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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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4)
·以往都只是想想罢了,一笑了之·他也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就断送自己和阿荼的关系··可这位白磲宗长老不一样,他能给他前所未有的机遇,能让他一步登天·而且……·自从那日在自己家中见过阿荼, 长老就有意无意地提起他。
易柏卿后来打听得知, 这位长老爱慕美人谱上的一位美人,但一直被美人冷眼冷对··而他是按照美人谱来塑造阿荼相貌的·阿荼与那人, 有五六分相似。
易柏卿与那头简短笑言几句,接着结束了对话,没有给自己留下反悔的余地··中途也不是没有后悔过,为何那天不巧让长老看见了阿荼为何先前要这样赐形·放下玉珏,易柏卿看向晦暗不明的冬日早晨,心底竟生出几分恐惧。
他竟然这么自然地就做了这个决定,作出决定的那个自己陌生得让人吃惊··不……不该恐惧··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易柏卿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并劝慰着自己。
相识时, 确实是阿荼救了自己不错……·但, 也未必他不救自己就一定会死·是不是·更何况他那时看似轻松就赐给了阿荼人形, 可至少也付出了当时几乎全部的修为。
再说, 阿荼这么多年都吃住依靠着他……·易柏卿脑子里这些话,要是说出来恐怕会让别人怒极发笑·天底下竟有这么不要脸皮得理所应当的人·“这个易柏卿,我必要杀了他”·看到这里,槐略已经再也克制不住愤怒,一拳砸向镜面,却又生生克制住。
手背青筋暴跳,拳头最终狠狠砸向了地面,竟砸出了一个凹坑··若说此前还是怒,到这里槐略才是真正起了杀心·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别人动杀念。
到这里,他们还能看不明白易柏卿动的是什么龌龊心思·雪无霁抬头看向缘本相·后者盯着虚影,似是怔忪,慢慢道:“后面的事……我差不多想起来了。
我直接讲与你们吧·”·“那这回音谷便不必看了·”雪无霁道,陆宸燃依言收回了手··投影消失,但只是他们看不到了·易柏卿被困镜内还是会经历。
气氛有些沉闷,缘本相轻轻呼了口气,开口道:“其实,还好·我现在记起来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偏过头对槐略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当年我也没能让他如愿·”·说道末句时,缘本相想来温和的眸子里竟有一丝锐意··“那之后的事你们也应该能猜到,半个月后的正月初二那天,他带我去拜见了那位长老。
我并不知情,只以为是去见他未来的老师·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见面的地点不在凌霄,却是在蛮荒之地·”·缘本相闭了闭眼,被遗忘的往事逐渐清晰,历历可现,但始终像隔了层雾,不那么真切,再也无法动摇他内心分毫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有些高兴,以为是易柏卿想要向外人宣告二人是道侣·虽然,他其实对道侣不那么热衷··“晚宴一直到很晚,那位长老一直在劝我饮酒。
直到后来他离席,长老要留我·”·“易柏卿不见了·长老说,他把我送给他了·”·声音很轻,但依旧可以想象当年的阿荼听到这句话时是如何感受。
缘本相停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道,“……也许是太愤怒,我与长老交手,竟然逃了出来·”·正月里,三界与蛮荒之地都是大雪一片·他去找到易柏卿时,那时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缘本相内心微冷,这也正表面其实他根本没有了解过自己··“至于后来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我选择了舍弃原本那副躯壳,重新从头修炼起。”
此句一出,几人皆惊·槐略瞳孔紧缩:“小缘你……”·甚至连陆宸燃也微微扬了扬眉,道:“有趣·你居然会这样选。
真是完全想不到·”·被赐予的人形是不能更改的,连相貌都不能··——然而,这只是一般而言的情况··因为那个“例外”的特殊情况,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它所需要的勇气和决心太大,付出的代价也太大,只是一听就令人生畏。
便是彻底舍弃肉|身·然而,轻易如何能舍弃·必须要以赐形之人的刀剑,自行剔骨割肉,还与天地··“……一千二百三十一剑。”
缘本相道··他夺了易柏卿的剑,一整个酒楼都翻了天·逃出酒楼,到了蛮荒之地的荒冢雪地里,在遍野孤魂之中举起剑··一千二百三十一剑,以至于最后剑都卷了刃。
那该有多绝望和愤怒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直到现在想起,也恍然能感觉到从皮肉之下泛起的细微疼痛··缘本相仿佛能看到那个雪地里的自己。
双目通红,是被打碎后又拼合起来的眼神··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抱抱那个从前还名为阿荼的自己··从前的自己留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开端,干净如水的记忆已经把痛苦都荡涤得全部消失了。
雪无霁一时静默··真相原来是这样,所以缘本相才会在蛮荒之地醒来,生前遭遇太大痛苦而失去记忆;所以沧遗珠才会说他与寻常的生魂不同··缘本相忽然落进了一个怀抱里,他怔了怔,感觉到槐略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小缘·”槐略低低道,“……你太傻了·”·他不敢抱得太用力,好似怕摔碎了珍宝·缘本相在叙述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情感波动,此时却觉得有些眼眶发热。
“现在的我才是最好的我·”缘本相勾起唇角,“我不后悔·”·是的,他并不后悔··随着这句话说出,他半透明的魂体上骤然闪烁起一层异色光芒。
如漫天星海落进了槐略的怀抱中··缘本相睁大眼睛,看到自己的魂体在灵光中凝实了几分·而一条橘红色的尾巴出现在了他身后··两尾犹如两朵跳跃的火焰。
他不是普通生魂,本就可以从头开始修炼属于自己的肉|身··而现在则是突破了第二尾·*·而与此同时,易柏卿在回音谷镜子中,心神巨震。
他已经看到了那天缘本相逃出后的后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相··当剑切入身体时,易柏卿魂魄也像跟着痛了起来··这与单纯被刺完全不一样,比那还有痛苦千百倍。
下一剑··再一剑··再下一剑··太痛了……太痛了·他想惨叫,想痛呼,想打滚来发泄这疼痛。
但易柏卿借助的阿荼的躯壳却未发一言,就像他在伤害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易柏卿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却又被那股灵力压制住了,强行让他保持清醒··“你现在经历的可是那位阿荼曾经经历过的。”
虚空中有个声音嗤笑着,“你怕什么”·易柏卿两眼发黑,眼前尽是模糊的血色··他听出来了,这是那位仙皇陆宸燃的声音。
“有受过这样刑具的人因为无法承受而魂飞魄散·你说,这可不可笑”·男声笑了起来,好似真的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明明这是他们对别人做过的事,自己却承受不了。”
在属于他的武器境内,- cao -控者就是绝对的帝王·易柏卿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逃离··“不过易将军,你放心。”
陆宸燃嘻嘻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下一刻,那疼痛陡然加剧了·但随之霸道的灵力禁锢住了他的魂魄,确保那脆弱的魂体还能保持清醒和完整。
……啊啊啊·易柏卿睁大双眼,无声地在心底惨叫·他已经快分不清虚幻和真实了。
心底属于曾经阿荼的那股绝望,比痛更痛·一字一句,数着每一剑··原来……这就是阿荼曾经经历过的吗·易柏卿恍惚地想。
原来,他就是用这样的心情在数着那一剑一剑··把这一声骨血尽数抛弃··他已经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也着魔般地数起来··……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二百三十五……二百八十六……·三百……·四百……·八百……·九百、九百零一……九百五十二……九百七十……九百九十九。
一千··……·无尽的数字代表了无尽的痛苦··终于,一千二百三十一··再美的皮囊都是粉红骷髅,割舍掉这一切后才是自我··易柏卿空茫地想。
疼痛犹在,他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魂体,与四周那些飘荡的游魂一样·易柏卿脑子还不甚清醒,他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已经全都经历了一遍,那是不是代表阿荼就会原谅他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已经完全了解他了,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阿荼了·他之前已经改变很多了,自从阿荼失踪时候……再次发现他时,易柏卿不知道有多高兴。
阿荼会原谅他的吧·对·一定会的·易柏卿没有来地狂喜起来,远处陆宸燃的声音突然嘲笑地道:“你想得倒美。”
“原谅”·眼前忽复黑暗,易柏卿哆嗦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意识迟钝地回笼··他从那面镜子里出来了·易柏卿立时起身,迫不及待地看向缘本相。
一定是阿荼,他——·“易将军·”缘本相也看着他,道,“我救你活命,你赐我人形,本已偿还了因果·后来的牵扯是我期盼太多,所以将你予我的一身皮囊都还给你。”
他身后有两条尾巴,气势似乎也让易柏卿觉得陌生·目光平静,无悲无喜,眼里倒映着易柏卿,但却像在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易柏卿呆呆道:“……你说什么”·※※※※※※※※※※※※※※※※※※※※·副本快结束了,下章继续虐渣渣·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3=感谢在2019-11-19 21:54:36~2019-11-20 21:3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1章 水月其一·缘本相轻叹一口气, 没有再回答。
他身后站着雪无霁等三人, 皆是预备着易柏卿忽然发难··易柏卿明白今天自己讨不了好了, 他应该快想怎么逃才是·可他理智再明白,也控制不了自己全副心神放在缘本相身上。
他想冷静, 却完全冷静不下来··他死死地盯住缘本相的眼睛,企图找出蛛丝马迹·槐略直接挡住了缘本相,厌恶道:“你聋了吗听不懂人话”·“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易柏卿重复道。
他本以为至少缘本相还恨他,就算已经不喜欢了不爱了,还是会对他有情绪的··可现在他却告诉自己,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缘本相已经忘记了他, 甚至连一点点影子都想不起来。
“小槐,你到后面去吧·”缘本相搭住槐略的肩, 认真道,“这件事由我来和他说清楚·”·“易将军,我以我本心发誓,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没有对你有过任何超出的心思。
曾经我不明白,盲目答应了你做道侣的请求,我很抱歉·但现在,请你别再有什么幻想了·”·缘本相目光清澈,陈述这句话时也礼貌而有条理··“我不相信……”易柏卿偏执地道, “我不相信”·他有种一脚踏空的茫然感, 心里又空又慌。
阿荼怎么能够这样理智地说出这样一段话明明是自己亏欠了他, 他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是的, 易柏卿一直知道他亏欠了阿荼,他把这当做了筹码,二人迟早会再次产生交集,互相亏欠再也无法分开。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缘本相一生中最无法磨灭的印记,应该是他无论如何都戒不掉的毒|瘾,应该是他最在意的人··哪怕那是恨,也只有他能让缘本相恨·然而缘本相的应对却让他的一厢情愿变成了泡沫——任有再多的恩怨,缘本相都想就此终结。
缘本相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了··易柏卿终于感到了意难平,凭什么·“难道那三十八年对你来说就是笑话吗”易柏卿无措至极,仿佛被扇了一巴掌般恼羞,脱口而出、口不择言,“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珍惜不……不可能,我在回音谷里看到,”·缘本相闻言,神色有些古怪,槐略更是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
雪无霁摇了摇头,道:“你已经没救了·”·把三十八年变成笑话、一点都不珍惜的,难道不正是易柏卿自己吗·没有人说出来,但易柏卿也意识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他脸色惨白颓然,已然说不出话来··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雪无霁已经不欲再废话,对缘本相和槐略道:“你们可以自行处理·”·在场他和陆宸燃实力最强,但看完回音谷镜后,此事事关缘本相的过往,最终的决定应该由缘本相来下。
