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子谈恋爱 by 羽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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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皇子谈恋爱 by 羽一一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文案:·聂云川威风凛凛的山贼少当家,进京寻仇,却不料寻成了富可敌国的武阳王世子··劫持了一个肉票,却劫到了未来的“老婆”。
从此开启了挥金如土,每日“咚个隆咚,咚咚咚”的幸福生活··聂云川:小麟麟,你这么好,应该登基称帝··姜麟:那你自宫做皇后·聂云川:我……(瞄一眼天下第一的子孙根,咬牙)行,我认了。
姜麟笑得好看: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从头宠到底的甜宠文··处变不惊,嗜好“咚”的攻+美貌绝伦,小土狗属- xing -受·主攻、架空胡扯、沙雕、1V1,HE。
请主动避雷·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聂云川、姜麟 ┃ 配角:姜沐坤、姜澈 ┃ 其它:沙雕·第1章 鹰嘴山·盛夏时节,陕州地界正值雨季。
不过才刚到申时,天色暗的便仿佛黑夜一般,空气中也充满了压抑和潮闷··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汗流浃背的立在树林中,一脸懵逼地看着草丛中的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背上和脖子上插着几支袖箭,血流不止,已经死透了··瘦高个上前翻看着尸体,嘟哝着道:“这俩家伙一定是八字不好,太倒霉了·”·另一个矮胖一些的害怕地道:“怎么办死的不会是老百姓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瘦子白了胖子一眼:“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了,着急拉肚子你倒是把袖箭的袋子扣好·这得亏我躲得快,要不就跟这哥俩做伴了·”·胖子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汗,咧咧嘴道:“我突然就来感觉了,那儿顾得上,差点拉裤/裆里。
谁又知道这荒郊野外的,突然冒出来俩人……”·瘦子的从尸体上拽下来什么,扔到胖子面前:“是俩山贼,死的也不冤枉·”·胖子拿起来一看,是一块雕刻粗糙的木牌,写着:鹰嘴山侠义牌。
胖子松了口气,伸手擦擦面上的汗,眯起眼睛来抬头看向面前的山峰:“原来是鹰嘴山的贼寇,吓老子一跳·”·“嗨,怕什么,就算是老百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瘦子说着拽起其中一个人的腿道:“扔进那边的悬崖里,没人知道·”·胖子也赶紧如法炮制,抓起另外一个人,跟着瘦子走到悬崖边上·将尸体处理完了之后,胖子一转身,乐起来:“真是好运气。”
说着屁颠屁颠地走到刚才尸体躺着的地方,捡起来一只山鸡··“赶紧放下”瘦子过来一把打掉了山鸡:“你刚杀了那俩,还敢吃他们的东西不怕犯忌讳。”
胖子可惜的看着肥嘟嘟的山鸡,但也觉得瘦子说得对·瞟一眼昏暗的天空,道:“咱们能走了吧,都这个时辰了,山那边一准完事了·”·瘦子也有些纳闷地道:“按理说早该完事了,不管有没有对颖王截杀成功,都应该给个信儿。
可是,为何一直没看见穿云炮呀·”·“山那边看上去似乎有很大的雨,一直黑的跟锅底一样·”胖子盯着山峰另一边- yin -沉到令人害怕的天空:“听说前山的山路经常有洪水泥石流什么的,不会是……”·话没说完,胖子惊讶道:“怎么冒了那么大的烟那不是……鹰嘴崖山寨难道被剿灭了”·“剿灭个屁。”
瘦子伸手给了胖子一个后脑崩儿:“鹰嘴山那寨子咱们淳王都剿灭不了,谁还能剿灭·”·胖子被打的愣了一下:“我知道鹰嘴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中各色人等高手云集,不好拿下。
可是这平白无故的浓烟滚滚……”·“那是鹰嘴山大当家的庆祝呢,杀了一百只羊,烤的漫山遍野都是烟·”·“庆祝庆祝啥”·“你不知道吗京城首富——武阳王失散多年的儿子从鹰嘴山找到了,不过已经认了大当家的——云南天当爹。”
“武阳王不但位高权重、富可敌国,为人还很傲娇,不屑于跟云南天谈判要儿子,于是……”·胖子听得入迷,追问道:“怎么着带人来抢”·“抢个屁,武阳王柔弱如花,又有严重洁癖,怎么会来这破地方。”
瘦子撇撇嘴:“他当然是飞鸽传书一封,给云南天响当当地报了个价·云南天也不是一般人,马上又飞鸽传书还了个价·就这样你来我往半个月,据说信鸽都累死了十来只,终于价钱谈成,今日就是武阳王派人送银子领儿子的日子。”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这……武阳王和云南天还真是心有灵犀……”·“喂你们俩拉个屎拉这么久还要让总旗大人等你们不成”一个人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瘦子急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胖子却停住脚步,低下头在地上似乎在找什么··“干啥呢,还磨蹭”那人怒道·胖子脸色惨白地跟上来,见那人没注意,在瘦子耳边悄悄地道:“哥,坏了,我腰牌好像丢了。”
“丢了”瘦子一愣:“不是跟俩死鬼一块儿扔悬崖下去了吧·”·“不……不知道……”胖子慌得一批。
瘦子看一眼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别声张,回去再说·”·三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茂密的树林灌木中·这时候,天上一个炸雷,大雨仿佛接到号令一般,倾盆地哗哗下起来,天很快彻底黑了。
二十里外,荒野上,一个黑影在大雨中拼命奔跑着·闪电划过,照亮了那个影子·他浑身被淋的透- shi -,跑的精疲力尽··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又一道闪电划过,他终于欣慰地发现一个破庙,赶忙钻了进去。
破庙不小,房顶有些漏雨,但好歹没有坍塌·门窗虽然破烂,雨水斜打进来,不过墙角还有一大块干燥的地方能避雨··闪电不停地亮起,照亮此人的面孔。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子,雨水滑过面颊,却挡不住满脸的少年英气··他伸手将黏在额头上的乱发撸了撸,露出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古铜色皮肤,将炯炯有神的眼睛衬得明亮如星辰。
·高挺的鼻梁和厚薄适中的嘴唇,配上线条坚毅的下巴,男子气概呼之欲出··“真是倒了血霉,出来打个山鸡的功夫,山寨竟然就被淳王那个混蛋给剿灭。”
男子骂骂咧咧的,一边手脚麻利地借着闪电光亮,搜集了破庙内的木头桌椅和未被淋- shi -的窗棂、门框·然后从腰间的牛皮荷包里,拿出火镰子,生了一堆篝火。
他脱下被雨水淋- shi -的衣服,架在火上烘烤·一身结实的古铜色肌肉,被火光映照出一层金色光芒,也映照出浑身上下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过,那些伤痕倒是为这躯体增添更多神秘冷硬的气质。
他赤身坐在火堆旁边,手中死扣着一块青色镶金边云纹的腰牌,腰牌上黑色小篆写着:淳王缇骑··男子看着腰牌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突然怒吼一声:“云南天你个老不修不是说山寨坚如磐石咋烧着的还下着雨呢,咋烧着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着。
不过并没回荡太久,因为突然间一个凄厉的惨叫自他背后传来,在黑漆漆,狂风暴雨的破庙里,那声音格外的瘆人··第2章 冒出来个人·男子身后是个破败的佛台,佛台上乱七八糟地倒塌着一堆佛像,凄厉的低声惨叫断断续续地从佛像后面传来。
他要待仔细听,一瞬间,却又没有了··男子眉毛一拧,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佛像,厉声喝道:“哪路的报上名来我鹰嘴山少当家——聂云川在此”·话没说完,那些佛像突然稀里哗啦地倒塌下来。
一个人影随着佛像骨碌碌地滚下佛台,位置恰好就在聂云川脚边··事出突然,聂云川吓了一跳,慌张中摆了个迎敌的动作·火光中却又瞟见自己还光着,急忙用手上的淳王缇骑腰牌挡在重要部位上。
但是看清楚脚下的人,聂云川松了口气,放下架势·那人腿上不断流着血,身上也都是血水和泥浆,看样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是攻击了··不知道这人遭遇了什么,浑身上下,连面孔都糊满泥。
只有一双眸子清澈透明,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两颗黑曜石一般,惊恐地瞪着聂云川··两人沉闷的对视了片刻,那双乌黑闪亮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往聂云川用腰牌挡住的地方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都是男人,没见过”聂云川没想到这个只剩半条命的家伙居然还有这心思,吼了一声,突然腰一挺,大喇喇地移开腰牌。
一柱东西立即被释放了一般,“嘣”地弹出来,地上躺着的人吃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慌忙闭上了眼睛··“切,自愧不如了吧”聂云川嘲讽地咧嘴笑笑:“告诉你,小爷这子孙根在整个鹰嘴山都无人能敌,每次撒尿大赛,小爷都是尿的最远的。”
聂云川说的得意,地上躺着的人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装死不给面儿呀,小爷跟你说话呢·”聂云川不耐烦地伸腿踢了地上的人一脚,那人的脑袋竟然应声就软绵绵地歪到一边。
聂云川见他并不是装的,急忙蹲下身子查看·就见他左小腿处有一伤口,汩汩地淌着血,破佛台上和佛像上也是血迹斑斑··“流了这么多血”聂云川赶忙探探他的鼻息,微蹙下眉头道:“算你走运,遇上我就能捡回一条命。”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清晨,雨停了,一层白色雾气笼罩在山野里·天色晴好起来,晨光穿过雾气,慢慢照进破庙··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缕缕青烟。
阳光照在聂云川的脸上,他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这时候,身边传来一阵低声嘟哝,聂云川转头看见那个浑身血泥的人似乎也醒转过来。
“水……水……”那人眼睛并没睁开,还未能完全清醒··聂云川查看了下那人的伤口,见用衣服做的绷带上并没有渗出多少血,显然伤口已经在好转。
“水……”那人污泥下干裂苍白的嘴唇,再次嘟哝着·聂云川拿起随身带着的水袋,走向外面··不一会儿,聂云川回来,蹲在那人身边,道:“水来了。”
话没说完,突然眼前寒光掠过·聂云川目光凝聚,身形微微一晃,右手翻花一样舞了一圈,站起身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匕首··第3章 谈谈价钱·地上躺着的人却被甩出老远,捂着腿打滚,疼的都叫不出声来。
身上已然干涸的污泥,随着打滚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好不热闹··“敢偷袭小爷,活得不耐烦了”聂云川居高临下轻蔑地看着那人。
那人喘着粗气转过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眸中没了昨晚的惊恐,只冰冷地盯着聂云川·“视死如归”四个字从满脸干涸的泥污中,明明白白地透出来··聂云川歪嘴笑笑:“行,有点骨气。”
说罢将匕首别在腰间,把那人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那人双眼愤愤地瞪过来,还没说话就被扔回到方才躺着的草垛上··“你不是要喝水吗小爷好心去给你找水,你居然恩将仇报”·那人侧脸看了看草垛上放着的水袋,眼中的神色缓了缓,显出一丝疑惑和茫然。
却也不伸手去拿,显然对聂云川并不信任··聂云川无所谓,自顾自地坐在对面的破佛台上,抽出腰间匕首打量着道:“纯钢打造,金丝镶柄·嚯,好贵重的东西。
小子你行呀,这是从哪儿偷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那人看着聂云川,疑惑更甚,顿了顿,冷冷地道:“淳王的走狗,会不认识这个”·“淳王走狗”聂云川一听不乐意了:“你骂我没关系,但是说这话我们可就没得谈了。
你说小爷是条真狗,都比说是那个混蛋的走狗强·”·那人愣了一下,犹豫着问道:“若不是淳王缇骑,你身上怎么会有那块腰牌·”·聂云川恍然地从怀里掏出缇骑的那块腰牌:“原来你昨晚是在看这个。
切,有这块牌子就是缇骑么你见过哪个缇骑象小爷这么帅……喂你翻什么白眼,翻得你脸上的泥垢都开片了·”·那人看看自己腿上的包扎好的伤口,似乎也明白自己误会了,道:“既然你不是缇骑,那么谢谢你救了我。”
说罢就挣扎着站起来··聂云川一挑眉毛:“你干嘛”·“我还有要紧事,至于你的相救之恩……”·“没错,现在轮到咱们谈谈我对你的相救之恩了。”
聂云川将匕首往腰里一塞,昂着头挡住那人去路··那人怔了怔,眼中消失的警惕之色又浮现出来:“你……是要银子”·“要不然咧,要你这个浑身‘开片’的伤残人士”·“要多少”·“这个嘛……我们山寨一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放心,不会讹诈你·”·说罢聂云川伸出一只手来,掰着手指头道:“昨晚你几乎流血而亡,幸亏小爷我慷慨给你敷了我独家秘制的金创药·这金创药可是鹰嘴山军师——方禅的不传秘方,用了百种药材七七四十九天才熬制成那么一小罐。”
那人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不传秘方,那怎么传给你了”·聂云川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爷打赌赢来的,是不是很佩服”那人在泥垢下又翻了个白眼:“好吧,这么难得的药,多少钱”·“你腿上用了两指这药,一指一两,至少二两银子。”
“一指就要一两”那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一两还多,小爷我用了七七四十九天……”·“行啦行啦,一两就一两。”
那人不耐烦地道··“还有,”聂云川接着说:“昨晚上到今天早晨,为了照顾你,我打了四趟水,这劳务费……”·那人冷冷地咬牙道:“行,也给你一两。”
“一两”聂云川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哎,你可看清楚了,小爷是鹰嘴山第一帅哥美男子赛潘安的少当家。
伺候了你一晚上,就值一两”·那人嫌弃到翻白眼已经不够了,非常、很想撇嘴·无奈嘴边的干泥绷着,一有表情就卡巴巴地裂开来,也没有撇到位,只好继续冷冷地说:“那你说值多少”·“至少十两……喂,你眼神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心里骂脏话告诉你,小爷有读心术。”
那人努力稳住表情,不想再在脸上“开片”了:“行,十两就十两”·聂云川听了高兴道:“兄弟果然见过大世面,痛快我们鹰嘴山宗旨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从不撕票,一切为财’。
所以,只要你痛快付钱,一切好商量·”·说罢伸出手来道:“拿钱吧·”那人也很痛快,连磕巴也没打,干脆利落地道:“没有·”·鹰嘴山中,山顶悬崖峭壁上,仿佛燕窝一样粘着一座山寨。
那山寨掩映在浓密的树林中,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看不清全貌··这便是著名的鹰嘴山山寨,因为地势险要,外人不熟悉的,连进山寨的路都找不到,因此从未被官兵剿灭过。
此时的山寨上,四处弥漫着烤全羊的香味·不过却没一个人在大快朵颐,相反的,都面色严峻,气氛- yin -沉··山寨正中的聚义堂,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正焦急地坐在他的虎皮椅上。
旁边一个面色白净,打扮的象文弱书生的人正在轻声安慰··这时候,一群人脚步杂乱地走进聚义堂·那文弱书生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少当家的没有”·那群人垂头丧气地相互看了一眼:“启禀军师、大当家的,漫山遍野都找遍了,少当家的影子都没看见。”
“啊这可如何是好·”军师方禅瞥一眼虎皮椅上的云南天,他跟了云南天二十年,知道对云南天来讲,诚信和义气,有多么重要。
