皖南瓜的西瓜籽和那些硝石都作为了直接证据。
“对,而且要仔细查他从前的过往经历,有没有在皖南背过类似抢劫,杀人之类的大案案底·”·“不仅如此,这个张三同,还可能曾经改过自己的名字和岁数。”
“所以,得先拿画着他生前样子的画像在江宁总兵衙门的一系列未结案大案或是有前科者中搜查,如无意外,他身上必定背着某种大案,才会来金陵讨生活。”
眼下,一同和司马准端坐在一张公案前仔细讨论案子的段鸮本人就坐在江宁府调查此案的内堂里··为了能去另一头拿到另一件证明此案背后隐情的‘物证’。
札克善和富察尔济都没跟过来,所以三人兵分两路之后,唯有他一个人面对着司马准,另有一群围在本地小捕快的注视··在众人眼中,这位虽只着一身落魄布衣,身材高瘦挺拔的仵作先生光是说话的样子瞧着就种傲气震慑人的气度,更引得小捕快们在趴在窗户上一边看他和司马准说一边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先前在各府破了数桩奇案,生擒恶徒的那传说中的‘二人’么,我可还在茶楼听说书人讲过这两个人身上的奇事呢,原来这二人当真如此厉害……”·“对,里头那个正是那二人之一谁想这次他们竟跑到咱们江宁来了一早司马捕快就通知说,他们已在张三同的身上发现了新的物证,怕是咱们这案子侦破有望了……”·那帮各个在江宁府当差,一腔热血的小捕快们这议论听着还有些激昂。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只是作为那传说中‘二人’之一,里面那位本尊对此却还不知自己已成了旁人嘴里的传说人物了··也是这边,已知这案子原比最初想的要危险许多的段鸮用一只手将桌上这颗装在物证袋里的西瓜籽和硝石粉末拿起来给司马准看了下,又这么思索下才开口道,·“刘岑失踪前,曾经给我们往松阳寄过一份求救信,他在信中当时和我们主要说到了两件事,‘秦淮水深,梅香客栈店小二也落水’,‘名画失踪,怀疑是有人监守自盗。
’”·“他这次来江宁,一是为了缴纳税银,二是因为此前我们曾找他调查过一桩‘陈茶叶’贩卖的事,所以他私下肯定有再次私下探访关于涉及此类非法交易的民间犯罪组织。”
“……”·“第一次认人时,梅香客栈的老掌柜应该也和官府说过,张三同是个皖南人,他来到金陵讨生活已经数年,看着和外人并无瓜葛,但他来自皖南这一点,却是确凿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不妨看这个,如札克善所说,他嘴里这个西瓜籽和金陵本地瓜不同,是样子更圆,表面青黑一些的皖南瓜,皖南瓜和金陵瓜这个时节城内随处可见,运河上每天有无数外地船只来往,如若有一群皖南人假扮成瓜农,又带着大量所谓用于长途冰镇西瓜的硝石来到金陵,这也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话说着,将自己心中已有些眉目的段鸮却也稍微停了下··他那微抿着的嘴角弧度极冷,一双总是化身为蜘蛛独自隐匿于黑暗中,对他人进行着揣测和提防的眸子却是印着些- yin -沉的光。
因此案背后的真相一路追查到此确实也验证了刘岑最初在信中所说的凶险,水深··如若案情稍有延误,怕是事后牵扯上的人和事远不止一两条的人命这么简单··所以这般想着,需将其中严重- xing -,尽快告知司马准的段鸮这才指了指一旁看似不起眼,却用途十分之大的硝石道,·“可这些硝石,如果只是普通商人放在船上用于冰镇和保存那些西瓜,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xing -,只怕是有一些人目的本不在此,毕竟,如今我们已经大概率得知杀死张三同的可能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那么画像失窃,小二丧生,疑似知情者失踪三者联系在一起,已经可以证实这三案并非巧合。”
“你,你的意思是——”·一听这话,当即面色大变,司马准一时快速联想起,那副悬挂在督查院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原本就是前金陵城防布局图一用,更是手脚都开始凉了。
因就如段鸮口中所说,这江宁三桩接连发生的案子中,到此确实是冥冥中真的扯上了关联··私下查访犯罪组织所在的捕快消失,画着完整金陵地图的名画失窃,疑似和一伙携带小事的人相熟的店小二离奇惨死。
“…我这就去查,你给我四个,哦不是五个时辰且先在这儿等等——我马上就令人去查”·这话落下,当即明白事态严重,以至于背后的汗都出来的司马准赶紧抬起手指了指外头,就起身又去外边叫人了。
这金陵府上大运河上过去时,走水路比路上走马还快··现在派一个衙役出发,到傍晚去往江宁总督府的人就可将段鸮所要的东西再快马直接拿回来了··等司马准一声令下。
接近晌午时分,江宁府大路上一匹手持通牒,热的满头大汗衙役的快马急匆匆跃过了城门··路上百姓不知何意,只赶紧纷纷避让,又任凭这马上衙役的身影远去,但冥冥中这搅乱了江宁府安宁的大案却是真正地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人潮之外,大路上携带着各种行李在身的行人四散而开··运河上一架架载着活物的船只缓缓游过,不过半刻前,却见急忙走在前头的札克善已领着一群官差将梅香客栈外面暂时包围封锁了起来。
因是官府过来查人头西瓜案的真相,梅香客栈里外今天入住的客人都已经大部分清空出去··被留下来的老掌柜等三人具不清楚发生什么,只一脸惶恐地留在楼下,也是这时,已正式亮出身份的富察尔济才一个人面对着他们三人再次问起些关于那当夜‘漂浮’的张三同在客栈还魂的事情。
因他们几个之前来入住时,也没说到底是谁,如今一朝得知富察尔济他们是官差,这起初可把老掌柜吓坏了··只是这样一来,先前还有所回避的客栈三人也不敢欺瞒。
所以由老掌柜和小麻子曾明分别带路,就将说想再看看还魂现场的富察尔济一个人带到了那个据说封了有一个月左右的蹲厕底下··幸好富察尔济看着也不像个正经官府中人,由他来亲手揭穿客栈内隐藏多日的半截尸体‘还魂’真相也算是正好,·那用砖石砌起来的蹲厕和小厨房自从那日‘半截尸体’出现后就又被封了起来外头,倒也看着干净的很。
后头就是往常曾明和张三同晚上一起住的通铺,左右各带着个屋子,养着些不大的鸡鸭,而这里同样有一个连接着楼上三层走廊的水箱通风口··也是在这情形下,当身处于那小厨房一旁后头的富察尔济先俯身蹲下了点,又拿自己的手指敲了敲这连接着整个客栈的防火口听了下响,他这才扭头问了句。
“曾明,你可还记得这一夜所看到的尸体的样子,他是正着出现的还是倒着出现的”·这个问题,令那一旁小麻子店小二有些懵,但挠挠头想想,他还是如实回了句。
“好像,真是,是倒着的·”·“你确定”·“确定,就是倒着的·”·听到这话,富察尔济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眼这梅香客栈从底下往上所相差的距离,和本身那根防火绳存在的位置,又转头对另一边跟着自己的段元宝来了句。
“宝哥,你出去给我拿个能撬开这地方的工具来,再找点麻绳,要结实点的·”·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哦,好·”·个子小小跟在他后头帮忙的段元宝富察尔济他这么和自己讲,也赶紧跑出去帮他拿趁手的撬开防火口的工具去了。
等在小厨房里外找了圈,段元宝又和那老掌柜寻了根镀了铁的烧火棍和麻绳才蹬蹬地小布回来··等接过这些东西的富察尔济先用一只手将这把趁手的铁棍直接捣鼓进了那底下镶死了的通风口,又手上一个略微使劲,就这么一只手用将其整个防火口给起开了。
当下,只听‘咚’一声··整个四层客栈内部所设下的防火口内传出幽幽的一声闷响··站在那老式防火通道的富察尔济见状这才倾下身子躺下来,又将自己半截身体探进这黑乎乎的通风口朝上看了眼。
因为里头很黑,弯腰亲自钻进去查看情况的富察尔济因为旧伤缘故的视力也并不好··这眯着眼睛一眼朝上,真看不出客栈四层被封住的顶层水箱到底有什么··空气中有股水渍残留的污浊和苔藓- shi -臭。
·除此之外,因和客栈最顶上的四楼已经久未有人上去过,里面还弥漫着一股类似早已腐烂的东西身上散发味道··早已腐烂的东西··黑暗中,已察觉到什么的富察尔济脸上的表情也思索了些。
而当这周他抬头顺着这客栈一路贯穿下来的防火通道往上看,见那根连通顶楼水箱的防火绳同样也连通着这里,昨晚同样也想了这事一夜的他也想亲自上去看看··毕竟,‘漂浮’的张三同回来那一夜,如果当晚的一切,真如客栈里的其他三人所说,那人头西瓜的‘真相’怕是就藏在这从没有人上去过的四楼里了。
所以明明知道从这上去的事危险的很··自打脱离了从前的‘日子’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种活儿的富察尔济只让段元宝在底下等着自己,又一只手将麻绳系在那升降水桶上,另一只手将绳结打在自己的腰上。
等将两边绳结用一个特殊手法打紧,身处于暗无天日,还有股无名血肉恶臭味的防火通道口··用两边手掌一下撑着两边墙面的富察尔济只身手十分不错地踩着旁边的通道,又借着这股自上而下升降的力气就一点点顺着这通道往上爬了上去。
这个过程,他不算费力,虽说在常人看来,这种已是罕见的好身手了··但除了自己那只废掉了的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楚··这种翻墙爬楼的事富察尔济还真不太当回事,等不过半刻,他已一步步上到了那四楼外早已封死的大水箱,而当腰上还绑着防火绳的富察尔济见此情形一伸手用胳膊用力推开些上方的盖子。
最先扑面而来的,果不其然就是一股熟悉的尸体恶臭味··这股如果开着盖子肯定早就传的客栈里外都是尸臭味,光是闻着就知道这水箱里到底除了些积存的雨水还装着有什么。
所谓的半截尸体‘还魂’,果不其然多日来就一直隐藏出这客栈的防火口最顶端··等人还吊着半空中的富察尔济捏着鼻子啧了一声··再摸着黑将自己的手艰难地伸进那四楼顶端的大水桶中一阵摸索,一只手已摸到那死人的半条僵硬发臭的尸体和另一件‘东西’的他这才用脚抵着防火通的墙就慢悠悠朝下来了句。
“宝哥,快去告诉门口的札克善,让司马准快点找人过来把整个四楼楼顶给拆了,另外半截尸体和督查院丢失的画像都找到了·”·这一夜,江宁府衙门上下注定是无法太平了。
连夜等着消息的段鸮这一拨··和被叫去梅香客栈砸墙挖水箱捞尸的富察尔济那一拨都在忙活··这一个寻人,一个捞尸,倒也两头不算耽误事··因事出突然,一切只得在获得确切消息后才可下一个定论,江宁总领司马准连夜派人去江南总督府拿前科档案的衙役也抢在后半夜,也就是压着江宁城中宵禁的功夫终于赶回来了。
也是那急急赶往上级拿回物证的衙役连夜带着一身的汗骑马拼命回来的同时,他却也带来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因为就如段鸮和富察尔济之前根据零散的线索所推测的那样。
这个据说来到金陵一个人讨生活的皖南人张三同竟然真的不叫张三同,今年也并不是真的才十五六岁··所谓的张三同,只是个彻头彻尾不存在于世上的假身份··而根据画像上的脸和留存于府衙那处的原始户籍所寻找到线索,他的真名原为王田孝,是个今年已有二十四岁的成人。
他之所以能一直假作少年人藏在江宁,只因为长得矮小,又声音细,所以才总被当做小孩··至于他这张脸,为什么会在江南总兵府都有备案留存··当段鸮拿到这个人曾经作另一番装扮的画像,此前一直觉得此案有股冥冥中的熟悉的他终于是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冰冷——·因为在四年前,这个真王田孝,假张三同曾和当时并未被官府抓获的另外四个逃犯一起犯下一桩大案后离奇逃走。
他是唯一一个被受害人目击过长相的犯人··但最后却也在顺天府牢狱中离奇失踪,逃之夭夭··而这桩造成当时令顺天府官府和多处民宅被炸毁,事后携带金银带走,无一丝线索留下的大案就被称作——·顺天府猪人炸弹劫持人质奇案。
作者有话要说:老段的过去要开始提及啦~·这个案子乍一听非常地扯淡,但是真的是有理论基础的··因为定时炸弹这个玩意儿确实是在明朝时就有的,大明朝在□□这件事比任何人都玩的溜,火蒺藜和液体火药之类早早出现。
所以大噶有没有猜到,这其实不是一起凶杀案,是个即将针对金陵的炸弹袭击事件——·第十七回 (上)·这一晚, 外头各家各户都已点上灯的江宁府,临要天黑时, 反而下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沙沙——”·这一下下重重地砸在一座座民宅屋顶上的雨点声一听就知非常地大··此刻, 大路和运河上拍打着大颗大颗雨水,半空聚着一团从地面上透露出的闷热, 这一幕, 令人心头也积攒了无名的躁动不安。
因白天那名被派出去的衙役快马从总督府带回的这份关于死者张三同从前的案底,官府这边的所有人彻底陷入了一场未眠之夜··大晚上,这伏天的暴雨还在下,门外点起了一排灯照亮内堂的府衙中。
白天兵分两路,各自寻找着线索的札克善,司马准, 富察尔济和段鸮终于是四人碰了个头··四人各自占据一角··看样子都坐姿各异,却明显都在忙活着自己手头的事。
内堂里, 一整面白色墙上, 悬挂着的是司马准刚刚重新弄来的一份金陵地图, 上头用朱笔圈了数个可能存在团伙藏匿身份的疑点··这些红色的小圈, 是方才段鸮根据司马准提供这一月来,皖南至江宁的渔船码头地点所特意划出来的特殊记号。
身后那张临时拼在一块的桌上零散着大量近期码头靠岸时登记的一些百姓的通关文牒··只等下头的小衙役继续一张张搜查, 才可得出是否真有一伙假扮做皖南瓜农, 并携带大量火硝的人不知不觉地混入了江宁府中。
至于旁边的一张桌上,是一些刚刚官邸那边送来给办案的衙役们的统一饭食,有米饭,还有肉菜鱼鲜之类的··可案子现在没办完, 他们谁都没心情吃饭··所以这些公家饭怕是也只有放在一旁变凉了。
·此前,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小二的死亡的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个曾经震惊整个京师,使无数大官都落马的世宗十三年大案··——猪人案。
这赫赫有名的奇案大名,刚刚光是一说出来,就把江宁府原本等消息的所有人给吓了一大跳··虽如今江宁离京师也是天高皇帝远,但这四五年间,各府各县却也大多听说这桩当年波及全国,以至于在卷宗中也留名的大案。
何为顺天府猪人炸弹劫持人质事件·这个问题,怕是只有亲历过当年顺天府那桩一度令城门都提早关闭的离奇大案的知情人士才能回答了··所谓炸弹劫持人质事件。
即世宗十三年,一伙不明身份者在各地民间用土法自制各种炸弹,在各自分工于闹市之上劫持人质,炸毁沿街马车建筑,最后要挟官府索要赎金,并逃之夭夭的一群犯罪者。
因火药这一类东西,最初发明已可追溯到数百年之前··但若说炸弹和火蒺藜这种东西,却是近一百年间,才开始在民间和各地战事中多有出现的··说前朝有一位江西总督叫做曾铣,他当时受命抗蒙,在战事之中,他发明了一种‘曾氏地雷’。
这种地雷属于边置慢炮,表面圆形如斗,中藏机巧··内里隐藏的火线可一二时才爆炸,表面用五色彩带装饰后,敌军根本无法发现,一旦拉响,却可立即爆炸,这也是这定时炸弹为何威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这么多年来,此类炸弹都甚少量产于民间,朝廷也是明令禁止私人收藏的··但光是在那一年之间,这伙当时被称作猪人的犯罪者,就先后用这种自制的边置慢炮,炸毁了包括当时顺天至少三四处闹市,其中还有一处官邸之所,还造成了无数百姓的死伤。
而说起这猪人,其实也并非指长相身份具体和猪有何关系的人士,而是指官府对这五个以团伙为中心疯狂作案的神秘犯罪者的一个统称··因当初此案多年都未破,所有关于官府这头的追查者,又相继因毫无头绪而搁置。
当时由各路人马介入此案调查,包括指认现场,物证搜集,画像描绘,并搜集众多线索,但最终顺天府所能掌握的唯一一条和他们身份有关线索就是··——这五个人很可能都是亥年出生的。
这个线索来源于最初,他们每每出现并伙同他人作案时,身上有写着天干之数,脸上还带着一张用于遮挡自己面部的猪脸面具··可这伙人明明是五个人,在他们身上的天干之数却唯独少了一个甲字。
众所周知,所有生肖年份中唯独是没有甲亥年的··甲子纪年是以十天干配十二地支进行的,与亥年相配的天干只有乙,丁,已,辛,癸这五个,所以流年也只有乙亥,丁亥,已亥,辛亥,癸亥年。
这群身份神秘,地位阶级也完全未知的恶徒通常出现就是五个人··除了他们当年作案遗留在现场手制的土炸弹,边置慢炮,身上又正好带着五个天干,与亥年出生这一点刚好可以匹配上。