“我知道你心软·”槐略面对着缘本相,直接道,“那你愿意让我来为你报仇吗”·他红发随风而动,张扬耀眼·注视着缘本相时,眼神好似两团燃烧的火、只为一人冷静停驻。
缘本相还是魂体,真要动手也很难·他回望片刻,笑着点点头:“麻烦你了,小槐·”·槐略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时已经变了个神色,冷冷对上易柏卿。
忽而,他听到身后缘本相又道··“那等此事结束,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槐略的表情瞬间崩裂,脸红到了脖子,转过脸道:“你你你——”·易柏卿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看到槐略的样子,陆宸燃嘲笑一声·缘本相则是在这几天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开怀笑起来··“我……我先和他打完再说你,你等着”槐略简直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脑子混乱半天,干脆扭头先跑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秘境荒草丛生,天穹如幕··有风吹过,带起枯草和烧焦的荼蘼草叶··易柏卿往后退去,到了溪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缘本相握住新得的佩剑,闭上眼再睁开后,已经恢复了战意。
二人遥遥相对,灵暴如风渐起··战斗一触即发··灵光剑光四下闪烁,远处二人战成一团·缘本相一直看着战斗之处,交叠的双手显示出他的担忧。
雪无霁看在眼里,有意开解·他对陆宸燃道:“你觉得谁会赢”·“哥哥问我这个”陆宸燃眯了眯眼睛,笑道,“谁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若今日槐略输了,他也不必想着让我们帮他赢回来,直接滚回虹光门吧·”·雪无霁:“……”·陆宸燃道:“其实没什么悬念。
不是吗”·“是·”雪无霁轻声道,“易柏卿必输无疑·”·虽然他可以说是背水一战,但早已没了斗志,全凭一腔偏激愤怒。
而槐略却可以说是心境上佳··这对槐略来说,也会是关键的一战··“何况有了你的话,槐略不会输的·”雪无霁对缘本相道,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缘本相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果然,不出三刻钟,二人缠斗已现端倪;·再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易柏卿的佩剑被挑飞,赤色灵焰把他的灵剑断成数截··缘本相松了口气,更加目不转睛,专注地看着槐略。
燃烧的热风里,槐略提着剑走向易柏卿·后者已经跪地不起,一腔仇恨无处发泄,怨恨地看着槐略··“看我干什么你输了·”槐略冷笑。
易柏卿咬牙,手突然成爪,但随即肩上一重,槐略把剑架了过来·带着灵压的剑犹如千钧,使其动弹不得··易柏卿自知今天已经逃无可逃,胸膛剧烈起伏,神情简直不似真人。
他咳出一口血,尖锐而徒劳地道:“你赢了又如何没有哪个人会不介意自己的道侣和别人有过三十八年感情你们会永远记得我,看到那张脸都会想起他曾经是由我给了一张更美的脸……咳咳”·说到这里已然语无伦次,是在做垂死之斗,若是能干扰到槐略就再好不过。
“你错了·我不介意·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槐略道,一字一句,平和而认真,“不管他外表如何、过往如何,我都喜欢·只因为是他”·他抬起了手中的剑,发力一斩·血喷涌出来的声音有如风声,红色染红了草地。
火焰跳动,逐渐熄灭··*·当晚··终于解决了这件事,几人回了九渊魔域··“疼吗”缘本相抱着槐略的手,低头吹了吹。
那一战,槐略不可避免地自己也受了伤··“我怎么会疼”槐略逞强,等缘本相去拿药,他跟在后面又开始龇牙咧嘴··二人离开,雪无霁也和陆宸燃一起回了魔宫。
夜凉如水,魔域的星辰不如凌霄明亮,像洒在黑布上的银屑··“今日之事,对你有没有影响”雪无霁问··陆宸燃道:“如果这都摆不平,我也不必做仙皇了,宿哥哥。”
雪无霁笑了一下,目光在陆宸燃脸上停留片刻,道:“……这一世,我还是第一次和君烛外表的你说话·”·这一回陆宸燃要在凌霄处理易柏卿的事,还要顺藤摸瓜敲打白磲宗,因此是用君烛和他回来的。
二人已经快要走到寝殿门前,陆宸燃先上前一步撩开了门帘,从善如流,一挑眉道:“先生·”·雪无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说来,易家被整顿是你做的”雪无霁问道。
前世易家并没有衰颓得这么厉害··陆宸燃眨了眨眼:“我很记仇的·哪怕是前世做的,我也不会放过·”·上辈子雪无霁在雪原死于易柏卿率领的仙军之首,他可不信前世陆宸燃就没有对付过易家,只会比这一世更狠。
但看着陆宸燃无辜的模样,雪无霁只觉得他任- xing -得很令自己喜爱··“心中有分寸就好·”他又揉了揉陆宸燃的头·君烛这个身高,真的很让他有揉头发的冲动。
不过提到这个话题,雪无霁却顿了顿:“幸而……我的尾巴回来了·”·——今日雪无霁三人找到秘境时,看似是半途截住了灵鸦,但情况要比这更复杂。
他们先是去了仙军总营,在那里从易柏卿副官的口中得知了基本情况·也顺带知道了易柏卿手中有竹简之事··剩下来稍作打听,便也推测出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雪无霁没想到自己的第八尾就在易柏卿手里,他应该是平时都将它藏在无色海中·而无色海就在两州交界处,所以雪无霁才会感知到自己的尾巴在那个方位··竹简还有个特- xing -,一旦发出,不管多远观如是都能提前感应到。
一条无主的九尾之尾,观如是还能猜不到它真正的主人是谁吗·但当他们到达琉璃宗山门之下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沈光居然早早等在那里,说不知为何,观峰主让他提前去截一只灵鸦,并把它交给雪无霁。
沈光还十分惊异为何观如是会知道雪无霁的名字··这发展让人错愕,雪无霁略一探知,就发觉,观如是竟然真的主动把尾巴还给了他··时间紧急,他们也来不及探究为什么,只能匆匆与沈光道别后循着缘本相留下灵流赶去秘境。
陆宸燃眸色也微暗,脱口道:“我会查清观如是究竟想做什么的·”·“不急于一时·”雪无霁道,他不希望陆宸燃去冒险··他在脑海里把重生后的事全部过一遍,忽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一物,你要帮我查查。”
他拿出了之前在月沉宫殿里发现的、极有可能属于仙界细作的那枚玉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接过同意··雪无霁坐到床沿,手腕却被陆宸燃扣住。
·他扬眉,没用什么力,任由陆宸燃把他压在了床上·后者歪歪头,道:“先生可知道,前世我就一直想对您做一些以下犯上的事”·雪无霁睁大眼睛,黑发如锦缎铺在身后,眼中倒映着一双红色危险的眼眸。
君烛的外表说出这些话,似乎格外地有冲击力,仿佛真有禁忌的快|感··但——·“不行·”雪无霁没忍住笑了一下,补充道,“今晚不行,我要清修。”
他每收回一条尾巴,都要使灵力适应,此时有八条尾巴,清修的时间也就更长一些··陆宸燃一愣,显然是忘了这回事·雪无霁像是瞧见了他头上有两个耳朵颓丧地垂了下来,身后摇摇晃晃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该死……我忘记了·”陆宸燃翻身,扶住额头,自责自己为什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雪无霁坐起身··“你替我观梦可好”他浅笑道。
这是雪无霁第一次对陆宸燃做出观梦的邀请·陆宸燃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3=感谢在2019-11-20 21:30:02~2019-11-21 21:0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2章 水月其二·冥想境界。
冥想境界中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过往回忆, 这一次, 雪无霁的梦境之地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宿哥哥·”在这里, 陆宸燃显现出的是本相。
他还有点不敢置信似的,迟疑半天才迈出一步··雪无霁看他这个模样, 微微一笑道:“别担心,你想怎样都好·”·他一挥袖,纯白之地里出现了花草树木,一改寂然肃穆的模样,变为了鸟语花香、叫人心生亲近的所在。
境界是纯粹由灵力构建而成的空间, 是修者最私密之处·主人允许观梦者进入, 代表最深的信任了·两世加起来,雪无霁还是第一次允许别人踏足此处··陆宸燃走在柔软草甸上, 一草一木都仿佛爱极了他似的轻柔摇曳;蝴蝶在他周身飞舞。
梦境之地是无法掩饰主人心绪的,雪无霁当真是很喜欢他了·陆宸燃看向不远处,道:“那就是哥哥这次要破的心障”·在修士或者妖灵进阶时,有时会遇见困难阻碍、稍有不慎就会进阶失败,甚至掉一个境界,更有甚者还会走火入魔。
这就称为心障··雪无霁之前斩除心魔的那一次也可称为心障··而这一次,不远处只是有一团黑气,混沌无形,深邃不详·它是随着雪无霁挥袖变幻景致时一同出现的, 盘踞在天空之上, 犹如压城黑云。
“嗯·”雪无霁点点头·停顿片刻, 他又加上一句, “这团心障……与我前世第九尾时遇到的一样·”·只是小了很大一圈。
前世时这团黑气宛若可吞天嗜地,雪无霁长剑在手,这东西却砍不中、斩不断,像个没有形体的怪物,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威力·最终他没有能够破除心障,九尾残缺脱体。
从这个方面来看,前世雪无霁的进阶其实是失败的··不知为何,这一世提前了一个境界遇见它··他从前以为自然进阶的尾巴和后来补全的尾巴没有区别,但重活一世才明白其中不同。
前者是直接关联到魂魄的··所以这一次面对一团黑气,他面色稍凝··陆宸燃道:“心障源自道心不稳……宿哥哥,你可有什么想法”·雪无霁哑然,摇摇头。
“障”者,“一叶障目”,问进阶的人有没有什么想法,就好像问被一叶蔽目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眼上蒙着的叶子··它很多时候是进阶之人自己意识不到的问题,平时不显,但到了关键之时就会暴露出来。
就好像一片乌云遮盖在头顶,于是你就不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阳光·乌云阻碍的是进阶大道··雪无霁转念想想,问道:“陆芯,你遇见过心障吗”·陆宸燃笑了笑:“道心不稳者会遇见心障,我却没有过。
尤其是在遇见宿哥哥后·”·他笑时,眼波犹如被春风吹皱的池水·雪无霁看着这双眼睛,心想,天底下一定没有第二个人能比陆芯更能生动地诠释“含情脉脉”四字的含义了。
所谓道心,是助人修炼、进阶的本源,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人“为何修道、为何想变得更强”的原因··这个念想越强烈越好,强大到成为修者手中的利剑、斩断一切阻挡其前行的障碍。
陆宸燃言下之意,雪宿的存在本身就是其执念··而且这是贯彻始终、不能更改的·雪无霁从前并非为了陆芯一人而修道,现在也不可以临时为他而改变·所以陆宸燃的思路对于他是行不通的。
陆宸燃注视着他,缓缓道:“宿哥哥,你又是为何修道”·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着求仙问道、不断突破和超越·雪无霁长睫微微一颤。
似乎什么原因都有,单纯喜欢变强的乐趣、维护公平斩妖除魔的愿望、体会和对手交锋的快感……什么都有,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不上不下、左右不沾。
现在想想,像他这样的人恐怕真是几万个里都找不出一个·也亏得他天赋卓绝,否则早就在前八尾时就走火入魔不知几次了··可靠天赋堆砌终究不行·所以他前世第九尾时还是失败了。
而后果他也都看到了,这样最终结果是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地死去··“……我明白了·”雪无霁低声道·为什么这团心障无形无相因为他心中本就是混沌一片。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但这一世却不同了··所谓的道心,他先前就已经找到了·否则,这一世的心障也不会缩减到这么小了——·雪无霁轻声吐出两个字:“本我。”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他眼前忽地一明·一道流光自黑气中窜出,化为一把闪闪的银光长剑,铮然落到他手中··之前斩心魔的那一次,对于他正是“悟道”。
他要为自己而活,自己做选择,自己决定成为何种模样·谁说他不能以此为道心·只是道心太微弱,火苗太黯淡·即便已经寻找到,它也还没有燃烧成熊熊大火,没有能够完全驱散这片混沌黑气。
·“缘本相,他要比我强·”雪无霁轻弹剑身,抬眸道,“他比我更懂‘本我’一道·”·所有人眼中他都是柔软的,但最后做出的行动却比任何人都决绝、坚定,哪怕亲手毁去肉|身,也要逐本我之相。
雪无霁不否认,因为缘本相,自己的心境出现了波动和震撼·也许这就是这团心障随即就出现的原因,它是一个契机,唤醒了他心中蛰伏的东西··他挥剑斩去,但不知寒的剑光却被黑气吞没,没有起效。
雪无霁皱了皱眉··缘本相所斩断的是别人赋予他的外表和形貌··那他自己呢·就没有为他人所困过吗·那些名为嘉奖期许,实为枷锁的东西。