云南天浓密的眉毛一横,满脸悲愤地沉声道:“我收了武阳王的赎金,却丢了肉票·辜负了本山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宗旨,我不配做大当家的,我……我……”·说罢一下子抽出挂在椅子旁边的佩刀,就横在喉咙上,满脸的慷慨赴死表情。
众人大惊失色,都一起呼唤着“大当家的”,不过却没一个人上前阻拦·唯有方禅飞起一脚,一下子将坐在虎皮椅上的云南天,踢得翻了个跟头。
骨碌碌滚下椅子,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第4章 山寨沙雕日常·四周的山贼们竟然没一个着急的,似乎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无数遍,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狗啃泥”的大当家。
方禅整整身上的书生袍服,伸手扶起云南天:“大当家的别着急,少当家可能是知道了自己身世,一个人跑回了京城也说不定·”声音温柔,眼神温暖,好像刚才一脚踹飞云南天的不是他一样。
云南天半边脸肿的老高,发髻都摔散了,却丝毫不觉,似乎刚才“狗啃泥”的是别人··他瞪大了那双其实怎么瞪都不会大的小眼睛,神情懵懂地道:“是这样吗”·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当然,任谁有了富可敌国,能世袭罔替爵位的爹,还会继续认您这个山贼当爹呢只要不傻,肯定是麻溜的跑去当世子了。”
云南天认真恍然地道:“对呀,云川他不傻·”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方禅笑笑,一手扶着云南天,一手对众人挥挥道:“行啦行啦,大家都累了。
烤全羊还没吃上呢,都去吃吧,别浪费·剩下的事情我和大当家的商量就好·”·众人一脸刑满释放表情,呼啦啦全走空了,瞬间聚义堂便只剩下了云南天和方禅。
方禅安慰云南天道:“你也别发愁,我已经派‘向家四兄弟’去沿着京城的路寻找云川·”说罢又叹口气道:“你也是,这么大的事,干嘛要瞒着云川呢”·云南天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方禅:“我……我这不是舍不得吗虽然当初为了等武阳王的赎金,不得不养了云川十九年,可是……”说着双目一- shi -,便要淌下泪来。
“好了,我知道你疼他,把他当亲儿子了,我又何尝不是·”方禅伸手搂住云南天斗大的脑袋,轻轻抚摸着··云南天五大三粗地靠在文弱的方禅怀里,画面违和又搞笑。
他却不以为然,络腮胡子下面甚至透出一丝娇羞,用粗声大气演绎着莺声燕语:“禅,若没有你,我怎么办……”·“放心,我永远都会在。”
方禅摸着云南天的头,文弱的脸上,豪气干云(呃……字面意思,不要瞎想)··门外,一个身着劲装的粗壮汉子作呕地伸手捂住嘴巴,转身往外走到山寨门口。
“怎么样向左,跟大当家的问清楚武阳王联系暗号了吗”一个年轻英俊、身材高瘦的男子问那粗壮汉子··向左摆摆手:“别提了,大当家的跟军师正腻歪呢,我差点吐了。
向右,要去你去吧·”·向右面色复杂地看看身边的两个奇形怪状的人——不,很丑的人··“很丑之一”立刻摇摇头,看向“很丑之二”道:“向前,你去。”
“向后,你有病,我是大当家跟军师那调调吗”·向右摆摆手:“好啦,算了,直接走吧·若是找不到少当家的,有了暗号也没用。
若是能找到少当家的,估计就不用暗号了·”·向左满是横肉的脸不耐地挤成包子一样:“这武阳王还真是怪异,居然洁癖到没有暗号就不让进门·奶奶的,富贵人家都有富贵病吗改天把他绑到山寨上,让他尝尝爷的‘洁屁’香不香。”
“那不可能的·”向右认真地道:“咱们山寨的宗旨是‘绝不撕票’,就他那洁癖,咱们一碰就死了,立刻违反宗旨·大当家的又要自杀,你不嫌烦,弟兄们还嫌烦呢。”
向前听了挤出一个丑陋无比的笑容:“嘻嘻,只要有军师在就不怕了·”·向右瞪一眼向前道:“你是没吃过军师的厉害吗”·向前面色一变,嬉皮笑脸刷地板正了。
向后提出疑问道:“你们说少当家的是去了京城吗那两个一起失踪的兄弟也是跟他走了”·向右皱皱眉头:“这事确实蹊跷,也只能等找到少当家的问问了。
有弟兄在山脚处发现了少当家挂在树上的一缕衣物,应该是往山下走了·”·“可是昨天前山下大雨糟了泥石流,还冲了一支商队,少当家的不会……”·“胡扯啥,咱少当家是军师一手调—教出来的,又是长在鹰嘴山,能让泥石流灭了,想啥呢。”
“哎……三位哥哥,我还没尝一口烤全羊呢……”·“馋鬼……”·四个人吵吵嚷嚷的下了山,毫无头绪地踏上寻找聂云川的道路。
千里之外的京城中,城西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建筑,便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淳王王府··一个太监急匆匆地快步走进王府西边一处宽阔的院落,院落安静肃穆,宫娥彩女、太监侍卫各司其职,有序而整齐。
几十口人,洒扫庭除、浇花修剪,却安静的仿佛没有人一样··太监走到正房门口,门里面立刻出来一个总管太监装扮的人··“邱总管,陕州密报·”总管太监邱长明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一样东西,走进屋子。
屋子里左面隔断后,便是一间面积硕大的书房·书房靠窗户处摆着一张书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书桌后面,正在认真批阅高高摞在旁边的奏折··男子面孔有些清瘦,面部线条仿佛刀削斧琢一般干净清晰。
两道长眉直插鬓角,眼眶深陷,使得一双细长的凤目深沉- yin -鸷·坚毅高挺的鼻子下面,唇线分明的嘴巴紧紧抿住,不怒自威··这便是本朝实际掌控者——淳王姜沐坤。
听到动静,姜沐坤从手中的折子上抬起头来·邱长明托着那个细如筷子的纸卷,小心地呈给姜沐坤:“殿下,陕州密报·”·姜沐坤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长眉紧皱,双目- yin -冷之光更甚:“哼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一群废物告诉总旗曹西平,若颖王毫发无伤地回到京城,他便不用回来见本王了。”
陕州地界的某个破庙里,聂云川盯着满脸泥垢,神色木然的某人,歪嘴一笑道:“你说什么没有”高大的身躯迫近那人。
“是现在没有……”那人分辨着,却挡不住聂云川的恼羞成怒:“你耍我是吗”·“不是……我意思是……”·“那就拿钱”·“我现在没钱”·聂云川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右手一把抓起那人腰带,登登登地来到破庙外:“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长这么大,除了方禅那个老酸菜,谁敢耍我”·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那人没想到聂云川力气这么大,自己好歹只比聂云川矮了半头,却被他象拎一捆稻草一样拎着动弹不得。
他羞愤地挣扎着:“你这山贼,好不讲道理,有本事放下……”还没喊完,就只觉得身体一轻·瞪眼看着自己在空中画出来一条弧线,接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就迎面扑来。
聂云川看着那人石头一样“噗通”一声跌进河里,朗声道:“明白告诉你吧,小爷要进京城办大事,但是出来匆忙,一点盘缠都没有·本来你交了辛苦银子,咱俩两不相欠就算完了,没想到你这么不上道”·那人挣扎着浮上水面,脸上的泥被河水冲的一道一道的,嘴巴张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是都被扑腾的噪音吞没了。
“你说什么”聂云川侧一下耳朵··“我不会……”那人的声音终于出来一点,但身后河水的一股浪涌上来,“啪”一下子,人不见了。
聂云川皱皱眉头:“什么你不会什么”河面上巨大的涟漪一圈圈晕开,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了··水面的涟漪趋于平静,小河依然如故地哗啦啦地走着自己的节奏。
那个被聂云川扔进水里的人,却始终没浮上来··聂云川面色一沉,咬牙骂道:“这小子,果然狡猾,居然趁机水遁就让你见识见识少当家的浪里白条”·说着噗通一声跳进水里,瞪圆了眼睛,一个猛子扎进河水。
心里正骂骂咧咧的,猝不及防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撞在脸上··“什么玩意,吓小爷一跳·”聂云川心里骂着,抬手一撩,那东西立刻缠在了手上。
“这是……”聂云川立刻明白那是一团头发,他顺着头发往下一看,吓得一口气没闭住,大大呛了一口水·头发下的脸虽然陌生,但那身破衣服聂云川非常熟悉,正是刚被自己扔下来的那个“穷光蛋”。
·聂云川心中一惊,赶忙抱住那人的脑袋,带着他浮上水面·几下子就游到岸边,飞快地把人抱上岸来··那人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水冲的干净极了,一点泥垢都没有。
手、脸、脚都那么白……白的跟死人一样··聂云川手忙脚乱地探探他的鼻息,惊恐地发现似乎没气了··“死……死了”聂云川目瞪口呆:“我……鹰嘴山的宗旨,从不撕票……你大爷的”·聂云川虚脱地跪在地上,茫然地望着鹰嘴山的方向,泪流满面:“义父——军师——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说着“刷”地抽出抢来的那把匕首,抵在喉咙上。
那模样,倒是跟他的义父——云南天自杀谢罪的日常如同倒模般相似··第5章 干净又好看·突然,地上的人喉咙里咕隆了一声,似乎还有个轻微的叹息。
聂云川赶紧放下匕首,上前查看,只见那人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活着,还活着”聂云川一阵惊喜,总算不用自杀谢罪了。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别人来踢飞匕首(或者自己),还真有点骑虎难下··聂云川将那人身体摆正,自语道:“老酸菜跟我说世上有人不会游泳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识了。”
聂云川弯下腰,将耳朵贴在那人鼻子处,听到一点点微弱的呼吸声:“老酸菜怎么说的来着要这样压住胸口,然后对着嘴巴吹气……”·聂云川凝神想着方禅教过的急救方法,先是伸手在那人胸口上使劲地按几下,接着捏住他的口鼻,猛力地吹气。
如法炮制几轮,那人喉咙处一阵“咕噜噜”的水声·突然嘴一张,正在吹气的聂云川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水··接着那人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仿佛泥鳅一般蜷缩痉挛,弹向一边,一股股呛进肺里的水不断地从嘴巴鼻子呛咳出来。
好一会儿,那人才喘着粗气,慢慢地睁开眼睛··“哇,老酸菜就是厉害,这方法果然行·”聂云川兴奋地蹲在那人身边道:“你没事了吧。”
那人听见聂云川的声音,仿佛见了鬼一般,一咕噜爬起来,双眼愠怒地瞪着他,都等不及呼吸平复,连咳嗽带喘地怒道:“你这个不讲道理的山贼还什么……咳咳咳……不撕票……咳咳咳……根本就是草芥人命,咳咳……”·聂云川伸手挠着后脑勺,讪讪地赔笑道:“我哪儿知道天下真有不会游泳的人。
从小到大,鹰嘴山没见过谁不会游泳·”·“人又不是鱼当然有不会游泳的”那人嘶哑着嗓子,在咳嗽中间挣扎着喊了一句,靠坐在树上倒气。
夏日的阳光已经升到头顶,从浓密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将那人的面孔映照的仿佛透明一样,泛出一圈光晕来··聂云川看着不由地呆住了·他没想到那张满是泥垢的脸洗干净之后,竟然是如此出奇的好看。
看他年龄,跟聂云川是差不多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倒不是说女人那种柔和,只是有种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的那种柔滑··他的衣服经过一番折腾,已经破烂不堪,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从头到脚白皙得很。
聂云川在鹰嘴山的男人堆儿里混大,什么奇形怪状的男人都见过,可从没见过这么白皙干净,仿佛不染尘埃似的··那人的头发早就散开来,乌黑浓密地长长散在后背,又有几绺沾着水- shi -哒哒的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
有一些被眉毛挡住,有一些沿着眼窝挂在睫毛上··即使是满脸泥垢的时候,那双乌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也是熠熠发光·现在在挂了水珠的睫毛衬托下,更显得- shi -润清澈,迷离诱人。
聂云川的目光忍不住在他面孔上徘徊着,看着一颗水珠从他睫毛上落下,又顺着他精致的鼻梁滑过红润的唇……聂云川心突然痉挛了一下··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方才急着救人,完全没在意。
现在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竟不断地浮现出压在那人唇上的触感··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浮现在脑海里,蹦来跳去,调皮地不愿意消失……让聂云川想再压一次。
突然,那人转过头来·聂云川正想入非非呢,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那么明明白白地呈现了一个望着人家嘴唇,垂涎三尺的下流模样··第6章 树咚·那人面色一变,几分迟疑,几分疑惑地问道:“你看什么”·“哦,没什么。”
聂云川也感觉到自己过于失态,赶忙尴尬地打算表示一下友好:“你别误会,我是想……”他边说话边走近那人,伸出手,想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友好。
却见对方的眼神瞬间一冷,聂云川多年跟鹰嘴山各种神兽包括方禅的恶斗练出来的本能让他立时心无旁骛·双眸猛然锐利,右手一抬,“啪”一下,那人的手腕已经被聂云川牢牢抓住。
聂云川看着对方细长手指死死捏着的一块青色石头,无奈道:“又偷袭,你还有完没完”·那人却用力一甩手,竟甩脱了聂云川,再次抓着石头向他的额头招呼过来,看样子不把聂云川开了瓢不罢休。
聂云川自然不会乖乖地待着,反手抓住对方,手臂一拧,另一只手抓住另一条胳膊往上一抬,便将对方死死按在树干上··“喂老子刚把你救活,你又恩将仇报”聂云川冲着那人吼道。
那人双手被他举到头顶,身体又被死死压在树上,挣扎了半天一动不能动·累的只喘粗气:“你……呼……你居心不良别假装救我……呼……”·两个人的距离现在连一片树叶都挤不进去,聂云川比那人高半头,对方的呼吸温腾腾地吹进聂云川的脖子,让他有些痒痒的受不了。
“你……叫什么”·“啊”·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聂云川,无厘头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让那人有些懵。
聂云川盯着他,神情认真地道:“我叫聂云川,鹰嘴山少当家的,绝不是什么狗屁缇骑·所以,别老觉得我要害你,也别老偷袭我,我怕我会伤到你·”·复杂的目光闪过那人一双乌黑眸子:“我……我叫吴明,现在没钱。
我不偷袭你的话……你能放开我吗”·聂云川唇边划过一丝戏谑:“没钱没名的家伙,还想跟小爷谈什么说出真名字,小爷斟酌着放过你。”
那人低下头,声音明显没了底气:“我叫吴明……”·“切,以为小爷是山贼就一定没读过书么吴明无名吧”聂云川翻了个白眼:“我家老酸菜,从小爷会说话的时候就逼着小爷读书,读不会就放在老熊洞。
老熊洞可不是个名字,是真的有一窝熊·”·“看见脖子上那道疤了吗老熊给留的纪念·小爷的文化可不是什么私塾先生用戒尺打出来的,是跟老熊瞎子打出来,所以别跟小爷玩文字游戏。
‘吴明’”聂云川特地将最后两个字重重的说出来··“吴明”目光怔了怔,那道疤从聂云川的脖子一直过了锁骨,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有些怵目惊心,“吴明”不禁咽了下口水。
他抬起头,再次对上聂云川的目光·奇怪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并不- yin -森,神色也并不严肃,但“吴明”的心却没来由地震颤了一下··他不是蜜罐里长大的,心中的震颤不过是面对危险的本能。
他明白,撒谎对面前这个日常跟狗熊打架的山贼来讲,是行不通的··“我叫姜麟·”·“这就对了·”聂云川笑容舒缓了很多:“姜麟这名字多好听,姜还是皇姓呢,不比‘吴明’好”·却没放开手,只后退了一些,从头到脚打量下姜麟道:“名字不错,这身量么……”·姜麟双手还被死死控制在头顶,又见聂云川那种眼神打量着自己,禁不住焦急又有些惶恐地道:“你又看什么呢我说了真名还不放开我。”
聂云川坏坏地一笑:“看你有没有在身上藏银子呀·”·姜麟低头看看自己渔网似的衣裤,再看看聂云川,一副“你是傻瓜吗,要藏在哪儿”的表情。
“你等一下·”聂云川说着突然放开了手,姜麟的胳膊猛地被放开,竟有些麻木了,还在头上撑了片刻,才反过味来··“立在这里别动。”
聂云川给了姜麟一个眼神:“如果不想再进河里洗一回澡的话·”·偷袭了聂云川两次的姜麟学乖了,虽然脸上表情依然僵硬,但身体很诚实地立刻蹲在树下,仿佛一只乖乖的田园犬一般。