由此,当时的顺天府这边就怀疑这接连在顺天发生的民间炸弹劫持案,是由五个各自都出生在亥年,年纪应该刚好都差十二岁的犯罪者构成,这才将此案正是定名为——猪人案。
而相较于其他三个因为猪人案和此事扯上关系所以正在忙碌中的人,面无表情盯着窗外的段鸮却也在想着差不多的事··寻常人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他今天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
可自从那个衙役将张三同很可能是当时猪人案主犯之一的消息带回来后,他就有点说不出的沉默··大伏天突然就开始降下暴雨··伴着巨大的震荡声浇在整个江宁府的湖边楼阁上,还积了好大一层水汽笼罩在城中。
在这- shi -漉漉的雾气里,街上的游船马车只得早早歇了··挑脚夫和货郎们也是背着竹篙早早回家,连带着这背对着主城的天际,今天也出现了一轮即便因城楼阻挡,却也可以看见的晕黄色夕阳。
下大雨天还出太阳··——在民间有个说法叫做雨中日··过去说,是有异常天象即将发生的征兆,虽说只这是个没什么根据的说法,却也莫名搅和得人心里有点烦。
他此刻是有点心烦···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不仅如此,还是一种多年来少见的心乱··因段鸮这个人来都是极冷静的··就像是不会轻易被风勾起任何涟漪,唯有真正的大风浪来袭才会勾起自觉带起汹涌抵抗的江河,有种任凭谁都无法轻易触碰到他的深度的感觉。
也因此,他头一次这么明显地有些不专心,才会显得有点奇怪··但当一个人正对着窗外的段鸮将视线落在门口台阶上积着水的地上撑开了数把方才一路赶回来的雨伞,却也令他想起了之前一些过去的事。
虽然如今距离‘那件事’最后一次案发,已整整过去四五年之久,但作为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京官,南书房大员··但段鸮一度和这个案子的牵扯非常大。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京城,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一直在找当年‘猪人案’中的五个凶手··因此案当年所造成的影响,当时已快要波及整个京城,更甚至他的仕途就是与此案有着直接关联。
也因这五个人不仅杀人炸毁多地,最初劫掠走的金银还有大量都是某年进贡的贡品和一部分朝廷军机密函··世宗震怒处罚了所有和此案有关的大小官员,而六部因此出台各项举措协管当时京城治安,却始终未能破案。
段鸮当年是临危受命者之一··因他是天子重臣,也因为他或许就是当世唯一可解此案中蹊跷怪异之处的人··他当时还年轻,却已是那个岁数中少见身居高位者。
虽是殿前进士出身,早年也是参奏院那帮走的文官路子,但因世宗觉其心- xing -果断,智谋出众,善于治案,此后便一直负责的就是六部中刑名立案一职··只可惜,身负皇恩,当年此案最终段鸮却并未破获。
这不仅是因为那时世宗身体抱恙,朝中时局已然不稳,也因此案的后续调查也证明了并非是一桩普通的劫案,幕后还牵扯出顺天当年多桩疑云··而他脸上现如今还保留的这道一直故意扮丑的‘红色疤痕’,原就来自于那场发生在世宗十三年的爆炸案现场。
他尤记得,当时外头的天色,也如同外面这般的黑不见底··京兆尹城下,无数官兵骑马前往城中试图保护平民,却无法阻挡那接连在地面和房屋底下突然炸开的古怪‘炸弹’。
·官邸遭受劫难,民宅被毁··骑着匹官马的段鸮一路冒着火光和夜色追这那伙即将离去的怪人赶到城门楼下,却被当时已经波及到地面的爆炸一下冲撞的摔下马去。
他的脸被爆炸案中的碎片狠狠划伤··人也是一下摔在已死的马下,浑身鲜血··也是在那一刻,整个身子都陷入骨折后的剧烈疼痛后的段鸮却见那原本已经离去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他不曾看穿面目的人在大火中俯身回头于黑暗的墙中一脚踩在了他的头上。
那踹在他头上,带来浓重耻辱感的一脚的力道之大之狠,一度令段鸮记忆犹新··他和这帮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从前素不相识··偏偏‘他们’却对他了如指掌,甚至那个带头的,声音如同老者般的人还和他发生了这样一番对话。
【“…你,你们到底是谁·”】·紧闭着双眼,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太阳- xue -被踢得青肿发紫的段鸮满口鲜血,一字一句地冷冷问道··【“我们是谁,并不重要。”
】·那个在那一夜顺天的爆炸案中‘已猪’打扮的驼背老人这样开了口··【“但我久仰您的大名,兖州段玉衡,不仅如此……段大人,还听说过许多你身上的‘有趣’的故事。”
】·【“你自以为已经依靠自己摆脱了从前的那些事,却不想兜兜转转还是陷在了局中,只怪你太过执着,若是和其他人一样不计较这些‘真相’,这一切也不会如今晚这样……”】·【“不过,段玉衡,希望好好记得这句我今天对你说过的话。”
】·【“这世间人命皆不在你眼中,你比常人聪明,也比常人冷血,对于生这回事,时间过得越久,你只会越发觉得漠然·”】·【“最开始,你会觉得旁人杀人并不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人如牛羊,你毫无波动,慢慢的,你自己也会喜欢上那种杀掉一个人的感觉。”
】·【“就如同你的父亲一样,表面看似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儒,却也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吃人凶犯,你遗传了他身体中的全部骨血,自然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怪物。”
】·【“你如今只是在一次次欺骗你自己,继续做一个常人,一个不被他人发现你心底真实想法的常人,可你骨子里却是个天生的犯人·”】·【“终有一日,你会变成下一个对普通人犯下不可能罪行的凶手,早晚,你这样的人,也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这,就是你此生早已回不了头的……归宿·”】·这话说完,这位仿佛对他有着某种了解的五猪人之一,‘已猪’就此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因他在缉拿这一伙人中的一个举动,致使在世宗十三年,曾经不可一世的段玉衡也落了他人口舌··不仅在朝堂当中被人构陷,还使他一朝失势,只得借助他人之力,最终用上那一招金蝉脱壳之法才可暂时脱身于朝堂。
“圣上,段玉衡刚愎自用,为了破案而不顾他人- xing -命,擅自令城门领开城搜查以致连累无辜顺天百姓,论罪应斩——”“圣上,此将不讲常人死活放在眼里之人,当真心- xing -残忍至极,怕是继续为官也将为祸百姓啊——”·那日,朝堂上无数上奏参他的朝臣,和世宗第一次龙颜大怒对他的一番公开训斥,段鸮还历历在耳。
自他少年入仕,素来- xing -情冷漠的世宗对他一直是褒多于贬,不仅赏识有加,连这青云直上的朝堂之路也比寻常人几辈子加起来还要顺遂··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可顺天府猪人一案,他原本背负如此大的保护顺天的职责。
最终此案不仅并未顺利告破,还在他的手上落得百姓死伤数百人,顺天府损失惨重的恶劣后果,任凭是谁都得说一句,段玉衡这个人的不败之神话就此破灭了··那天,那一地从龙椅上方扔到他头上和身上的奏章。
还有他即便一个人在大殿下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怒斥,面无表情地跪在冰冷地上的段鸮每一个字都记得··他从少年时,就得了个日后必定要成就一番不寻常大功业的名头。
常人都说段玉衡这样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没输过,连他自己也曾经坚定,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输给任何人和任何事··可到头来,他还是败了··不仅如此,还败的不明不白。
而如今,段鸮再重头将自己抽离出来,局外人去回想当年那一切,造成此案就此成为一桩悬案的原因无非有三:·一,众所周知,这所谓的猪人案是五个年纪都相差十二岁的犯罪者。
世宗十三年是乙卯年,也就是兔年··所以这一年中,按照他们作案时所暴露的身形,其中最小的那个犯罪者应该也有二十岁,而最大的那个已经六十八了··虽然猪人案并非每次都是五个人准时出现,而更多的是一种团伙分工,由每个猪人担任的职责分工,但那个岁数最大的年老犯罪者,具体是什么来路到现在都未曾有人清楚。
其二,命令城门领开城门引诱凶手,事后却因此被弹劾的段鸮那晚原本是差一点就要亲手抓住其中之一凶手的··虽然从头到尾也无人信他··但事后为何他原本设下的计谋会提前泄露,那个‘已猪’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世,又是谁在幕后造成了事后顺天府死伤无数,他却是至今都未得出答案。
其三,就是为什么事后已经被锁定的其中之一罪犯嫌疑人王田孝会神秘失踪,是谁在最后关头将他从顺天府大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的·而结合眼前的情况来看,‘张三同’的真实年龄到今年刚好就是二十四岁,符合案子中一开始官府的推测。
所以在当年做下那桩大案后,这个五猪人中最年轻的‘猪人’王田孝确实是逃出生天了··这种种疑点,致使当时人已被关押在内务府的段鸮找到了自己的好友之一,当时时任军机处章京的达哈苏,又暗中再次求见了世宗一次,并将其中疑点上奏。
也是这为了这桩令他人生头一次败了的奇案而行下的最后一博,令他可以舍弃段玉衡这个身份逃出生天,也才有了今日江宁府一案的再次追溯··如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四年来隐姓埋名于江湖和民间之中,就是一直试图找出当年此案中是三个疑点背后所隐藏的真相··没想到,这次在江宁府,竟真的让他再度和曾经的猪人案疑犯之一狭路相逢了。
五人中,癸亥年出生的的‘猪人’王田孝已死··那这世上,就应该还有四个猪人的存在··只是,他当年为何逃脱会从京城一路隐姓埋名就此躲藏到江宁府又为何最终会化身为一名店小二,这一切又是否会和曾经的猪人案扯上关系·这一次案子中的那帮神秘的‘皖南人’又是否是当年那四个人。
这一切,段鸮如今还真都无法下定论··但要说其中隐藏的种种真相,却是令人心头不由得陷入了一种发自内心地寒冷和深思之中··眼下,将时间抽离出记忆一转再度回到江宁府中,距离当年这桩旧案发生也已整整过去四五年了。
压下方才内心情绪的段鸮一个人负手站着,另一只手搁在框上站在窗户旁边,和所有人一块讨论着案情··一旁,富察尔济正坐在旁边看着一沓卷宗,而札克善则在帮忙抄检着那些通关文书。
在三人对面,作为江宁本地官差,一只手按着画卷一角的司马准额头有些冒汗地举着一盏油灯验证着真假··‘梅香客栈水深,店小二也曾落水’··此前,谁都没想到刘岑在求救信中的一句暗语会真的验证了那失窃名画和尸体的所在,但富察尔济今天却是根据这一线索,一路就这么找到了这最为破案最关键的物证之一。
事后,他已向在场所有人解释了为何梅香客栈三人那夜会说自己看到了还魂的张三同的原因··原来,一切还要说回最初人头西瓜案子发生时——·“…那一夜,就和你们一开始所得到的线索是一样,‘张三同’的人头确实和一堆西瓜一起被丢了满城外,但最初那伙人杀他的时候应该就是在梅香客栈内,当晚,老掌柜他们早早就睡下了。”
盯着这副搁置在桌上的名画,但凡开口说正事,富察尔济的侧脸看上去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有种别样的冷静通透··他的一双黑色的眼睛,这一刻看着不像是只最初那般总是懒散颓废被拘束在笼子里的蜡嘴鸟。
倒有点像鹰··还是那种睿智而冷静,挥开翅膀翱翔于空中的海东青··“但他们其实不知道,在事后又被咱们拆掉的四楼水箱之上,却早早被人另外丢了半截尸体进去。”
“那尸体就是被那伙‘卖瓜人’砍了头的张三同·”·“……”·“只是这尸体却是被丢弃着塞进了水箱,又用麻绳捆着双腿倒吊着放在里面代替了原本的水桶,因这一月里,老掌柜都让店内的人别去夜香坑,唯有那一晚,小麻子曾明肚子不适才去碰了一次那根悬挂在各层楼中的防火绳。
谁想这一拉,这无头尸体就这么倒吊着从水箱里跌了出来·”·“因曾明,阿宽和老掌柜住在不同的楼层,他们才得以一起在绳子被拉下来时候看到了‘漂浮’的张三同。”
“事后,尸体再度被楼中的防火绳借助楼上楼下的力量被抛回了四楼的水箱中,并被那些水箱里的雨水始终浸泡,这才使客栈内的人始终都没有发现‘张三同’的尸体一直就在梅香客栈中没有离开。”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大白天又是爬楼又是捞尸才找到这些东西的富察尔济这一番坐在衙门里抱手道出的真相,却是将这一切都说的明白了··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去换身干净衣服。
但富察尔济这人本来也不计较这些,哪怕一身不修边幅,就也先过来官府了,幸而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四个人谁都是忙的一身汗,就也谁都不嫌弃谁··这么一来,另外半截尸体和人头西瓜案的凶手杀人的办法就已被他解决了。
可自此就还有两个疑问,那就是,这画失窃的到底又是怎么跑到梅香客栈四层的水箱里去的,而刘岑如今又在哪儿·如今,司马准本人是在场唯一可以帮他们验证这副《清院本清明上河图》真伪,再想办法寻找到刘岑的人。
因数年来在,这名画都是就此挂在江宁督查院的··江宁府衙受命看管此画,所以这幅画上到底有什么玄机之处,一旦丢失到底如何寻回,司马准这个捕快总领也是一清二楚的。
可说来也怪,那江宁府的捕快总领司马准在打开这画卷的第一时间就脸色一白,又不经意地注意到了一点··“不对,这画上面怎么好像被人……人改过了”·“被人改过了,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段鸮见状也问了句。
“我也不,不是很清楚,但你们看,这一处,虹桥之下的撑篙船工手上的不再是一把细杆,而变成了一个西瓜,这幅画的时节不是现在,不可能出现西瓜,明显是被人涂改过啊,而且,这幅画曾经在督查院挂了很久,所以我是有印象的……”·因脸色难看的司马准一口认定此画被盗走的人改动过,并且准确地说出了这画上的变化。
这样一来,他们大半夜也都没走,只得在这儿一起先把这重新寻回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上到底被那当初偷走画的人改了哪些地方··而且将撑篙船工手上的细杆改为‘西瓜’,怎么看都像是当初偷走画的犯罪者做下的。
结合他们身上携带着大量的火硝,又和曾经的猪人案有关联,这本作金陵地图之用的名画上为何会做这些‘西瓜’标记’就有些令人背后发毛了··“‘西瓜’,不,不会就是指那些火硝做出来的‘东西’吧”·面色难看起来的札克善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是令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在接下来这距离白天已经整整七八个时辰中··眼看着在司马准手中那盏烛火照耀下,那副摊开在桌上,多日来被泡在梅香客栈水箱里的画卷表面有点泡皱,但幸而外面裹着一层油纸,这才使这画着城防图的名画并未完全被损毁。
只是相比起它最初失窃前悬挂在督查院的样子,上头却是一点点地被标记出了原本没有的‘记号’··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一晚都在等消息的其余三人才听着仿佛已经累的站不起来的司马准突然坐下,又精疲力尽地丢下自己手中的笔捂着额头来了句道,·“这画上到底被改了几处,我以凭借我的记忆全部找完了。”