甚至化为了心魔,- yin -魂不散··如果他有一天也必须做出选择,那么他需要斩断的是什么·雪无霁脑中猝然闪过了一道青衣的身影,那双浅淡的蛇瞳隔着琉璃镜,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他不自觉地把剑柄握紧了些,这个人将他带出慈幼堂,引他走上仙途,收他为首徒·塑造他、培养他,让他成为第一剑仙··这并不是假设,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迟早有一天必须和观如是对上。
这团心障出现的时机如此恰巧,恐怕也是察觉了他心里对此的波澜吧·“雪宿·”·陆宸燃的声音忽然闯入,雪无霁惊觉自己刚刚魇着了。
他回过神,陆宸燃握着他的手,舒缓平和的灵力源源不绝地输入他的体内··“哥哥刚才说自己不如缘本相,我并不赞同·在我心目中,所有人都不如你。”
陆宸燃扬了下眉,忽而话锋一转,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还记得前世我们放河灯的那次,我许了一个愿望吗”·雪无霁稍一想就记了起来,道:“我记得。”
不仅记得,那回酒醒之后他还好奇了很久陆宸燃许了什么愿望·但后来陆宸燃没有要提的意思,再后来他就入魔,也就没有机会了··如今知晓了陆芯早对他有意,或许这个愿望是和他有关的。
“我那时许的愿望是,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希望你就是你自己·”·陆宸燃低眸望着他,眉目安定,眼中如倒映着百年前七夕河中的灯火。
雪无霁微怔,随即心神震动··那一年的七夕,他与陆宸燃说自己想做个散仙,想反对仙门的仙魔大战·而陆宸燃说,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有他陪··陆宸燃是多有占有欲的人雪无霁早有体会。
他的偏执和控制欲已经深入骨髓,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他写下的愿望也不是“我希望你只属于我”、“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而是,“你想做就去做好了。
我永远陪着你”··“这个愿望从来未变·所以宿哥哥,不要多想,有我在·”陆宸燃一笑,握住雪无霁的手,抬起了早已垂下的不知寒的剑尖。
接着松开手,退后一步,稳稳站在雪无霁身后··雪无霁手指收拢,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陆芯掌心覆盖留下的温度·他眸光逐渐清明冷厉,天地之间涌现数以万计的碎光,席卷过花草树木,尽数向他的剑刃中涌来。
逐渐形成了另一个白色的漩涡,与黑色气团遥遥相对··而后,举剑斩下··毫无悬念··剑光撕裂黑色虚妄,将那一团混沌斩碎、消融·心障在风暴中化为一条狐尾,融化进了雪无霁体内。
八条雪白狐尾如巨大蓬莱之花,自雪无霁身后绽放··*·雪无霁醒来时,八尾已经全部收归··陆宸燃比他醒得早,还是君烛的身形·一手支头躺在他身边,指尖绕着一圈他的发尾。
雪无霁转过头,陆宸燃便道:“哥哥醒了”·他笑说,很自然地便低头在雪无霁唇角落下一个吻··雪无霁看到他,就想起他在冥想境界里说得那番话,心中像铺了满满一层柔软浅香的花瓣。
现在天才蒙蒙亮,冬末春初,空气还带着微寒,被衾内的温暖就更让人贪恋·雪无霁嘴角微翘,也以指尖绕住一缕陆宸燃的黑发,低低道:“你不是说,想做‘以下犯上’之事”·陆宸燃一顿。
在他眼中,雪无霁青丝散乱,落在肩头,白衣宽松,露出一小段锁骨,与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打扮天差地别·本是冷淡的神色,但此刻略带了一丝笑意,琉璃似的眼眸里映着陆宸燃的倒影。
陆宸燃立时红眸微暗,危险之色浓郁欲滴·他勾起唇角,俯身道:“……谨遵先生之命·”·他封住了雪无霁的唇,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发纠缠,衣袂交叠··※※※※※※※※※※※※※※※※※※※※·卡文使我头秃_(Xз」∠)_·快完结了,打完观如是大boss就完结·大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现在就可以开始提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苦艾kylin 10瓶;朱朱的猪猪 5瓶感谢在2019-11-21 21:05:51~2019-11-24 20:4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苦艾kylin 10瓶;朱朱的猪猪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3章 岁宴其一·雪无霁向来早睡早起, 生活规律守时。
这一日却难得荒唐, 黎明时分和陆宸燃胡闹了一通后, 一直睡到了正午才起··睁眼时外面阳光正好,梅园里树木吐芽, 在阳光下稚嫩可爱··“哥哥今天不必忙事务吗”陆宸燃懒洋洋道。
他揽着雪无霁,下巴搁在雪无霁颈窝,黑发披散,笑意盈眸··“要陪你·”言下之意,事务可以暂时搁置一边·雪无霁偏头看他, 忽然想笑:这真是十足的女干妃模样。
但是这“女干妃”把他折腾得腰背酸疼,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仿佛窥得他心中所想一般,陆宸燃把手掌贴着他的腰侧, 输入温和灵力,缓解了尴尬的酸痛。
“好了·我没事,不必浪费灵力·”雪无霁推开他的手,他身为八尾白狐、高阶修者,很快就能自愈··陆宸燃扬了扬眉,有点餍足、又有点促狭:“我的东西耗费在宿哥哥身上,再多都不嫌多。”
·雪无霁看了他的眼神一眼,确认此人刚刚又说了一句荤话··他无奈,陆宸燃笑了起来, 起身正色道:“我不闹了·哥哥今日要忙什么”·雪无霁披上外衣下了床, 走到屏风隔开的书房, 翻阅文书道:“今日……是慈幼堂落成。”
屋子里静了一静··陆宸燃也走上前, 看到文书上的字样·原来雪无霁做上魔主后的这段时间,下达了在魔域建慈幼堂的命令,今天正好是建成第一所慈幼堂之日。
魔族好战,常年战火纷争,无父无母的幼儿只会比人界和凌霄更多·但却一直没有慈幼堂,往届也没有任何一个魔尊想过要建立·原因很简单,在魔族的认知中,每个大魔都是一路厮杀上来的,弱肉强食,弱小的幼年魔族活不下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陆宸燃知道雪无霁就出身于慈幼堂,虽然过得不算很好,但若没有慈幼堂,他是一定活不下来的··此前三个次王才刚刚都陨落,留下的全是烂摊子,更是有许多孤儿流离失所。
因此尽管刚刚上任有诸多其他更困难的事务要忙,雪无霁还是抽空下了这个命令··“宿哥哥,我陪你去看看它建得怎么样吧·如何”陆宸燃笑道。
雪无霁点点头··第一所慈幼堂的位置离雪无霁的魔宫很近·二人御剑,不过一刻钟就看到了建筑的红顶··雪无霁没有改换外貌,径直落在了门前。
但刚一落地,他就皱起了眉头··“桃夭手下的小杂种你来干什么”·“这里是魔尊的地盘手下败将,我呸”·“快把她赶走赶走”·大门开着,进去就是宽敞的院落。
院子里,几个小魔你一言我一语,围住一个灰衣的小魔不住推搡着,想要把他赶出门去··叫骂间,言语虽稚嫩,却混杂着诸多市井俚语粗话,让大人听了都能瞠目结舌。
这便是魔族幼儿的常态了·陆宸燃微微眯了眯眼,雪无霁立刻有些担心,这幅场景会不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小时候··“你们在做什么”雪无霁语气严厉道。
几个小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白衣的身影拦在了自己眼前·明明只是一个人,但一个站位间,却仿佛拦住了他们所有的拳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浅浅冷香。
只有贵族魔物才会用熏香——哪怕是幼年魔物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小童顿时不吱声了,抬头看去·有一个小童轻轻抽了口气··雪无霁没有改换形貌,因为他的长相并没有流传在外。
那小魔抽气只是因为他外表过分好看了些··“我……我们是在教训她”一个小魔大着胆子道,“她原来是桃夭那一块的”·这所慈济堂位置临近雪无霁魔宫,收容最多的就是原本月沉领地上的孤儿。
桃夭那一片的被排挤是正常的·但雪无霁还是有些哭笑不得,魔域的魔童竟然如此早熟,这么小就有了敌对概念··他道:“桃夭已经死了,现在魔域所有人都是我……魔尊的子民。”
小童还有点不甘心,但碍于雪无霁的气势不敢说话·雪无霁也不管他,转身看向那个被欺负的孩子··陆宸燃已经把他拉出了包围圈··这一看之下,雪无霁却“咦”了一声,眼露惊诧之色。
那是个灰衣的小孩子,身形大概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幼儿·雪无霁吃惊其一是,这个小孩的面容他十分眼熟··……竟然是,前世他到魔域出任务时遇见的那个会画画的小魔雪无霁擅长画人,对人的面相记忆尤其深刻,所以哪怕年龄相差很大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当时这小魔被江岭绯一剑斩杀,成了他一个心结,后来七夕花灯醉后还向陆宸燃吐露了··其二惊是,这小魔原来不是“他”,而是“她”··前世雪无霁见到她时,她已经是少年模样,一头短发,雪无霁才将她误认为少年。
而现在她还梳着女童发髻,有一边的珠宝还没掉·似乎,以前生活的环境还不错··此刻,女孩子抓着衣摆站在陆宸燃身边,还没有他腰高·安安静静,一双黑眸清透如黑曜石,即便被这样对待,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波动。
“你有名字吗”雪无霁蹲下来,轻轻问··女童一愣,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姓楼·”·楼,是原本桃夭那边一支魔物的姓氏。
但不管前世今生,楼氏最后都衰落了,无怪乎前世雪无霁遇见她时,她会是在底层讨生活的景况··陆宸燃有些好奇他不同寻常的反应,笑道:“哥哥想收养她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收养·雪无霁原本没往这方面想,但径陆宸燃一提醒,为何不可呢·他道:“陆芯,你怎么看”·陆宸燃一扬眉,道:“和哥哥一起养个孩子,我当然喜欢。”
刚刚他看见这小孩子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幼年时·就算为这偶尔的恻隐之心收养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和雪宿一起收养”这个条件对于他来说诱惑更大。
“那就这样决定了·”雪无霁道··他行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当即就问女孩子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女孩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双眼猛地睁大了。
另一群小魔听到了,立时呼喊道:“她居然比我们先走”·“我……”女孩眼中有惊喜,也有茫然、恐慌,但在雪无霁的注视里,她安定了下来,用力点头,“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以后,你就叫楼蓁·”雪无霁微微勾起嘴角,直接把楼蓁抱了起来··陆宸燃道:“哥哥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好,我都要嫉妒了·”·他语调微酸,表情却明显是在开玩笑。
但楼蓁慌了起来,道:“我……”·“你叫我父王,叫他母后,我就原谅你·”陆宸燃懒洋洋道,从雪无霁手里把楼蓁接了过来。
雪无霁:“……”·雪无霁:“楼蓁,不可以·”·看楼蓁左右为难的表情,陆宸燃被取悦到了,哈哈笑起来··二人很快就走到了堂内,拿过契约纸签上姓名,留下灵力印记,轻飘飘丢下后就带着楼蓁走了。
·至于上头的“雪无霁”、“君烛”两个名字在之后会引起多大风波,就不在二人考虑范围之内了··慈幼堂建成的第一天,魔尊就和其宠幸的手下收养了一名孤儿。
没有什么会比这更能表面魔尊对慈幼堂的立场··雪无霁回到魔宫,脚还没迈进大殿,就见沧遗珠径直走了过来··“那件事,你听说了吗”·沧遗珠面色严肃,语调有些急促。
雪无霁一顿,道:“何事”·他还以为自己和陆宸燃收养楼蓁的消息这么快就传了过来,但下一刻,就听沧遗珠道:“你果然还不知道。
就在今早,凌霄琉璃宗竹津峰峰主观如是宣布闭关,你让我们留意他的消息,所以一传出来我就来告诉你了·”·雪无霁神色稍凝,陆宸燃语调也微微下沉:“当真”·“我确定。”
沧遗珠干脆道,“而且他宣布闭的是死关,所以还稍微引起了一些议论·”·寻常闭关毕竟灵活,想见还是能见到的·但闭死关期间修者一步不出,生死不论,任何人求见都不会回应,闭关地点也会保密。
一般来说,只有在遇到没有把握的关键进阶点,修者才会闭死关··还有一种情况就不是出于境界考虑了·比如前世雪无霁入魔后,观如是宣布的闭关就是死关。
那这一回,又是哪一种·雪无霁抬头看向窗外云层,仿佛要直望到九霄之上··前世的这个时间点,观如是并没有闭关过··雪无霁道:“他选定的出关日期是何时”·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沧遗珠开口轻吐字句:“三年后,岁歇宴前出关·”·*·三年后,魔域··光- yin -如梭,转眼三年已过··“喝”·随着一声少女低叱,银色长|枪如游龙,钉入了木桩中,深有寸许,几乎把木桩整个穿透。
魔灵余波甚至在空气中荡出细微嗡鸣,让人目眩,惊起飞雪··演武场上,一圈十二个木桩,每一个靶心都是一个这样的穿透深洞·而站在中央的少女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如粉雕玉琢,却神色极冷。
黑发白衣,迎风飘扬··楼蓁一抬手,那银枪就飞回了她手中··“小殿下真是和尊上越来越像了·”侍从在内心感慨道·他一路小跑,到了楼蓁面前讨好道,“殿下,我刚刚接到了一封信,您能不能帮我带给尊上”·楼蓁道:“为何你不自己去”·侍从苦着脸道:“不敢……”·不敢可不是说笑的,这些年魔主积威愈来愈重,寻常人从他面前走过都要胆战心惊。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去送这封信的··“父王人其实很温和·”楼蓁看了侍从一眼,接过信··侍从心想,哪里温和了恐怕整个魔域,不,整个三界只有小殿下和另一个人会这样认为。