聂云川满意地的点点头,走进破庙,没一刻就出来了,快如闪电·姜麟立刻庆幸自己还没开始想逃跑的事情··“给,把这衣服换上·”聂云川丢了几件衣服过来。
姜麟惊讶地捡起来看了看:“你的”·“不是,昨晚雨停了之后我去旁边村子顺的,原本想自己换,不过……”聂云川又盯了几眼姜麟露在破衣服外面白皙的肌肤:“你这样实在是……”·姜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拿起衣服跑到树后面。
聂云川咧咧嘴:“切,都是男人,还躲什么躲·”不过说完了脸却莫名地发起烧来:“今天是撞鬼了么怎么回事”聂云川莫名其妙地伸手拍着自己的脸,不理解今天怎么老是脸红心跳的。
姜麟换的很快,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连散下来的头发都用布条绑好,在头顶绾了一个发髻,竟有些贵公子的气息透出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聂云川吃了一惊,打量着姜麟半天没说话。
姜麟有些别扭地拉拉衣襟道:“有点儿大了·”·“恩,不太合适你·”聂云川转过头,不再看姜麟:“你能走吗不能走我到旁边村子里给你找辆车。”
“嗯……”姜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刚才一浸水,又红又肿了··“要不我先扶着你,到了那边村子吃点东西,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姜麟对于聂云川态度的突然转变感到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拿我换赎金了”·“你现在没钱,我又有急事,不能等。”
聂云川说着,转过身来,双眸炯炯,认真正直地道:“你身无分文,我又不能撕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前面县城找个好人家把你卖了,凑点盘缠·”·第7章 卖了你换盘缠·姜麟刚刚放松的神情立刻又紧绷起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聂云川,半晌才说:“你……你说真的”·聂云川的心被那双乌黑- shi -润的眸子看的心跳漏了半拍,却倔强地在嘴角浮起一个邪魅笑容:“当然是真的。”
姜麟皱眉愤怒,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聂云川实在是他十八年来从未遇过的一种人··憋屈了半天,姜麟才喷出一句:“你……你简直没有王法。”
聂云川觉得那模样像极了山寨中养的小土狗,愤怒的可爱,引得人忍不住想伸手呼噜呼噜毛··“呵呵,公子,我是山贼,当然没有王法·你若是跟别人偶遇,便是萍水相逢。
跟本少当家偶遇,便是山贼的肉票·本来我可以等你弄到钱,但是现在我真的很着急,没时间等·”·姜麟冷冷瞪了一眼聂云川,神情倒似不着急了:“如果我能马上弄到钱呢”·“那自然另当别论。”
聂云川惊讶地打量下姜麟:“有钱干嘛不早说”·“你也得让我说·”姜麟翻了个大白眼:“我刚才落水之前就想告诉你,前面的乌水镇有我亲戚。
见了亲戚,我就有钱给你,可你就是不让我把话说完·”·“乌水镇”聂云川挑挑眉毛,有些不相信地道:“乌水镇距离这里不过十里,你有亲戚在那儿怎么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说罢又指指姜麟的腿:“那是刀伤吧好好地,怎么会受了刀伤,还差点暴尸荒野”·姜麟垂下眼睑道:“是我倒霉,商队遇上了泥石流。
刚躲过又碰上缇骑,不由分说要把我抓起来,说我是山贼·还好天降大雨,我趁乱逃走,就是那时候被他们砍伤了·”·“遇上泥石流”聂云川恍然道:“怪不得你一身泥垢,还因为误会我是缇骑总是偷袭我。”
姜麟瞟一眼聂云川:“那你会送我去乌水镇吗”·“当然,有钱拿就算送你到京城都行·”聂云川说着伸手扶起姜麟:“走吧,下了这个坡就是村子,不远。
到了那儿我给你找辆车,送你去乌水镇·”·雨后的天气凉快了不少,在村子吃了点东西,聂云川跟姜麟坐在一架牛车上,沿着土路往乌水镇走去··聂云川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那亲戚确实是乌水镇上陈阁老”·“是。”
姜麟有些心不在焉:“我敢骗你吗”·聂云川吹了个口哨:“吓,幸亏去年没绑了他·要不今天又给你个理由偷袭我。”
“什么”姜麟吃了一惊:“你们想绑架陈阁老为何”·“还能为何,为钱呗。
小镇子上住着一位阁老,多扎眼·简直是对我们鹰嘴山的示威·不过我们踩过几次点后发现,那阁老身体特差,又太老,怕一受惊吓直接死了·他家还没啥亲人,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所以就放了他一马。”
姜麟露出嘲讽的微笑:“哦,我差点忘了,你们是有原则的山贼——绝不撕票·”·聂云川一点都不觉得嘲讽,还伸出大拇指道:“不错,这么快就记住本山寨的宗旨。”
“你们这宗旨漏洞百出,难道没人看出来”姜麟对于聂云川的迟钝很无奈:“如果你们绑了一个人,这个人家里有条件拿赎金出来,但是迟迟不给,你们怎么办不撕票,难道给送回去”·“送回去太掉价了,有损山寨威名。”
聂云川大喇喇地道:“自然是留在山寨,养着·”·“养着”姜麟一愣:“那万一永远没人来交赎金,怎么办养老送终呀。”
“如果这种情况,那个肉票自己都不想回去·你想,家里根本没人担心他嘛·所以,只要那人愿意待着,就养一辈子,反正我们鹰嘴山也不缺他那一口饭。”
“嗳”姜麟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那你们不是得不偿失·”·“谁说的,我们山寨这样的人不少呢。”
聂云川道:“我义父说,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人,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反正他制定了这个原则后,鹰嘴山也没完蛋,反而一直很兴旺·各方人士都来投奔,财源滚滚呢。”
姜麟满脸不相信,试探着道:“那……万一有人违反了这个原则,比如……也许,肉票受伤、或者病死……”·“哇,那可不得了了,我义父一定会亲自自尽请罪。”
聂云川一想起来就头疼的皱皱眉头:“还好有老酸菜在,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劝·”·“你义父不是大当家大当家自尽”姜麟目瞪口呆:“开玩笑的吧”·“没开玩笑,我义父都是真刀真枪的往自己身上招呼。
别人身上的伤都是争斗留下的,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砍的·”聂云川道:“哦,除了肋骨,那都是老酸菜为了阻止他自杀,踹断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姜麟愣在那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样的山寨搞笑么死守什么逗比的宗旨,自杀当饭吃的大当家和被绑了票却不想离开的山贼众·聂云川看着姜麟那表情,笑笑说:“没啥奇怪的,义父说过,山贼其实就是一种职业。
天下所有人能干的,都是职业·只不过干的人不同,放进这份职业里的良心就不同·仅此而已·”·“哦天下所有人能干的事情都是职业”姜麟似乎想到什么,眼中滑过一丝暗藏的- yin -霾:“那你觉得皇上是什么也是职业”·聂云川愣了一下,很认真地想想道:“皇上不是都说是真龙天子吗不过……也应该是个凡人吧。
若是凡人,那便就是一种职业,职责就是国泰民安·”·姜麟无话可说,这说辞一点毛病都没有·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己大概是受伤失血太多,以至于完全难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违背常识的信息。
“哦……那个……”姜麟决定换个思路,饶自己快被聂云川洗干净的脑子:“你方才说有急事,是给山寨办事么”·聂云川的面色突然沉下来,姜麟急忙道:“哦,我知道了,山寨的事,我不问。”
“山寨……已经没了·”聂云川拿出来那块缇骑的腰牌,双目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昨日,淳王缇骑在山上布了重兵,我发现了想去报信,没想到被暗中埋伏,两个兄弟中了袖箭。”
“这时候,山寨起了火,我本来想冲上去,前山泥石流堵的一点都走不了,后山所有道路都布满了便装的缇骑·是在没办法,我只好先逃下来·想来想去,只有进京报仇这一条路。”
“报仇”姜麟惊讶道:“进京报仇,难道是……”·聂云川看一眼姜麟道:“看你也是对那些缇骑有着深仇大恨的样子,我也不怕告诉你。
我这次进京,就是要杀掉……”说着几根手指环住那腰牌,做了个掐住的模样··姜麟一愣,昨日为何漫山遍野都是便装的缇骑,他比谁都清楚。
聂云川这番话,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差池,但若有人愿意杀掉那个人,姜麟自然是高兴的··那个人……姜麟光是想起来,就觉得怒火烧的喉咙发干·不过姜麟看看身边的聂云川,还是忍不住劝道:“这件事情太难了,你恐怕连那人的身边都不能靠近便会被杀。”
“世界上的事情哪儿有容易的,总要试试才知道·”聂云川笃定地道·边说边抬起头看向鹰嘴山的方向,眼中泪光闪闪:“若我一个人偷偷活在世上,怎么对得起义父、老酸菜,还有那些弟兄。
必得做些什么,才担得起这些年的义气——哪怕最后不过一死·”·姜麟的眼神闪了闪,低声道:“他们有你,真幸福……”·“啊什么”聂云川没听清。
“我很羡慕你的义父和兄弟们,有你愿意为了他们拼命·”姜麟笑笑,眼中浮出隐藏不住的悲戚,心中这句话始终在嘴边没有说出来··乌水镇不大,但是因为处在两省交界,还算繁华。
牛车将聂云川和姜麟送到阁老府附近,便放下他们走了·官家的地界,老百姓都不愿意靠近,省的惹麻烦··聂云川扶着姜麟慢慢走到阁老府门口,门口的两个仆从显然是认识姜麟的,一个慌不迭地跑进去送信,另一个急忙迎上来道:“殿下,不知殿下驾到……”·姜麟忙着给那人使眼色,但是聂云川已经听见了。
他惊讶地看着姜麟道:“殿下你那‘姜’还真是皇姓”·姜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仆役却厉声道:“大胆草民,这位是当今皇上三子——颖王殿下,你居然敢如此跟殿下说话”·聂云川没理会那仆役,一双眼睛只盯着姜麟,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他说的是真的颖王殿下这么说,你跟我要找的人,竟是叔侄关系呵呵,不错,厉害,在下佩服得紧。”
聂云川放开扶着姜麟的手,在胸前拱了拱道:“失敬失敬,真是老猎人让鹰啄了眼,无话可说”说罢咬咬牙,转身离开··“等等”姜麟在后面喊道:“我还欠着你银子呢,你不是要进京……”·聂云川却头也不回,仿佛没听见似的,大步汇入到人流之中,不见了。
第8章 十九年的肉票·天色渐渐暗下来,乌水镇最繁华的街道上,人头攒动,一个卖竹制品的摊子上,几个人在试戴斗笠··摊主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一边冷眼看着摊子旁边的“人形模特”道:“这位客官,若是买就赶紧拿银子,若是不买,就把斗笠和蓑衣都给我脱下来。”
聂云川尴尬地摘下头上的斗笠道:“老板,我这不是免费给你当模特吗你看,人家都看我穿得好看才停下来买的·”·“那我还要多谢你是不是。”
摊主面色一沉,挥挥手道:“赶紧走弄坏了我的东西·”·聂云川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将斗笠和蓑衣脱下来,一溜烟地沿着墙根跑了。
聂云川脚力相当厉害,马不停蹄地跑到镇外的一处庙门口·这庙看着还有些香火,一些善男信女在夜色中来来往往的··“吓死小爷了”聂云川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暗道:“好死不死的,跟人家侄子说要杀死叔叔,吃饱了撑的。”
“还好我机智,赶紧跑了,要不然等陈阁老出来·那什么颖王再告诉他我还打算绑票他,岂不是羊入虎口·”聂云川想着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奶奶的,今天这人算丢大发了。
还好山寨没了,没人笑话我,哈哈……”·“少当家可算找到你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聂云川听见这声音,生生把后面剩下的“哈哈”给憋回去了,心跳如鼓地一下子从台阶上跳了起来。
小庙门前就两盏昏暗的灯笼,聂云川一眼看见身后两张其丑无比的脸,被灯光映照的一半黑,一半白·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边露出诡谲的笑容··聂云川本来就跑的心惊肉跳,这一被吓,立刻怪叫一声,“呼呼”的几拳就打了出去。
“别别少当家,是我们”那两个“丑鬼”身手竟然还很灵活,左躲右闪地避开了聂云川凌厉的拳风。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抱住聂云川道:“少当家,鹰嘴义气,义薄云天”·聂云川一听立刻答道:“山崩地裂,绝不撕票你大爷的,真见鬼了前后左右,是你们吗”·那四人围在聂云川身边,向右激动地说:“少当家,可找到你了,真是……”·话没说完,人突然被聂云川结结实实一把抱住。
向右一愣,这么黏黏糊糊的礼节,聂云川以前可从没有过呀··正纳闷的时候,却见聂云川放开自己,又挨个抱了一圈剩下三个·甚至到了向前、向后那里,还给两人一人脸上亲了一下,嘟哝道:“对不起,不该说你们丑。”
向左吓得伸手抓住向右:“不是吧,少当家也学了大当家的毛病”·向右皱皱眉头:“不应该呀,少当家不是这么酸的人,还一天到晚说军师是老酸菜呢,必定事出有因”·这厢聂云川总算放开了向前和向后,向右觉得两个人被聂云川吓到后,脸煞白的样子,竟然比刚才好看了些许。
心中感叹道:果然是一白遮百丑·正兀自乱想呢,聂云川却又扑过来,向右看着聂云川一脸酸象地嘟着嘴,身体快于脑子的抬起一脚,聂云川华丽丽里往后飞出去,“啪”的一下子撞进一堆灌木丛中。
“少当家——”四人惊呼着奔过去,翻过灌木丛,却见坐在地上的聂云川一脸恍然的表情:“向右这一脚如此孔武有力,你们没死”·四人纳闷了:“死谁死了”·“山寨不是被淳王缇骑灭了吗还起了那么大的火。”
向家四兄弟一脸懵逼地相互看看:“没有呀,是少当家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了,山寨好好的呢·”·“哎”十目相对,五脸懵逼。
阁老府中,陈阁老一脸殷勤地将姜麟让进内,见了礼,依次坐下,便上下打量着姜麟问道:“殿下为何如此模样不是说正在往京城去,老朽估摸着这几日便到,已经恭候多时了。”
姜麟叹口气道:“一言难尽,路上遇到了麻烦·”·“是不是泥石流嗨,这鹰嘴山地势险要,山体松动,一遇上大雨就容易滑坡,只有山顶上鹰嘴崖的地方是坚硬的花岗岩,却偏偏让山贼占领了。”
陈阁老蠕动着没牙的嘴唇,满脸褶子随着表情而动,确实象聂云川所说,老的跟槐树精似的··姜麟听了陈阁老的话,双目中滑过一丝疑惑的光,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叹口气道:“是呀,一阵泥石流,将我和侍卫冲散了。
还好遇到山中猎人,将我救下·”·“殿下辛苦,老臣已经准备好酒菜,给殿下压压惊·”陈阁老满脸堆着笑,对下人挥挥手··几个仆从端着托盘走进来,每个托盘上都是两样精致菜肴。
不一会儿,饭桌上便摆满了··“来,殿下,老朽敬您一杯,愿您平安到达京城,也祝愿太子殿下身体早日康健·”陈阁老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酒杯,满怀诚意的说道。
·姜麟却摆摆手:“阁老的心意本王领了,只是腿受了伤,不易饮酒·昨晚和今日又遭逢了些惊吓,现在没什么食欲,只进些薄粥即可·”·阁老愣了一下,呵呵笑道:“也好。”
便命仆从盛了一碗粥来,放在姜麟面前··姜麟用勺子舀了一勺,刚要放进嘴里,突然抬头看着陈阁老道:“阁老,乌水镇距离鹰嘴山虽然不远,但似乎连路上游商还不曾知道山上遭遇了泥石流,阁老又是如何知道的”·陈阁老正喝了一口汤,听了这话突然呛咳出来,低着头连声咳嗽不断,丫环急忙上前拍背,却还是差点缓不过来。
姜麟站起身来,冷笑道:“多谢阁老款待,本王还是不打扰了”·说罢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门却突然被撞开,一群身着便服的缇骑闯了进来。
姜麟看着为首的,双目微怒,却并未有惊讶之色:“曹西平,你好快呀”·那人正是在鹰嘴山失了手的缇骑总旗——曹西平。
他咧嘴笑笑,露出几颗金牙:“颖王殿下,别来无恙”·郊外,聂云川目瞪口呆地听完向右的叙述,仿佛石雕一样愣在当场,好半天才突然咬了咬牙道:“这个老不修的混蛋居然将我掳来,在鹰嘴山上做了十九年的肉票”·说着“蹭”一下站起来,向家四兄弟见状急忙拦住道:“少当家,你要作甚”·“作甚我要找那个老不修问问清楚武阳王到底给了他多少银子,说不要小爷就不要了有没有人- xing -”聂云川一脸悲愤地怒道。
向家四兄弟左右拉着聂云川,向右诚恳地劝道:“少当家,你要冷静,大当家的一向最讲义气,诚信为本·既然收了赎金,是一定要将肉票物归原主的·”·聂云川双目含泪,咬牙道:“义父就一点都不念及十九年的旧情么……”·这时候向左瓮声瓮气地道:“少当家,武阳王一万两白银我们已经收了,您无论如何……”·“多少”聂云川一愣,泪光不但瞬间不见了,还隐隐露出一丝惊喜。