·“那一共有几处变化”·富察尔济问道··“十二处·”·司马准这么说着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却还是脸色惨白地一字一句地闭闭眼睛,如遭大劫地缓缓开口道,·“这画上总共改了十二处,现在一共有十二个‘西瓜’。”
“而且全部都是围着这一次税银缴纳的满城,日月升票号,还有江宁府设下的,我不知道这些‘西瓜’是不是你们猜测的火硝·”·“但如若不出意外,我猜,这些就是这帮‘皖南人’假作卖瓜人,一路来到江宁府的……真实目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把昨天的补了··朋友结婚,一辈子一次,不过终于忙完了,我的小破文……我真的没有放弃,大家补药怕,之后会天天下班回来准时更新的,啾咪。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毛貓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貓 10瓶;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 5瓶;林碳盘不需要碳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七回 (中)·大晚上的, 因司马准那边暂且说了等明日一早再放开城门进行地毯式搜查, 所以他们三人也只得先回去, 又继续等待着那伙皖南人筹划爆炸案的后续。
但说是要他们先回来,明个才接着回来查, 其实谁心里也没有真正地能放下心来··光从眼前这情况, 这案子的棘手和麻烦程度就弄得有些人心惶惶的, 后续牵扯出来的真相, 怕是远比现在暴露在水面的还要多的多。
光是那张从梅香客栈水箱里找捞上来的地图上经涂改过的十二处‘西瓜’的详细位置,之后司马准又找人连夜做了一个因全城- xing -的实地搜索··目前来说,官府只能确定了有这样一个团伙, 已于多日前乔装成卖瓜人来到了江宁, 却还未定位到他们的具体所在。
他们到底是谁,属于几人团伙, 如何分工作案··又是不是和顺天府当年的猪人案有关,还无人可知··所以, 根据这张再次寻找回来的前江宁府城防图, 富察尔济和段鸮也各自给了些他们参考意见。
毕竟公尺范围和实地还是有差距的, 这个由‘皖南人’构成的团伙作案前故意选择的这种实地标记的方法也十分特殊··因这伙人似乎有着自己作案时独创的记号办法。
在画像右上角可见一个人用一种类似指南针的办法标注了四个方位,又以两两组合的数字将每个地点画上了实际定点··如江宁督查院这个地名, 这个人就以(拾五,百三)来定位, 这个标记办法暂时还不清楚,但对于这伙人来说,地图上的这些数字怕是才是他们锁定位置的关键。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加上画像上的景物建筑和如今多年后的江宁府城防又有些许出入, 所以在一番详细比对后,今晚官府这边也大致从地图中得出了这样一些信息··这些估计都是供这个团伙日后用作埋伏爆炸点的‘西瓜’。
其中有四处在满城周边,分别是满城的四个城门入口,这些入口往常人流极大,接近闹市,如若要制造骚乱,怕是会一击必中··另有五处在日月升票号周围,有一个是正对向街道的大路口二百米,有两个是沿街茶水寮,视角极好,其中一个还已经拆了,另有三个都是民宅,因位置隐匿在城中还需仔细查找。
最后,那三处就是江宁布政司的三位主事大人,即之前也有提到过御史大人左参,金陵知府苏其盏,协理督查明鹏的府邸周边··这些看似散乱无章,却每一个都根据无数次计划后才确认的地点,均是那先前盗走地图的‘皖南人’团伙所标记的。
此前,假张三同,也就是那个王田孝隐藏在江宁府多年,假借在梅香客栈做店小二的功夫实际摸清楚了不少江宁周边··这一团伙,如今看来是暗中为此次袭击劫持江宁预谋已久了。
加上他们身上本就携带着大量的火硝,又有私自制作边置慢炮和危险炸弹的犯罪前科,结合这两日江宁府内日月升票号的特殊情况,这一犯罪团伙的目的究竟是为何也就一目了然了。
只是他们若是要实施作案,具体的藏身之处应该也还在江宁城中可以便于躲藏的窝点,先前王田孝死亡,这伙人怕是内部也出了问题,这才推迟了集体作案的时间··如此一来,整个江宁府的安危怕是都系在了接下来这起案子的后续追查上。
若不尽快想办法将这一伙‘皖南人’捉拿,怕是真等这些隐藏在城中各处的爆炸发生,造成真正的百姓伤亡,一切也早就为时已晚了··这一夜,映衬着眼下这混乱复杂的情形和江宁府衙门内的彻夜未眠却是显得格外漫长起来。
此刻外头的夜色已深了··一片混沌的天地间积攒着暑热,搅和的人心里也记挂着这整座江宁古城的安危··远处水天连成一色,有几艘连夜运货的运河上的大船刚刚正过去了。
傍晚上在江宁府下起的暴雨已停了,赶上他们住的这个客栈旁边就有这么一处正好挨着大运河的地方··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却无睡意,面无表情地倒在床上的富察尔济就想着要不把自己这身白天里落下的脏衣服鞋给收拾着洗下算了。
因他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所以往常这洗衣洗鞋之事,肯定也得自己亲自干··他一个人无声地爬起来时,同屋的札克善就这么倒头睡着了··外头这会儿已披星戴月了。
除了他自己这么个夜猫子,估计谁都铁定一合眼就睡着了··今天江宁府的大伙为了查案都很累了,人头西瓜案子的事,还有疑似炸弹位置的事还得接着搜集证据,所以还得接着往下查,想想也挺麻烦。
等一路上出来晃晃悠悠,手中拎着自己的鞋和皂角的富察尔济走到客栈前的河岸边··他坐下先时顺手挽着裤腿,接着蹲在砌着一块石头河坝上的他借了把毛刷就在刷洗着自己唯一的一双鞋。
这弄起的水声并不大··弯着腰蹲在河边的富察尔济一只手浸透过水面,一只手抄起些底下冰凉河水,接着他手里那双出门在外都穿了多少年的布鞋一下浸了水··此刻这微微泛着一圈涟漪的河水上,印着他半张相较于平常带着些冷漠的脸。
他这个人往常总是一副懒懒散散没干劲的样子,但真要是不想开口说话,还是很能唬人的··论岁数,他其实还年轻,但在外不知不觉的也已经多年了。
那一双曾经意气风发的黑色眼睛,却也不再时时露出锋芒,反而是装疯卖傻不和人计较的时候更多··按说他以前的脾气,他本该谁都不买账··但活久了,就也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
等那丢在水里头的鞋,被他也不算讲究地拿手从河里捞出来就用力甩了两下,见鞋底旁边有两个补丁居然就这么开了,拿起来看了眼的富察尔济也想着过会儿回客栈自己再补一补。
若说这么双不值钱的破鞋,都不扔了还要再补,估计常人都觉得奇怪··但谁让富察尔济就是这么个人··也是他这一边自己亲力亲为地给自己洗鞋,顺道在这儿蹲着琢磨些自己的事情时。
将自己这舍不得扔的破布鞋里外刷干净的富察尔济这一遭刚想将自己的裤腿也挽起来,顺手丢进这河里一道洗洗,他就听一旁突就传来了这么声动静··“咚——”·这一下,这河岸四周围本来还都静的很,就这么被打破了。
一个人在河坝这头蹲着的富察尔济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但等他抬头又往不远处的另一边河坝底下看去,他就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乍一看好像也在和他一样挽着裤脚,在洗自己的鞋袜。
但相比起做惯了粗活的富察尔济,这人这副生疏无比的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从来没干过什么活儿的··只是以富察尔济这么个半瞎子的眼神,放在平常,他还真是没办法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谁。
但谁让这人和他总是能在这种情况下奇奇怪怪地撞上··这大晚上,河中央一个小石子落入的‘咚’地一声,引得本在各干各的,突然就抬头看过来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他们一个呆在河水上游,一个在河水下游··在这一刻,却仿佛心照不宣地抬起头又望向了彼此··那一瞬间,星辰月光落在彼此的双眸之间,也是对上那人的一双眼睛,富察尔济才看清楚到底是谁。
这双眼睛很眼熟··人也是··——是段鸮··今夜,因为傍晚时分整个江宁都下了雨,也从衙门一块回来段鸮的鞋袜肯定也脏了··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以他这么个事事都爱讲究的习惯,大半夜地出现在这儿却也不奇怪,尤其是现在这案子还摆在这儿,睡不着可太正常了。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富察尔济总觉得段鸮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是有点什么事··可对方此刻的神情看上去具体也没什么喜怒,以他往常为人要让别人看出点才难,就只是和富察尔济一样在这儿大半夜想办法‘亲力亲为’而已。
但他这种人吧,往常做其他什么的事都是个绝顶聪明人··真要是做这些来,就有些和人家世家公子哥一样的臭毛病了,就光说他这手都没怎么往下沾上水,还像是嫌脏似的和那双弄脏了的鞋在那儿死活僵持着。
这对富察尔济来说可有点新鲜··因为从前,他也以为像段鸮这种人,怕是世上根本没什么能难得住的了··毕竟,博古通今,心- xing -骄傲,有勇有谋,这么些个放在别人身上随便一个十分很难得的词,放在这人可是哪一点都沾得上。
可这样的人,却也有自己的‘难处’,这倒显得还挺特别的··也是看他这头一次也像是碰上什么‘麻烦’的,本来心情也一般,也不想和谁说话的富察尔济不知怎么却有了丝轻松,又站起来就用脚淌水站起来随口道,·“你在那儿干嘛。”
这话,摆明了是一副要看人笑话的样子了··两个平常就八字不合,大半夜睡不着又这么‘狭路相逢’了,段鸮一开始见状也是以为这人,怕是又要趁机找点不好听地来讽刺他了。
他刚刚在这儿已经呆了有好一会儿了··起初他也没意识到富察尔济的人也在不远处的河岸边,段鸮也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再想一想关于自己的一些事··但谁让这么一搞,这次竟又让他们俩这么夜半三更地凑巧撞上了。
此刻,坐在这秦淮河岸边一处冰凉的岸边石头上的段鸮不是很想和他开口说话··白日里和案子有关发生的一切,江宁府眼下的危机四伏,和他自己的过去有关的事还牵扯在心头,搞得他方才面对着这种自己一向不怎么擅长的‘事情’也多了点心烦。
可有个人偏偏一点不觉得自己主动来搅和一下是件很烦的事··居然还上赶着拎着自己那双- shi -漉漉的破鞋过来,大咧咧往段鸮身旁半寸一坐,又打量了眼他这番‘困境’,才突然摊了下手。
“干什么·”·坐在大晚上风有点凉的河岸边,这辈子从来不怎么沾手这种活,连段元宝都是自己管自己,所以对眼前这一切,确实难得有些束手无策的段鸮问。
“拿过来·”·“我来帮你洗·”·一脸淡定,仿佛自己这么做很正常,还保持摊开一只手的姿态,说着指了指他脚边的富察尔济这么随口道。
“你吃错药了”·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他会说的话,段鸮又道··“嗯,你就当我吃错药吧,拿过来吧·”·这话一听怎么都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反常感。
面对眼前和他坐一块的段鸮赤裸裸写脸上里的这句话··今晚心情还可以,也就没和他计较的富察尔济随口回了句,说着只将自己的破鞋往旁边一丢,又拿过了段鸮的那双就这么真帮他洗了。
“夜里的水很凉,自己坐上去点,别让河水没过自己脚·”·他这一句话叮嘱完,就弯腰用手低头刷鞋一副也不说别的的样儿,莫名显得还会关心人的。
富察尔济从来都是个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但他对身边的所有人,却也总是有着自己十分独特的相处方式··这一刻,从来没搞懂这个人的段鸮就这么坐在他的身边,脑子里竟冒出了这么个突如其来的古怪想法。
一时间,他们俩都没开口说话··但气氛好像也不坏,段鸮只觉得此前一个人呆在这儿时想的有些事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被冲淡了点··远处,夜色中的星星很淡。
空荡荡的天地间,到处都冷清的很··就好像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们这么两个人似的··也是这个当口,自己站在岸下河水中半步的富察尔济将段鸮的鞋袜洗完,这才拎着上来,又将那双已经干净的鞋放在了段鸮的旁边。
“- shi -的,得晾晾,要不要聊会儿天”·双脚踩着水一步步上来的富察尔济蹲在他面前,将手搁在膝盖上给了个建议··“聊什么”·“啊,你想聊什么都行啊,说点能让人你现在觉得开心的就行了。”
“……”·“自由自在,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某个整天干什么都无所谓的人这又开始一脸随便了··段鸮对此一时间没吭声。
夜色中,那个家伙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双一- yin -一阳,说完还跟个痞子般倾身就对他快速眨了一下的眼睛却莫名有点吸引人··——吸引人。
这好像是第二次段鸮这么觉得了··他好像真的过往因为那些事而压抑太久了··以至于一朝碰上这个人,就像是对方摸到自己的软肋一样,过往谁都未必能看穿他的心思,这个人却总是能及时出现,又告诉他这样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从来不给自己买双新的鞋”·像是想到了什么,望了眼一旁那双破布鞋的段鸮突然问了他这么个问题··“为什么要买新的,它又没破。”
说着,往一旁一靠,就这么在河岸边枕着手臂看月亮的富察尔济头也不抬地回答··“而且,这是我额娘曾经给我做的,她不在了,我也好多年都没回家去了,就靠这些东西,还记得我自己是谁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好像还是段鸮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事,但明显随口一提的富察尔济说完就算了,也不继续往下说了··“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关于自己以前在严州还有别处当差的事“·富察尔济反问了一句段鸮。
“没什么好说的,不仅一点意思都没有,还都是些让人听了都觉得心烦的事·”·随口提了一句,看样子就知道压根不往下想说的段鸮也这么回答··认识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聊这些。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别的··有些这一次案子上的事,也有些私下的,他们俩年纪相仿,- xing -格上也有诸多相似之处,若是不故意找对方茬,总是能找到说下去的话题。
到月上三更,这两个人才一起就这么在河边把自己放在一旁吹着凉风的鞋子晾干回去··除了他们自己,也没人知道两个人昨晚就这么跑出来,然后呆到后半夜才一起走人。
只是最后,那个本已经晃晃悠悠背着身走到尽头的人却也头也不回地招招手对他来了这么一句··“段鸮·”·“……”·“咱们俩之前的比试还算数的吧”·“……”·“这一次,不用先赢给别人看,赢给你自己看看吧。”
是夜··秦淮河··一人回到黑暗的客栈内的段鸮躺在冰冷的床上却也无声地望着头顶··在他的瞳孔深处,混沌一片的夜色中再次浮现了那只他假象中所存在的蜘蛛,只是这一次,他却也清楚地听到了那只化身为他自己的蜘蛛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我要的不是败·”·“我要的是赢·”·作者有话要说:啾咪,啾咪,啾咪——这就是传说中的啾咪三连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酸甜口味的虾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衣 10瓶;千秋岁、18695942 5瓶;好你个小蛋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七回 (下)·隔天一早, 江宁府这一次临时破案组成员又重新聚在了一块。