侍从离开,楼蓁将那比她还高的银枪缩小后背到背上,低头扫了眼那封信·上面有一只金色仙鹤纹章··——这信,是凌霄送来的·怪不得那侍从不敢送。
她想了想,又折回自己的小书房带上一幅画,准备马上一起问父王··到了年底,天岁寒冷·楼蓁从廊下走过时,天又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花斜吹过来。
站到那扇雕花木门前,楼蓁哈气搓了搓手,敲了敲门··“进来·”一道清澈如泉的男声··门无声打开,一股熟悉的冷香伴着暖气扑面而来。
楼蓁穿过重重幔帐,径直向侧殿步去··琉璃窗边的案几边,有两道重叠的身影··一名白衣的青年正靠坐在宽大木椅上,衣摆如雪浪堆叠·他容色极美,如冷玉雕琢,乌发规整、衣襟一丝不苟,但气息却有细微的散乱。
闭着眼,长睫轻颤··另一名黑衣的青年俯身压下,手撑着扶手,仿佛要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内·黑衣青年正起身,唇角翘起,似乎是刚刚结束一个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楼蓁:又是我吃狗粮·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休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御茶子 20瓶;莲莲莲 3瓶;今天养猫了吗 1瓶感谢在2019-11-24 20:40:53~2019-11-25 21:2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休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御茶子 20瓶;莲莲莲 3瓶;今天养猫了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4章 岁宴其二·楼蓁对二人亲昵的情状视若未见, 肃然行礼道:“父王、父上。”
“见我们还行什么礼”陆宸燃散漫倚在木桌上, 轻笑道, “也不知你这小小年纪的古板- xing -子像谁·”·楼蓁抬头,道:“……父上, 礼不可废。”
不过这一次,语调里带了几分埋怨,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了··楼蓁知道,这个被她称为“父上”的青年,就是当今凌霄的仙皇··她也记得自己是三年前被二人一同收养的, 往后的日子里, 她知晓了二人的真实身份。
最初知道这个消息时,楼蓁极为震惊——她的两个父亲, 可以说是三界里最尊贵的两个人物了··但三年下来,三人之间相处已经如真父女一般··“父上怎么是真身来的”楼蓁迟疑了一下,道。
陆宸燃平时在魔域都是以君烛的身份示人··“我是来送信的·”陆宸燃笑道··楼蓁一愣,她也是……来送信的·随即她心中便有了预感,看向雪无霁手中:那里已经有了一封银底金纹的信笺。
她拿出侍从交给自己的信,低头对比··“上面的内容是一样的·”雪无霁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是楼蓁进门以来,雪无霁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就是那两个字“进来”·楼蓁心想,父王的声音无论听多少次,都能让人联想到浸润在冰泉中的玉石··木椅之上, 现任的魔域之主已经坐正了身体, 低眸看信。
他气息早已平稳, 气质恢复了冷然·一时间,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说话,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自然而然就该是这样——当他开口时,就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楼蓁悄悄把自己的画纸放在案上,看着自己的父王,背着的手悄悄捏紧了一些,心思难得有些神游天外··与三年前相比,雪无霁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也就像那些侍从所认为的那样,“积威更重”。
时间没有磋磨掉他的任何一寸锐意,反而把他的气质打磨得更加锋利··就像近年他在三界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那把灵剑“不知寒”一般··三年前刚刚待在雪无霁身边时,楼蓁只是觉得这位魔尊- xing -子冷了些。
之后的一年以来她都是如此认为的,直到魔尊的登基大典颠覆了她的认知··就算楼蓁才十几岁,根本没见过以前无数任魔尊的登基大典是何种模样,她也坚信父王的大典是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场。
那是真正的三界来贺,魔域就不必说了,值得一提的是冥海龙族的贺礼;除此之外,凡尘界以千画学宫为首的修仙学院、四海龙族、凌霄界的四大中门和三大门之首琉璃宗的几个小辈也都来了。
最让三界都震动的是,凌霄的仙皇也来祝贺了··试问过往历任魔尊,谁有这样的待遇·也是因为大典,楼蓁才知道了自己的“父上”是什么身份。
他竟然就是仙皇·还有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点是,雪无霁在登基大典上剑斩云峰··魔域气候恶劣,尤其是在蛮荒之地与魔域交界处·穿过高耸入云的墨砚山,就是沙漠,再往西北端便是无名雪原。
这一处地界一直被称为死亡之地,越往雪原越是荒无人烟··但奈何这是魔域唯一的与外界的通道口,是以常年有人在此迷途、死无全尸·因为天然魔阵迷惑而走到雪原、葬身风雪更是屡见不鲜。
不妙的是,千百年来雪原一直有扩大的痕迹,虽然微小,可也毕竟在扩散,令知情者略微犯愁··而云峰,属于墨砚山山脉·墨砚山绵延极广,从交界处一直辐- she -到雪原。
云峰高耸入云,是整个魔域、乃至整个三界都有名的高峰·其形如一把插入地脉的黑色刀刃··雪无霁斩的就是这座峰··事先知道雪无霁到底要做什么的只有寥寥几个心腹属下,连楼蓁都只是和其他所有客人一样粗略地知道他要“斩峰”。
至于斩的是什么峰、斩来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楼蓁记得那一天是冬日··雪无霁身披烈焰鬼纹图,头戴银冠,独自走上墨色山峰·三界受邀的客人们都按他的命令止步在了三百里之外,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似乎是故意为之,他选定的这个位置很巧,云峰恰在雪原和沙漠阶梯状的交界点,而云峰另一面则是蛮荒地的雨林··天气并不好,连绵群山似遒劲枯墨绘制,苍穹如淡色水墨,灰蓝一片。
他等到云峰临近一座山峰的峰顶时,正好下起了雪··寒风凛冽如钢刀,带着雪花呼啸落下,卷起雪无霁的赤红披风猎猎翻飞·他伸手,接住了天上飘落的飞雪。
那时楼蓁还并不知道,雪无霁是在感知风向的细微变化··他闭眼,又睁开·不知寒出鞘一寸··那一瞬间,天地间似乎荡开了嗡鸣,楼蓁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看见一只猛兽蓄势待发,令她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道剑光彻亮天地,即便是楼蓁站在三百里之外,也觉得眼前一阵刺痛··众人带着震惊茫然再看去,云峰一侧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断扩大、蔓延,柱状的山峰发出哀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攀折着,逐渐歪斜、直至倾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难以描述的巨大轰鸣随之响起,有若地龙咆哮翻腾·雪无霁竟然一剑将云峰斩断了·巨峰倾塌的声响惊心动魄,像擎天之柱塌垮而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雪原。
山峰断口之后,- shi -润水汽弥漫而来··雪无霁在世人眼前从出现到做上魔尊,不过短短一年,暗地里有无数人怀疑他的实力·但这一剑之后,再无人敢质疑。
魔主之位无可争议,三界承认··云峰倾塌,往后百年甚至几十年过后,雪原和沙漠就会渐渐消失·魔域最险恶的死亡之地会不复存在··观看了这一幕的楼蓁心脏几乎都停了一拍,自此之后像是突然开窍一样,下了苦功开始练习,希望能早日追上父王的风采。
尽管雪无霁后来私下对他说,世人说他剑斩云峰是不对的·他没有能力斩断一座山峰,世上也没有人能做到,在此前他曾派属下无数次去云峰勘测、绘制、计算,连风向都精确包含在内,才最终选定了一个着力点。
而这一剑也耗尽了他体内全部的灵力,若是不成功,他连第二剑都挥不出··可楼蓁知道,就算如此,他的父王也天下无人能及·其他的人也许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斩出这一剑,但他们没有这个想法。
就像父上陆宸燃,他就懒得去做这种事··“蓁蓁·你画得很好·”·一声夸奖唤回了楼蓁的思绪,她忙回神,雪无霁已经在看她的画,眼中有笑意。
陆宸燃侧头去看,嘻嘻道:“还是不如你·”·楼蓁急道:“我当然不如父王·”·“不·你很有天分,以后会超过我。”
雪无霁道·他没说假话,对于绘画一道,他现在在三界的水平至少还比不上他的剑道·毕竟绘画需要大量时间去练习,而不单单是靠天赋··他提笔给楼蓁画的人像改了几个动作,交还给她。
“父王……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楼蓁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问道··雪无霁把其中一封递给她,淡淡道:“是岁歇宴的事。”
岁歇宴就相当于凌霄众人的信念,楼蓁当然知道··“我这里有两封邀请函·”陆宸燃对楼蓁笑道,指尖出现了两张灿金色卡片,“一张是我自己的,一张给雪宿。
你也可以跟着宿哥哥一起·”·邀请函可以额外带数人··“……哦·”这消息有点突然,楼蓁懵懵点头,“那,我继续去练习画画了”·雪无霁道:“嗯。”
她的背影消失,屋内只剩他和陆宸燃二人··“哥哥是真的想去”陆宸燃忽然问道··雪无霁道:“观如是快要出关了。”
三年来,观如是果真一直闭着关,仿若销声匿迹·直到近来出关日期将近,才有各种言论猜测他是否会出席岁歇宴··陆宸燃盯着那邀请函看了片刻,道:“也好。
正大光明,随意他有什么计划·”·岁歇宴的邀请发给魔尊,这是前所未有的··三年来,雪无霁逐渐开始和凌霄交涉,避免前世那样互不了解、各自成仇的情况。
这还只是初步,双方都在试探中,凌霄定是不愿意和魔物交涉的,因而这邀请函是陆宸燃力争递给雪无霁的··——说是“力争”,但陆宸燃这个仙皇任- xing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没人能阻拦他的想法。
他想做什么,在凌霄总能达成··仙门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谁让他是仙皇,确实有资格发邀请函··陆宸燃道:“哥哥想带哪些人”·雪无霁在自己几个心腹手下名字上打了勾,又勾了缘本相的名字。
三年来,缘本相已有四条尾巴,已经能与槐略分开一月之长了·虽然两人并不会分开·他的出身地还是算作魔域,所以雪无霁带上了他··“带楼蓁去见识一番,也未尝不可。”
陆宸燃扬眉,替他勾了楼蓁的名··他还没带自己的小姑娘去过凌霄界呢··两人又私语一番,拟定了最终名单·正待讨论接下来的诸多事宜,雪无霁眼尾却突然瞥见了一抹亮光。
“……这是”·他拨开亮光旁堆砌的书卷·只见,匣中一枚玉牌幽幽闪烁··这是三年前在月沉魔宫发现的玉牌·雪无霁曾让陆宸燃去查它的主人是谁,仙界是否有人和月沉传递消息。
但最后却未果,那人把线索处理得异常干净··这玉牌放在这里三年,都安静得好似一块最普通的石头,怎么今天忽然有异动了·雪无霁拿起玉牌,二人一同凝眸看去。
只见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不休 9瓶感谢在2019-11-25 21:26:28~2019-11-26 21:0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不休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5章 岁宴其三·雪无霁来不及看字, 心念电转, 迅速往玉牌中探入了追踪灵力·但那一边的灵流消失得也极快, 转瞬即逝,无影无踪。
“让他跑了·”雪无霁沉声道·对方还是一贯的谨慎和狡猾··二人这才去看那行字:·“二十五日后, 岁歇宴·勿忘·”·陆宸燃眉头皱起来,冷声道:“那边不可能不知道月沉已经死了。”
月沉身为次王,一举一动都受到凌霄瞩目·他身死之后消息立刻就传遍了三界,更不用说三年后的现在,哪怕对方是个最弱小的仙客, 有心打探也应该已经打探到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可他却还是发了这行消息过来··雪无霁道:“要么这玉牌不是月沉的, 要么——”·“他就是想给‘我们’看。”
陆宸燃接过了他的话,二人对视一眼, “我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xing -·”·雪无霁颔首:“同意·”·玉牌是在月沉的无海殿里发现的,而且依照前世雪无霁的经验来看,月沉大概率在凌霄有眼线,否则他不可能发动第一次岁歇宴之变、又在后来配合了凌霄仙军的袭击。
因此,玉牌的主人九成九就是月沉··而剩下一种可能- xing -,另一边的人想要给“他们”看到这则消息··月沉是被雪无霁杀死的,并且雪无霁第一次现身就是从无海殿出来。
这个事实是三界都知晓的,对方一定也知道··——也就是说,他想要雪无霁去参加岁歇宴·为什么·雪无霁沉吟片刻, 把玉牌丢回案上:“能让我们做这么多猜测, 对方的下马威下得很漂亮。”
语调到了末尾, 还带上了些许嘲讽的笑意··如果对方正是想要故布疑阵, 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陆芯,你觉得他是否是想在岁歇宴上做什么”雪无霁问道。