“回少当家的话,是一万两·”向前笃定地竖起一根短粗难看的手指·聂云川却毫不嫌弃地盯着那根手指:“真的足足一万两”·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对,一万两。”
“所以……那武阳王毫不在乎这一万两”·向右很可惜地摇摇头道:“武阳王是不在乎,可惜咱们大当家的亏了。”
“原本,武阳王开价两万两,咱们大当家的便还价十万两·然后两人就五千两五千两的还,没想到大当家的玩嗨了,一时间没刹住车,到了一万两才想起来自己才是收款方。”
向家三兄弟非常一致、表情可惜地摇摇头:“这么多年了,如此大方的金主,真没见过几个··可惜了,要不得多买多少羊来烤呢·”·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向家老四——向后突然满脸遗憾地冒出一句:“哥哥们,我还没吃上烤全羊呢。”
聂云川脸色一正:“小爷我还没吃上呢·”说罢看看四人,豪气干云地道:“既然今天见到了兄弟们,又知道山寨没事,那必定要庆祝一番。
走,小爷请四个兄弟吃烤全羊·”·向家四兄弟刚要高兴,又听得聂云川道:“不过我出来的匆忙,没带银子,你们四个先垫上……放心,会还给你们的。
我亲爹拿一万两白银赎我都没眨眼睛,你们觉得他会在乎一只烤全羊吗”·四人一听,顿觉有理,于是高高兴兴,五个人搂着肩膀走向镇子,去吃烤全羊。
镇上有专门吃烤肉的饭馆,五个人兴高采烈地进去,占了张桌子,四兄弟赶忙伺候着倒茶点菜··突然,正端着茶杯摆少当家排场的聂云川面色一变,低下头轻声道:“那两个人,便是杀了我们两个兄弟的缇骑。”
向右正好对着那个方向,定睛一看,只见四五个人立在饭馆柜台前,其中一胖一瘦两个身着黑色便装的人正在跟老板打包肉干··向右眉毛一竖,用腹语对其他人道:“确实,这几个人虽然身着便装,但他们都是京城口音,而且全部穿着统一的缇骑官靴。”
聂云川眼神动了动,对四人使个眼色,自己假装去暖炉倒茶水,蹭到那几个缇骑中间,听他们说什么··只见那个眼熟的胖子面色惊恐地对身边瘦子低声道:“哥,真要卸了颖王的胳膊腿我就为了混口饭,你可没说过有这么残忍的事……”·瘦子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咬牙低声道:“有饱饭吃就知足吧,想那么多干嘛。”
聂云川听的真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第9章 同住客栈·阁老府上,偏厅中,陈阁老目瞪口呆地看着缇骑总旗曹西平:“曹大人,你的意思……要在本阁老府上……”·曹西平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怎么,阁老现在想打退堂鼓了”·“可当初,我只答应将颖王交给你,并没同意……”陈阁老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里都透出愤怒:“我都八十多了,怎么能在府上见血光。”
“哼阁老,别忘了·若不是当年我们淳王力保,你那贪赃枉法的事情早就被皇上彻查了·还做什么阁老,老脸都丢完了吧。”
曹西平毫不客气地道:“告诉你,淳王的意思,颖王不能完整回到京城,你明白吗若是他全须全尾的回去了,咱们可就只能剁碎了才回得去。”
陈阁老当然知道姜沐坤的- yin -狠,曹西平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脸变得煞白··“可是……要做也要做的隐秘,你直接在我府上把颖王……他又不是死人,回了京城还不天下皆知。”
“切,阁老,你这是多久不问世事了·皇上现在已经迷上回春丹,除了丹药和淳王,他还认识谁·太子病危,二皇子隐居不问世事,都不是威胁。
只有颖王,躲在封地,至今是淳王殿下的一块心病·”·“要不是京中那些反对淳王的势力盛传,淳王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千种毒药等着颖王,你以为淳王愿意费这个劲”·陈阁老抬抬眼皮:“淳王……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千种毒药”·“嘿嘿,想知道,阁老去问殿下呀。”
曹西平狡诈地笑笑:·“淳王殿下,也是因为要顺应天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是·今上无能,沉迷丹药,唯一能撑起江山社稷的,除了淳王殿下,还能有谁”·“可是那些乱臣贼子们,却唯恐天下不乱,四处造谣皇上的丹药和太子的病危都是淳王殿下干的,殿下当然不能让他们的说法落在实处。
所以,对待颖王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陈阁老张张几乎没牙的嘴,半天嗫嚅出一句:“淳王殿下他……还在乎那些闲言碎语”·“那是当然,咱们淳王殿下最要脸了。”
曹西平夸张地摇摇头叹气道:“这也是殿下最大的弱点·”·“所以,砍了颖王殿下手脚,假装他被山贼偷袭,就……能平众议了”陈阁老表情象吃了一条苦瓜。
“哼,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曹西平冷笑道:“废了颖王,也让那些反对淳王的人看看,杀鸡儆猴·”·陈阁老只觉得鸡皮疙瘩在后脊梁起了一层又一层,虽然早就知道淳王- yin -狠乖张,脾气难以琢磨,却没料到他竟然毫无底线到这种地步。
陈阁老虽然活了八十岁,但却依然不想死,于是很识时务地裂开菊花一样的嘴巴,谄媚笑道:“既然如此,总旗大人随意,随意·”一点都没有阁老应该有的威仪。
一群人来到阁老府后院一间小屋前,门口守卫的缇骑看见曹西平和陈阁老,急忙伸手打开锁着的屋门··小屋里只点着一根蜡烛,昏暗无比,曹西平大步迈进去,口中说道:“颖王殿下,在下对不住……嗯怎么回事”·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身后的众人一拥而入,却见屋内原本应该看押姜麟的两个缇骑被五花大绑,捆在方才还捆绑着姜麟的那根柱子上。
那些准备好要用来行凶的刀斧都被弄成几截,扔了一地·墙上还写着一行字:极乐山寨绑走肉票,三天之内一万两白银来赎,否则撕票·曹西平目瞪口呆,看看小屋子四处密不透风的墙壁,怒道:“陈阁老你不是说这里最安全人呢人呢地缝里钻走了么”·陈阁老颤巍巍地伸出来一根老树枝一样的手,指指斜上方:“大人,不是钻了地缝,是走了天路。”
曹西平抬头一看,满眼的难以置信,只见房顶一角,那些手腕粗的房椽折断了好几个根,露出一个透着天的大窟窿··镇子北面,一间客栈的套间里,向前看看紧闭的卧房门,低声对聂云川道:“少当家,你确定咱们不用连夜出逃”·“当然不用。”
聂云川大喇喇地摆摆手道:“姜麟不见了,那些缇骑也跟你一样以为咱们连夜逃走,一定出去追赶·要发现情况不对,至少也向着极乐山跑了一半的路程。
到时候咱们吃好睡好,大摇大摆地顺着官道往京城走就行了·”·“可是……万一有人发现……”·“哪里会发现……”聂云川话没说完,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向前急忙过去打开门,几个人走进房间··为首的少妇,虽然身形有些魁梧,但是容貌端庄,很有富家太太仪表··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身着保镖的服侍,脸上的横肉和络腮胡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但另一个打扮成老仆妇的就惨了点,那张脸,原本就很难看,加上了一层脂粉,更显得丑陋无比到令人生厌了··聂云川和向前的目光移动过向右和向左,都非常默契地在向后那里停下来。
努力淡定地道:“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嗯,夫人、保镖、仆……额……妇……”·“那个……少当家……”向前有点忍不住生理反应——想作呕到忘了自己的脸跟向后不分伯仲:“能不能……让向后也扮成仆从。”
“那不行,两个夫人,怎么能连一个仆妇都没有,会引起别人怀疑的·”聂云川说着,眼睛却始终也不看向后,只盯着向右道:“你不错,很像我妈。”
向右冷着脸:“少当家,你见过你妈”·“肯定见过呀,我不是我妈生的”·“可是大当家说,你一生出来,你妈就死了。
你没睁开眼,他就把你抱开,怕吓着你·”·“我去,婴儿怕吓着什么·”聂云川吐槽着,心中却流过一股暖流·这时候,聂云川背后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面前的三个人眼光一下子全亮了,连向后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聂云川急忙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心跳扑扑通通地漏了好几拍,在胸膛里乱跳起来··一个素雅娴静的“美女”立在门口,肤白如雪,身材妖娆。
俯首含羞,风情万种··聂云川看得目不转睛,浑然忘了身处何处,只喃喃地自语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喂,少当家”向前伸手在聂云川眼前晃晃,聂云川才醒过味来,急忙掩饰着对女装的姜麟傻笑两声道:“你这个少夫人,是最合适的,呵呵。”
其实方才的什么“倚门含羞”,都是聂云川想象出来的·姜麟的脸倒确实涨得通红了,表情却并非风情万种,而是愤愤的想咬人··“聂云川,虽然你救了我,但是……”姜麟咬着后槽牙,伸手拉拉有些短的衫袄:“非要扮成这样才行吗”·聂云川双眼一刻也不离开地点点头:“当然,我们几个方才已经在烤肉店被众多人等目击过,缇骑若是分派人手在镇子上查问,这么小的地方,几个生人还是很容易露陷的。”
“况且你的脸缇骑那么熟识,若不装扮成他们完全想不到的人,怎么会轻易骗过,他们也不是混饭吃的·”·“可是也不用扮成女子吧·”·“女子怎么了。”
聂云川伸手将向后从向右身边拉过来:“我兄弟为了你都扮了女子,牺牲这么大,你为啥不能扮·”·姜麟没有提防,一下子被向后的模样吓的噎住了气息,“嗝嗝”地打起了嗝儿。
聂云川无奈地笑笑,过去伸手按了按姜麟背上的- xue -位,才算止住··“行……行啦,我知道了,非常感谢这位兄弟,只是……”姜麟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彬彬有礼,却控制不住腹中涌动的生理反应。
“放心,你是少夫人,‘后嬷嬷’是服侍我妈的,他们在一起就行·”聂云川说着上前搂住姜麟的脖子:“我的夫人,我自己来服侍。”
姜麟面色更红了,一把推开聂云川道:“别胡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旁边向右三个被“后嬷嬷”这称呼挠到了笑- xue -一般哈哈笑起来,向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正乱着,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麻烦开一下门,有官爷来查房·”·聂云川面色一正,给大家使个眼色,向家四兄弟表情变戏法似的瞬间收起来,仿佛排练过一样各自归位,立刻一副小康人家其乐融融的场面尽显。
姜麟差点又被几个人的默契配合下的打起嗝来,正手忙脚乱地想自己是该跟向右一起去做针线呢,还是去向后整理的茶桌前喝茶呢,却被聂云川一下子推进卧房··“哎你干什么……”姜麟的问句没说完,人已经被聂云川按在床上。
“别动也别出声”聂云川将一根手指抵在姜麟嘴唇上,阻止了他想继续问话:“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是裹着披风的。
现在便假装病重,尽量别露出正脸·虽说变了装,但也要以防万一·”·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姜麟恍然,不禁感慨聂云川心思缜密·毕竟,缇骑对姜麟太熟悉了,其中有目光锐利的,透过变装认得出他也未可知。
当下点点头,拉过被子盖上躺好·聂云川笑笑,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好乖”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姜麟咬咬嘴唇,将被子蒙到头上。
聂云川那个说着“好乖”的温柔微笑,跟他一起钻进了黑暗里,居然怎么赶都赶不走··第10章 那是我娘子·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两个穿着当地衙门差役服侍的立在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身后,那人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明显他才是这里面说话算数的。
聂云川看一眼那人,神色却一顿,一抹寒光闪过眼眸,原来此人正是在鹰嘴山- she -杀他两名手下的那个胖子··胖子此时成了领头者,自然趾高气扬起来·斜着小三角眼居高临下地扫视一下屋里的人:“都是干什么的”·聂云川变脸一样堆出一副笑脸:“这位官爷,我们一家人是走亲戚的。”
“走亲戚从哪儿来,要去往何地”·“鹰嘴山下季梁镇来,到前面的微水城去,草民舅舅一家在那里做小买卖。”
“微水城”胖子狐疑的目光盯着聂云川:“你怎么一点微水口音都没有”·聂云川笑笑:“草民是在季梁镇出生的,自幼就没有微水口音。”
胖子目光一转,看向向右:“这位……是你母亲她应该会说微水话吧,说几句听听·”·众人神经一紧,目光都聚向向右。
只见向右抬起眼眸,扭捏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看盯着自己的胖子,又看看聂云川··聂云川没啥把握,也不敢胡说·向家另外三兄弟却相互使了个得意的眼色,在他们四个里面,向右一向是什么都行的顶梁柱。
他们笃定大哥出手,一个顶四个·说个地方土语,根本不在话下··于是,在众人希冀热烈的目光下,向右的目光变得无辜起来,看着胖子,张嘴道:“呃……啊啊……”·鹰嘴山众人:“……”·胖子一愣:“哑……哑巴”旋即眉毛一皱:“你以为老子傻瓜十聋九哑,你能听见老子说话,还装什么哑巴”说着手一翻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刀来。
聂云川手疾眼快地上前一按,胖子刚抽出一小截的刀被生生地按回了刀鞘里··“你干嘛要造反”胖子生气地瞪着聂云川,脸上憋的通红,手却一动不动地被按在刀柄上,别说拔刀了,想拿下来都办不到。
“不是,不是,军爷您听我说·”聂云川陪着笑脸道:“我娘是天生的哑巴,生出来就不能说话,不是故意耍您·您也说了,十聋九哑,她属于那一个不聋的。”
胖子将信将疑,瞪着聂云川道:“你力气还挺大,看样子不是读书人·”·聂云川笑笑:“小人在家伺候几亩薄田,练成了几分傻力气·”说着放开了手。
胖子目光一转,正好对上向后的脸,皱皱眉头,满脸嫌恶:“种田……哼,确实像个种田的·”·这时候立在胖子身后的差役看着手上的登记文书道:“你们不是六个人么怎么这里只有五个”·聂云川答道:“我家娘子身体不适,在里面歇息。”
胖子听了挑挑眉毛,走到卧房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床上的姜麟一动不动,被子盖到眼下,似乎睡得很沉··胖子却眼睛一亮,盯着姜麟的目光移不开了:“你一个种田的,媳妇倒挺漂亮。”
聂云川走上几步,挡在卧房门口道:“娘子身体不适,又怕生,官爷……”·“你什么意思,本官爷是奉命巡查,还不能看看么”胖子说着伸手要将聂云川推开,迈步走进卧房。
却没想到,聂云川仿佛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胖子小三角眼怒目而视,聂云川唇边笑意不改:“官爷,娘子睡在榻上,衣冠不整,您强要进去,也没这个道理吧。”
胖子眼神闪烁一下,悻悻地离开卧房门口,在外间转了一圈,厉声道:“你们听着,若是看到盗匪山贼之类的,定要上报,不许隐瞒,知道吗”·众人连连点头,胖子得回一丝面子,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向后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向大家做了个“走了”的手势,众人松了口气··向右便问聂云川:“方才那个不就是昨晚看见的缇骑”·向前听了恍然道:“就是用袖箭杀了我们两个弟兄的少当家,难不成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了”·聂云川冷声道:“不急于这一时,若是现在杀了他,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先将颖王护送回京,缇骑们的大本营都是京城,到时候再做掉他也不迟·”·向右点点头,又看一眼卧房的门道:“这颖王没事吧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聂云川听了急忙打开卧房门走进去,低头看了看,哑然失笑·姜麟竟然真的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睡相平稳··跟在身后的向右看姜麟这模样,伸手推推聂云川:“咱们在外面紧张成那样,他睡得昏天黑地。
看来对少当家是十分信任呢·”·聂云川笑的有些得意,又有些羞涩,搪塞道:“可能是太累了,两天没吃没睡的·”·向右伸手拍拍聂云川肩膀:“没事,兄弟看了大当家和军师这么多年,理解,理解。”