因昨日案情已进行到那张失窃名画到底被犯罪者提前做了多少标记这一环, 今天他们主要凑在一块商议的, 就是要在这其中如何找到这个团伙本身藏匿的具体位置··众所周知,江宁府的公尺范围非常大。
南北贯穿大运河之上, 船只, 马车, 每天于城门和港口来往的流动人口非常地密集, 即便现在派人锁关,也无法完全保证在实施抓捕和拆除可疑爆炸物的同时,能够不先打草惊蛇。
而实际对方那伙面目隐藏在暗中的‘皖南人’··要相互之间地配合着完成这样一个部署周密的, 针对整个府衙的炸弹突袭计划势必要选择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处。
一个是全城- xing -的搜查, 一个是全城- xing -的躲藏··所以,这一次有预谋袭击江宁案子中, 官府和罪犯的两方博弈,暂且要定一个输赢还很难说··眼下, 所有和这次案子有关的人正一块在内堂以不同姿势坐着, 等着司马准出来后他们再开个小会。
其中包括这次协助他们办案的松阳县衙门三人··另有江宁府衙门本身的数名本地捕快, 也是经他们方才和札克善之间的介绍,可知三人分别姓孙, 陈和王··这三位被司马准找来负责这次案子的本地捕快看身形就异常魁梧,身手了得。
他们以往多是负责大案要案的, 各自都有十多年的办案经验··这一次过来,主要职责就是带领手下拆除如今分散在江宁的各类危险爆炸物,还有搜查江宁一事上的。
在堂前挂着一张横跨江宁范围府的巨大地图, 上方无数根红圈连起来的各个有嫌疑人经过的港口,码头,虹桥和客栈,以便能将所有可疑位置都标清楚··一大清早的,段鸮和富察尔济是来的最早。
他们俩昨天几乎都没睡··但一个撑着头,一个抱手在做别的,精神却看着比往常还好,看样子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相比较而言,其他习惯了往常作息的江宁衙门供职的官差们就比较惨了,不仅累的后半夜都才休息,大清早又要去起来继续抓那伙嫌疑人。
“早·”·一看到段鸮出现时,仿佛已经和平时的样子一样了,枕着自己一条手臂的富察尔济也同他招了下手··“早·”·对此也没说别的,往常未必会搭理这一句,但今天段鸮在旁边坐下时却很一反常态地回了个招呼。
·这么正常的事,对这两个人来说反而有些反常··早上札克善和他们一起过来时,还奇怪这两个家伙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关系改善了不少,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不过看样子他们也都不打算说明原因,别人也就不好多问了··不过半刻,司马准人也跟着出来了··不仅如此,昨晚人也是一宿怎么没睡的他还带来了如今最为详细的官府这边能给出的计划。
也是将这些文书资料都重新分发给眼前所有人··知道眼下情形紧急,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的,这位江宁府的捕快总领才交叉着手指坐在桌子前,皱着眉表情凝重地开口道,·“各位想必昨晚和我一样都睡得不算好……实不相瞒,因这次案子实在- xing -质特殊,不止涉及江宁府本身,还有松阳的同僚和我们一起配合调查,所以昨日我已向日月升票号那头,详细询问过这一次他们的出票时间。”
“按惯例,这一次日月升票号的银票出票日就在本月十九日,其中涉及的地点和时间,外人本也不可能会得知·”·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犯罪嫌疑人王田孝在假扮张三同期间,一直在梅香客栈假作熟人之间打听小工等借口,向票号中的数位老掌柜搜集过不少日月升票号的出票日,这些零散信息极有可能就是这伙犯人潜入江宁府,并制定这次官银劫持计划的主要信息来源。”
“此前,这伙匪徒们假借皖南卖瓜人的名号,在江宁府陆续设下火硝炸弹,目的怕是为了这笔官银·”·“如今,我们还有整整十五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设法拆除这些城中的危险品和抓住这伙犯人,并在他们造成更大骚动和危险前,前阻止他们的行动,这其中,需各位一起与我设法配合保护江宁安危,所以,暂且我们将这个抓捕计划定名为,嫌疑人甲,抓捕计划。”
“并由我,富察和段鸮三人共同指挥此次行动·”·这后一句话落下,富察尔济和段鸮的手都顿了两下··两人当下一起略带些意外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司马准,却见这江宁捕快总领也不避让就这么目光镇定地同他们对视了眼。
嫌疑人甲抓捕计划··这看来就是司马准个人给出的针对这一次江宁府大案的初步计划安排了··但一听到后一句,其他一脸讶异的交头接耳中江宁府的捕快显然也都没想到司马准会把指挥权这么轻易地就交给眼前这两个外人。
对此,表情明显因为这句话顿了下的富察尔济看样子也有些意外,只举手抢在其他人提出异议之前就来了句··“那个,司马,我想我有必要说一句,我根本不是官差,之前也根本没做过这个,这种事要不让段鸮直接——”·富察尔济的意思,明显是想说他这么一个和官府扯不上关系的外人并不适合这种事。
毕竟他嘴里这话也没说谎,他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类事’了,可他这边已经说出来的推辞之语,却被抬起一只手的司马准用另一句话打断了··“不,富察,段鸮,我明白你们二人此刻的顾虑。”
“但这一次并非只是官府和捕快们的事,而是涉及整个江宁府百姓安危的事,你们俩都很合适,我也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若是一切都由我来指挥,事后令你们没有足够的施展空间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这才让我难辞其咎。”
“况且,你们也并非是外人,更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想,由你们二人来参与此次计划我想是再适合不过了·”·这话,司马准倒也说的通情达理。
他心中明白,眼下这偌大江宁府中,没有比眼前这二人更有能力担此重任了··固然他们两个不是官差,本身身上也有着诸多令人看不穿的地方,恰如眼前这场危机,他需得二人一起来挽救江宁府的安危。
自此,富察尔济和段鸮也没再拒绝··所以这之后,司马准之详细地将手头人员分成了两拨人··即一部分在城内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私下拆除已知的九个‘西瓜’,另一部分则集中搜索剩余的’嫌疑人甲\039藏匿地点和另外三个‘西瓜’可能存在的位置。
而作为这一次案子中目前看来职责最大的两个人··富察尔济和段鸮自然也只能当仁不让了,也是因此,将这两个主要指挥权交给他们时,司马准也是面色中透着一种郑重。
这样一来,部署计划这件事就得看有两个人的了··所以这之后,段鸮也作为司马准亲自委任的指挥人之一,也起来向所有人阐述了一下自己关于此案的侦破观点。
现下,那副最中央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的十二个被改过的‘西瓜’的位置除已经被拆的三个民宅,已被基本找出··最初大伙也不懂这种标记符号是何用处。
但昨晚回去思索了一夜关于这种符号用法的段鸮也以(拾五,百三)这个地点为原点,用同样两两数字标记符号对这些‘西瓜’的位置进行了锁定,又拿手里的笔对着面前的所有人就点了点。
“各位可以看一下,这就是这伙‘皖南人’用来标记地图的方式,古书中称为‘坐标’·”·“早在魏晋时期,一名叫做裴秀的船工以网格制图法确定航海方位诞生了这种方位定向的雏形。”
“以‘坐标’划分区域位置,再根据南北走向将所有金陵城中的建筑用数字的方式标记,而不用再刻意去记任何建筑的具体方位,只需要将数字记住即可。”
“眼下,这张地图中标记主要包括满城的四个城门入口(零零,拾捌-贰拾),日月升票号,正对向街道的大路口二百米的那个点(肆陆,百柒),沿街两个茶水寮(柒陆,贰伍)(玖伍,拾叁),御史大人左参(陆捌,百玖),金陵知府苏其盏(壹贰,肆陆),协理督查明鹏(佰陆,柒伍)。
“这九个点,大概率就是那十二个炸弹中九个所在的点·”·“但因为其中有三处民宅,现在已经拆毁,所以难以找到具体坐标,所以如果我们要找出这三个‘西瓜’的所在,怕是还要抓到这伙人仔细审问之后才能得知。”
“而现在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时,这伙人手上或许还存在其他的人质,这也是我们需要详细讨论的·”·段鸮口中所说,确实是目前整个江宁府官府需要应对的一个难题。
·此前,他是亲身经历过类似大案,即猪人案的人··所以在场的怕是没有人比他还明白这类爆炸案本身最严峻的考验,其实是一旦骚乱本身,如何保证附近百姓安危。
可因四五年间,金陵城防变动··他们都不知那三个暂且失去详细位置的‘西瓜’到底在哪儿,这伙人手上又是否有人质之类的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的。
也是如此,一旁听了这些话的捕快们也是面目难色··可就在这时,一直在仰头盯着这些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坐标’富察尔济提出了一个自己的观点··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张标注了建筑坐标的地图反向先锁定一下这伙‘皖南人’本身的位置呢”·“你想怎么反向锁定他们的位置”·段鸮闻言也看了这人一眼。
“原点·”·难得显得十分正经地站了起来,又接着方才所说的话,知道他一定能了解自己是什么意思,富察尔济闻言只对上段鸮的视线,指了指其中一个点来了一句道。
“如果这真的是一张以坐标来做记号的地图,那么这张被更改后的清明上河图上,本应该存在的那个中心原点在哪儿”·“……”·富察尔济这么一说,其他人尚且还没懂是什么意思。
段鸮却已经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你是说中心原点”·跟着他的思路,抱着手站立在地图下方的段鸮出声问了句他··“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和他一块打着哑谜的富察尔济也跟着来了句··他们俩这一来一往的,其他人听着更是不明白了··可在二人看来,此前的所有关于这张清明上河图的线索确实一下串联了起来。
当下两人一起看了眼旁边的城防图对比,却见上头各种坐标的标记后,那张经过‘皖南人’标记的清明上河图上确实唯独没有原点这个位置··原点··通俗点说,也就是地图上(零,零)的所在。
按照通常坐标地图上,这个地方该是存在的,毕竟正因为有原点的所在,才可以划分出其他坐标的所在,也是因此,跟着想明白的司马准只连忙恍然大悟地突然跟上去一句道,·“所,所以,你们俩的意思是,那个‘原点’很有可能就是那些‘皖南人’的临时藏匿窝点所在”·“对。”
这两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了一句··当下其他人也明白了这所谓‘原点’到底是何意思··原来这张被标记过的《清院本清明上河图》上唯独上了的地方就是原点,如若一张地图上没有原点(零,零)的所在,那么本身其他炸弹安装点的位置也是不存在的。
而这伙犯罪者本身要设下危险品爆炸的位置,最有可能选择的原点,就是他们自己的藏身之处··这么一想,这次的临时抓捕计划也就一目了然了··当下,江宁府官邸赶紧先令人将这张墙上的两张地图摊开,又重新给足了富察尔济和段鸮的时间让他们利用现有的‘坐标’确定那个隐藏在江宁府正中央的原点所在。
而不过一刻,就在所有人略带紧张,以至于内堂都无人敢开口的注视下··先前已在这个此案中被各种线索而缠绕许久的二人只相互分工着就将地图上的数个原有的坐标标注,又重新画出坐标轴。
他们一人画的是横轴,一人画纵轴··因两条交叉在一起坐标注定最终会交汇,所以只需将所有同一横坐标和纵坐标的垂直线画出,再平移即可得出确凿的结论··等眼看着那两条新的坐标轴穿过那画像上的一个个客栈,码头,河道,还有分布在画像上的其他建筑物,从桌子的两头各自执笔往这头聚拢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同时画出最中心的一点。
也是当下,这个借由二人之力一起找到的原点位置一下子暴露了··众人一起聚过来,看向那已经被画的全是各种坐标的地图,却见这个最中央位置,竟赫然对上了一处江宁府中此前他们都没想到的地方。
“这地方……莫不是就是那聚宝门下的瓮城村落所在”·这旁边一位捕快口中的惊呼,却是令司马准和其他人都瞬间来了精神。
因江宁府唯一的一处瓮城位于江宁府聚宝门下,是明城墙十三个城门城墙之一··那里自古是重要的通商口之一··背后靠主城和港口码头,离日月升票号最重要的出票口极近,加之这两年外来人口众多,多居住于此,客栈,小摊大大小小的民宅,人口众多的瓮城村有着整个江宁符最大最密集的城中村建筑群。
一旦有一伙外来人口聚集于此地,并暗中在官府的监视中躲藏在那里,每日探访着城内的消息,确实无人可以轻易找到他们的所在··也是这么一想通,衙门里的人当下也没耽误时间。
明白过来的司马准先令自己手下最得力的那三位捕快之一,乔装一番后赶紧先带着人往瓮城那边找些人悄悄问话,就说这两日有无一群皖南卖瓜人在此地出没过··与此同时,富察尔济和段鸮也结合之前在王田孝身上的尸检结果也在一旁另外给出了几点搜索这伙人的关键点。
其一,这伙人很可能这段时间都没有住客栈,而是自行租赁了瓮城附近的民宅··因刘岑目前还被他们绑架着,而利用制作火硝制造边置慢炮原本就需要由足够的实验区域,还有一定的小型自爆可能,所以人来人往的客栈并非他们最好的躲藏地点。
其二,这伙人很有可能经常由不同的人轮流出来在附近买些饭食回去一次吃··因他们本就是团伙作案,不可能时常一群人暴露在光下,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所以每天他们必定是有不同的人一次- xing -买好几份饭食带回去。
但因为他们中多了一个人质刘岑··那么每一次这帮人必定还要多买一份,所以可根据这一点,在附近的小摊或是饭馆酒楼锁定是否有这样一群人··其三,就是先前杀死自己的同伙王田孝时,这伙人抛尸时用了大量的冰冻西瓜来将尸体急冻,避免被他人发现。
火硝制冰固然是急冻的一个好法子,可是与此同时,却也需要大量的水来完成这个过程··一伙人不可能因为要杀一个同伙就临时去别处取水制冰杀人,所以他们临时租赁的这个要么也靠近秦淮河,要么有一口水井,这才能够完成那天晚上杀死王田孝并把他冻起来的这一过程。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样一来,这个‘皖南人’的作案窝点究竟在瓮城的何处的范围就也一下子缩小了··十七日··江宁府·由数位乔装改扮后的官差前往聚宝门一带,挨个敲门查问了数个近一月将民宅租给外来人的百姓。
其中有十八户提供了近日来外来商客短住于江宁的信息··司马准和段鸮根据这些外来人口的信息排除了其中单一租赁的,携家居住的正常商客,还有本身不具备作案可能,最后剩下了三个可疑目标。
这三个分布在聚宝门瓮城最核心的地带··都是用银子直截了当地租了人家江宁本地人家的一整间民宅··据说都是打着外来做买卖的旗号,有数个同行男子,而且各个都年轻力壮,带着不少随身行李就过来的。
官府这边就以这三个嫌疑人目标在他们的活动范围秘密派人在附近监视起来··并按照之前所说,在附近各大饭庄之类打探关于这三伙人每日的活动时间,终于是在一天后从其中一伙人周边的一处名为淮阳小馆的饭馆里得到了这么一条重要线索。
这一条关键- xing -的线索,原也是来自这小饭馆的一个店小二提供的··那店小二是个本地人··每日在他们这小饭馆底下替掌柜的接待些来往的食客,打包些饭食。
因他们这家店是附近唯一一家一早就开了个小窗口给附近的挑脚夫们做豆浆油条,包子锅贴的,做的还是清真寺里的口味,所以每天都有来往的食客专程来打包几份带走。
要说到底每天都哪些人,他这一双眼睛定不会认错人,也是如此,被找上一问,这店小二当即就反应过来又来了句··“那住在南边,租着老崔家院子一伙外地人真的这一月里每天都来你们这儿买烧饼。”