“前世的这场岁歇宴,月沉和对方里应外合、发动了攻势·”陆宸燃指尖敲了敲桌子,道,“而现在月沉死了,魔域尽在哥哥你的掌控之下,他又能做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你在场”·话说到这,二人心头都腾起一个词:诬陷栽赃。
说起被嫁祸,雪无霁前世经历得太多了·对方的这个行为,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嫁祸:他想像前世一样在岁歇宴上做出祸事,然后把脏水泼在雪无霁头上·雪无霁在场,则更能被仙门抓个人赃并获。
陆宸燃眉眼间有几分戾气,这个结论让他不太痛快··“就算他是要嫁祸给我,我也必须去·”雪无霁道,“否则……更加被动。”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办法像前世那样血洗岁歇宴··前世的这场大宴,尽管他后来一剑杀死了在场最大的妖魔,小辈也还是死伤无数·这次沈光袁朵朵他们也会去,如果真的出问题了怎么办·能避免的一定要避免。
所以,岁歇宴他去定了·若说原本还有点可有可无、摇摆不定,现在则是一定要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了··“就是这样我才更不痛快·”陆宸燃烦躁道。
他知道雪无霁一定会去赴这场鸿门宴,可无力改变·陆宸燃讨厌极了这种感觉,这总是让他想起前世雪无霁的尸身在他怀中碎为飞雪的那一刹那··前一世他在失去雪宿后,最后以暴君手段强行统御了仙界,使凌霄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所有生灵听到他的名字都瑟瑟发抖。
那时他做到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偌大仙界玩弄股掌之中,可代价也很大··而这一世,他的手段更温和、更潜移默化,与之相对的就是效率的降低·已经继位三年,那些仙门确实会在表面上给他很大的让步,可真正的核心他还是无法触碰。
就比如,查询玉牌一事,以及调查观如是一事··这都触及到了仙门世家的脸皮和禁忌,陆宸燃有很多地方施展不开··雪无霁注视了陆宸燃一会儿,忽然莞尔:“你不必如此。”
“陆芯,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就算他们咬定栽赃我,又能怎么样”雪无霁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陆宸燃身前,微微俯身按住了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
“我已经是九渊之主,魔域最年轻的君王·岁歇宴困不住我,仙门也困不住我,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为我自己澄清·已经不一样了·”·他轻声重复,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宸燃的眼睛。
三年以来,雪无霁虽没有找到第九尾的下落,但已经像前世一样自行修炼出了九尾,魂魄也基本稳固·他的实力比前世鼎盛时期更强,自信整个仙门除了陆宸燃以外没有他的对手。
他没什么好怕的·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身后有爱人、朋友,还有整个魔域··陆宸燃怔然,仿佛回过神一般失笑道:“……是我想岔了。”
“宿哥哥,我们继续商讨事宜·”·“嗯·”·……·*·三十五日后,岁歇大宴··“……你好你好这位仙友你好呀”·“好久不见听说你研究出了一个新法术怎么样呀”·“啊……仙友好久不见”·“……这几年我都过得不顺,怀疑是不是现在的洞府风水不好……”·“听说你发财啦嘿嘿嘿,老友……”·岁歇宴从深夜天色未明时开始,持续一整日。
含元殿前的白玉广场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色道袍、仙裙交错,华丽的、朴素的,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交谈不断,说什么的都有,和老友打招呼、和新朋友认识,总之热闹非凡。
若说近百年来最热闹的岁歇宴是哪一场,今年这场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咦仙友,你也来了我记得你不是从不出席岁歇宴的吗”·“还说呢,你不也是甚少出席”·“哦豁……快看,那边是不是长河道人……长河道友,好久不见”·“他也来了啊……也是,毕竟好像那位说他是自己的师傅咧。”
“诶这位仙友请留步,为何今年有这么多人”·“噗嗤,你是在哪个山沟沟里修行了几十年吧这都不知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说话的那人铿锵有力道,“今年可是有大热闹现任的九渊魔主,你晓得吗”·“啊九渊诞生新魔尊了吗这这这……大事不妙啊”·那人鄙夷地一甩折扇,道:“你落伍了这任魔主,啧……怎么说,不太一样。
他是个散修,名为‘雪无霁’·这几年,还和我们凌霄有不少合作呢·喏你看,我这扇坠就是魔域特产·”·“……什么”对话之人喊了出来。
“不仅如此,那雪无霁今天还会来参加岁歇宴呢·大家都想来凑个热闹,看看魔尊长什么样·唔,还有,仙皇也会来呢·他和魔尊的交情好像还不错。”
“……啊”对话之人被对方连番抛出的爆点说得震惊过度,脸上出现了迷惘神色··像这样的对话,在含元殿的广场、前殿上还有许多处在发生。
如果现在有个耳报神细细听取,它就会发现,几乎所有人谈论的中心都只有一个——·含元殿外,九十九级台阶下,一辆华贵的金车带着长长流焰,如流星划破夜空。
金车前方是烈焰魔鸟衔着长绳,在台阶前停下后发出短促鸣唳,犹如传说中的羲和驾车,引一路仙客侧目··“父尊,他们都在议论你·”·上好珠玉制成的车帘被掀开,一雪衣银绣的姝色少女跳下车来。
楼蓁微微皱眉,“我都听到了,还有人在骂你·”·珠帘脆响,其内传来一道清冽男声:“随他们去·”·烈焰魔鸟忽而俯首、匍匐,类似虔诚跪拜的姿势,发出婉转悠长的鸣叫。
魔鸟的音波扩散开去,比仙乐更加动听,周遭一时都寂静下来·所有要迈步上台阶的修士都转过身来,看向这辆陌生的金车··只见,一只玉琢般的手掀开了珠帘。
接着是绣着银线的鞋履、洁白无瑕的衣摆,青年迈下金车,抬眸看向天阶··他身披魔焰鬼火红图,头上银冠是十二渊魔··周围顿时传出轻微抽气声,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这架魔鸟金车和这幅打扮,就是现任的九渊魔主了·所有人都知道魔尊年轻,但却不知道他是这样年轻,以及这般……令人心折··雪无霁并不理会这些情绪各异的视线,道:“走吧。”
岁歇宴一向很无聊,他想快点找点陆宸燃··*·仙子衣袂翩飞,鼓瑟吹笙·悠扬乐曲在整个含元殿内流淌··宴会还未开始,但众人已经陆续都到了。
按照传统,岁歇宴的第一个流程即将进行了:飞火祝词··这项活动由人间的爆竹演变而来,即便是仙修也不能免俗“除厄运、讨吉祥”的愿望·但在凌霄有一个文雅的名字,玩法也不同,是由修者飞剑打出特质的纸花,飞到半空就会裂为焰火。
一般来说,这第一项飞火都由小辈来完成,长辈负责吟诗祝词、点评·也可以说,这是各仙门世家小辈比拼亮相的过程··众人自发分为一批一批,全都围聚到了屋外。
夜空中已经有飞火炸开,底下人声不断,气氛渐热··只有一处例外··“宿哥哥,这块花糕不错·”·陆宸燃把一只玉碟推到雪无霁面前。
周围都是热热闹闹,二人周围却是冷若冰窟··陆宸燃和雪无霁的地位在那,他们站的玉廊位置也是最好的,是观看飞火的绝佳地点·若是以往早已挤满了人,可现在,他们四围空出了一大片,只站着一个矮矮的楼蓁。
大约十尺开外,才站着几个魔族和一大群仙客·仙客全都瞪眼望着不远处的肩并肩站着的两人··雪无霁咬了一块,点评道:“确实好·”·他有心事,没再多吃。
因为,观如是到现在并没有出现··这个人好似完全消失了一般,当然也有人议论,但他一不是话题焦点、二又三年没出关,从他听到的来看,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雪无霁有心去找沈光等人问问情况,但现在他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不好脱身··陆宸燃看出他的心情,又望他嘴边递了一块花糕:“这个也不错·”·众人:“……”·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好像没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长老模样的人迈步出来,咳嗽两下,扬声道:“今日盛会,不知尊上能否入乡随俗,派小辈飞火祝词讨个彩头”·雪无霁看他一眼,心中了然。
这中年男子和他身后的三个小辈皆是银灰长袍、海水兽纹,正是白磲宗的凌峰主和其首徒·前世四鹿城一案雪无霁、陆宸燃就和这四人起过冲突,真可谓冤家路窄。
凌峰主说是要小辈,但在场雪无霁的“小辈”只有一个楼蓁··楼蓁的装束与雪无霁相似,两人也都是冷冷神色,乍看之下真如亲父女一般·可她虽然气质沉稳,却分明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凌峰主的徒弟最小也有十七八岁了,这要怎么比·“若是尊上愿意派人,我愿与之比试。”
那个叫赵文的大弟子已然迈步出列,寸步不让的模样··围观众人心想:一上来就是大弟子,也不怕别人说他们以大欺小,看来是铁了心要魔主没脸啊……这可……·楼蓁没说话,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她看向雪无霁,道:“父尊·”·她有些迟疑,想去比,但又怕自己发挥不好··陆宸燃笑吟吟地低眸看着楼蓁,所有人的目光一时也都汇聚到了雪无霁和她身上。
雪无霁手稳稳搭在她肩上,温声道:“蓁蓁,想去就去吧·结果不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感谢在2019-11-26 21:02:08~2019-11-27 20:1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6章 惊幕其一·那赵文做了一个礼让的姿势, 语调却是倨傲地道:“那就让小殿下先请吧。”
他自认为是有礼貌, 让楼蓁等会儿不要那么难堪··楼蓁若是先来, 那么不管她飞火打得好还是不好,这一旁围观的人总能夸上两句·但若是他先来, 呵呵……楼蓁的飞火则就会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看似是谦逊,实际完全没把楼蓁放在眼里··楼蓁当然感觉到了他的态度,神色冷了几分··“他要倒霉了·”雪无霁忽然与陆宸燃传音道。
他们面上不显波澜,别人不能听到他们的传音·陆宸燃嗤笑道:“有些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看,都是一样的蠢·”·楼氏是九渊原本的古老魔族, 黑发、浅瞳。
他们的眼睛颜色越浅, 代表血脉越是纯净,而当楼氏魔物情绪激动或愤怒时, 眸色就会变亮··这些都是在三年的相处里,楼蓁断断续续回忆起来、告诉雪无霁的··他还有些诧异,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看见楼蓁时她就是极淡的琥珀色眸子,是楼氏直系的象征。
可楼蓁那时的表现,分明是个魔灵低弱的小魔··这一世却不同了,楼蓁得到了最好的教导、也自身拥有斗志·陆宸燃也知晓楼蓁就是雪无霁前世遇到的那个小魔,给她把脉后道,这是她的血统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此时, 楼蓁那一双眼眸已然变为了熠熠如烧的纯金色, 瞳孔缩了细细一条·雪无霁还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赵文看到楼蓁的眼睛, 竟然被骇了一下, 随即便看到那小女孩儿微抬起下巴,抽出了寒光闪闪的银色长|枪。
围观者哗然··八成的修士用的都是剑,再不济也是刀,因此这飞火也是专门为长剑而设计的·用枪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会有些不顺手。
而且一个看着娇小漂亮的女孩却耍一柄威风凛凛的银枪,也令人吃惊··雪无霁一挥衣袖,一朵纸花就落在了枪尖上··楼蓁转过眼对赵文道:“看好了。”
“你……”无一字嘲讽,赵文却感到了被羞辱,气个倒仰··他倒要看看楼蓁能怎么赢他·赵文的骄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不仅是白磲宗这一代的第一,这些年更是多次被吹捧为凌霄新生代第一人。
他的天资放眼全天下都是顶尖的那一批,怎么会怕一个比他小了这么多岁的女童·在他看来,就是楼蓁再强,年龄也摆在那里··就在这时,陆宸燃突然微笑着开口道:“等等。”
赵文道:“你……陛下要帮她”·他话说一半硬生生改口,眼中也确实露出了疑惑之色··刚刚陆宸燃和雪无霁神态亲昵,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世人知道这两位一天一地的尊者有交情,现在一看,交情似乎不太一般··……难道仙皇要给魔主的女儿说话·“一朵怎么够”陆宸燃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惊愕,他笑吟吟地看着少女,“楼蓁,别让我失望。”
众人:“……”·只见,他轻轻弹指,就又有两朵纸花飞到了楼蓁的枪尖上·一共三朵·这到底是帮她还是·众人已经彻底看不懂了,楼蓁却毫无异色,认真点了点头。
她身量小,便直接一步踏上了白玉阑干·手腕一转,灵力旋风席卷而出,仿佛有一股清泉自经脉流出,将银枪冲刷一遍,汇聚于尖锐银尖·接着,楼蓁手臂用力,精准出招——·纸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龙衔住,乘风而去,咆哮一声直冲向黑色夜空。
一朵、两朵……它们迅速地超过沿途已经炸开的纸花们,直至升到了最高空,最后甚至几乎消失不见·赵文不可置信地瞬间睁大了眼睛。
随即,只听“砰砰砰”接连三声,纸花炸开漫天灵焰,如同下了一场金红色的倾盆火雨·“哇那是谁放的飞火,好强”·远处另一边,沈光惊奇地抬起头。