聂云川脸色一红:“别胡说,我可不像那个老不修·”说着转身走出卧房··向右看看姜麟睡得很香的面容,叹口气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第11章 信任·“麟儿……今生都不要回京……”·“母妃……”五岁的姜麟在乳母怀里哭成泪人,伸着小手朝向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身着后妃华服,容貌十分美丽端庄,神色却极其憔悴·在风中看着远去的马车,颗颗泪珠在寒风中被吹散……之后,姜麟一想起母亲,便是那副画面……·泪水滑过姜麟的面颊,他伸手去抚,却发现竟是在梦中。
一时间晃了神,懵懵懂懂地看着四周,映入眼帘的,竟是马车车篷··“殿下这是做什么梦,落了一片泪水·”随着瓮声瓮气的声音,一张盖着很厚脂粉的脸出现在姜麟视线里——那张脸丑到即使在大白天,你也不会怀疑自己看到了鬼。
刚睡醒的姜麟心中只剩下了惊恐,迷糊的神智一下子清醒的象被兜了一头冰水··“啊——”姜麟惊叫着蹦起来,蹦的太高了,脑袋直接磕在车篷上,发出了很响的“砰”一声。
“哎怎么了”车帘猛地被撩开,聂云川有些紧张地看着马车里面··姜麟看见聂云川的脸,才彻底清醒过来,揉着磕疼的脑袋满脸歉意地对身边的向后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刚睡醒,懵了,没认出来这位……后壮士。”
马车外有人立刻笑喷了,“后壮士”的笑果不亚于“后嬷嬷”··聂云川忍住笑道:“怕咱们身份暴露,所以没有要马车夫,只租了马车,我跟向后轮着赶马车呢。
还有,你以后叫他名字就行,都是兄弟,不用那么客气·”·向后板着脸道:“少当家,还是我来赶马车,你进来陪着殿下吧·”说罢识趣地钻出了马车。
“磕疼了吗”聂云川进来盯着姜麟揉着的地方看··“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姜麟放下手,不好意思地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是巳时三刻了,你足足睡了七个时辰。”
姜麟惊讶地撩开窗帘看了一眼,果然已经是近中午时分:“这么久……为何不叫醒我”·“看你能睡的那么沉,便是对我的信任,看在这个份上,也要让你睡足不是。”
聂云川笑笑道:“还好你不重,从二楼房间抱到马车上,并没有多费劲·”·姜麟眼中涌出感激的神色,笑的有点甜:“你对你的肉票,都这么好吗”·“哈哈,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肉票。”
聂云川被那有点甜的笑容鼓励了:“本来第一个肉票应该是那个陈阁老,不是没成功·”·“哦,说到陈阁老·”聂云川收了得意的笑容道:“也许你想知道,今天凌晨,阁老府起了一场大火。
据说阁老本人,连同府上丫环仆人三十二口,无一幸存·”·姜麟眸色瞬间仿佛冻住,半晌道:“良禽择木而栖,可惜……没想过那块木头会失火。”
说罢向窗外又看了看,道:“这是去凉城的路么”·“恩,乌水四周到处是缇骑,我们人多目标大,不便直接往京城方向去,先绕到凉城再作打算。”
姜麟有些纳闷地看看聂云川:“你不打算回山寨不是说山寨被灭只是你误会的一场乌龙·”·“呵呵,说起这个,你别以为我吹牛。”
聂云川再次得意地挺起胸脯:“我其实是武阳王失散多年的儿子,我们打算直接回京城认祖归宗去·”·“什么”姜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第12章 促膝长谈·聂云川挠挠头发:“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想到·”·说着便将飞鸽传书,砍价赎肉票这事说了一遍·向右跟聂云川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都很写实,但是聂云川讲给姜麟的时候,不知不觉地便夸张起来。
姜麟越听嘴巴张的越大,仿佛在书场听一场奇异陆离的书一般,满脸不可思议··聂云川愤愤地做了结束语:“小爷原本是很生气的,但是听说赎金居然有足足一万两,那必须去进京跟武阳王当面问个清楚。
又不是养不起,干嘛这么久将我扔下不闻不问·”·姜麟却不买账地挑挑眼眉,笑道:“只是去问问不是因为武阳王太有钱到富可敌国,便打算去认回这个父亲”·“小爷是那么肤浅的人么”聂云川一脸正气地说道:“我可是鹰嘴山少当家的,义父是云南天,义薄云天,我能看上他富可敌国……你说啥富可敌国”·姜麟忍住笑点头道:“不止哦,你一定也知道了,武阳王府还没有世子。”
“啊,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什么是世子,向右跟我说当上了就能继承武阳王的家业·”聂云川嘴硬地晃着脑袋:“小爷也不是很在乎·”·“若你不在乎,就是不会想要咯,有点可惜呢。”
姜麟一手托着下巴,语气诱-惑地娓娓道:“虽然我对京城记忆模糊,却还是记得离开京那一年,曾经跟随父皇、母妃去武阳王府过中元节·从那之后,但凡听到仙宫琼楼、金山银山这样的词,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皇宫,而是武阳王府。”
·“因为年纪小,别的记不清,就记得一进门他家那个摆在影壁后面的大珊瑚……真大跟小山一样·火红火红的,每一根枝杈都跟我的胳膊一样粗。”
聂云川惊得目瞪口呆:“我们鹰嘴山上一棵半尺高的珊瑚,义父都当传家宝一样供着,说那个值纹银千两·山一样高,那得多少个千两”·姜麟逗趣地看着聂云川:“不过是个价值连城的珊瑚而已,少当家为人清高,视钱财如粪土,应该也没啥感觉。”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没感觉,是没啥感觉……”聂云川讪讪地笑笑:“你说,面对这么多钱,一般人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感觉来”·“少当家不是一般人,自然就应该继续蛮不在乎的感觉,那才有面儿。”
姜麟认真地逗着聂云川··“是吗”聂云川竭尽全力地调整着表情,企图回到“蛮不在乎”:“琼楼玉宇,金山银山……大珊瑚……无价之宝小爷应该蛮不在乎蛮不在乎……我去”·聂云川终于调整出来一副山贼的标准嘴脸:“哼遗弃了小爷十九年,一万两真是便宜他了。
小爷去骂他一顿,然后搜罗几车金银细软的,跟那武阳王说,老子这次是离家出走——当然,珊瑚一定不能落下——义父那老不修见了肯定很高兴·”·姜麟笑道:“是呀,这样也不违反你们山寨的宗旨,童叟无欺,赎金到手,肉票到位,然后你离家出走,让武阳王人财两失。”
“这叫自作自受,谁让他扔下我不管·你说有几个当父母的,把自己的孩子丢着不管不问的,等长大了再领回去,想得美·”·姜麟顿了顿,喃喃地道:“也不一定,也有一直扔在外面,直到有事,才想起来的……”·聂云川看着姜麟的侧脸,只觉得心中一紧,莫名地痛了一下。
第13章 拉进怀里·聂云川知道姜麟说的是五岁便被独自送到封地的事情,一个小孩子,孤苦无依,独守封地十三年,说实在的,还比不上聂云川呢·他好歹要有个云南天和方禅照顾。
想到此,聂云川急忙安慰姜麟:“你不一样,你父亲是皇上,有许多无奈也说不定·将你放在封地,肯定是为了保护你·虽然我不关心京城大事,但对太子和皇子们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姜麟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连你都有所耳闻,他却还想继续隐瞒·”·“你那皇叔的事迹,大江南北都传遍了,只不过好像他做事太要面子罢,万事都要找个自己满意的借口。”
聂云川皱皱眉头:“不过我不太明白,你在封地待着多好,干嘛要离开”·姜麟淡淡地笑笑:“亲王无诏是不得进京的,你以为没有父皇诏书,我敢离开。”
聂云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须臾,他似乎想通什么,恍然道:“难不成你那皇叔如此胆大,居然假传圣命让你回去”·姜麟目光穿过窗帘:“即使如此,我也必得回去。”
“这样就说得通了·”聂云川摇头道:“也难怪有了皇诏,淳王还敢半路截杀你,真是够狠的·”·说罢拍拍姜麟肩膀::“你放心,本少当家亲自护送你去京城,就看看是我们几个精明英武的山贼厉害,还是你那个心怀不轨的皇叔厉害。”
姜麟感激的看着聂云川:“你们不用护送我,跟我在一起,你恐怕自己都没办法认祖归宗了·到了凉城,将我放下即可·”·聂云川皱皱眉头:“放下你你打算一个人走到京城么”·“出发的时候我们就料到事情会有变,约好走散了的几个汇合点。
原本第一个是乌水,但是陈阁老出了岔子,下一个便是凉城·”·“那万一你的手下没有到呢”·“应该到了,方才在沿途,我透过车窗,看到他们留下的记号。”
姜麟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再似聂云川熟悉的温和·眼波流转之间,聂云川捕捉到姜麟眸下隐藏的寒意··似乎直到此时,聂云川才突然意识到,姜麟并非一般偶遇的人,他是个亲王。
而且是从五岁起,便一个人独自待在封地的亲王··聂云川心中浮起一丝不适,许是初次见面的印象,许是救助姜麟两次的缘故·姜麟在聂云川心中,先入为主地有了种柔弱,需要保护的印象。
当聂云川发现这一切也许不过是自己的凭空想象时,心中不禁有种隐隐被骗的感觉·倒不是难过,而是仿佛失去什么似的,莫名惆怅·他轻轻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在凉城将你放下。”
姜麟似乎没注意聂云川的变化,还在开玩笑道:“也许很快在京城就再会了,到时候,你便是富可敌国的武阳王世子·说不准我这个处处被人陷害的亲王,还需要你的庇护呢。”
聂云川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淡淡地道:“再见的话,恐怕我要跪拜磕头,口称千岁了吧·”·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聂云川对自己有些小气的说辞感到惭愧,轻咳一声,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手背却突然被姜麟抚上。
“早就想说声谢谢,若没有你,我已经是个将死的亲王了·”·聂云川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姜麟手指,一下子传到手背又传到胸口,气息顿时噎滞了一下。
他本能地翻过手,抓住那有些冰凉的指尖,心中突然有种冲动,就想把姜麟拉进怀里··第14章 想留住他·姜麟却不经意一般,轻轻抽出指尖,眼睛看着窗外道:“凉城,到了。”
凉城客栈,姜麟从房间走出来,换回男装··客厅中打闹唠嗑的几个人都停下,目光却集中在聂云川身上·聂云川倒是一脸随意,笑着迎上姜麟道:“真的不用我陪你去见你的手下”·“不用,已经太麻烦你们了。”
姜麟说着对众人抱抱拳,转身走出房门··聂云川立在房间门口,看着姜麟走出客栈·突然,姜麟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冲着聂云川挥了挥手··阳光正好,少年的笑靥温润安静,仿佛将整条街都照亮一般。
沉黑的眼眸,深邃熠熠,即使那么远,也仿佛望进了聂云川的心里一般··聂云川静静地看着姜麟身影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咬了咬牙关··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向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少当家,用跟上去吗看乌水镇的情形,淳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皇子的。”
聂云川眼底生寒,不置可否·片刻,转过头看着向右道:“要怎么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拉回来”·向右认真地想了想:“打晕,绑着,关起来,关到他不想死了为止。”
“呃……好吧,我再想想有没有不那么像山贼的办法·”·凉城不大,也不小·城西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狭窄逼仄的街道和拥挤不堪的房子堆在一处。
随处可见浑身泥水的乞丐拉着路人乞食,也能看见靠在街角涂着厚厚脂粉,勾眼挑眉招揽客人的土娼··姜麟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一压,从满是恶臭的街道上,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向破房子的深处。
“这位小哥白白嫩嫩的,来姐姐这里好好玩玩吧·”一个土娼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伸手扯住姜麟的衣袖··姜麟皱皱眉头,从袖笼中摸出来几枚铜钱,扔给那土娼,让她放手。
土娼却没接,低着头用腹语道:“殿下,是我·”·姜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那张面孔,从廉价的脂粉下看出熟识来,旋即松口气道:“丹娘,你们都到了。”
一处黑暗潮- shi -的平房里,微弱烛光照耀出几个平民打扮的人,他们齐齐跪拜在姜麟面前道:“见过殿下·”·其中一个身材纤瘦,长相却很是精干的青年男子,面色愧疚地道:“属下保护不力,让殿下受伤,请殿下降罪”·烛光在姜麟的眼眸中映出一点寒光,他沉声道:“叶青,此次遇险,并非你们出了差池,实在是没料到泥石流的天灾。
大家能平安相聚已经实属不易,我不会责怪你们·”·随即又问道:“二哥那里,可有消息”·叶青急忙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纸卷递给姜麟:“我们先去了乌水镇,却发现阁老府被焚毁,还好消息信鸽停留的地方,没被他们发现。”
姜麟把那个小纸卷慢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进京后,第一时间去见父皇,方能保住- xing -命·”·京城,北山·一向是荒凉的去处,人迹罕至。
不过在半山腰,却设置了卫兵哨卡·一辆遮挡严实的乌篷马车在一众缇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走来··哨卡里立刻出来一个军官,对着马车行礼道:“见过淳王殿下。”
车帘微启,淳王姜沐坤的面孔露出来几分,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庙中可有动静”·“回殿下·”那军官恭敬地道:“二皇子跟往常一样,在庙中未离开半步。”
第15章 静心寺·车马上行,便见一处平坦开阔地带,都是光秃秃的硕大岩石,在满是树木草甸的山中,显得格外扎眼··更为扎眼的是这平坦地带最高处,赫然建了一座庙宇,庙宇不大,却建造极为精致,雕梁画栋、飞檐青瓦,颇具气势。
只是明显的已经多年不曾休整,整个庙宇显得有些破旧,外壁上爬满了藤蔓,台阶上都是青苔··庙宇的门口挂着的金字招牌也已经颜色脱落,上面:静心寺三个字中的“心”已经完全没了金光灿灿的样子。
姜沐坤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地走进庙里,庙门口立刻迎上来一个穿着僧袍的小太监,低头道:“启禀淳王殿下,我家二殿下正在打座,不便……”·话没说完,就被丘赫拖到一边,低声怒斥道:“不长眼的奴才”·姜沐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进正殿。
一个身着僧袍,束着头发的人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座·似乎对于身后来了什么人,并不在乎··姜沐坤抬头看看供奉的佛像,那是一座观音,眉目如画,栩栩如生。
姜沐坤眼神掠过水波,缓缓道:“姜澈,皇上都已经忘却了这尊观音,你还如此虔诚,真是奇怪呢·”·跪坐的人面貌清秀,眉目儒雅,一脸平静超脱的神色,唇角泛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正是当今二皇子——姜澈。
他没有理会姜沐坤的挑衅,只平静地道:“诚心礼佛之人,看佛即是佛,无他·”·“是么”姜沐坤冷笑依旧:“难道不是做给姜麟看的跪在他的生母——丽妃的塑像前,数十年如一日,那孩子得多感激涕零,唯你马首是瞻。”
姜澈微笑依旧,沉稳地道:“人心贪念,看他人也是如此贪念·此庙宇原本便是父皇诚心礼佛之所,我接替父皇在此,只不过是接下那份诚心,并无他想。”
“并无他想”姜沐坤冷哼一声道:“皇上每日沉迷赤玉丹,连朝政都顾不上,还会传旨让亲王回京侍病姜澈,本王可不是姜麟,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皇叔何出此言·”姜澈道:“全天下都知道,大周的朝政都在您一手掌握,父皇的旨意,不就是您的旨意,难道……我这个囚禁于此的废人,还能假传圣旨”·姜沐坤目光似剑,盯在姜澈背上:“姜澈,你很聪明,自动交还亲王封号,请命接替皇上来庙里清修。
你笃定了本王抓不住你的把柄,便不敢将你怎么样·”·姜澈笑得很舒畅:“皇叔太好面子了,万事总要给自己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皇叔,作为侄子,真要劝劝您,这是一种病,得治。
若是太医院没办法,侄子向您推荐那位享誉天下的神医——方禅·”·说着脸色又一变:“啊,对了,您怕有人能解了您那赤玉丹的毒,早就将那神医派人砍死了,尸骨都不知道扔在哪里。