那江宁府秘密打扮之后的官差悄悄在那饭馆小窗口后问··“是,是,千真万确啊其实,之前我也觉得这事万分奇怪呢,这大半个月里,我总共呢,是见着四个人轮流来买过咱们店的锅贴烧饼。”
“这四个人每个都不爱和人说话,都是买完就走,而且每次买的饭食都是差不多的·”·“但每次这帮人啊,都要五份豆浆子,我当时就想,包子烧饼可以有数目差别,但这豆浆肯定是不会多买的,这家里怕是还有一个人藏着,一直都没出来过……”·“……”·这话一出,这三个列入官府嫌疑对象中到底哪一个才是那伙‘皖南人’真正藏匿自己的所在瞬间就一目了然了。
十九日··在司马准再一次根据实地的部署指挥下,一场关于在江宁府围捕这伙犯罪嫌疑人的计划就此展开了··当天,富察尔济,札克善,段鸮也跟过去了。
在靠近这瓮城民宅村时··衙门其中一名官差养一条的黑狗就已循着气味,一路从巷子进去又扭头冲他们叫唤了一声··弯下腰摸了下那狗,富察尔济无声地招招手示意跟过来的小衙役将狗牵走,不要打草惊蛇,随后才和段鸮一左一右地分散在门边缓缓靠近了这个位于巷子深处的小宅院门口。
见门口丢弃着几个烂了好几天的西瓜皮,台阶上散着几粒尤其醒目的西瓜籽··上头还有些苍蝇在飞··心里瞬间了然,怕是没找错地方的两个人各自挨着门边,又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等冷冷朝门缝里看去一眼的段鸮抬手‘咚咚’地试探- xing -敲了下门··里头先是一阵古怪的寂静··接着,在门口所有已包围此地的带刀捕快们的注视下,他们只听那门口像是缓缓地有一下下脚步声传来,随之,一个略带淮阳口音的男子才警惕无比地出声回答道,·“…是谁,要找谁”·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开始抓人了哈~·今天应该不算拖吧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瞳夕(殷小绛) 19瓶;天鸢潋 10瓶;千秋岁、望天三更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八回 (上)·这一句带着口音的询问落下。
里头那小院中深处藏匿着的一名陌生男子已是快步走到门这头, 又矮下身子将脑袋挨着门边了往外瞧了一眼··这四面院落里静悄悄的, 平常都是各家顾各家, 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动静。
入目所及,这棕色的老式楠木门有个开的很小门缝, 这人就是这么从里头这样小心地打量人··在他朝外看去视角里, 只瞥见门口依稀立着两个生人··年岁看着都不大, 身形倒是都十分高瘦挺拔, 正好像两个门神似的堵在他家的大门也不走。
这二人就是富察尔济和段鸮了··此刻其余聚在门口等着等下冲进去抓人的人都在一旁按兵不动,就只有他们俩来做这个主动找上门去的‘诱饵’··“原来有人在,老兄, 那给开开门。”
一见有人开门, 富察尔济这人就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凑上去拢着袖子凑上去搭了个茬··“你们是谁·”·“买卖,有好买卖做不做”·富察尔济说着又笑了下。
“什么买卖”·对视间, 这门内的男子盘问的语气也听着明显不善了··实际这种江宁本地的民宅小院子··往常都是两个兽环门把朝外,也不会在里面再特意上锁的, 但这一户门口却是特意从外头拆了这门环, 又从里外反复上锁不让人进去。
四面墙上加护了一圈格外扎手的铁皮圈, 估计是怕外头的人会翻墙进了这院子看见什么··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但对于,这已经找到此地的江宁府衙门众人来说, 这一切却是恰恰验证了大伙这连日来的辛苦并没有找错地方。
可里头那一身的短打汉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给闲杂人等开门,相反提防着什么地就将自己的身子躲在门口, 还一副随时随地就会做出应对策略的姿态来··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令外头的这帮子江宁府的官差们同样不敢擅自破门而入。
毕竟,谁心里也不清楚这小院落里如今具体有几个‘皖南人’, 他们手上又是否有兵器刀具,或是已制成的火硝或是边置慢炮之类的伤人的东西··见状,外墙边上围着一群拿着铁尺,佩刀,乔装改扮做常服的官差,各个屏气凝神不敢吭声。
·倒是门口站着的富察尔济见状挥了下手示意身后所有人将整个院子的后门也堵起来些,又和段鸮一起对了个眼神,就假作淮扬口音与里头的人对话了起来。
“哟,老兄,难倒你这原来不是卖瓜的地儿啊”·“哪儿来的瓜,你们听谁说的这还有瓜的·”·院子里那不肯开门的‘皖南人’冷冷开口道,·“诶,那我和我一朋友怎么听前头小食摊上的说,前日您这院子里带了许多便宜的皖南瓜,还想说买点,我母亲伏天害病,就想吃口瓜……你说,是不是前头那地儿说的,说这里有瓜卖”·富察尔济嘴里这话说着,还一副‘市井流气’地用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段鸮。
闻言,不动声色间和他在这儿演起来的段鸮作势配合着他,又干脆里外看了圈‘摆上脸’反口回答道,·“什么一定有瓜,人家就只说这个院,不行你再敲门问一问,店家,我们真的带了银子,就想买两个皖南瓜就走,你行行好给开个门,哪有上了门的买卖不做的道理。”
“对,银子,都随身带着呢,只买瓜不做别的,买完这好瓜就走若是买不到瓜,我们就只能一直赖在这儿谁让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处呢您就行行好啊”·说着,大门口站着的段鸮只接过旁边一小捕快见状赶紧机灵地丢过来的钱袋抖抖声音,富察尔济又对着谁让咱们里头的院落支着手来了一句。
因二人的淮阳口音学的很像,往常也无人能轻易地找到这儿来··加上他俩几个这一来二去的,看样子银子真的带的不少··搞得里头那躲在院子里,起初不愿开门的外地男子估计也是怕他们俩继续在门口赖着不走,只沉默了一下,又突然语气十分不耐地来了句。
“好,好了,我突然记起里屋还有一麻袋·你们且在门口等等,我去里屋拿两个西瓜来,买完赶紧走,可不许进来·”·“啊那可多谢,要是能切一块给咱们尝尝就更好了。”
这话就是愿意过会儿给他们开门了··但错身间,早已见惯此类恶徒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却已察觉到了此人话语中的转变··所谓给他们拿瓜做买卖。
怕不是听见了这钱袋子里的动静,想趁机将他们俩也抓住趁机杀人,劫掠些金银罢了··外头已将这团团包围住的官差们见此情形各个沉住气不作声,只眼看着富察尔济和段鸮堵在这门口,又暗自盯着那门环等着对方再出来。
这个过程中,那里头的‘皖南人’约是去内院仔细交代这事去了··所以不过一会儿,另有一个男子的脚步和说话声,和他一起拖拽着那袋子沉甸甸的西瓜就走出来了。
两人装模作样地悄悄寻了刀具拿在手里,蹲在门后头的地上一起解麻袋··那数个滚圆的青皮西瓜滚出来的擦在地上发出滚来滚去的声音,还有这两人间或咳嗽下,又往地上吐了口痰才开始清点的声音都很清晰。
他们在一个个地数瓜,之后又拿刀象征- xing -破了半个看看熟不熟··院子里能听到些水桶里井水打上来晃荡的声音,看来,这院子里面还真有个水井··这一刻,掐着这最后的时机。
只待分秒间破门而入将这里面这伙人捉拿的段鸮不自觉地去辨认着二人之间举止说话的声音··他在想着,这一伙人是否就是当年他所亲历的顺天府猪人案中的另外两个共谋者,如果是,隔着这一道门,自己这次真的能亲手抓住他们了么。
可就在这片刻间,没等段鸮继续有时间往下去想些别的··里头院子里的那两个结伴而出的卖瓜人已是一个人用手开了半扇院子门的门缝,另一个谨慎地探出只手来就要他们先将银两交过去再给瓜。
“银子拿来·”·“先拿过来,再给你们块瓜尝·”·那门缝里的一双往旁边不大放心地旁边提溜的眼珠这一刻同他对视着··段鸮看出来这是个瘦条条,会将几句官话的胡须汉子,但是这张门缝后头的脸却对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可就在门内门外的两边势力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站在正当中的段鸮作势又伸出一只手想将手上的钱袋给对方的同时,从方才起就在等着这个机会的富察尔济却突然就这么和他一起动了。
“——”·“碰”·这变故来的突然··‘轰’的一声,后院门窗的也跟着被札克善那一伙一起撞进来的衙役们从外头砸开了。
里屋里这伙人中的同伙似是因此准备逃跑,但前后门都被堵着,当即里面就传来了铁尺和刀刃出鞘对峙拿人的声音··正门口站着的那两个‘皖南人’也是措手不及。
其中一人想直接翻土墙而逃,却已被另外两边墙上围拢着一个个拿刀跳下来的衙役们逼得退了回来··见势不妙,那两个穿着一身无袖的汗衫子,敞胸露怀的成年男子目露凶光,拿起旁边的一把丢在院子地上的麻绳和西瓜刀就要拍桌子要袭向人——·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二人论狠劲一看就不似常人。
且一身民间百姓做惯了粗实力气活儿的龙精虎猛一下就险些把刀子会砍到人的身上去了,但怪只怪,院里数个西瓜丢在地上难免碍手碍脚的··他们被一面牵制的同时,一旁一个小捕快已是抡起一个大西瓜就‘嚯’地一下砸了过去。
这西瓜一扔过去,在半空就碎了,红通通的汁水四溅··其中一个‘皖南人’的脑袋也‘碰’地一声,而赶在这两个人出声大叫,惊扰里屋里也在被抓捕中的其他同伙引发更骚动多之前。
门口方才站着的富察尔济已是一个利落地飞身,踩着旁边的墙面一脚撞进去卡住门不让他们俩合上··他这一闯进去,那个身手更好些的瘦条条的短胡须汉子半个身子就给卡着门动不了。
见状,富察尔济上前就一把抓住其中一人一条胳膊,制住他的同时一拳直接击打在对方面颊上令他继续后退半步··这一刻,他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有黑色,透出些许亮光的眼睛透露出股令人胆寒的凶狠。
与此同时,跟他一起用暴力就这么硬闯进去的段鸮只借着自己用一只手给这两个人递出钱袋的功夫,一下用胳膊肘狠狠撞开其中一人猛扑上来的攻势,又和富察尔济一块将一人一个反手一个卸下胳膊的‘咔嚓’声。
·他们俩这一手可真是暴力无比了··以往两个人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了关键时刻,这配合却是默契无比··被两个直接拧住胳膊,摁在脏兮兮的门板下的两个‘皖南人’脸色惨白,却跌的一嘴都是泥土和西瓜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把本打算劫持他们的西瓜刀翻了个砸在地上,另有好几圈麻绳散落在水井边上,和倒了一地的井水西瓜一起··目睹这一切,一块闯进来就开始抓人的富察尔济和段鸮一刻不停地往一旁地上扫了眼。
见整个租赁在瓮城村落里的院子里堆放着的除了几个被砸坏了的西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只赶紧挥手令大家搜查了起来··借着这个功夫,在他们身后,还有院子另一边闯进来搜查的衙役们已是用最快的速度占领了小院,又翻箱倒柜地搜查了起来。
屋内,屋外··零零总总这么大地方的,要搜出他们本身要藏匿起来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的··可不过一会儿,院子里该找出来的物证已是被找了出来··其中包括他们进入江宁时携带的通关文牒,一张地图,一些散碎银两,此前去附近饭庄吃饭时打包的一些冰凉的饭食,还有大量用来充作瓜农进城的西瓜。
但其中,唯独就是少了最关键的证据——硝石,还有本该也和他们在一起快半个多月的人质··而不过半刻,加上那一个守着里屋的,还有门口这两个人,这个院子里原本就在三个人就已经被一起用镣铐拷了起来·三个人。
整个里外搜查过后的临时窝点,不仅少了物证,还少了证人口中的四个‘皖南人’中的最后一个人··这可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妙··被其他捕快们用镣铐和枷锁动弹不得的三个同伙脸色各异地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吭声,但任凭说都意识到他们口中定然还藏着什么。
可他们都死活紧紧闭着嘴不肯开口··加上在官府今日的临时突击下,院子里除了这些杂物和西瓜也什么到没有,倒显得他们今天这一举动有点找错地方了··“富察,段鸮……我们搜了,屋子里外真的一块硝石都没有,也找不到刘岑在哪儿。”
从里屋一个人跑出来的札克善这话说的有些狐疑··这都已经找到这儿了却还找不到刘岑,怕是极有可能最后一个漏网之鱼将人质带走了··他凑在二人耳边的声音本就极轻。
但落在这三个窝点中藏匿的犯人眼中却是明白这帮今天找上门官差怕是并没有找到任何足以证明这就是他们‘窝点’的证据来··“还有一个人呢”·富察尔济低头问道,·“何来还有一个人,我们从未见过,各位大,大人,各位莫不是找错什么地方了,或是听信外头瞎说误会了什么……我们这小本经营,从外地天天辛苦做些西瓜买卖,怎么好端端地官府还闯进来拿人来了”·这一句出声狡辩,是那之前在屋里的那个‘皖南人’抱头蹲在地上开口说的。
他是三人中年岁看着最长的··身材精干,约有四十一二的样子,肤色略白,因方才试图逃跑发丝蓬乱,满身脏污,腿上因伏天没穿长裤,只拖着条辫子,光着条腿看着极为狼狈地干笑着来了句。
他脸上和胸口都是一颗颗滑落下来的冷汗··但一听他这话,另外两个方才还和官差们反抗中‘皖南人’也是附和着来了一句,他们只是寻常的卖瓜人。
但仔细一想,他们在周围已盯着一两日了··期间,小院里除了一天当中那一个人出去外头买饭,这四个人从未有一个人额外跑去过别的地方,怎么会现在他们之后,唯独就少了其中一人和人质呢。
最关键的是,当站在这三个脖子里带着镣铐的的嫌疑犯面前,段鸮的视线扫过一旁那一堆半馊的饭食和这人的脖子,却是来了这么一句··“你们三个人,一天还吃五份饭”·“……”·“况且,如果你们三个是卖瓜人,真要是天天在外辛苦卖瓜,怎么脖子里连点晒伤都没有你们来江宁卖的是哪门子瓜”·段鸮嘴里这接连问出的两句话。
却是把这三个蹲在地上的还试图抵赖的‘皖南人’堵得哑口无言了··但事已至此,怕是还要找出这临时窝点里真正的证据才可将这伙人捉拿归案,于是说话间,富察尔济和段鸮二人也是站在这不大的院子里里外扫视了眼。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在他们眼底,院子里用摆着各种大木桶,还打着很多井水··一旁的屋里地上也是放着很多井水,这些井水用来纳凉倒是正常,但这屋子里放上那么多却也不太正常,尤其是此刻再联系刘岑最初寄给他们的那份求救信。
——【‘秦淮水深,梅香客栈小二也曾落水·’】·这一瞬间,根据当日那信中内容,脑子里同时划过什么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快速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或许已经猜到这伙人到底将罪证和人质藏在了何处··而当下,顶着这整个院子里的所有人的注视,他们俩就已借了把趁手的工具又走到了那位于小院子正当中的水井。
等一人在一旁帮忙,另一个人拿棍子撬开那外头盖着的一块铁皮盖子,段鸮和富察尔济一起探身下去,起开这口水井外面封死的铁皮,紧接着就看到了底下还有的一个临时锁头和小门。
原来,这井下竟还有一处藏身之处··而且,竟是在抽干了水的前提下才弄出来的一个暗门·见状,方才已和富察尔济一块看穿这一切的段鸮却也不意外,拿手就在这估计是用作临时藏身之处的井中暗门处敲了下。
“咚——”·这一下,里面一听就是空心的··四面静悄悄的情况下,这井底下从方才开始一直躲藏着的人却也没发出动静,可院子里这还蹲着的三个‘皖南人’瞬间面色惨白,却也冷汗直冒不敢作声。
“出来·”·“江宁官府,你的同伙都已经在上面了,不要再让我们说第二次,而且这伏天,你再继续躲在下面,也会被活活憋死·”·这两句警告,当下就使那井下的最后一个‘皖南人’已有些心理崩溃了,但在他手上还有人质,所有一时这对峙却也还在持续着。
·也是这分秒间,一只在底下憋气憋得青筋爆开的手先是缓缓推开了那暗门,随之一个已经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的短打汉子才掐着个时间就撑不下去的爬了出来。