在这飞火之中,有两个关键点·一是高度,而是流火炸开的范围·前者需要对灵力的精准掌控,后者要看灵力的多少··此时的这三朵飞火,在两者上无一不令人惊艳,霎时间令这片夜空中的其他飞火全部黯然失色。
“咦……这是,魔灵的味道”他身边的袁朵朵吸了吸鼻子··金红流火已经徐徐落下,宛若拉开了无数长长的闪光幔帐,在夜色里美丽无比。
其中散发出的气息,确实是魔族的··这场岁歇宴上只有一批魔族——九渊魔主和他的手下·飞火只能由小辈放,那么应该就是他那个小女儿了。
沈光慨叹:“没想到她看起来小小年纪,居然已经这么厉害·”·反正这灵火,他是放不出的··袁朵朵饶有兴趣道:“我觉得她能摘得今天的魁首呢。”
只是岁歇宴上让魔族得第一……会不会不太好·不过转念她又想,啧,管他呢,热闹就好··在相隔不远的一处黑暗里,沧遗珠捏了一朵灵焰:“这是小蓁哦,看来有热闹可以瞧了。”
“那您赶快去瞧热闹吧,求求了”一旁的槐略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和小缘你知道吗,你很碍眼”·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沧遗珠不为所动:“我到尊上那里,也很碍眼。”
“……”·其他含元殿诸人反应林林总总,各有不同··赵文听到有人惊叹夸赞时,眼角狠狠地跳了一跳;听到有人说“她会夺得魁首吧”的时候,更是面沉如水。
确实是后来的人会和第一个人形成鲜明对比不错——只是现在,两者的位置似乎调换了·他就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绝对地压过楼蓁一头了··怎会如此·凌峰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威严道:“徒儿,看你了。”
“……是,师尊·”·赵文行了个礼,到一旁托盘处随手一抓——却抓了个空··“纸花呢”他手僵在那,有些尴尬地低吼道,“准备的人去哪儿了”·一个托盘里只能放下三朵,而刚刚三朵都被陆宸燃拂走了。
“仙客息怒息怒·”·放托盘的桌子角落的- yin -影里忽地窜出个人来,低头哈腰、谄笑连连,“是我们准备不周,这就给您新的纸花·”·这人出现得突兀,在场之人竟没有提前感觉到他的存在的,连雪无霁都不由得往这里望了一眼。
再一看,他生得普普通通,圆脸和善,打扮朴素,确实是个负责纸花的小修士··赵文被如此奉承,心情好了些·他哼了一声道:“还不快去拿新的”·“已经拿来了,刚刚正准备放呢,您就已经伸手了。”
侍者抱歉地笑笑,手法一个变幻,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两个托盘,“喏,在这儿呢·”·赵文一把拢过来三朵,想想又觉得不够,把剩下的三朵也一并拢了过来。
楼蓁放了三朵,那他就按她的双倍来好了·看到赵文施法令六朵纸花排成圈绕在佩剑四周,那侍者脸上似乎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一缕笑意··赵文开始积蓄灵力——·刹那之间,仿佛是一股天然的直觉,雪无霁猛地感到背上袭来一股凉意。
就像是在林中前行的猎人,感觉到了背后林中野兽如芒的目光·“停手”他连想都未想,暴喝刚出口,不知寒就已经鬼魅般击向了赵文的佩剑·然而,已经晚了。
赵文第一时间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骤然一亮,白光淹没了他的整个视线··接着,是眼球上传来的针刺般的灼烧感,连同面部、以及身体的皮肤,全部像是被细小的针刺中了。
连疼痛都还没来得及弥漫开去··眼前就已经一黑,脚下轻飘飘地,意识在茫然中消散而去··“轰隆”·那六朵纸花在接触到灵力的一瞬间,同时爆炸了开来。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又疯狂地膨胀开来,离得最近的赵文转眼就已经像被撕碎的纸人一样四分五裂、烧成灰烬·雪无霁和陆宸燃的反应最快,也最默契,在爆炸冲击波还没有散开的时候就已经联手布下了结界,与巨大的冲力相抵。
蓝色的保护阵尽可能地笼罩更多人,隔着薄薄一层灵力,橘红火焰凶猛肆虐,连结界都仿佛在震动··“这……这怎么可能”楼蓁在瞬间就被拉近了保护阵里,可是亲眼看着一个人被炸死在她眼前,还是让她脸色白了白。
她被震得跌进了陆宸燃怀中,嘴唇发抖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灵力”·不仅是赵文,离他最近的凌峰主、两个白磲宗弟子全都被爆炸笼罩了·普通的……不,九成九的爆炸符爆炸阵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雪无霁面若冰霜,抬头看向了夜空中。
另一边··“哇啊”沈光感觉地下一震,远处对面的长廊还传来了爆炸声,差点把他甩在地上·他放眼望去,对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怎、怎么回事”·他结巴道,袁朵朵尖叫一声,道:“那边……那边好像死人了”·话音未落,火光里就飞出了一个东西,正正掉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条裹着银灰色布料残骸的断臂,血肉焦黑··“啊”沈光狂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人群这才接二连三地尖叫起来,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出事恐慌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到处乱跑··地上人|流四散,天上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飞出了十几朵飞火,落下的流言也依旧绚烂华美。
一面兵荒马乱,一面热闹繁华,不得不说有些讽刺··沈光的脖子却突然梗住了,惊惧地看着漫天流火:“等、等等……我- cao -,那些流火,怎么是魔灵”·※※※※※※※※※※※※※※※※※※※※·感慨一下,不管前世今生,炮灰都是炮灰……·和平的开胃小菜结束,开始搞事了XD·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兔阁 5瓶·第107章 惊幕其二·整个岁歇宴现场, 除了魔主和一干手下, 谁能运用出魔灵·答案是, 没有·沈光为这个自然的推测而惊惧起来,连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臂都顾不上了, 道:“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绝对不愿意相信雪无霁会发动攻击·尽管只是在千画学宫- yin -差阳错、短短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沈光还是觉得雪无霁不是这种人。
更何况,这些飞火的纸花,今年分明是由他们琉璃宗来负责准备的·其中主要就是竹津峰··他甚至还过手看过,他就是负责人之一·莫非他们琉璃宗里也被混进了女干细这个可能- xing -比单纯的“魔主毁约”还要惊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其他人也发现了魔灵的事实,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呀”袁朵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吼道,“这种时候还在东想西想……等等沈光你干什么”·只见沈光咬了咬牙, 突然爬起来冲了出去·漫天掉下来的全是火焰,这些被改造过的飞火落地后并不熄灭,而是继续燃烧,轻易就制造出一片火海。
含元殿其实是个总称,放飞火处是一个巨大花园,皆是露天,整个园内只有一条观赏的白玉长廊和少数建筑·那些奇花异草飞速地被火光吞没,人群毫无形象地开始奔逃,向园外内殿的方向涌去。
“快去含元殿开保护结界”·也有水灵根的人试图浇灭火焰, “- cao -, 这些魔灵根本浇不灭还会腐蚀灵力”·“妈个巴子, 肯定是魔主那里毁约了, 他们想干嘛毁掉含元殿”·“嘶……你是谁家的小辈,琉璃宗的干什么往火海里冲”·“对不住了前辈,但是让开”·沈光和人潮逆向前进,不断推挤开阻拦他的人。
落地后的火焰里根本看不见纸花的影子,就算有也被烧了大半·沈光试图捡起一个,却被那强烈的腐蚀- xing -灼得一下子丢了开去··“这样不行。”
他心想,心脏跳得剧烈·若要找到还没算完整的纸花,只有在它们还在天上时拽下来··这样一想,沈光做出了一个自己二十多年来最大胆的举动——·他御剑飞起,冒着无数流火,冲向了高处。
袁朵朵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飞火几乎擦着沈光的头发和身体而过,他此时的躲闪大概是学剑以来最好的,居然没被烧到一点·沈光盯着流火,戴上防护手套,瞅准了一朵将将爆炸了的一把捏住。
“痛痛痛……”·手套很快开始冒烟,沈光顾不了那么多,生生把尚还细小的火给捏熄了··有惊无险地到了地上,袁朵朵也冲了过来:“你在干什么我他妈我要……我要吓死了”·沈光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纸花上可能有线索别废话了快走”·“你还说我废话我……”·兵荒马乱。
两人以袖遮脸,往内殿狂逃而去··似乎四处都有飞火升起,连些小的侧殿都被点燃了·含元殿撑起了防护阵法,众仙全部躲在了这里,偌大的含元殿也显得挤挤挨挨了起来。
各个门派世家都在清点伤亡人数··沈光靠墙站着,疲惫至极,擦了把额上的汗,从袖子里把纸花拿出来··“第八侧殿也着火了”·有人惊呼。
看着那地狱红莲般的魔炎,沈光这才后怕起来·袁朵朵没好气道:“现在你可以找那所谓的线索了吧什么线索能比你的命重要”·沈光挠挠头。
他今天之所以如此冲动,是因为这批纸花源自竹津峰·如果出了问题,就算旁人不说,他也会觉得有自己一部分责任··手中的这朵纸花只烧掉了一个角·沈光把它拆开,观察阵法纹路。
岁歇宴所要用的飞火纸花,做法算是个小秘方·沈光背过图纸,一看之下道:“纹路果然被篡改过……嗯这是……”·他皱起眉,神色凝重,正在这时,某处惊呼起来:·“雪无霁来了”·“他还敢过来”·众人已经不称呼魔主了,而是直呼其名。
殿门外出现了几道人影,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成百上千的目光全部盯着他们··雪无霁扫视了一圈众人的神情,没有出乎意料之中·这场突发□□,已经被默认归咎到他头上了。
隔着一层结界,一行人身形全部清晰起来,骚乱声起··“……仙皇怎么站在他那里”·陆宸燃站在雪无霁身旁。
非但如此,他还落后了半步,一副以雪无霁为上首的姿态·除此之外,一群魔族里还混着几个修士··雪无霁没有理会各异的视线,道:“我知道诸位都在怀疑我。
但关于流火,我想请诸位看一样东西·”·楼蓁上前来,押着一个布衣修士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腿关键,迫使他跪下··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衣物和之前给赵文托盘的侍者一样。
那个侍者在爆炸时当场毙命,现在这个是雪无霁后来于混乱中捉到的··“从他的身上,我搜出了这个·”·白袖一挥,几样事物悬浮在半空:几朵纸花,和一块白玉令牌。
“这块令牌,我三年前也曾见过·”雪无霁淡淡道,“在我杀死次王月沉后,从他的无海殿里搜出了这个·玉牌是凌霄造物,从痕迹上来看,凌霄的某个人与月沉暗中有联系,目的不得而知。”
他拿出了那块无主玉牌,果真与地上的那块一模一样··有人高声道:“你怎么证明这人不是和你串通好的不是你让自己的属下出来挡祸”·“我三年前就曾拜托仙皇助我私下调查玉牌主人,上述的所有事实,仙皇都能为我作证。”
雪无霁道··陆宸燃笑了下,道:“我能作证·这件事不是哥哥做的·”·一席话下来,殿内响起了窃窃私语··陆宸燃的背书,如今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他是纯正的仙修,在位几年来虽然评价有毁有誉,也不太受仙门待见,但颇受普通修士和凌霄百姓拥戴··雪无霁看着,眼中毫无波澜·前一世他被污蔑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澄清。
可现在,他相信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解释、直接转身回魔域,也不会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拦他··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这样,我们姑且相信你·”终于,有一个长辈站了出来,“不过尊上可否解释一下,你身后的修士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人质”·这一回,那几个修士里有人说话了:“刚刚我们在爆炸现场……是雪尊主救了我们。”
场内安静了一会儿,那长辈把视线移到了被押着的侍者身上:“这个人,雪尊主想要怎么处置”·“如果你们不放心,那就交给辟元仙宫。”
陆宸燃不紧不慢道,“如何”·那长辈皱了下眉头·他代表的是仙门和世家的立场,全权交给仙皇恐怕不太好··“还容我们商讨一番。”
他转身,向另外几个仙门长老走去··侍者身上的大- xue -都被制住,动弹不得,无法自爆·就算咬舌自尽,在场诸多仙修也能把他救回来··两边暂时僵持。
沧遗珠闲闲道:“我劝你还是现在就把幕后主使给说了吧·那姓陆的变态天牢里有什么手段,你可想象不到·”·那人相貌普通,灵力也平平无奇。
按理说寻常人面对这种场面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什么都招了,可他的脸上竟还带着几丝奇异的微笑··楼蓁手下用力,冷喝道:“说话·”·侍者疼得脸色发白,额上冒出冷汗,可那微笑依旧没有褪去。
他断断续续道:“……恭候……仙主降临……”·沧遗珠“啧”了一下,槐略骂道:“妈的,又是这句”·“那个,请问一下,他刚刚说什么”·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雪无霁看去,隔着结界,沈光拉着袁朵朵站着·沈光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道:“恭候仙主降临”·沧遗珠道:“不错·这人什么都不说,翻来覆去只有两句。