哎呀,这么看来……皇叔很像曹- cao -,派人杀了华佗,结果自己的病……”·“住口”姜沐坤抬起一脚将跪坐的姜澈踹倒,姜澈双腿竟似乎不能动作,只靠两条胳膊撑着,挣扎半天,却根本爬不起来。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姜沐坤居高临下,满眼鄙视:“你一个瘸子,还敢嘲讽本王有病”·姜澈伏在蒲团上挣扎着,努力抬头看向姜沐坤,面色却依然平静:“踢我一脚能让皇叔感到痛快,侄子也算是尽孝了。”
姜沐坤面色铁青,咬着牙,手在腰间的剑柄上紧紧握住,似乎已经忍不住要给姜澈一剑了··姜澈却始终淡定,即使趴在姜沐坤脚下,却也并没在神色上有任何畏惧。
姜沐坤僵硬半晌,突然放开剑柄,唇边挑起一丝冷笑:“你要求死本王自会成全,等姜麟来了,让你们如愿地死在一起,如何”·“你自诩是个聪慧之人,想借力姜麟来对付本王。
可惜,姜麟被贬封地十三年,连自保都难·”·姜沐坤说着,面色渐渐恢复正常,他理理袍服,看也不看趴在地上的姜澈,转身走出殿门:“你还是在佛前多烧烧香,祈求自己能活得长些,更靠谱呢。”
出了院子,丘赫低声问道:“殿下,老奴方才已经带人前后都搜过了,依然没有发现暗道密室之类的·”·姜沐坤面色冰冷:“一封圣旨,在本王不知情的情况下传到陕川,难不成还是皇上自己做的”·丘赫面色变了变:“按皇上现在的模样……应该不是。”
姜沐坤看看静心寺,沉声道:“让暗哨盯紧姜澈,他这么多年隐忍在此,既然有了动作,便不会再停下·漏洞迟早会有”·通往京城的某条小路上,几匹快马停在一处食肆前。
这条路有些偏僻,行人并不多·再加上过了中午用饭的时间,食客只有靠窗户一桌·看样子吃了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酒壶··刚进来的一行五、六人身着普通衣衫,头戴斗笠,风尘仆仆。
看上去象是什么深宅大院的家丁,出来办事的··几人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一个长相清秀的走到柜台边问掌柜:“有什么吃的”·掌柜刚要回答,靠窗户的桌子上就站起来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晃着走过来,大喇喇地将胳膊往那人面前的柜台上一杵。
那人没有防备,直接杵在他的胸口·那人眉头一皱,瞪向那个汉子··醉酒的汉子也看过来,满脸不屑地喷着酒气道:“看什么看”·那人似乎并不想惹事,没有接话,只转过脸继续跟掌柜说话。
醉酒的汉子却反而不甘心地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道:“看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腻腻歪歪,老子问你看什么……”·话没说完,那壮的牛一样的汉子笨重的身体突然往后一个趔趄,慌乱中后退了好几步,撞上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住。
这一变故,让靠窗那一桌的人和角落里那一桌人都同时站了起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掌柜的脸都白了,急忙劝道:“诸位客官,莫要生气,莫要生气……”·这时候,靠窗那桌的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和一个年轻人过来拉住那个醉酒的汉子,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将他拉回桌前。
见事情平息,角落那五个人才交换下眼色,重新落座··那长相清秀的人走回来,满脸通红地坐下,一双眼睛愤怒地瞅着靠窗的一桌人,低声道:“一会儿若是走一路,殿下不要阻止我杀了他。”
这时候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道:“丹娘,万不可意气用事·”说罢瞅一眼领头的人用腹语道:“小心暴露身份,不要称殿下,称管家·”·领头的人背对着靠窗那一桌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俊美的面孔,正是姜麟。
“丹娘长相太过扎眼,以后有这种事,叶青你去·”姜麟低声道,叶青点点头··此时,饭菜都摆了上来,也不过是些山村土菜,没啥特殊的。
不过几人从凌晨奔波到现在都已经饿了,便埋头吃起来··这时候,掌柜的端了个盘子过来,满脸歉意地道:“对不住各位,方才让诸位受惊了,本小店赠各位客官一壶酒,聊表歉意。”
叶青看了看那掌柜盘子里的一个酒壶和六个酒杯,瞅一眼姜麟·姜麟轻轻点点头,叶青便接过来道:“多谢掌柜·”·掌柜的放下这边,又端了个盘子送到靠窗的那一桌,也说了同样的话。
叶青小声道:“做小买卖,也不容易·”说着便将酒倒出来一点在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口点头道:“没事·”·几个人神色放松下来,叶青见姜麟没说什么,便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姜麟心事重重,有些心不在焉·见几个人都端起杯子,不想扫大家的兴,也端起来··叶青低声说了句:“愿接下来的路程一切顺利,祝管家心想事成。”
姜麟闻听眼神波动,似乎被说中什么心事·喃喃地道了句:“心想……事成……”便将酒杯往唇边送去··突然,一个东西打在姜麟的手腕上,他吃疼一缩手,手中酒杯立刻摔到地上碎成几片。
在座人等均是一惊,一下子全跳起来,手中兵刃呛啷啷都出了鞘··食肆中只有窗边那桌人,于是大家都瞪圆了双眼,看向那桌人·那桌人却似乎并非像姜麟他们这么惊讶,而是早有准备一般地立刻做出了迎敌的架势。
连方才耍酒疯的汉子,竟也没了一丝醉意··姜麟心中一惊,目光扫过那桌人的鞋子,目光一凝·这些人有一半还穿着缇骑的官靴,身份一目了然··丹娘也看出端倪,低声道:“殿……管家,是淳王走狗。”
话音没落,叶青却突然皱皱眉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他急忙一只手撑在桌上,才勉强没有倒下··“酒里……有毒……”叶青挣扎着看向姜麟,姜麟面色一沉,咬牙道:“丹娘,护住叶青”说着手中长剑一横,便要冲上去。
第16章 偷偷跟着·食肆里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见血·姜麟剑锋还未到,对面一桌人面色却突然不对劲起来··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就见方才醉酒的汉子刚举起手中的刀就涨红了脸,仿佛要拉肚子,却隐忍着一样。
不过显然他忍不了,伸手捂住了嘴·接着,一阵哈哈的大笑声,从那汉子的口中喷薄而出··姜麟:“……”·紧跟着一整桌的人,连同方才的掌柜和店小二,都哈哈笑起来,笑到满地打滚,涕泪横流,手里的家伙事都扔了一地。
姜麟一群人:“……”·食肆里一片笑声,除了姜麟这六个人,其余的人已经笑到快要窒息了··姜麟一脸懵逼地回头看看几个手下,丹娘眼神认真,口气诚恳地道:“殿下……哦不管家,你一点都不可笑。”
叶青撑着身体,也认真地点点头,却连带着点出一口血来··突然,后灶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立刻警惕起来·就见一人从容地走出后灶,吊儿郎当地伸手点着地上打滚狂笑的人道:“一天到晚光想着害人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多好。”
说罢还低下头看着满脸涕泪,表情已经跟哭差不多的掌柜·伸手将掌柜嘴唇上的胡子揪下来,竟是那个在鹰嘴山将聂云川两个手下毁尸灭迹的瘦子··那人直起身子,将那撇胡子放在自己的唇上,对着姜麟展开一个好看的笑靥:“怎么样,我留胡子是不是也一样帅气”·姜麟双目瞪得大大的,一脸震惊看着眼前的人:“聂……云川”·“是我。”
聂云川不羁的笑容展开了更多:“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姜麟压抑着眼中溢满的惊喜,控制着嘴角的笑意,故作镇静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没事闲逛,就逛来了。”
聂云川挤挤眼睛:“你信吗”姜麟快速地瞟一眼手下,耳朵有些红了·这时,向家兄弟也从四个方向走出来··几个人利落地伸手点了地上那些人的- xue -道,吵死人的笑声终于戛然而止。
向家三兄弟麻溜地用绳子迅速将每个人捆起来,展示了一把山贼的职业技术··向右则径直走到叶青身边,扶他坐下,拿了一颗药丸给他吃·再次让姜麟见识了一群优秀山贼分工明确的默契。
聂云川走到姜麟身边道:“我家老酸菜的解药,能解天下奇毒·缇骑的毒,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这位兄弟略作休息就会没事·”·姜麟纳闷地看着他,问道:“你何时知道他们都是缇骑的”·“一来就知道了。”
聂云川指指五花大绑的瘦子:“这是我的老熟人,化成灰我也认识·再说那酒里的毒太一般,我离着几尺都闻出来·老酸菜逼着我辨识的毒-药都是无色无臭的,小爷都从没出过错。”
“你跟踪我”姜麟有些小情绪地看着聂云川··“谁说的·”聂云川立刻辩解道:“我也是去京城,只不过恰好碰上而已。”
姜麟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双眸子流转如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凉城就开始了么”·聂云川笑笑,收了不羁和调侃,认真地接住那双眸子的眼神:“你就像个要经历八十一难的唐僧,我怕没我这个孙猴子,你取不到真经。”
姜麟眼眸里的光泛了红,急忙垂下眼眸··聂云川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到他拿着宝剑的手,岔开话题道:“你还会用剑既然会武功,刚见面的时候还那么狼狈”·姜麟笑的有些羞涩,又有些嗔怪地道:“不如你呗。”
说罢将剑收起来,抬起头情绪已经调整好·转头看看那些五花大绑的缇骑:“他们怎么了你下了药”·“对。”
聂云川歪歪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酸菜的独门秘药之一,‘笑掉脑袋’·嘿嘿,第一次用,没想到力道这么大·”·“笑……笑掉脑袋”姜麟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缇骑:“真的能笑掉脑袋”·那些缇骑被点了- xue -道,不能言语,听见这话,只能将惊恐拼命从双目中透出,努力发出一片“恩恩呀呀”的惊慌声。
聂云川摇摇头道:“笑掉脑袋,当然不可能·老酸菜配的药可多了,也没名字,有名字也不好记,我就都给起了新名字·”·缇骑们听说不可能笑掉脑袋,神色立时轻松了许多。
聂云川却又马上接着说:“但是老酸菜的毒-药大部分都是能要命的,所以,很有可能会笑死·”·缇骑们刚刚放松的眼神再度紧张起来,哼-叫声又四起。
姜麟接话道:“你不是说这是头一次用么怎么知道一定能死”·“哦,是呀,其实也不一定,我猜的·”·缇骑:放松下来。
“那可能- xing -有多大”·“有……”聂云川想了想:“不大,也就鹰嘴山那么大·”·缇骑:再次紧张。
“那跟大周的疆土比起来,并不算很大·”·缇骑:放松下来··“说的也对,但可惜我不是跟大周的疆土比,是跟陕州比·”·“那……还真的很大。”
地上的缇骑表情惊恐、放松地几经变化,已经都是神情疲惫,精神奔溃·每个人涨红的脸上,几乎都写着:小爷,你们能不能不说相声了,给个痛快吧··聂云川转头看了看叶青,向右点头道:“这位小哥已经无恙了。”
“那就好·”聂云川对姜麟笑笑:“这里的饭肯定吃不成了,要不要跟我到另一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姜麟看聂云川的眼神很深:“我不跟你走你也一样会跟着我,对不对。”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喂,我可不是跟着你,都说了咱们顺路·”聂云川嘴硬地道:“小爷是武阳王世子,去京城搬珊瑚,你忘了”·姜麟“噗呲”一下子笑出来:“好吧,一起走,到了京城,我帮你搬珊瑚。”
天色暗下来,小路的食肆上,一队人马奔到食肆门口停下·月光照在领头人的脸上,正是缇骑总旗曹西平··曹西平带着手下走进食肆,看着一地绑成粽子的缇骑,脸色铁青。
一个小旗带人去将那些缇骑们解开,一个个过数,回来报道:“总旗大人,都只剩了一口气,他们说是中了毒·”·“中毒不是计划好了咱们下药放倒颖王么怎么会反而中了对方的招。”
曹西平眉头紧皱,惊怒道:“颖王手下还有咱们没有调查清楚地高手”·“放倒咱们人的,好像不是颖王手下·”小旗道:“听兄弟们说,那人很是陌生,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少年,自称是武阳王世子。”
第17章 莫名的悸动·曹西平一愣:“武阳王世子武阳王府何时有了世子”·小旗道:“前几日不是说鹰嘴山的一个肉票,被武阳王一万两赎回了,说是失散多年的儿子。”
“是那个小山贼”曹西平眼中的愤怒转换成惊讶:“可是颖王何时又结识了山贼鹰嘴山跟外界一向不来往。”
·“颖王在陕川待了十三年,距离并不算远,若是私底下偷偷有联系也说不定·”小旗看着曹西平的眼色,低声道:“大人,咱们三番两次失了手,淳王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不如干脆把这个小山贼和武阳王推出去,也许能抵挡一阵·”·曹西平眉头皱下来,目光扫过地上那群手僵脚僵,还没回过魂来的手下,咬牙道:“你说的没错,反正横竖是个死,起码拉个垫背的。”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追吗”·“废话”曹西平道:“让人赶紧找寻颖王的踪迹,莫要跟丢了。
还有那个小山贼,定要捉活的”·一群缇骑上马奔驰而去,身后的食肆在火光中很快化成一片废墟··几乎同一时刻,二十里外的凉城,一间生意红火的烤肉馆院里,姜麟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抬头看向那一轮明月。
“来,刚烤好的羊肋排·”一个盘子递过来·上面放着切成能入口的小块羊肉,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香味··姜麟接过来,给了聂云川一个感谢的微笑,在月光的衬托下,好看的让聂云川马上觉得值回了肉钱。
“赶紧吃,从那群狼嘴里抢出来几块肉不容易·”聂云川指指旁边的桌子··向家四兄弟跟姜麟的随从守着两只烤全羊,吃的不亦乐乎,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你吃了吗”姜麟问道··“你先吃,我再去烤·”聂云川说着想转身回去,却被姜麟叫住:“这么多呢,先一起吃吧。”
说罢拉了一个凳子在自己身边,聂云川听话地坐下来··姜麟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聂云川嘴边:“你先吃·”·“不用,烤给你的。”
聂云川推辞着,姜麟却已经将肉送到他的嘴边,聂云川笑笑,张嘴接住肉,边吃边说:“让亲王给我喂肉,大周朝普天下我是第一人了吧·”·姜麟笑笑:“连救了亲王三次,你也是第一人。”
“呵呵,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多劫难,还真的跟唐僧一样,步步有难,处处有妖·”·姜麟看着聂云川的目光里多了些钦佩:“重新回到凉城,绕旧路回京城,曹西平肯定始料不及。
你这山贼,看不出来还是个军师的人才·”·“军师”聂云川一下子想起方禅,连忙摆手道:“我可跟军师不是一类人,能想到这些,不过是以前的经验。”
“我第一次跟着军师出来做事,便遇上官兵·官兵守在我们绑票的地点,等我们自投罗网·”·“军师不慌不忙地带着我们在那里露了个面,等官兵们发现就往鹰嘴山的方向跑,官兵们呼啦啦全追过来。
我们却利用山势转了个圈,重新回到那山庄,绑了那家的少爷·”·姜麟颇感兴趣地问:“那后来呢少爷被赎回去了吗”·“当然,人家是那户的宝贝疙瘩,哪有不赎回去的道理。”
姜麟说着,揶揄道:“哪儿像武阳王那个老头,十九年才把我赎回去·”·“老头”姜麟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聂云川并没见过武阳王,便自顾自的笑起来。
“笑什么”聂云川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姜麟:“话说你第一次知道我是武阳王儿子的时候,就这么笑过,到底为什么他……”聂云川脑子里出现了自己的义父云南天,一脸络腮胡的娇羞,反了下胃:“他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姜麟急忙收住笑容道:“你别误会,他并没什么怪癖,只是长得很年轻,怎么看都不会是你口中的老头子·”·“哦是么”聂云川将信将疑的:“那……我长得象不象他”·姜麟摇摇头又点点头:“初次知道的时候,真觉得一点都不象。
但仔细瞧下来,你的眉眼似乎还是有武阳王的影子·”·聂云川一听立刻得意地道:“跟我象,那他一定是个帅老头·”·“我有兄弟姐妹吗”·“当然有,武阳王有三十个妾室呢。”
“那是哥哥、弟弟,还是姐姐、妹妹·”·“呃……”姜麟欲言又止地道:“都……有吧·我很久没回京城了,大部分都是听来的,所以不确定。”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聂云川似乎相信了这番说辞,点点头道:“太好了,兄弟姐妹都有,总算不是我一个人·对了,向右说,你有两个哥哥,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在出家”·姜麟眼神似乎有些触动,转眸看向别处道:“二哥他……没有出家,只是在静修。