他这一逃命般地爬出来,四面早已等候的官差迅速围上去就将他捉住,那短打汉子汗涔涔地倒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却也再无反手之力··因水井里能吸进去的气少,方才躲了那么久,他本也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只可惜到底棋差一招,他还是落入了这官府手中。
也是这一遭,札克善他们赶紧一边那住人一边就下去那井里救人··等丢了根绳子一个接一个地爬下去,等下到底下去,众人见里头黑乎乎的只有随地乱放的白色的硝石粉末散在地上。
那硝石还拿好大的木桶一个个装着,里面一部分浸泡着大量的水在取结晶,另有一部分零散的硝石,已经和另外一些土黄色的粉末装在一个个圆形的简易竹筒中了··这些完全手工制作,散了一地,看着就粗制滥造的竹筒和里头带着浓重硫磺味的土黄色粉末,具体是做什么用处的根本不言而喻。
蹲下来闻了下气味,确定无误的段鸮见状赶紧令人速度将这些本身危险- xing -极高的剩余物证都搜集了起来··与此同时,就在札克善掀开这伙人用来手工制作边置慢炮的一块席子底下,一个嘴里塞着块布巾,整个人蓬头垢面的官服汉子的脸也露了出来。
等伸手查看鼻息,又将同样在这伙匪徒手上的连日来吃了不少苦的他扶起来,来江宁多日的段鸮他们一对上这人的脸,这才总算确认下来··因为,这被丢在井下面,差一点就要断气而死的,正是失踪多日,此前落入这伙‘皖南人’之手的人质刘岑是也·作者有话要说:花了不少功夫把名字和文案改了,还为此打扰了很久我的编辑。
因为之前那个名字是最早去年起的了,现在越往后写越觉得和主线不符合,所以换成现在,我知道大家肯定觉得一开始的看得亲切啦,但是一篇文如果标题不切题,也不太好。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被我的自作主张影响,后续的文章内容还是不变的,依旧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古代破案冒险之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臧 40瓶;那年清欢 20瓶;千秋岁、此时,一名沙雕网友路、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百里未停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八回 (中)·这个四人秘密窝点, 被江宁官府一举捣毁的同时, 失踪那么久的刘岑也终于是被一道就救出了。
因数日来,都被关在那被抽干了的水井底下··作为如今被解救的人质,暂时还没醒的刘岑只能先这样被送医了··他的各方面状态很糟, 但所幸无- xing -命之忧。
所以官府这边, 只能将这四个涉及杀人, 违法私藏火硝的嫌疑犯一并带回,又当即开始分开审讯··关于他们四个人为何那一夜要杀死自己的同伙张三同,还要残忍至极地砍掉他的头颅,又为何当初要绑架刘岑,这种种谜底此刻确实还未拉开。
也是这一边一个刑房先审上人的功夫··司马准, 富察尔济和段鸮挨个查问过他们的姓名籍贯等基本身份信息后,这一伙人假作卖瓜人这一次来到江宁的真实目的也才渐渐浮出了水面。
“姓名”·这一番单人审讯,就发生在江宁府的一侧- yin -恻恻的大牢··隔着一张偌大的公案,面前放着搁在一边的一支笔, 一边问话一边时不时记录着口供的段鸮正和这四人之一的犯人的精神状态。
四面唯有着隔着铁栅栏看了眼眼前的这个样子十分紧张, 不安的罪犯··在他对面,这低头咬着舌头不语的犯人脖子上一颗颗的汗都都滴在了地上··这么快就自己面对着审讯露怯的犯人, 还真是不多见, 若不是实在做贼心虚,就是本身胆小小了。
段鸮这么心想着,一双搁在桌子上的手也略微带着思索地敲了下··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他的面容带着些冷,隔着这一扇铁栅栏, 看人时就有种令人胆寒的发毛感。
在这公案上,另外摆着如张三同死时的一些物证··从那人头的咽喉里扣出的硝石粉末和那颗西瓜籽,还有他人头被割掉时伤口的惨状,一般凶手看见定然是会心虚的。
他故意将这些东西重新拿出来给这个犯人看··只因为从最初这伙人被他们抓获开始,段鸮就已经意识到这帮人或许和自己记忆里的猪人并非同一群人··和他一开始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四个人的年纪,长相非但和猪人案对不上号,连基本的作案方法都相当拙劣··先不论他们实际利用那水井下的洞口,在内部缺乏通风的危险环境下,制造这边置慢炮的环境和方法是多么简陋,无知。
光是这么简单,就被官府破门而入抓到的不设防样子,也完全不似当年能犯下顺天府奇案的那个神秘团伙··可很奇怪,死者王田孝当年曾经卷入嫌疑,多年来还被通缉的身份是毋庸置疑,这也造成了,这件明明已抓着人的案子中反而还透出不少令人解不开的疑云。
而上回半夜,一块出去在河边的那次,富察尔济和段鸮私下讨论过关于这个‘皖南人’团伙的真实目的··当时富察尔济也和他说说一句话,说这伙人身上是有疑点的。
他们和实际顺天府旧案中的猪人虽用同一种办法作案,却也并不像同样的一伙人··因为从以往的诸多案子中而言,一伙犯下过大案的团伙如无必要,是不会在多年后再突然出没作案的。
“你看啊,真正逃出升天,且善于躲藏的犯罪者不会来到江宁这种地方,一笔官银可不比当初那种要掉脑袋的大罪,为了这笔官银再冒一次险并不值当,所以这件事,更有可能是‘亥猪’年的王田孝自己的个人所为。”
“但张三同已经死了,要是想知道当初那个猪人案还有什么遗留证据,也只能从这伙人口中得知,所以他们就是唯一能得知当年真相的证人了·”·——谁想,富察尔济那一晚口中的这个说法,在今天这场审问中再次得到了验证。
“我,我道,道上人称阿吉,真名叫孙朝吉·”·那上半身打着赤膊,只穿了条裤子就被抓到牢里来的‘皖南人’窝点犯人之一阿吉一头都是冷汗地回答道。
·他就是先前在门外拿西瓜刀试图伤人的其中那个··段鸮找人押了他进来后,第一次被官府抓住的他已基本地撑不住,断断续续地松□□代了自己身上的事。
如他二十有一,过去是在扬州和人学杂耍的小卒子··因杂耍赚的都是卖命钱,还时常要被班主克扣,他也是这一两年下海跟人学了扒窃才会和这伙人陆续认识的。
此外,和他一道在门口被抓的那个瘦条条的叫小丁,屋里那个中年汉子叫孙胡,另外那个从水井里爬出来的同伙叫刘家邦··四人方才均已承认,他们和那个梅香客栈店小二张三同之前是一伙的。
那副挂在督查院中的名画也是他们偷的··因为张三同之前和日月升票号的几个老掌柜都交好,其中一位老师傅的徒弟吴二子非常笨,张三同就以介绍小工干活的借口带人进去闲逛。
恰逢这段时间,督查院内多的是税银缴纳的各地外来人口,督查院频繁有人进出,张三同就在那日领着假意去帮忙做工的小丁和刘家邦去将那副画给偷了··——这个老掌柜和吴二子。
之前段鸮他们在梅香客栈吃早点的那次就见过,所以此事怕是确凿无误了··而他们用的法子是很简单的··三个人中两个人都很矮,只有刘家邦个子高,三人只用叠罗汉的办法就翻屋子进去把画装在麻袋子里卷走了。
事后画像丢失,官府一旦查起来当天到底是谁有可能偷画,就会查到他们三个人身上··最初江宁府也怀疑是有些人依靠团伙结伴偷走了名画,但督查院挂悬挂那副《清院本清明上河图》的位置非常高,一般三个正常人的臂长都无法将这副画完整地取下来。
这两个矮个加一个高个的组合,势必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因为若是高个在底下,就算叠上两个矮个··矮个的手臂本就也短,单轮臂长也不可能达到说能取下那副画的程度,那么那一日,他们三个又到底是如何从督查院偷走那副画的呢·“叠罗汉”·这话是在富察尔济那边刑房里的,那个叫刘家邦坦白的。
和段鸮那边的进度差不多,他这边也刚好审问当初他们是如何从督查院偷画的这一环节了··“对,当晚,他们只让我挨着墙先爬上去,站在阿吉和张三同的肩头。”
“我个子最高,手臂最长,同样三个人在一起叠罗汉,他们两个站在我的肩膀上面,肯定最后手臂够不到画,我站在他们上面就可以刚好够得到画·”·“事后官府查问,肯定觉得是两个矮个的手臂加起来没办法偷到画……其实我们是让高个的这个站在另外两个的肩上,这样既洗脱了进入过督查院嫌疑,又拿走了这副名画……”·隔着段鸮那边的一面墙,这头一个人坐着的富察尔济当下听到这话,却也看了眼这个犯人的手臂和个子。
见他个子生的高,手臂臂长··他也用自己的目光简单粗略地丈量了一下,确实和督查院里那个悬挂画像的位置刚好能对的上··三人中,两个矮个一个高个。
以彼此叠罗汉的方式,两个矮个子将手臂长得更长的高个送到上面去拿画··这个办法确实是听上去却简单,却刚好做到了说将名画偷走,最后又不留下作案嫌疑的可能。
说到这之后,为何会结伴在聚宝门下一块租下一间屋子,又竟敢胆大妄为到在水井底下合伙制作这边置慢炮,意图袭击江宁府劫掠官银··悬疑推理古代幻想·这四人嫌犯中一个也是面露古怪,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原来,他们与那假张三同,真王田孝并非是同乡··四人也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皖南人,而是一伙常年流窜在淮阳一带,籍贯的常年行骗的老千和扒手团伙··会想到说一起制造火硝做下此案,也是因为这几年来在外头闯了多年无一点名堂,想着趁这江宁府银票出库之时趁机赚上一大笔。
就在这时,他们遇上了张三同··张三同表面是个不起眼的店小二··但这一次,却是他从先主动托了人找上了惯于会做些劫掠钱财之事阿吉他们四人··他们四人,除本身有亲戚关系的小丁和刘家邦,均是常年淮阳地带走江湖的泼皮无赖,都是闲时劫掠些金银,从来不走正道的,比常人就也胆子打了不少。
最初,他们四个也是不信张三同嘴里的话的,因这看着不过是个小孩模样的店小二竟和他们说,自己有办法能弄到纯度的火硝··——火硝··这一个词,当时可把阿吉四人吓得不轻,但张三同却言之凿凿,甚至口气颇大,却也将一个计划告知了他们。
他说,自己四年前,曾和另一伙人一起劫下过一笔比这江宁府银库要要多的金银··事后,因分赃不均,加上他一个人落下逃得慢了,所以他当年得的好处最少,那时舍弃他而去的同伙如今都不同意再和他一起作案了。
但他自有能帮助他们几个人在江宁最后一搏,再拿到高纯度火硝的门道··所以现在他有一个计划,就是在江宁府故技重施,在各处装上他们所制作的边置慢炮,这一次,再另外劫持一个捕快,当众向江宁府施压。
这个胆大包天的劫持人质计划中所提到的那个人质捕快··应该就是刘岑了··因刘岑那几日刚好就在江宁,期间也刚好私底下调查些关于码头私运的事,他就这么落入了这伙伺机人质的犯罪团伙的眼中。
那个嫌犯小丁说,他们设法劫持刘岑之前,原是悄悄跟踪了他几日的··见刘岑这个生的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身上带着佩刀,还是个正经的官差··大家本来心里有点发憷,但张三同说,若是不抓到他。
事后这个已经盯上梅香客栈的捕快怕是会暴露他们的行踪··所以见刘岑被一直跟踪好像也有所察觉,中途还写了封信不知道要寄给谁,才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刘岑干脆抓回来关在了窝点里。
那一夜,他们拿早早地冻硬了的瓜从后头砸晕了刘岑,又在梅香客栈四楼将其绑好偷偷运走··可他们四人手上虽有了人质,和详细的作案劫持官银计划··却并非是常年专业制作火硝的民间组织,对于基础弹药常识也是一无所知,更甚至聚众以团伙制作这边置慢炮纯粹都是实打实第一次。
“第一次干这个”·段鸮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要说让他之前相信有一伙人竟会第一次就有胆量做下这么严重的大案,这事却也有些荒唐到不可思议。
“对,我们几个真的是第一次干,好多东西都是现学的,也不太会,是那个张三同和我们说做这个一点都不难……”·“最初我们几个就靠着之前他每天夜里给我们讲的这些话一步步如何做,是他教了我们用木桶和井水提纯硝石的办法,又告诉我们怎么配那些火硝和硫磺,还有往竹筒里装引线的法子……”·而接下来,关于这个‘皖南人’团伙是如何学习到制作边置慢炮和网格定位的办法的,他们也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就如这伙人所说,是张三同教会了他们怎么制作土法子的边置慢炮··因四人和大多数民间百姓一般都目不识丁··除了会记下些口基础诀连数字都不识,更别说看懂什么古籍。
所以他们连这段时日制作火硝的基本流程都是在原本张三同还活着时一点点教给他们的··张三同这个看似年轻矮小的店小二不仅识字,精通此类炮弹原理,而且极其擅长各类火药配比知识,以及一系列边置慢炮。
此外,关于他们在地图上如何利用网格定位原点,也是他传授的··张三同说,魏晋时有个能人叫裴秀··他如今用的这网格定位的法子就是在这人的书上看到的,他们只需记得‘制图六体’,比例尺和准望,道里的使用方法,事后自可以和他一起炸了这江宁银库,劫走所有各府交上来的银票。
他们根据这一点,提前将那张副偷来的地图做上了各种数字标记··这法子到此原本是天衣无缝了,如若这五人真按照这个最初计划来作案,江宁府和日月升票号这次被盯上的官银也未必不会真落入他们手中。
但听到这儿,却也有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明明张三同本人才是这个劫持官银计划一开始的组织者,这伙人却又要杀死他,并将他的人头割下呢·偏偏此案到此最离奇,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却正是在在这四个人口中的话了。
因为,那最初令官府注意到他们的人头西瓜案中··假张三同的离奇死亡居然并非是他们故意所为,而是原原本本出于一桩私造火药制品后的爆炸意外——·“你说,张三同的死,其实是源于你们五个人当晚在满城外实验爆炸时的一场事故”·这话别说是一脸错愕不敢相信的司马准和札克善他们了。
就连段鸮他们听了只觉得此事很反常··可这个说法,却是四个已经被关押在江宁府县衙的犯人一致招供出来的··事先,他们并没有机会针对此事串供,那么如今给出的这番证词,就是完全出于本人第一时间的判断了。
“…对·”·“因,因为火硝的制作,需要经过数次实验才可在不伤到我们自己的前提下引爆,最初我们几人是打算一共在水井底下实验四次之后,就正式开始劫持计划的,但就在,那一夜,我们跑到满城下做最后一次点燃实验时,□□引线不知为何怎么都点不着。”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为了节省时间,小丁和张三同急的用火柴弯腰再去烧,张三同往常是最小心谨慎的,但这一遭却是被逼急眼了,只骂我们耽误他的大事,还想自己上前尽快将炸弹埋好,方便劫掠官银。”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边置慢炮因为硝石和硫磺泄露而引爆了,我们之前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动静,提前用冰冻好的西瓜围住了那个引爆的槽口,想让冰隔绝声音,但在那一瞬间,一个西瓜被炸弹炸开,一下炸到了张三同和小丁身上。”
“小丁的腿被砸断了,浑身都是血,急着跑上去张三同的脖子直接就被砸断了……血喷了一地,他的头差一点就掉下来时,那个血淋淋的人嘴里还在瞪着眼睛痛地大喊,让我们救人。”
“但没两声就彻底死了,我们当时看到他人头差一点分见的尸体都被骇破了胆,可这大半夜的,人都炸死了,我们也懵了,只得将他的人头和那些西瓜丢在远处,又把他的另外半截尸体捡着带回了梅香客栈藏起来……”·这一遭来龙去脉,可算是将这发生江宁府的人头西瓜案和名画失窃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火硝制作本就危险万分,张三同- xing -子急,又贪··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反而自己失了章法,将他这条命亲自送上了黄泉路,因其余四人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讲义气的人。