一句是’恭候仙主降临‘,一句是’愿为仙主效劳‘·”·槐略总结:“简直狗屁不通·”·来的路上他们也不是没有审问过侍者,但此人嘴紧得很,而且神神叨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神色令人发毛。
“仙主是什么你听过吗朵朵”沈光皱眉问··袁朵朵道:“没有……倒是有魔主·难道这就是这场□□的策划者”·九渊的帝王是九渊魔主,又称“魔尊”、“魔王”,凌霄的皇帝是仙皇。
仙主这个称呼却是闻所未闻··看他俩就此陷入沉思,缘本相好心地提醒道:“沈公子,不知你来是想问什么”·沈光越过众人过来,看着就是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
“哦我差点忘了,这事我刚刚也和掌门长老们说了,现在他们正讨论呢·”沈光一拍脑袋回过神来,“我捡到了一个纸花,发现了问题。
上面的符文被改成了聚魔阵,还是强化版·也就是聚集天地间的魔灵为己用,制作之人未必就是魔族·”·聚魔阵是一种较为偏门的阵法,其顾名思义,能收集三界之间的魔灵。
这样汇聚出的魔灵没有属- xing -、没有气息,也就不能判断主人·同时因为它效率很低,魔族一般不屑于使用,因为它们只需要自己灌入魔灵就可以了··“单凭阵法收集到这么多的魔灵,”雪无霁道,“……至少需要三年。”
“这个纸花是由我们竹津峰负责的,发生了这种事……哎·”沈光叹道··雪无霁蓦地抬头:“你说,竹津峰”·这是一个他此前并不知道的消息。
阵法、三年、竹津峰··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观如是·陆宸燃也立即抬起头,两人视线交汇,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地面地面怎么了”殿内混乱起来··有声音声嘶力竭惨叫道:“……别地面了,我- cao -你看神木啊”·异变来自两处——·一是,含元殿忽然震颤起来,阵法之光大现;·二是,远处云雾中的青寻神木顶端,竟是燃烧起来了·※※※※※※※※※※※※※※※※※※※※·感谢在2019-11-28 20:54:20~2019-11-30 22:3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806169 10瓶;朱朱的猪猪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8章 双镜其一·地底下如有地龙在咆哮翻滚, 十三道青光从地面冲天而起, 化为十三条青色巨蛇将含元殿整个缠绕起来·“小心退后”·雪无霁一见这青光就变了脸色, 剑鞘弧形飞出,把在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拔萝卜带泥一样甩飞了出去。
灵光凝聚成的巨大青色鳞片几乎就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哎哟我的妈”槐略滚了好几圈才停, “发生什么了”·十几人被丢到了白玉广场上,免于被青蛇波及。
但天上还不停有流火,雪无霁和陆宸燃撑起防护罩,并肩站在所有人身前··雪无霁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不知寒剑尖向前, 沉声道:“别乱动·”·槐略抬头一看, 悚然道:“……这,这是什么啊……”·只见夜色中, 那些巨大青蛇缠绕住了含元殿后又静住不动了,呼吸之间,身形化作青色锁链。
庄严的含元殿此刻就像一个孩童的玩具般,被缠粽子般地紧紧捆住·雪无霁抿了抿唇,觉得眼前的场景有几分眼熟··里头的修士仙客们在异动时乱成了一锅粥,可见地面晃动了半天后慢慢平定了下来,又都懵住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们明明启动的是含元殿的防御结界啊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青色锁链共同支起了一个幽绿色结界,严丝缝合。
毫无仙气,一看就十分不详··有人试探着从里拔剑砍向锁链·那青色的锁链每根都有两人环抱粗细, 被剑砍中, 微微波动了一下, 顿时门顶上垂下一个蛇头, 人高的金色蛇瞳冷冷注视屋内,嘶嘶吐信。
“……”·他收回剑,凝重道,“这不是魔灵,是纯正的灵力凝聚的·”·众人本就有所察觉,经此确认更是哗然··“这么说来,难道真的不是魔域做的”·“那难道是一个仙修他疯了吗想干什么”·“……诸位请听我说,这个青蛇,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也想到了……- cao -”·殿外的雪无霁当然也感知到了魔灵,看着那青蛇低声道:“观如是·”·这青蛇结界一定是早就埋下的。
如此一看,整个岁歇宴的过程就清晰明了了··一开始的魔焰是要让众人混乱,全都聚集到含元殿;而到了含元殿,青蛇阵法就启动,把众人囚困在内··这里的每个细节都是观如是的风格。
他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现身,就像一个在幕后- cao -控木偶的傀儡师,驱赶羊群般把众人赶到他既定的舞台上··但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想在这个“舞台”上上演什么·那灰衣侍者也被一同甩了过来。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不复高洁、鬼气森森的含元殿,痴迷般道:“仙主就要降临了·”·“仙主到底是谁是观如是还是什么别的人”沧遗珠厉声道,单手扣住他的喉咙,美艳面庞显出了恶鬼相,“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说”·灰衣侍者从容微笑,雪无霁低眸看着他,神色极冷,道:“现在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弄出这么大动静,终于等来了一句“仙主就要降临”·就算他不肯说,他们怕是也很快就会见到了··“……嘁”·沧遗珠面色- yin -沉,直接拧断了灰衣侍者的脖子。
殿里闹哄哄的,又有人大喊:“- cao -别管这么多了青寻神木还在烧”·“我们又出不去”·“你这话说的,难道就让神木烧掉”·“那什么……外面不还有人吗……”·末一句是沈光说的,小心翼翼,话一出口众人随即静默。
也因此,让这句话传到了雪无霁耳中··陆宸燃似笑非笑道:“我是火灵根,灭不了火·”·诸仙默然,他们当然也都知道,非但如此,他们还知道殿外有个人是冰水双灵根……·半天才有人开口,“那是魔焰,刚刚不是也有修士试过水灵根灭不了吗”·“总要试试吧”·雪无霁扫了含元殿一眼,道:“这里交给你。”
陆宸燃扬了扬眉:“嗯·哥哥小心·”·众仙客脸上发烧,这真的好吗要让一个魔域之主替他们救青寻神木·而且他们才刚刚怀疑过魔主,现在就要让人家帮忙了……·即便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们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雪无霁把众人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好笑·他御剑而起,向神木方向飞去··神木顶端最细的地方也能百人合抱,枝丫无数·青寻神木已经有百年多未曾开花,无花无叶,只剩颜色偏浅的树干。
雪无霁飞临于前,不像看到了树木,而像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小殿··刚刚飞临其前,便有热浪扑面而来··魔焰是从顶端侧方枝丫开始燃烧起来的,青寻神木高不可测,贯通三界,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中通外直。
此刻被精纯魔焰点燃,烧得也就更快··雪无霁眼瞳里倒映出黑红色的魔焰·前世,他曾一剑穿入神木树干,令寒剑之气传遍下界十四州·那道剑痕后来变成了一道疤痕、难以弥消。
如果可以,他这一世不想用那么粗暴的方法··他抬起剑,剑刃上缓缓浮出寒霜,灵气游动,渐渐壮大,最终化为游龙形态··两条雪白长龙摆尾游出,身躯足有三人合抱。
它们以冰为骨为鳞刺,以水为皮,顺着树干盘绕而上·魔焰遇之,开始疯狂逃窜游曳··水龙最终缠住了整个树冠··雪无霁手指微拢,水龙低鸣一声,身躯骤然破碎,散为万千冰雪·其他修士的水灵根压不住魔焰·只要足够强,就可以。
魔焰生生被冰雪冻住,连一丝残灰都不剩·寒霜瞬息蔓延了树冠,覆盖住了每一寸枝丫·凝结、伸展,发出无数花朵般的冰晶··忽如春风来,万木梨花开。
夜色之下,青寻神木通身洁白,宛若一夜花开·含元殿里有修士望着,忽然道:“……我曾听闻,北地有一明景曰‘雾凇’·在下一直未曾去看过。”
但从今往后,也不必看了··必定远远不及眼前之景··雪无霁熄灭了燃烧的魔焰,但却没有离开·他看着树冠,脸色反而凝重了几分,解开魔图披风,御剑上前落到了树冠里。
神木巨大,到树冠里来看,浑似进入了一座白雪丛林··他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树冠里似乎还躲藏着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神木燃烧不是因为那些飞火魔焰——它们还没这么大的威力点燃青寻神木。
而是有另外的人或木,直接纵了火··神木表皮平整,被冰结之后更是光滑如镜·无数人腰粗细的枝丫仿佛变成了无数面镜子,倒映出雪无霁的身形·他握紧剑柄,凝神循着那丝痕迹走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地”上落了一层雪,雪无霁踏雪无痕,耳中却忽然捕捉到一丝踩雪的“嘎吱”声··“铮”·他回首斩除一道剑气,冰雪飘飞,并无人形。
安静得好似那只是他的幻听··但雪无霁刹那间感觉到那缕气息靠近了,它就在四周某处·对方是个高手,实力绝不输给他··“……”·刹那之间,雪无霁眼尾瞥见一面冰境里闪过一道黑影,不知寒瞬间飞去,刺向冰境前方·轰然巨响,雪炸了漫天。
白雾之后显出一个身形来,应是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袍,身形与雪无霁自己差不多;头上罩着帽兜,低头看不见面容··黑袍人举着的也是银剑,不知寒飞旋回来,雪无霁抓住后便闪身躲开。
对方银剑一击劈下,身后树杈被切断··雪无霁不欲在这地形复杂且不熟悉的地方比斗,对方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二人一前一后,横飞处了树冠··“那里多出了一个人”·“那黑衣的好像是藏在树冠里的是放火的人”·地下殿内众人道。
那黑袍人好像并不想和雪无霁交手,御剑直直地飞往主殿方向·雪无霁追在其后,剑光凌厉刺出,但奇怪的是,黑袍人居然每每都像背后长眼一般从容躲开··恰在此时,天际露出了鱼肚白,金光刺破云霞。
——天亮了·岁歇宴的主流程,本该也在这时候开始··在第一缕霞光照到含元殿殿顶琉璃珠时,那幽绿色的结界散发出阵阵波动·黑袍人银剑急急转弯,绕过殿顶,怀中飞出一道符纸贴到了殿顶琉璃珠上·十三条青蛇同时苏醒,睁开明黄双眼,蛇吻迎向同个方向——·殿顶上方仿佛凭空被撕裂出一道一人多高的金色裂口,又恍若空气里睁开了一只金黄的竖瞳。
一个青衣的身影,缓缓自裂口中走出·高高在上,左眼一片琉璃金边镜,神情冷漠··不知寒也在半空中停住,雪无霁一字一顿道:“观、如、是·”·在观如是出现的一瞬间,一把乌色长剑也骤然出现,直刺向他心口。
观如是衣襟里窜出一条小青蛇化为长剑,堪堪挡下·他手势微变,十三条青蛇聚拢而来··“你终于现身了·”·陆宸燃闪身到了雪无霁身旁,神情变得- yin -沉。
他手腕一转,枯桑猛然调转,一剑斩下了七个蛇头·腥臭蛇血泼天浇下,七个蛇身痛苦扭曲,又转瞬被火焰包裹,烧为灰烬··“陛下何必一见面就刀剑相向。”
观如是微微叹了口气,道,“前世陛下也是如此背弃协定·”·他言谈礼貌,口称敬语,却浑似一只冷血动物勉强学了人形,哪里都不对劲··陆宸燃嘻嘻道:“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宿哥哥身边站的可不是你。
说吧,你现在打的又是什么好主意·”·听到那声“宿哥哥”,观如是眸色- yin -了几分,装出来的神色全部收敛·他闭了闭眼,又转过头道:“无霁。”
那黑袍人此时站在了观如是身边··雪无霁面无波澜,注视着观如是··四人全在含元殿上方,含元殿后殿有一大块琉璃穹顶,此时殿内被困的修士全聚到了穹顶下仰头望着。
“他们在说什么”·“这什么和什么……不懂·总之这是观如是干的好事吧那一开始的魔焰是他想嫁祸给魔……呃,魔尊”·“现在还不能确认吧万一是两边临时翻脸了呢”·“嫁祸”观如是闻言扫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含元殿,眼神里是漠然,还有淡淡的嘲讽,“你们这些蠢货的死活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
是我做的又如何”·他竟直接承认了··承认得如此干脆、毫无羞耻之意·“你是疯了吗”·“琉璃宗主在哪这就是你选出的好峰主”·“他到底想干什么”·围观众仙十分震惊,观如是走下琉璃珠,踩在了那穹顶上,无趣道:“尽是废物。
我便送个礼物陪你们玩玩吧·”·他袖中又游出一条花色斑斓的蛇,花蛇居然穿透了穹顶,落到殿内时猛然变大·“啊”·穹顶之下,惨叫和混乱声全部闷闷的。
观如是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他们:“能作为仙主祭品,这群蠢材理应觉得荣幸·”·祭品……·雪无霁脑中闪过什么,他知道为何被青蛇缠住的含元殿很眼熟了,十三青蛇与金炉,这正是观如是炼炉的形状·祭品和炼炉,便是献祭。
雪无霁握剑的手用力了几分,他道:“仙主就是你”·观如是的思路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而他的回答也确实不在雪无霁想象范围之内··“仙主并非是我。
我造剑,却并不是那把剑·”观如是道,眼瞳冰冷,“我曾造出过一把十分满意的剑,那是我曾经最完美的作品·但他却偏离了我对他的锻造·实在是可惜。