那所寺庙本来是父皇静修的地方,但自从他开始服用赤玉丹,便不再去了·二哥接替他,延续了那里的香火·”·聂云川见姜麟心事重重,知道他在担心回到京城之后的事情。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回到京城我也陪着你·如果你需要,我就先不离家出走,等你的事情尘埃落定,我再走·”·“尘埃落定”姜麟淡淡地笑笑,面孔被烤肉的火,映照的有些苍白:“什么才是尘埃落定呢”·“当然是干掉淳王,你登基称帝。”
姜麟吓了一跳,伸手捂住聂云川的嘴巴道:“你胡说什么”·聂云川猛地被姜麟捂住嘴巴,平静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了两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麟没发现聂云川的变化,只慢慢放下手,低声道:“这并不是我想做的,我回京城,只是想……”姜麟目光闪了闪,拿起旁边的酒杯对着聂云川举了举:“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反正以现在的状况,我能不能平安到京城还说不准呢。”
“呃……对,一切都在酒里·”聂云川掩饰着红了的面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夜深了,聂云川看着透过窗棂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
他转头看看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姜麟·姜麟喝多了酒,进来便睡着了·此时面色红润,正睡得香··原本好看的面孔,睡着了更显得人畜无害,愈发的象一只小土狗,让聂云川恨不得上前搂在怀里,好好呼噜呼噜毛。
聂云川咬咬牙,努力压下心中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悸动,翻了个身,不再看姜麟的脸·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变得跟云南天和方禅一样了··“聂云川,你可不是老不修,也不是老酸菜,你是堂堂少当家,将来要振兴鹰嘴山的。”
聂云川咬牙给自己鼓着劲,打着气,下定决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窗棂上的月色退去,渐渐泛白·聂云川又翻了个身:“聂云川,你可不是老不修,也不是老酸菜,你是堂堂少当家,将来要振兴鹰嘴山……大爷的,天都亮了……”·京城中,淳王府上,太监丘赫走进书房,递给姜沐坤一封信:“殿下,这是曹西平送来的密信。”
姜沐坤皱皱眉头:“是截杀姜麟成功了么”·丘赫摇摇头:“又失手了·”·姜沐坤面色冷得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那还有什么好上报的。”
“曹西平信上说,之所以几次失手,是因为颖王殿下跟鹰嘴山贼寇勾结·贼寇中有绝顶高手相助,才使得缇骑多次失败·”·“什么”姜沐坤抬眸,眸色如冰霜一般:“曹西平是打算死无葬身之地么竟用这种借口来敷衍本王”·丘赫指指那密信道:“详细情形他在信中写了,奴才觉得他似乎没有撒谎。”
姜沐坤将信将疑地打开密信,看了几眼,冰冷的双目中浮现出惊讶之色:“中毒之人,狂笑不止,几近窒息·这……”·姜沐坤抬起头看向丘赫,眼中的冰冷和惊讶之下,压不住地浮起一丝惊惧:“这难道是方禅的毒-药”·丘赫沉声道:“所以,奴才觉得曹西平没有撒谎。
这些毒-药都是方禅独门秘制,他死后二十余年没有出现过,更别说亲眼看见·所以,曹西平不可能凭空编造出来这么一种毒-药·”·姜沐坤目空一切的神色尽散,有些失神地跌坐回椅子:“方禅,不是已经死了他的毒-药怎么会落在一个小山贼的手里”·丘赫看着姜沐坤的脸色道:“殿下,要不要让缇骑们干脆撤回。
既然这小山贼是武阳王的儿子,又跟在颖王身边,必定会回京城·到了京城,还不是殿下说了算,到时候可以对这个小山贼进行彻查·”·姜沐坤思忖片刻,点点头道:“传密令给曹西平,缇骑全部撤回京城。
还有,派人盯着武阳王府,本王想知道,武阳王突然认回这个丢了十九年的儿子,到底想干什么·”·丘赫面上显出尴尬之色:“这个么……依奴才之见,武阳王应该是想要个能继承封号的世子。”
“胡说,他两个儿子在身边,怎么会没有世子”姜沐坤说着突然愣了一下,看着丘赫的眼光也有些尴尬起来:“哦,本王忘了,皇上十年前就已经收回了武阳王府世子的封号。”
第18章 看着你的背影·丘赫笑笑,带些嘲讽:“那还是皇上清醒的时候,旨意上说若是武阳王四十寿辰之时长子正常了,就重新册封·还有半个月,便是武阳王不惑之年寿辰。”
姜沐坤眉毛挑挑:“你不说,本王都忘了,京城还有这出好戏要看呢·”·一月后,京城已经渐露初秋颜色·南城门处,人群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突然,一阵喧闹传来,守护城门的士兵们列队立在城门两侧,将路上行人都赶离了大路··一顶轿辇在太监宫女和缇骑的簇拥下,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门口。
“哎京城的城门这么雄伟气派么还有那么夸张的卫兵守候”远远看见这个阵势的聂云川好奇地问姜麟。
姜麟目光落在那两队缇骑身上,沉声道:“不,他们是来接我的·”·几人策马走到城门口,一个太监已经满脸激动地迎上来跪拜道:“颖王殿下,老奴金贵奉旨前来接驾。”
姜麟坐在马上,微微低头,眉角气度飞扬,亲王气场一下子强大起来,跟平日里的模样完全象两个人··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聂云川看着,心中竟有些泛酸,暗暗想念那个一路上安静、爱笑喜欢挤兑自己的可爱“小土狗”。
“金贵,你一路辛苦·”姜麟平静地道··这金贵是一直跟随姜麟服侍的老太监,此次进京,姜麟知道路途必然艰险,便让金贵带着细软和仆从、侍女由亲卫队护送先走,自己带着几个贴心侍卫另行出发。
可惜计策被缇骑看破,若没有聂云川,姜麟还不知道如何才能到达京城··金贵忠心,日日担惊受怕,今日看见姜麟,难免落下泪来,拉着姜麟的马缰道:“殿下怎的耽搁了这些日子,老奴都恨不得原路去寻找了。”
“路上有些障碍,还好有他一路相伴,化解了许多危机·”姜麟指指聂云川:“这位是武阳王失散十九年的儿子,正好一同顺路回来认亲。”
“啊”金贵惊讶地抬头看向聂云川,聂云川帅气地冲他笑笑,金贵却满眼狐疑警惕之色,说了句:“见过世子·”但聂云川明显感觉出那不过是看在姜麟面子上对自己的敷衍。
姜麟没注意这些,只微蹙着眉头盯了两眼轿辇后的缇骑·金贵立刻小声道:“老奴一到京城,淳王殿下便派了缇骑过来,名为保护,实为……”·“本王知道。”
姜麟淡淡地道,又转头对聂云川道:“如此看来,你我必要分开了,我得先去觐见父皇·”·“好·”聂云川压抑着自己的不舍,这一个月的相伴,一度让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到了京城,见了亲王仪仗,似乎才想起来,两个人原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一瞬间,聂云川觉得,自己跟姜麟再也没有可能像以前那样相处了··他隐忍着自己的不舍,假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绽开一个感觉上没心没肺的笑容:“你自己当心,有什么需要,我就在武阳王府。
那个……如果没空,就不用帮我来搬珊瑚了·”·姜麟的双眸闪了闪,沉黑如夜空,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只任由金贵拉着马缰走到轿辇前。
轿辇在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进了城·向右策马上前来,语气淡淡地:“果然皇子就是皇子,你这‘世子’就没人来接·”·聂云川眼神跟着轿辇直到看不见,一抖缰绳道:“什么柿子、枣子的,不就是武阳王府,咱们自己去。”
·五个人高头大马地走进京城,聂云川的声音随着初秋的热浪滚滚而来:“记住,进了府先到处踅摸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值钱能拿走的,做了记号,回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带着。”
“还有,那珊瑚,必须给我看好了,带给老不修,让他也看看,我少当家的打劫水准·”·“还有……大爷的,这么宽的街道……那是什么卖什么的看上去真好吃……那个转的,能买吗……”·“……哇,这房子,真漂亮……”·向右:“少当家,那是青楼……”·聂云川:“青楼明明张灯结彩,雕梁画栋的,怎么是‘青’楼你哄我呢吧,小爷认字,那牌匾上明明写着‘万花楼’……”·向左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指教着:“少当家我告诉你,这个青楼是指……”“邦”脑袋上挨了向右一下:“闭嘴,教坏了少当家”·聂云川懵懂:“教坏了我什么”·向前岔开话题:“武阳王府在哪儿要不要找人问问……啊,对了,大哥,咱们还不知道进武阳王府的暗号呢。”
聂云川:“啥进我自己的家还要暗号”·向右:“是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武阳王还给了进府的通关密语,说是必须有这个才能进去。”
聂云川翻了个大白眼:“切,就像谁想来似的……”·向左:“少当家,我觉得确实有好多人想来·”·“你怎么知道”·向左伸出粗壮的手指往前一指,几人的目光都跟着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一路从城门走进来,聂云川都被周边景色迷晕了眼睛,并没觉察前面有什么不一样的··经向左一指点,这才发现,眼前一条分岔路口,右边的一条路没啥特殊,左面的一条路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似乎在排队。
“这怎么回事”聂云川愣愣地问了一句··向右四周环视了一下道:“这里应该是武阳王府门前街·”·“那这些人是……”·“是来冒充武阳王儿子的。”
“啥”聂云川惊得目瞪口呆,看着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半晌才道:“这叫什么事,就算是皇上要找儿子,都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吧。”
“那是一定的·”向右很肯定地道:“全天下都知道做了皇上的儿子只能死无全尸,做武阳王的儿子却能富可敌国·所以,只有武阳王找儿子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多人。”
聂云川满眼钦佩地看着向右:“果然是右大哥,什么都分析的这么透,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没看到武阳王府的大门呢,你就知道这里是武阳王府门前的街道。”
“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是那里写着呢·”向右一脸正色地完全没有居功的意思,伸手指指旁边一块硕大的路牌,上面用金字写着:武阳王府门前街。
聂云川:“……”·“那里也写着:武阳王‘儿子’在此排队·”·聂云川顺着向右的手指,看到一块小一点儿的牌子立在路牌旁边,银字写着:武阳王‘儿子’在此排队。
牌子下面还坐着两个家丁服饰的人,拿着个本登记每个人的信息··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聂云川木然地转过头,盯着向右·向右满脸忠诚地回看着聂云川,两人的目光交流了一刻钟,似乎有某种火花暗涌。
向左看着背后起了满满一层鸡皮疙瘩,他实在是被云南天和方禅恶心怕了,忍不住想上前打断两人的含情脉脉··聂云川却突然开口怒道:“想办法找暗号呀,看着我干嘛”·向右一惊,急忙堆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给我使眼色让我插队去呢。”
向左也松了口气,庆幸两人没有含情脉脉··这时候,向前突然又道:“少当家,你身上不是有咱们鹰嘴山的腰牌么那可不是谁都有的,你给他们看看不就得了。”
聂云川一听仿佛醍醐灌顶:“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立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画风很山寨的腰牌走到登记的家丁那里··家丁热的满头大汗,一脸的没耐心和不耐烦。
连头都没抬,机械地没有平仄地道:“姓名、籍贯、年龄……长得太着急就别假装十九岁,- xing -别不符合就别掺和·”·聂云川顿了顿,还没说话,家丁便又机械地道:“没得登记,下一位……”·“等等。”
聂云川没料到这家丁这么没耐心,压着脾气将手中腰牌递过去:“我是鹰嘴山少当家聂云川,武阳王给了我义父一万两白银,让我来认回他这个爹·”·家丁目光聚在那块腰牌上,愣了半晌,才突然象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打量着聂云川。
一张脸涨得通红,显见的太激动,竟然半天都没说话··就在聂云川也没了耐心的时候,那个家丁突然冲着队伍前面大喊了一句:“大管家——世子驾到——”那激动的破音在队伍上空如河东狮吼一般势如破竹地传过去。
稍顷,就见几十个家将呼啦啦将街面上的人全都赶到两边,一个留着花白胡子、同样满头大汗的老头儿也激动地涨红着脸,领着家丁们冲过来:“在哪儿世子在哪儿”·大喊的家丁激动地指指聂云川,老头儿愣了一下,上来一把拉住聂云川的手,激动地道:“果然是世子,看这模样,看这风采,跟咱们王爷一模一样。”
武阳王府,聂云川立在豪华硕大的客厅里,嗔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武阳王··武阳王此时正卧在一张榻上,那张榻没放在地上也没放在窗边,而是由六个肌肉隆起的壮丁抬着。
榻的四周围着一圈丫环,手中捧着茶杯、水果、手巾、痰盂、冰块、扇子、披风、香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武阳王自己则病恹恹地靠在一堆绣着花的丝绸枕头上,他苍白的肌肤,被那些昂贵华丽的丝绸衬托的更加没有血色。
·武阳王本身并不娘,只是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病气,黑眼圈差不多扩到颧骨上,整个人瘦的仿佛一阵风就吹走了似的,缩在一堆华丽的衣料里,显得有些滑稽。
大管家激动地抹着眼泪,对榻上的武阳王说:“王爷,您看世子,是不是长的跟您一模一样·”·聂云川心中暗骂一句:大爷的,眼前这“猴儿”除了- xing -别,哪儿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第19章 飞檐走壁来看你·武阳王似乎也对面前的聂云川充满了怀疑,他微蹙下细长的眉毛,语气慵懒地问道:“带了暗号吗”·“带了。”
大管家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聂云川那块腰牌递过来··武阳王看那腰牌的眼神别提多嫌弃,就见旁边一个丫环立刻上前,从那圈眼花缭乱的托盘之一中拿起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小心地戴在武阳王的手上。
然后又接过那块腰牌,用手巾擦了三遍,才递给武阳王··聂云川被这番骚- cao -作雷的外焦里嫩,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老酸菜更酸的人··这时候向左看一眼向右,低声道:“原来腰牌就是暗号。”
武阳王将那块腰牌拿到眼前,轻声读道:“聂云川,鹰嘴山,元中四年正月十八子时生……”·武阳王的病怏怏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旁边的大管家道:“这块腰牌奴才已经跟鹰嘴山递送来的对比过,绝对是真的,而且那生辰也对。
世上除了您和云南天,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向家四兄弟交换了个眼神,总算知道为啥全山寨就聂云川的腰牌上有生辰年月了··武阳王整个人总算有了些精神,瞬间坐直了身子,连病容也减轻了不少。
“聂云川……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取的,云南天真是有品有德的好山贼,居然没有让你直接叫‘云川’·”武阳王唇边歪出一丝赞赏的微笑,这个小表情倒是跟聂云川有几分相似。
“我是你的父王——聂暄,想必云南天已经告诉你所有事情·”·聂云川冷冷地笑笑,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聂暄:“我义父小到大只瞒过我一件事,就是跟你的交易。
所以我其实只想来问问你,为什么过了十九年,你才将我赎回来”·聂暄顿了顿,刚要回答,突然外面匆匆进来个仆从·大管家赶紧拦着低声道:“怎么这么没规矩,王爷正办要紧事呢……”·那仆从脸色慌张,结结巴巴地道:“启禀王爷,宫里来了消息,太子……太子薨了……”·满屋的人都立刻没了声音,武阳王苍白面色更加发青,半晌才喃喃道:“坏了……”·说罢似乎对聂云川也失去了兴趣,挥挥手道:“大管家,你带云川去休息,觐见皇上,请封世子的事情,恐怕要延后。”