加上只要是个人定会怕死··他们也不想将此事继续引火烧身,所以就干脆将计就计,将他的人头砸断,两地分开丢弃,将原来偷来的地图扔进水箱销毁,又将那一笔火硝和那些□□占为己有。
可他们原是不识字的,要重新布置劫持和人质威胁计划就也需要时间,这才让官府重新找到计划又一举抓获了他们··可现在另一个问题来了,若是在中途他们就已经被迫改变了作案计划。
那么地图上唯独让段鸮他们找不到的,那已经预设下的三个不知名炸弹又在什么何处··为什么又不标清楚具体位置·可在下一秒,这四个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不得不招认的‘人头西瓜案’犯罪嫌疑人却是各自沉默下来,又终是牙齿一咬招供道,·“因为那并不是三个定点的位置……而是三个已被我们装上了定时炸弹的活物。”
“昨晚我们已去做了最后的调适,再过三四个时辰,按照最初我们埋下的引线长度,这三个‘活物’身上的炸弹就快要在江宁府爆炸了·”·作者有话要说:九点到十点,还有一章,啾咪。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 5个;武大南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泽 30瓶;百里未停、小仙女 10瓶;那年清欢 5瓶;林碳盘不需要碳碗、千秋岁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八回 (下)·此刻偌大的江宁府之中, 除了原本已设下的九个定点炸弹,还被另外三个进入倒计时状态下, 正绑在活物身上的‘炸弹’反向劫持着。
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一出··司马准他们这一整个官府里的捕快们顿时坐不住了··原本以为抓到了人,应该危机就差不多基本解除了,谁想这伙劫匪却是一门心思奔着要炸掉日月升票号和江宁府银库去的。
“张三同说了……这批银票事后也有上家收的·”·“只要我们在出票日这天晚上带到最后一个炸弹点坐船离开江宁, 他就有办法能让我们所有人最后都全身而退,但因,因为他死了,也无人教我们继续如何做了, 我们的胆子也骇破了,这一次原是打算赌一赌,看看能不能成功。”
这话中所提到的收他们银票‘上家’··因张三同现在已死,只是参与提纯制造边置慢炮的这批‘皖南人’们却也不知情了··但这几日, 为了能不白费那么多日躲在那水井底下提纯制硝的功夫,他们还是得赌上了这一次想着一定要劫这批官银。
可如今他们被捕了, 那个‘上家’怕也还是知道银库今晚会被盯上一事,如今看来, 很有可能, 在爆炸案中还有一波势力会趁乱作案··可与此同时, 刚得知此事的段鸮他们却也明白一点。
因这伙‘皖南人’并不识字··现在让他们招认更多关于有用的信息,已是不可能了, 而若是对着原有地图,要让这伙人识别那些复杂的坐标,也是难上加难。
更令事态变得无比之糟的是, 嫌犯阿吉小丁这两个最时常跟着张三同后头埋线的小卒子··只能根据最初那点记忆说出这三个活物,乃是张三同先前一早选好的,一只鸽子,一匹银库旁拉车的马和一个活人。
“鸽子,马,乞丐”·抓住这一句关键- xing -的话,段鸮冷冷地步步展开追问道··“对,我们……提前就打听过了,那,那只报信鸽子是大报恩寺的和尚养的,每天会从寺庙回到江宁驿站,它的脚上被我们用浆糊和鱼线缠了东西,现在正被捆在日月升票号停靠在码头的一架运船上……”·“我们,本,本是打算用这个来炸掉船上的锁链,最后开船逃跑的,那匹马则在银库外头,我们拿稻草和马粪包着装在了那拉车的车板底下,至于那个老乞丐,老乞丐……”·“老乞丐又如何”·说到这儿,似是面对官府已明白自己此番犯下的罪具体有多大。
这伙因一时冲动走上此路的‘皖南人’也是面色凄凄··而事后据他们不得已招认的是··原来这最后一个他们所找到的活人引线,乃是一个先天有智力残缺的老乞丐。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相应的,这时也被叫到官府一道来问话的老掌柜和曾明他们也说到了一点,往常这个姓马的老乞丐就总在秦淮的客栈饭馆门口一带要饭··马乞丐长年累月居无定所。
家里也未见有什么人,所以只能常年来梅香客栈门口要饭为生··张三同这个人以前在客栈干活时,常见这老乞丐于门口那饭碗要饭无人搭理,就一时起了歪心··他时常偷偷用一个带着根线的竹球,和一个厨房吃剩的馒头蹲在那儿同这满身褴褛的乞丐玩一个游戏。
他管这个游戏叫拔球··但凡只要见外头有一辆辆银车经过,那时蹲在客栈门槛边上招揽客人的张三同就会用一个馒头把马乞丐叫来··这个过程中,这呆呆傻傻的马乞丐若是乖乖听他的将球里的线跑到银车底下一下□□,张三同就会把馒头丢到地上给他,反之则不给这马乞丐。
久而久之,这马乞丐一看见别人给的吃的和银车经过,就会听从张三同话地去拔掉竹球里的引线··这个游戏,现在在旁人看来,就是为了训练乞丐应激反应能力设下的一个连环局了。
连饭都吃不饱的老乞丐当然不知道那个总给他玩的球里有什么,只是长年累月被人教的以为在银车旁,拔了线就能拿到馒头··那时梅香客栈的那个小麻子曾明偶然看见还奇怪,为何张三同总喜欢玩和一个老的都走不动道的乞丐这把戏。
可如今细想,所有人却都只觉得毛骨悚然了··当下整个衙门里一片哗然··在这三四个时辰内,三个分散在城内的活炸弹随时就有可能被引爆,就连此前已经派人将其余九个定点锁点安排拆除的督查院那头都被惊动了。
司马准派了人赶紧去找犯人口中所说的鸽子,银库旁的马还有老乞丐的所在,但这个过程,若是草草地去人海茫茫地一个个找,也不现实··也是这时,那头被江宁府的衙役们额外通知了得知此事,紧急撤出官邸的江宁府督查院各位大人却也差不多都到了。
这数位大人都是留须文官,着一身仙鹤袍,野鸡翎就从江宁府各处县衙不顾安危地就跑来了··若说这个关头,当众摆官威却也没什么用了,所以连茶都赶不及用,其中那位名叫明鹏的御史大人就先下派了兵马,又难掩焦急地下令道,·“司马准你速调兵马先将秦淮一带靠近日月升票号的百姓撤离,再寻人备好大量灭火的井水,切不可伤到百姓一定,一定要先救人听懂了没有”·这话,这位在一旁已知事情大概,还一心记挂着百姓安危的明鹏大人倒也拎得十分清楚。
如同当年造成死伤无数的猪人劫持案一样,顺天府和江宁府同样是政商交接的重地··城内一城一墙都不可动摇,不光是中心地带的银库所在,百姓安危··就光说这秦淮河畔和古城墙上的每一根梁柱,砖石,那都是历经几朝留下来的,一块都动不得。
若是江宁这一次也跟着出了事,事后引起京城中各方震动,怕是他们所有人都要被重责问罪··…这该如何是好··这到底该如何是好··莫不是,这江宁府今日注定也也要和当日的顺天一定因此事为陪葬了·这一刻,这个过往- yin -霾般勾起的自问成了每个人心头的绝望。
也是这时,若说在这场即将引起整个江宁府骚乱之中,最镇定的两个人却也没有属某两个人没有别人了··富察尔济··段鸮··他们俩眼下正并肩地站在那《清院本清明上河图》底下,隔着一段距离一块抱手朝上看着。
二人都没开口说话··但一个似泰山般不动,另一个似江河般沉稳,却也看不出有一丝慌乱··相比起旁人而言,从头到尾在一旁没有着急发表更多意见的他们肯定也明白此事本身的严重- xing -。
但与此同时,他们俩心里都明白是一回事··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江宁爆炸危机中,却也是脑子放的最清楚冷静的··毕竟这一遭,怕是段鸮和富察尔济两个人自打认识以来,一块经历的案子之中最大,也是最凶险的一场变故了。
因一桩旧案,牵扯出一桩官银劫持后的重大黑幕··两人自打来到江宁府开始调查此案时,却也根本一丝一毫都没想到··冥冥之中,一切仿佛牵引着他们向眼前未知的犯罪和真相中继续前行着。
对于段鸮而言,他并不想顺天府当日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重蹈覆辙··因为于他而言,这一次江宁的事··是无关个人··却也定要赢,绝不能再败一次的。
而两人当下也很清楚,寻常官府在应对此类危机中,第一反应肯定是到来先找人大费周章地灭火,他俩也赶在这时候一下提出了另一个做法··“司马准,现在让你的人先别去远郊的运河河里取水,咱们有的别的法子,一定要记得,先撤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富察尔济开了口··“啊还有,有什么法子况且,富察,段鸮,不运水过来怎么救火”·“你是江宁人,那应该也记得一点,秦淮一带,和梅香客栈一样建筑结构的老房子很多。”
“……”·“这种房子中的木材非常难着火,所以不用去运河里舀水应对,只需要通知百姓们在暂时撤离前,自行将楼顶水箱打开,这半年来江宁从未有大型火灾发生,每户人家的水箱都够,所以只需放下防火绳,供今日官兵们直接取用就可。”
这话,是此前也记得梅香客栈构造的段鸮拿手点了点他们面前的那张地图后补充的··一听到这个,司马准的眼神也一下子亮了,赶紧就去令人速度去通知秦淮一带百姓们打开水箱先预备着。
而既是解决了城门口和码头上其余百姓的安全疏散问题··悬疑推理古代幻想·现在他们要担心的,就是那十二个此刻正遍布于江宁的边置慢炮具体要如何拆掉的问题了。
(拾五,百三)·——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督查院位置··其余以一个个放- she -红点分散在江宁府的‘西瓜’已被他们俩的脑子完全地记了下来,只待亲自去上手解决了。
他们现在手上还拥有着除司马准之外江宁府官兵的临时指挥权··要说将这些潜藏在整个江宁的边置慢炮却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光凭他们其中一个人,却也真的难以阻止这场劫数怕也是不可能的。
而两个人眼前所能唯一相信的,或许就是身旁这个某种程度和他有着‘搭档’之名的人了··“十二个边置慢炮,却只剩下……四个时辰的时间,咱们到底还来得及吗这等回请,这世上……当真还有人能有本事做到吗”·这一句来自身后某个江宁府官员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喃喃之语来自落下,这两个对视了一眼的人心里已是有了主意。
“你怕死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眨了眨眼睛,将脑子里关于曾经的回忆的富察尔济歪着头捏了捏自己的脖子问··“不怕。”
段鸮淡淡地回答··“都死过几回了··“嗯,我也不怕·”·富察尔济也点了点头··“那就,合作愉快”·二人这般对话着,却也在下一秒简单利落地在半空中击了个掌。
这一击掌,好似打消了两个人此前心中难免会有的顾虑··他们都不是一出生就顺风顺遂的人··在此之前的四五年里,他们都被困在眼前的迷局里有过许久的消沉,颓废和种种的不开心,但这一刻,好像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半刻之后,迎着前面街上已有些乱起来的人流··江宁府衙门外的两匹一黑一白的官马,却是和两个人一起一道分开奔赴了这座古城的两地,以一己之力出发去力挽狂澜了。
分开前,两个骑在马上人都没有对身后的彼此多说什么··却也明白此刻自己该去做什么··要去做什么··也是在这个关头,离了官府的富察尔济这家伙却还记得临时先绕路回了趟梅香客栈,又赶在天黑前,把还等在那儿想找他们的段元宝给找到了。
“嘿,宝哥,这儿·”·听到这声音时,段元宝已在这客栈门口蹲着玩了好一会儿··他起初看到街上有人在奔跑着来往··大运河上的船都散开了,后又有人说官府说要走水了,让大家不要乱,可他却也没怎么听明白。
不过他有听路上的人说,官府说了现在办法,所以大家不用着急,每个人最后都会是安全的,有人在保护着城中百姓··是谁这么厉害,现在要去保护着城中百姓呢·段元宝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好奇。
恰好这时,他就这么听到了在街角处自己面前的一声马匹的嘶鸣和一个人对自己的呼唤··段元宝抬起头,看清楚黑马上的人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方却已低下头摸了把他的头,又说了句话。
这句话,事后段元宝也忘了··估计是让他别瞎玩,乖乖等在这儿就好··可后来好多年过去以后,段琏,也就是此刻还年纪很小的段元宝再回想起这一晚都觉得十分难忘。
那一夜的江宁府,当埋在地下的火药被抛掷到运河上的爆炸声响起,一簇簇飘散在空中的火苗烧地整个中央,但凡是地上的活人都感觉到了日月昌票行那处燃起的大火··宿命枷锁,烈火修罗。
所有街上深陷于危难,被迫临时撤出秦淮河民宅的百姓都在朝着一个方向逃跑,只有那一个人朝着那业火中央赶去··在天黑之前,那个曾经赶来找过他的人身着皂衣,一把拉住缰绳骑上那匹黑马就走的头也不回。
那身姿挺拔而纯粹,如同划破夜空的一道冲天火光··可远处火势还在秦淮疯狂蔓延,人贸贸然进去只有一死,可马上人的面容却是那般夺目,甚至于有些义无反顾,如出鞘的钝刀地让人心惊。
“你要去哪儿”·虽然心里也在担心,人还有只有小小一个的段琏连忙追上去地在马下仰头叫了他一声··“嗯没事,别怕。”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在马上开了口··“他在那儿,我和他一起·”·“等事办完了,我就和他一起回来·”·这人口中说的的他是谁,谁都知道。
夜色中,那双星星映照中的黑色眼睛亮的惊人··男人是个往常总是不正经多于正经的人,所以总让人忽略了他也有双只要安静下来,就会无比信赖的眸子··他从来是离经叛道的。
一生黑白分明,却也愿为一个人从世外转身回到这人间来··也是这么说完,那一个人转身离去,就像是这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已踏着山河,一步步向着那即将燃起的一场大火中地方奔跑而去。
那时段琏不懂,为什么自己在那一瞬间会突然有点不想继续跟上去了··不止因为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了··不止是江宁古城人人因这场结局未知的劫数而陷入的骚乱。
也因偌大的,漆黑一片的江宁府,只有这几乎烧到城墙上的烈火和这一匹头也不回就远去的黑马,好像容不下另一个人插进去了··可长大后的段链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后来一次次地无论发生任何事,那个被他叫做爹的人总会说,自己要等着这个人回来。
因为早在那么多年前,那个人也已经回头去找了他,他还在里面,我去找他——就是世上最坚定,也最永恒的承诺··悬疑推理古代幻想·是天下独一份的狂傲,也是天下独一份的相信。
唯江山苍莽多变,此情不变··因这山河关系天下,所以此生必将和你一起前往··也因山河与你··缺一不可··——他们从来都做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今天还是很努力的哈哈~·好搭档不怕事有事来一起扛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衣、五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啊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九回 (上)·申时二刻·江宁府·“踏踏”数声, 一阵清脆的马蹄子声在前门口远远响起。
由一排官兵沿街挥手指挥,满城下四个呈圆拱形的城门之上,府衙紧急疏散的人群正混在驴车,骡车之间往另外一个安全的方向赶··其中夹杂着诸多不知晓情况的外地茶客水商, 还有不少坐在马车上面露怯色的妇孺孩童。
但官府一律只告知,城门口接下来有兵马进行- cao -练,令众人转移至四五里之外等候,搞得寻常百姓也不敢多问··旁人不知,此刻的江宁城已是悬在了一根脆弱的危锁之上。
官府这边,也是想尽可能地使所有人的安危得以保障··也是见里外的人群都散开的差不多了··在一刻前,就已赶到城楼最顶上瞭望台的司马准及手下的孙,陈, 王三位捕快才分作四批人将这边给团团围了起来。
眼下,作为总指挥使的司马准手中正持有一大张拆除边置慢炮的图纸··他人立在满城中央城门上, 双臂展开, 仔细用手指沿着那一条条轴线下滑,上下辨认着图纸上的四个点。
临时地图上方是先前侦破案子时, 此次破案专组已绘制好的此地四个城门的坐标方位··即,那个(零零,拾捌-贰拾)所在··现在, 这四个由被带到现场的皖南人指认的位置已基本锁定,接下来就可由官府专人完全地拆除下那四个相应安装在城楼下的边置慢炮。