大管家急忙答应了,对聂云川示意道:“三公子,这边请·”·聂云川一时间没有回过味来,见大管家一直盯着自己,才明白这“三公子”是叫自己呢。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见聂暄已经是心不在焉的模样,自己也不好再问什么,况且心中也有担心的事情,想赶紧找个清净地方跟向家四兄弟商量个对策,便二话不说,跟着大管家离开了客厅。
武阳王府比聂云川想象的还要豪华气派,还要规模宏伟·不过聂云川满腹心事,顾不上看这些,匆匆跟着大管家走进一处院落··这院子就比一般人家的整个院子还要大,仆从丫环早已在院门处站成一排,见了聂云川都齐齐低头道:“三公子。”
大管家介绍着:“三公子,这几个是看门和打扫院子的小厮,这三个是您院子小厨房的厨师,这几个丫环是……”·聂云川打断大管家充满热情的介绍,拉着他的手问道:“敢问管家贵姓”·大管家被拉住了手,受宠若惊:“有劳三公子询问,奴才免贵姓大,单字一个谦,谦逊的谦。”
聂云川:“呃……大管家,我相信你治家有方,这些下人们的分工之类你一定已经都做得圆圆满满·”·“那是自然·”大谦得意地刚要再夸自己两句,聂云川却拉着他的手送到门口:“我跟弟兄们十分疲劳了,想歇息一下,大管家请自便。”
说罢也不管大谦什么想法,反手将门锁上··大谦一愣,急忙伸手拍着房门道:“三公子,那四位您的跟班已经在耳房安排了住处……”·“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聂云川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却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大谦摇摇头,低声道:“还带着山贼的习气呢,主子仆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说罢无奈地转身嘱咐了仆从和丫环几句,离开了院子。
向前从门缝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聂云川道:“少当家,他走了·”·聂云川立刻打手势让众人围拢过来:“你们方才也听说了,太子薨了·”·向右很有眼色地问道:“少当家是不是担心颖王殿下”·聂云川点点头:“他被传回来侍病本来就是个圈套,现在太子薨没,二皇子是个残废,淳王眼前的目标就只剩下他了。”
向右皱皱眉头:“可是颖王现在皇宫里,那里戒备森严,我们能怎么办”·“我想去看看他·”聂云川沉声道:“我一个人去,今晚子时。
你们不用跟着,留在王府,给我打个掩护·”·“你一个人”向右皱眉道:“虽然你轻功了得,但是皇宫不比鹰嘴山寨,你看看这武阳王府,都能让人走迷路了。
就算你飞檐走壁进到宫中,也未必能找到颖王·”·“我能进去,就一定能找到·”聂云川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从刚才听见太子薨没的消息之后,他的心中就有股莫名的恐惧。
今晚若不能见到姜麟,亲眼确定他平安,聂云川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睡··同样不安的还有刚刚见过聂云川的聂暄,在他豪华硕大的卧房里,几十根蜡烛将房间照的如同白昼。
聂暄靠在一堆真丝软垫上,沉声道:“太子竟然这么快就薨没了,姜沐坤这家伙,是一刻也不能等了吗”·大谦在旁边皱眉道:“王爷,您打算怎么办”·聂暄长叹一声:“武阳王府三代基业,到我这一代,连个世子都没有,你说我能怎么办”·大谦一愣:“难不成王爷要答应淳王,支持他称帝”·聂暄长眉压着眼眸,看不清眼神表情:“皇上虽然子嗣不少,有十三个孩子,却只有三位皇子,剩下的全部是公主。
太子没了,二皇子又是个废人,你觉得,一个在封地软禁十几年的颖王能成什么事吗”·大谦认真地想想道:“可是姜沐坤一向爱面子,给皇上服用丹药,涉嫌谋害太子这些事情他先是压着,提都不让提。
后来传遍天下,他又编出各种荒唐理由·这次听说连拦截颖王都别出心裁地想嫁祸给山贼,想来也不会明目张胆篡权夺位吧·”·“不会,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二十三年前就放弃了。”
聂暄眯起眼睛,保持着高冷的姿态从面前的黄玉碗里拿起一颗葡萄:“就算不登基,淳王也必会摄政·至于那个颖王么,他唔……”·大谦正低头听着,猛然觉得聂暄的声音不对,抬头一看,大惊失色:“谁这是谁洗的葡萄是不是没有用盐好好浸泡。
快,快,赶紧传药”·就见方才还清瘦苍白,病娇高冷的武阳王,画风已经完全变了··原本薄凉的嘴唇高高肿起,象两根香肠沾在那里,一双清冷的凤眼被挤成两条小缝,苍白的脸也涨红起来,仿佛吹气一样变胖了不少。
从高冷病娇的王爷,瞬间变做社火里面的大头娃娃··四周的丫环和仆从慌张地忙乱起来,两个负责水果的丫环吓得脸色发青,跪在地上发抖··大谦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利落,看得出来已经遇到过无数次同样的事情了。
就见他速度飞快地接过外面丫环递来的药,一个箭步蹿到聂暄面前,抱住脖子就对着香肠嘴灌了下去··药洒了一半,喝了一半,聂暄喘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谁……起的葡道,我要撒了她……”·可惜脸盘肿胀,眼睛也挤成小缝,嘴巴又跟香肠似的,喉咙受影响说话的声音都变细了。
这话听上去没半分威慑的感觉,反而很滑稽··大谦见聂暄说出话来,松了口气,急忙安慰道:“王爷用了药先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宫中礼丧·”·“礼沧我都自个模样了,怎么去礼沧……”·“没关系,奴才给您准备面纱,皇上知道您的毛病,不会怪您的。”
“我要撒了那个起葡道的……撒了……”·“好好,杀了,杀了·先休息,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杀她不是·”·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混乱中,谁都没有注意,窗外宽阔的屋顶上,一个黑影闪了闪,不见了。
聂云川从武阳王府飞檐走壁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聂暄院子里的混乱·但是他没心思管,只提着真气,飞也似的往京城中那一片白色灯笼闪耀的地方奔去··房檐上居高看得真切,城中最大的那处建筑,便是皇宫。
况且,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那里笼罩着的惨白光芒也格外扎眼··聂云川的轻功是跟山寨一个哑巴学的,那哑巴的一切都是迷·姓名、身世完全没人知道。
他突然出现在鹰嘴山,见了云南天只写了一行字:我想留下··哑巴轻功好到他放下那页纸的时候,山寨里的人才知道有人闯了进来·要知道鹰嘴山是聚集了各色奇人的地方,千里眼顺风耳都有,却没察觉出哑巴的到来。
云南天当然是一如既往地啥也没问,就点点头道:“寨子里有一个哑巴了,叫你二哑巴行吗”·聂云川跟着二哑巴学了六年,两个人后来的娱乐就是在鹰嘴山的悬崖峭壁追逐,谁输了谁请一顿酒肉。
所以,尽管皇宫够雄伟,宫墙够高大,对聂云川来说也并不是难事·倒是森严的戒备让他费了点时间,躲躲藏藏,兜兜转转一个时辰之后,总算找到了姜麟··但是看到姜麟的第一眼,聂云川的心便猛地沉到谷底。
果然不好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第20章 心疼·聂云川来皇宫的路上,便琢磨着姜麟既然说来觐见皇上,那必定跟皇上在一起·不是上书房,便是皇上寝宫。
如过都没有,聂云川便只能去趟东宫·但是东宫新丧,人一定是最多的,不好混进去,可能会无功而返·但只要能远远看一眼姜麟没事,聂云川就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没影响聂云川的身法·他仿佛一只灵巧的猫,躲避着巡逻的侍卫,在房顶上轻点纵跃··突然,一座建筑闪过,好眼力的聂云川一眼看见那建筑的房檐下,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房。
聂云川舒展身姿,悄无声息地落在上书房的飞檐上·刚要往下探身,却听见殿门一响,两个宫女提着个白色的灯笼,一身素衣地从里面走出来··就听一个宫女道:“这尚书房几年都没用过了,倒是好收拾。”
另一个就接话道:“皇上自从服用赤玉丹上瘾,便很少打理朝政、批阅奏折,自然不会再来这里·”·宫女叹口气道:“太子薨没,皇上恐怕会更不好了,真令人担心。”
这时候另一个宫女问道:“姐姐,我看见颖王了,真是雪雕玉砌般的长相,人也很乖巧,可为何皇上那么不喜欢呢”·“谁知道呢,听尚宫说过,这颖王一直不受待见。
先是被贬黜到封地颖州,不到一月,颖王亲母丽妃就殁了,原本以为颖王会回来奔丧·却没曾想,皇上一道圣旨,将颖王的封地换到陕州,等于又贬黜了一次·”·“啊皇上不是最喜欢丽妃娘娘了还用丽妃娘娘的塑像为模板,修建了静心寺中的观音。”
“唉……谁敢揣测圣意呢·”·小宫女叹口气:“我看颖王怪可怜的,在陕州那破地方一待十三年,好不容回来,话还没说一句就被皇上用花瓶砸伤了头,还被罚跪思过。”
“怎么还跪着呢”·“嗯,皇上早就去了东宫,长寿宫的奴才们都势利眼,眼见得颖王这么不受宠,自然连个劝慰的人都没有。”
两个宫女说话的声音不大,走远了便听不清·但就是这几句,也足够让聂云川的心揪起来··他抿紧了嘴唇,纵身向上书房后面的一片宫殿奔过去。
·长寿宫就在那片宫殿之中,占地面积比四周的宫殿大一些,不难找·聂云川轻轻落在长寿宫后墙的一个黑暗角落,四下看看,竟真的如宫女们所说,偌大的寝宫,却不见一个人影。
聂云川听见前院似乎有说话的声音,猫着腰溜着墙根往前面蹭过去·转过皇上的寝殿,聂云川躲在一个大水缸后面往前一瞅,就着的心咯噔一下子仿佛沉到脚底··说话声是金贵传来的,他跪在姜麟旁边,一边流着泪用块帕子帮姜麟擦拭着不断渗出的虚汗,一边抽泣着哭腔央求姜麟起来离开。
姜麟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一般,面色木然,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他袍服下的双腿抖得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却依然倔强地一动不动,一脸决绝地仿佛要跪死在这院子里。
他头上的纱布十分扎眼,纱布上一大块渗出来的殷红血迹,让聂云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一股热血冲上脑袋,聂云川咬咬牙,也不管什么暴不暴露的,大步走向姜麟。
还未到,就见姜麟晃动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就那么往后直挺挺地倒下来·聂云川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接住姜麟跌下来的身体,低声怒斥道:“小爷千辛万苦护送你到京城,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姜麟已经没了动静,双目紧闭,面色白的吓人,静静地晕倒在聂云川的怀里。
旁边的金贵被聂云川的夜行打扮吓着了,上前扯住他的胳膊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我是武阳王府的,咱们城门口见过。”
聂云川说着伸手将面巾拽下来··金贵却并没松口气,依然慌张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你穿成这样,不会是……”·“是,小爷翻墙进来的。
宫墙上只告示了闲杂人等不准靠近,又没写山贼不准翻墙·”聂云川冷冰冰地答道··“谁,谁会公告这个·”金贵紧张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是皇上寝宫,你擅闯是要杀头的。”
聂云川完全没听金贵在说什么,只快速地捏住姜麟手腕,探了探脉息,又伸手摸摸姜麟的面颊道:“你家王爷脉息细弱,而且发着高烧,你还在此耽搁什么,赶紧送他回府。”
金贵其实脑筋也是机灵的,只不过刚才被聂云川吓蒙了,现在经聂云川一提醒,这才赶紧跑到长寿宫门口对外面的侍卫道:“快把颖王的轿辇传来,颖王在里面跪的晕过去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侍卫一听就要进来查看,金贵赶紧拦着嘶着嗓子吼道:“死奴才我家王爷再不济也是亲王,真出了事情以为皇上会放过你们还不快点去传轿辇,看什么看”·侍卫被金贵一骂,也不敢再啰嗦,紧着去外面喊了轿辇来。·金贵将自己的外搭脱下来,给聂云川套上,又让他摘掉头巾和面巾,将姜麟抱起·借着姜麟遮挡掩护着,匆匆跑进轿辇··然后金贵故意冷声冷气地冲轿辇里面喝道:“好生扶着,磕碰着了仔细你的皮”·也不等侍卫说话,指挥着轿辇就匆匆往宫门行去。
聂云川看着怀里昏迷的姜麟,心中的隐痛一阵阵地搅得胸口疼·他伸手抚摸一下那渗血的纱布,血迹居然还是- shi -漉漉的··“这个皇帝老儿,居然就让他这么淌着血跪了好几个时辰,是亲爹吗”聂云川喃喃骂着,搂紧了手臂,一点都不想让姜麟再受任何颠簸。
还好颖王府并不远,就在皇宫东侧的街道上·其实姜麟回来,并没人在意,更不会给他专门修建王府·只不过将一处皇宫别苑重新整修了一番,挂了快牌匾,就成了颖王府。
轿辇直接到了内院门口,聂云川快步从轿辇上下来,飞奔进屋·边走边道:“金贵,拿热水、干净手巾和纱布·”·金贵快速吩咐宫女准备好送过来,聂云川已经将姜麟轻轻放在床上,小心地解开他额头上的纱布。
伤口一露出来,聂云川倒吸了口冷气·只见那伤口并不似被刀剑划到那么整齐,而是向四周裂开几道,明显生生被硬物砸的皮开肉绽··聂云川压着涌到喉咙的气血,- yin -着脸接过金贵递来的手巾。
轻轻将伤口四周的血迹擦干,生怕用力大了,又碰疼姜麟··接着拿出那瓶方禅的独门秘制金创药,仔细地涂抹在几道伤口上·期间姜麟微微一蹙眉,聂云川就停下来,好不容易都抹好,聂云川已经汗- shi -了后背。
还好金创药疗效神奇,涂上不一会儿,一直渗血的伤口便凝固了,血总算好好被止住··在太医进屋的时候,聂云川已经重新用干净纱布给姜麟包好,正用温- shi -的手巾给姜麟擦拭手心和脖颈。
太医上来号了脉象,说姜麟昏迷是心火上升导致气血瘀滞·再加上体内原本就有一股郁结的寒- shi -气,又月余旅途劳顿,导致元气损伤,恐怕要将养调理一阵才能康复。
趁着金贵去送太医的空档,聂云川拿起太医的方子改了几处·金贵回来一看吃了一惊道:“世子为何改了药方”·“别叫我世子,武阳王府还没请示过皇上呢。”
聂云川淡淡地指指方子道:“太医诊治没错,方子也没错·但是这几味药要么作用太弱,要么过于生猛,所以我将它们换了·”·说罢拍拍金贵的肩膀道:“放心,小爷自幼跟着天下第一神医学习,这方子对我来讲很普通,你照着煎药就好了。”
金贵见识过姜麟对聂云川的信任和亲近,虽然自己心里不怎么相信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但看他本事不小,又那么关心照顾姜麟,向来必不会有谋害之意,便拿了方子去煎药。
聂云川坐回床边,低头看着姜麟苍白憔悴的面孔,心疼地嗫嚅半天,方才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倒不如真的将你劫回鹰嘴山·做我的肉票,至少不用受伤。”
话音刚落,就见姜麟的眉头皱皱,突然翻了个身,双手抱住肩膀,干裂的嘴唇吐出一个字:“冷……”·聂云川急忙又拉过一床锦被,给姜麟盖上,刚要想给他掖掖被角,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手腕。
聂云川一愣,再看姜麟,乌黑的眸子竟然圆睁着,不过眼神很是涣散,既象看着聂云川,又象没看着他··聂云川刚想问姜麟要什么,姜麟嘴巴张了张,嘶哑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别走……”·“我不走。”
聂云川急忙反手握住姜麟那只手,沉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放心·”·姜麟乌黑的眼眸闪了闪,神色迷茫而悲伤:“父皇……对不起……儿臣不是故意的,原谅儿臣……”·泪水从那乌黑的眸子里滚落,- shi -了枕头。
姜麟却又慢慢闭上眼睛,再次昏睡过去··聂云川咬着牙关,轻轻抹掉姜麟面上的泪水,双目中闪过冰寒之色··东宫,姜沐坤迈步走进去·里面人来人往,都在为太子丧礼忙活。
皇上姜成瑞静静地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忙乱的场景·他长得跟二皇子姜澈很像,只是长期服用赤玉丹,面容有些枯槁··姜沐坤上前行礼道:“见过皇上。”
“啊,臣弟·”姜成瑞仿佛被惊醒似的看了几眼姜沐坤,突然不悦地道:“朕见到姜麟了,不是告诉你别让朕看见他吗”·第21章 跟我回鹰嘴山·姜沐坤皱眉道:“皇上既然亲自下旨传颖王回来,又不肯见他,到底是为什么”·“朕朕传的旨意是么。”
姜成瑞的眼神迷惘而癫狂:“朕传他回来为什么他是个不祥的孩子·宫中相师不是早就说他命硬,你也看见了,先是克死了丽妃,克病了朕的太子……”·说着,姜成瑞伸手指指太子的棺椁:“他刚回来,朕的太子就死了。”
姜成瑞突然低下头,将头埋在袖子里,失声哭泣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君王该有的气度和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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