因这伙‘皖南人’此前也说过··他们这些时日所自制的这一批边置慢炮都是用竹筒分三种烈- xing -火药配方装的··表面包了三层油皮点心纸,用红绳子缠在了每个城门底下最当中的一块撬开的城墙砖石里,要取出来, 只能从城墙上往下爬才能拿到,所以官府这边的拆除工作也十分费时费力。
尤其是那根引线是拉断式的,将整个竹筒不经意抽出时就会原地爆炸··因人不能近距离接触,那一根细细的引线又极容易被弄断··为此,官府这边已紧急想了个法子,就是用一根夏天粘知了的杆子将那一整个塞在城楼下的点心包都粘出来。
这作法,风险大,却也是唯一的法子了··只是,还需得寻些不怕高,胆量极大的执行者来具体- cao -作才行··好在,江宁总兵防已派了精兵过来,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这么想着,心知这一遭事关重大的江宁府捕快只眉心微皱,但目光却是锁定在远处的四个城门中心点上··在那高耸的城墙上,已提前由专人将高处抛下数根十分粗的绳子一路垂直靠墙,最上方的绳结打的很紧实,另有数位江宁府同僚在底下死死地咬着牙拉着。
江宁府最精干的兵马已都在此地··所有人心系的只有此刻城中百姓的安危二字··而不可否认,这需要攀爬在城墙上下降的空中作业却也危险异常,可与此同时,一排换轻便常服的江宁府官兵已是来到那最上头。
尽头处,这些身材匀称,臂膀肩背有力的官兵每一个人都面色冷厉··因过会儿就要从城墙上下去拆掉那下头四个边置慢炮,所以气氛也有些凝重··在这其中,有一个已换上执行任务所穿的衣服的人却也低头不作声地用防止摩擦出血的布缠绕了圈在自己的手上。
这双手很宽厚,明显是成年男子的手··他的脸上唯独带着一块黑布巾,遮挡了五官,手掌中缠着一道道白色布条··若是不看清楚他那双其中有一只视力明显不好的眼睛,怕是也无人认出他来。
但赶在这危险关头,这‘黑布巾’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放在四五年前,他还在京城时,若是遇上今天这一遭,他怕是也是站在这城楼的一员,如今他已做好了从头再来的打算,那么这一场冒险却也在所难免了。
只是,另一头,不知此时也如何了··这么想着,‘黑布巾’遮挡下的这人却也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方才和他分开后的另一处··等听到头顶的司马准一声号令,他当下不作迟疑,双手撑住跨上城墙,用绳子一头系住自己的腰,这‘黑布巾’却是同时抓住那一排绳子就纵身从上方跃了下来·“——”·这一幕,实打实令人看得心口直跳。
整个人如同空中飞人般悬挂在城墙上的‘黑布巾’手臂力量很强,当下借势狠狠抓住上方的一根绳子,又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下方就快速地用鞋划着城墙就向下降落。
·他压根就不惧怕这样的高度··甚至有一种对于眼前边置慢炮就在脚下半寸的危险并无感觉的冷静透彻感··待三尺,两尺,一尺——·那中心地带于地图上化作四个红圈的(零零,拾捌-贰拾)眼看着就要距离缩短了。
上方和下方的距离在一点点被拉到最小··城墙上也跟着快速降下的其余捕快们自己的- xing -命也是系在这城墙上的一根绳子上,但此时所有人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在下落的瞬间,其余几个分别接近四个点位置的捕快已用脚死死抵着城墙,放缓了彼此的下降速度··但最快到达的还是那腰还挂在绳子上的‘黑布巾’本人。
左边的一个小捕快用撬棍拆旁边的砖墙,临边的’黑布巾‘见状则用手上的杆子试探进城墙缝隙里的包裹··因人的手抓住这一根长杆子时,就算再稳,也会发抖。
见手中抓着的那一根打着颤抖的杆子最初城墙洞的探进去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气了··头顶,伏天的大太阳打在众人的脸颊上··晒得每个人后脖子和面颊上都是汗水,人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但这种时候了,任何无关紧要的思绪却也没什么用处··但粘杆二字··从前,却是贯穿了他的少年和青年时期··这么想着,身子呈现出倾斜状态倒挂着,以一只脚死死抵住城墙的‘黑布巾’却也眯了眯眼睛,又一下以一个稳准狠的角度一把以杆子探住了那边置慢炮上的包裹——·这一举动,成功将左城门内的一个边置慢炮取了出。
如同一个众人目睹下的盖世豪杰般,‘黑布巾’将包裹一下举过头顶,朝城楼上比了一下··而不过四五个眨眼,那满城门东城门下挂着的其余记名身手厉害的小捕快已是率先取出了最中央的一个边置慢炮,又满身大汗地冲着城楼上共同地比了个手势·“大人”·“好”·这一下,令可算是心底送了一口气的司马准站在城楼上激动地鼓了个掌。
事实证明,这种拆除边置慢炮的方法真的管用,那么接下来江宁官府这边就有办法对付那九个分散在城内的了··而以此法,接下来一俩个时辰内··忙碌的在城中骑马而过的江宁府官兵陆续拆除了日月升票号,正对向街道的大路口二百米的那个点(肆陆,百柒)。
沿街两个茶水寮(柒陆,贰伍)(玖伍,拾叁)··御史大人左参(陆捌,百玖),金陵知府苏其盏(壹贰,肆陆),协理督查明鹏(佰陆,柒伍)官邸的九个··……·“踏踏——”·那一匹加急的官马继续穿行在江宁府中。
酉时一刻·已被官兵提前想办法包围的日月升票号外,同样的一场正在被挽救的危机正在这一边进行着··不远处,是因三个活炸弹中其中有两个都锁定在银库,外头的外墙被拆除的差不多了。
但因鸽子和马的目标过大,还随时会动,若是一时不慎就会弄断引线,所以官府便紧急决定以弓箭,将那只大报恩寺的鸽子和那匹已经被锁定的马匹- she -杀··这个办法,需得由手臂力量出众,擅长- she -箭的人过来。
总兵防那边就紧急地取来了两把弓箭,并从城防精兵中找了一位八旗子弟出身的老兵丁过来,而另外一个却是一个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人··此刻,那半边的脸上绑着块白布巾。
将自己的伤疤和一只眼睛遮住的人正低头往手上擦着一把白色滑石粉,来回摩擦手掌··因- she -中那么远的活物时,需得从高处垂直对准那两个深藏炸弹的目标,‘白布巾’也一只手撑着翻过城墙,就和老兵丁上到了对面的酒楼屋顶之上。
相比起有那一位从军经历的老兵丁··他这么个往常看着不显的人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他居然很擅长这个··但偏偏方才兵防府取弓过来时,他已干脆利落地取下了寻常人根本拿不动的那把的重弓,又用手臂搭箭拉起,对准银库外的两棵树就简单地- she -了两箭,证明了自己确实能做到一点。
那- she -出弓箭时的臂弯力道之大,直接伴着破空声- she -落顶上的两片树叶,一下钉在树干上的两箭··不说别的,就看他这出手之稳,力道之准,就是罕见的高手了。
平常看着不起眼的对方竟不是个书生,反倒如此厉害··这一幕可把一群人给活生生吓了一跳··可虽他以前也没提过自己具体到底还有多少没用上的本事,但官府这头见他的确怀揣着此等能力,只让他和老兵丁一起担此大任了。
若是有个名叫段元宝这小子在这儿,面对旁人估计得来一句··他爹就是这样,本来就什么都擅长,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擅长的,毕竟,他爹可是大名鼎鼎的段玉衡。
但眼下这些人也不知道‘白布巾’,即段玉衡,所以这面上该有的惊讶还是有的··而因上方准备一块- she -杀那鸽子的老兵丁岁数大,手上的力道已不比年轻时,就- she -那只一只脚被捆着的鸽子,段鸮则负责对面银库前的那匹官马。
“你那个位置,会有点偏,如果马匹被惊动,切记小心·”·“嗯,多谢·”·身旁,因事关重大,眉头紧紧皱着的老捕快和他一起站在屋了一句。
闻言,手中已握住一把弓的‘白布巾’见状和身旁的那位老捕快对视了一眼,随之他也伸手从背后抽了一支,并将这支箭头锋利的箭搁在那重弓之上,面无表情地用臂力拉开了。
这一下,和他的眼睛距离正好挨着的这一根细如发丝的弓弦绷紧··一颗颗白色滑石粉从顶楼处,眯起一只眼睛的‘白布巾’握住弓箭的细瘦手指中滑落,却也有些令人心头跟着悬了起来。
弓箭的尖头对准底下··在完全虚幻的瞄准间,他的眼底自自觉地对准了中心十字中聚焦的那个位置··在他自上而下的视角中,底下边上隔绝着大多数埋伏好,保护日月升票号安全的银库内。
一只脚被一根绳子系在墙上的鸽子正拍打着翅膀··在不过半尺的大门口,那匹已被官差们用玉米梆子引到大门口的棕色官马也在低头不动··悬疑推理古代幻想·“嗅——嗅——”·“哒哒——”·马蹄子的声音隔得那么远,却也在空荡荡的大门口清晰可见,在它们的身上,各自带着一个被红色点心包好的小竹筒。
——而这也正是‘白布巾’手中的这支箭的目标所在··四面寂静无声··心跳声··拉弓声··一起响起··也是这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珠子带着紧张,后怕,畏惧等诸多情绪直直地落在屋顶上方那握住弓箭的两人身上,只听弦空一声,两只从不同角度瞄准的箭已被- she -出。
底下,抽搐着最后拍打了一下鸽子无声见血而死··那匹在大街正当中的棕色马匹也是嘶鸣一声,一下喘着气流血倒地一动不动了··更巧妙的是,因瞄准的并非是要害,只是马的其中一处后脚筋,所以这匹马虽为死亡,却也被‘白布巾’解了日月升票号外的燃眉之急。
见此情形,方才四面八方埋伏住的官兵因此激动地聚拢了起来,并开始收拾起残局··——这下,十二颗炸弹终于只差最后一个了··……·戌时三刻。
天色已入夜··大运河上的运船已接到官府通知分散开来,方才陆陆续续地从各处传来,分散在城中的边置慢炮已被成功拆除的消息··城中所有人力开始集中朝中央地带聚拢过来。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此次案件中最大的隐患就藏在这江宁城中,那就是那个身上藏着一颗边置慢炮,且随时会自己引爆的乞丐··就在方才两边拆除进行之时,这头的这帮人其实也已寻到了马乞丐的所在。
毕竟,江宁府再大,官府的人却也有法子能顺着罪犯过往遗漏的线索·因刘岑还昏迷着,富察尔济和段鸮那边各自也有事,札克善就作为搜查的一员跟着江宁府过来找人。
白天时,司马准他们已加急派人四处搜寻过这姓马的乞丐··得知他虽平常在外要饭,却还有个孙子和他一道住在秦淮底下的桥洞里,就想以此作为依据去找人··可或许是一直流落街头,也久未和外人接触了。
此前这伙丧心病狂的犯罪者又以那拔球的游戏,提前用馒头洗脑了这老乞丐··当官府中人,好不容易在沿河一带找到这疑似马乞丐和他的小孙子出没的地方时,正蹲在路边的这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竟抱起孩子就仓皇开始逃跑了起来。
他这一跑,知道他身上还藏着个什么东西的官府中人也急了··沿河一带堵着各种运船本就难抓人,那怀里还抱着孩子的老乞丐身子骨虽弱,却也发了疯似的,死活竟不让那个官府抓住。
数人在街头尾追堵截之下,竟将这老人和孩子活生生堵到了秦淮河畔的一处酒楼后,而看到底下官兵们还在试图和自己说话,嘴里恐惧地‘啊呜’‘啊呜’,却一句好端端的劝解都听不懂。
“老翁下来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要你将怀中那个‘拔球’给我们千万不要拉断您听见了没有”·这番一开始好言好语,在底下的人喊得是声嘶力竭,只生怕这老乞丐就一时听不懂就做下了这伤人伤己的事。
毕竟这一颗边置慢炮就可将这酒楼原地炸碎··到时不说他们这些靠近的人,就是这上方的一老一小也得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惨死··可眼见那趴在楼上不肯下来的老乞丐吓得直哆嗦还抱着手里的那个小孩,那众目睽睽下不知所措的孩子也凄厉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这一哭,这要饭孩子还和自己爷爷抱着躲藏在楼上,可手里抱着的‘东西’也跟着暴露了出来。
五彩丝绸,竹筒装置,还有一根长长的引线就这么系在那孩子的腰上,而在这孩子手上还有一块火石··这东西竟真的是那位‘皖南人’恶徒所自制的最后一颗用以袭击江宁府的边置慢炮·这一幕,任凭谁看见了心里都得一凉,知道大事不妙了。
可偏偏城中其余剩下的边置慢炮均已拆的差不多了,现在时间所剩不多,就只有不过半刻了··这一刻,所有如札克善一样目睹这一幕的官兵们心里都不忍极了··乞丐和老者的命也是命。
这伙人为了一己私利,竟将这□□绑在了他们身上,当真是猪狗不如,而好在,这时,那边解决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也并非是没有解决办法··所以参考这酒楼周围地形,江宁官府这头也想了个法子。
只让一人在底下先和老乞丐说话拖住这时间,又令人从上方靠近这老乞丐和孩子··即便老人在中途被撞倒时,很有可能会引爆,但这时,只将这最后一颗边置慢炮趁机丢入秦淮河中,就可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这一法子,却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此时,整个还处在紧急警备下的江宁府已经完全天色暗下来··黑压压的城墙上,点起了火把,但在这酒楼之下,却将原本聚集着的大多数官兵都撤离了,只留下了札克善他们临时从梅香客栈找来的那个小麻子曾明。
因曾明和死去的张三同身形相仿,所以眼下这夜色之中,为了能让老乞丐不会突然冲动行事··这曾明却也相当有勇有谋地穿上了那死者的衣衫,又在底下模仿着张三同往日的举止,用一个馒头就和楼上的老乞丐对话了起来。
可怜巴巴地‘啊呜啊呜’了两下老乞丐站在楼上,远远见底下站着的‘张三同’当即有点反应··底下埋伏在周围的官差们大气都不敢出··只看着这店小二曾明也一脸冷汗地和那老乞丐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一黑一白的身影已是悄悄在暗中的楼顶靠近了人就挂在酒楼边缘的老人和孩子··悬疑推理古代幻想·“不要动·”·“把手举高,然后把‘东西’朝着上方抛出去。”
“就会有馒头给你·”·这曾明一字一句根据官差们教着学着讲出来三句话,让这神志不清的老乞丐在片刻之后终于是有了一丝动摇··下方,一个个火把点燃了江宁上方,照亮了远处的夜色。
唯独,这从危险无比屋顶和楼阁两边各自一点点接近的二人的面孔有些模糊,令人完全看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但距离那‘边置慢炮’被人工引爆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接近。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也是这一瞬间,屋顶上的两个人,楼下的曾明,和那被反向劫持着的‘人肉炸弹’均是突然动了·五,四。
三,二··一·【——】【——】·从竹筒引线中火星子在半空中点燃,伴随着巨大的屋顶坍塌声。
与此同时,一旁的札克善等人已是快速爬上来将老人和孩子,又大吼了一声··“富察段鸮”·这一声响彻半空的暗号。
上方那两个人也是一起拉住腰上所系好的绳子跳了下来··半空当中,只听一声闷响,巨大的火炮震动将房梁地基险些震踏的一瞬间,也被屋顶上那跳下来的两个人一下抛掷向了远处已驱散游船的秦淮河内。
伴着充斥在眼底的烈火和差点将耳朵炸聋了的轰鸣声··他们正面从那方才在停下爆炸中撞到了一起,额头抵着额头,后背都是汗,明明刚刚还差一点陷入危险··“……”·“……”·外头的黑暗和混乱中,方才抢在最后关头将那颗已经引爆了的‘炸弹’一下丢入河中,再撞着回到楼上的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低头不作声。
但是下一秒,撑着一只手臂起来点,整个人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黑布巾’却望向‘白布巾’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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