我只好想办法从头来过了·”·陆宸燃道:“宿哥哥,别和他废话了·直接杀·”·他身形如鬼魅,如烟消散,瞬时缠斗了上去··与此同时,观如是身旁的黑袍人也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闪避,与雪无霁正面迎上·黑袍人也是银剑,但那银剑上包裹着一层冰霜,看不清剑的形貌·雪无霁与那黑袍人过了几手之后,暗暗心惊。
这个人好像对自己的剑招无比了解··那种感觉分外诡异,难以形容·似乎自己的每一次出剑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对方的一招一式他也都能提前预料到。
这与和陆宸燃的过招还不一样,不仅仅是了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就好像是他在对着一面镜子比斗一般·三十招已过,雪无霁心中的诡异不适感几乎堆到了顶点。
这三十招对方伤不了他,他也伤不了对方,他当即收手,向陆宸燃道:“这个交给你”·“嗡——”·两把同样颜色的剑锋相撞到一处,一黑一白两个人几乎以同样的姿势、相反的方向各自被巨大冲力推开,落地。
陆宸燃剑刃一挑,使了个把戏绕过了观如是的剑尖·两人擦肩而过,位置立时转换,雪无霁将剑刃迎向了观如是··“真是默契·”观如是微微眯了眯眼,“可惜我很好奇,这两把剑到底哪把更加锋利一些。”
雪无霁不多废话,一剑破空斩去·剑气裹挟寒意,在空气里凝结出冰花,形成冰雪风暴向观如是呼啸而去·后者不敌,太剑想挡却依旧被剑气生生逼退。
霜花冻结蔓延上他的衣角,观如是脸色微变,脚步一错,阵法金光腾起,在他身前形成一个保护膜,如金钟将其笼罩在内··那保护膜嗡鸣一声,下一刻便荡出万千幻影,观如是面前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起来。
他青袖狂舞,指间一段符纸缓缓燃尽,道:“千钟阵,起”·雪无霁眸色微冷,千钟阵,这是当今世上最难缠的保护阵法··那金色的保护层看似只有薄薄一指宽,却足有三千之数。
寻常人使千钟阵,必须要一段长长的符咒再配以调息才行·就算这样,那三千也多半是个虚数,只会比普通保护阵多撑那么一会儿罢了··可观如是不一样。
他是当世第一的阵法大师,这千钟阵就是为他所创,只需几个步法和一段符纸就可为他所用;那三千道金钟,当然也都是一样的坚不可摧··“铛——”·雪无霁两道剑光呈交叉状向千钟阵当头劈去,令人头晕目眩的钟声响起,两剑撕裂空气,眨眼斩破了五十道金钟,剑气弥消。
但五十这个数字对于三千来说,还远远不够··观如是神色毫无波动,淡淡道:“无霁,你想如何破我的阵”·雪无霁同样平静道:“层层斩破就是了。”
·若想要杀死千钟阵之内的人,当然只有斩破这足足三千道金钟·“很好·”观如是竟然笑了一下,目光十分赞赏。
转而,又是微冷,“就不知你那道侣,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了·”·雪无霁不为所动,剑刃再次弥漫起冰霜:“他能应付·”·这种对战,最忌讳分心。
他信任陆宸燃,把后背交给他,就不会去怀疑他的能力·此时的一点点分神都是致命的··观如是道:“当真”·“——不如,你回头看看和仙皇缠斗的人是谁吧。
我不会趁你之危·”·雪无霁本不欲理会,但观如是话音刚落,他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有陆宸燃的闷哼··“……”·液体溅落的声音清晰入耳,如果这一剑真的刺中了陆宸燃,那恐怕出血量不少·明明之前听声音,陆宸燃与对方还是势均力敌,为何现在忽然落了下风·不知寒剑刃上的霜花仿佛惊动般,“咔嚓”碎裂了。
雪无霁气息混乱了一瞬间,便猝然听得陆宸燃道:“……宿哥哥,别回头”·他声音里竟少见地带上了惊惶与震怒··但是由不得雪无霁不回头了,因为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剑光劈头斩来,熟悉到仿佛是他自己做过千百遍的动作。
雪无霁来不及多想,侧头、旋身,举剑便挡·这一转头,雪无霁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前的一幕仿佛被凝固般变得缓慢起来··他总算明白,为何陆宸燃刚刚会突然之间失神、落了下风了。
那把与不知寒同色的长剑上冰雪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剑身的模样·与不知寒相击之间,银光对银光,雪剑对雪剑,没有分毫差别··细碎冰末像钻石的碎屑,星河般飞旋。
而那黑袍人头上半褪的兜帽被剑气割裂,碎成无数黑色蝴蝶·兜帽中如水的银发散开,倾泻而下,长发之下的面容神情冷淡、魔纹艳丽,赫然与雪无霁一模一样·“无霁,你猜错了。
‘你’,才是仙主·”·半空中,一人黑发浅眸,一人白发红瞳··二人中间仿佛隔了一面镜子,又恍然是时空交错,在刹那间重叠··※※※※※※※※※※※※※※※※※※※※·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莲莲 4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nBo 30瓶;cb 3瓶·第109章 双镜其二·只消一眼, 雪无霁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铮——”·长剑相撞的冲力让雪无霁虎口镇痛, 两人都被震开, 像两颗流星相撞后又折返。
雪无霁压住心中狂澜,道:“陆芯你怎么样了”·“……宿哥哥,我没事·”陆宸燃道, “别看我。”
但他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他已经落到了广场上, 半跪在地,雪无霁甚至能隐约闻到血腥味··雪无霁沉沉盯着那另一个“自己”,向后一跃退到了白玉广场。
整个过程里,黑袍人只是静静立在殿顶上, 面无表情, 白发飘扬··陆宸燃拧了拧眉,道:“雪宿, 我说了不用看我·那个人很危险,不要中途离开”·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但语气极其郑重。
单手捂住了伤口,血不断地从指缝溢出、滴落到白玉地面上··雪无霁面色冷得可怕, 道:“陆芯,手让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如果那个人真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话, 那他的那把剑上一定也带着和他同样的灵气。
要是他想, 他能在刺伤时让剑气停留在伤口里,若不拔出则会造成眼中恶化··而他是冰水双灵根, 陆宸燃为火灵根, 本就有压制的作用·一旦剑气入体, 就会毫不留情地扩散侵袭经脉·雪无霁扣住陆宸燃手腕,陆宸燃坚持了一会儿,还是缓缓移开了。
伤口暴露出来,让雪无霁心尖狠狠一颤·刚刚黑袍人的长剑应当是直接冲着陆宸燃的心口去的,但中途陆宸燃躲闪了,因此长剑便偏离轨迹,改为穿透了他肋骨之下的腹部。
剑气已经在伤口处结出了细小尖锐的冰棱,黑袍人没有一丝一毫地留手··雪无霁一言不发,指尖转动调动那道剑气·剑气果真为他所驱使··但这个事实让雪无霁心中更沉了,因为就算是同灵根的修士,一个人的剑气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为另一个人所驱动。
除非,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剑气被抽离,雪无霁用力捏碎了它··陆宸燃非常能忍疼,他已经肌肉紧绷、额头渗出细汗,可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他轻声道:“宿哥哥,小心·”·这个伤口一时半会儿是愈合不了的,他不能参战了··更何况,雪无霁也无法让陆宸燃面对那样一个对手——就像他自己也无法毫无波澜地对一个和陆宸燃一模一样的人举剑一样。
为这个认知,他怒意更甚··雪无霁捏了捏陆宸燃的手指尖,道:“好·”·他抬手覆上陆宸燃的眼睛,温和灵力被渡过去,不容拒绝·“沧遗珠,帮我看好陆芯。”
雪无霁道··沧遗珠神情凝重地点头··待雪无霁转过身面相含元大殿时,脸色全然改变,杀气凛然·不知寒激鸣,雪无霁白色的身影下一刻便化为残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黑袍人上方,一剑斩下·黑袍人迅速后退,只听剑鸣中传来一声咔嚓的碎裂声,含元殿顶的琉璃珠被剑气波及、直接粉碎。
这一剑斩破了八十八层金钟,也在黑袍人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一指多长的伤口,破坏了姣好的面容·鲜血滑落,一段银发断裂飘落··——但,也只是一道小伤口而已。
雪无霁眸中寒芒闪烁:“别让你的傀儡顶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陆宸燃··黑袍人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受伤,指尖碰到自己脸上的血迹,微微怔住了。
“无霁,他可不是傀儡·”观如是道,“他就是过去的你,是我从过去带回来的你·”·他张开双手,身前气流涌动,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墨绿色阵法,“前世我曾想通过阵法来溯回时间,但却失败了,不得不与仙皇合作,启用陆氏的回溯圣灯。
但后来我又尝试了许多次,终于成功了·”·“——这个‘你’,就是证明·”·雪无霁在回忆里看过观如是翻找禁术的片段,不想他后来竟一直没有放弃。
他背后透出一股寒意,这么说来,这个黑袍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就是他自己观如是的疯狂程度简直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光- yin -宛如河流,不可逆行。
所谓的回溯,也只是在曾经的节点上重新开辟一条河道罢了·这条支流的水流越长,就越稳定,最后逐渐取代原本的河道·”·观如是周身漂浮着无数发光的墨绿线条,倒映在琉璃镜中。
他手指在空中点出荧光的河流形状,“——但在起初支流尚不稳定的时候,那原本的河道还并没有消失·”·“我也就能从河底捞出我想要的‘石子’,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雪宿’。”
“你就是他,他也就是你·”·黑袍人脸上的伤痕稍稍结疤,他重新举剑,红眸直直注视着雪无霁·雪无霁欲迎战,但观如是却抬手拦住了黑袍人。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无霁,你一直想问我想做什么·那我便告诉你好了·”观如是看向雪无霁,道,“我从很小时就开始好奇,如果世上真有神,那么神应该是什么样子。
为此我查过很多书,也做过不少事来满足我的好奇心·”·他想起什么,轻飘飘道,“哦,只是一开始还没有经验,留下了点痕迹·无霁你也应当在投影石里见过。”
是陆宸燃给他看过的那两个案件文书一个是幼年时的观如是偷窃杀掉灵兔,一个是他入竹津峰后在魔界用残忍手段刑讯魔族··雪无霁一阵反感,而这些,观如是把他叫作“满足好奇心”·“我看过许许多多的生灵身体里是什么样子,也仔细研究过他们的灵脉丹田是如何运作、如何构造的。
人、魔、仙、妖·似乎各有各的优劣,并没有完美之说·”·穹顶之下的殿内传来一阵骚动,众仙似乎暂时从花蛇造成的混乱里恢复过来了··“这话什么意思”·“人、仙、魔、妖,观峰主暗中杀过这么多听他意思还是一刀刀切开来看了……呕”·“不行了我要吐了……他还杀过仙修怎么瞒过去的”·观如是闻言,道:“确实杀过。
不止低等仙修——前任竹津峰峰主是我觉得最遗憾的一个,我应该等他再上一层境界再动手·那样更有价值·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琉璃宗的修者全乱了。
“前峰主他不是走火入魔死的吗……观如是,你简直是个畜生”·“……天,天……天他对你那么好,连你编的鬼话你杀那些魔物是为了自保都相信了你简直、简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毫无人- xing -、冷血到了极点。
根本像个伪装成人的野兽,甚至连野兽都不如·观如是像是觉得他们的反应很可笑,道:“如果不是凭借这些了解,我何以能造出最适合一个修士的剑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剑还是出自我手。”
众人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觉得手中的剑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剑有高下,但生灵却难分·我很想知道,神到底是什么世人以为凌霄之上就是仙人,但也不过是一群修了道的人罢了。
我想了很久,我既能造剑,为何不能‘造神’”·观如是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起来,“身有妖、人之分,道有仙、魔之分,如果世上真有神,那他必然兼有四种。
那样才是完美的·”·他从小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所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在他看来背后的含义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笑·所谓的喜怒哀乐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又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在世上,诞生,却又全然体会不了世间的情感。
但后来他知道了·他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存在的理由··神明最是无情,那他当然就是负责迎接神明的那个人··“所以我选择了你,雪宿·”·也因为这个选择,他多少因为这个人,理解了一些世人的情感。
“你本该成为仙主”·观如是一气说完,浅色的眼睛亮如丛林中的蛇怪,冷漠又狂热··雪无霁被这惊人的消息砸中,他僵了一瞬,道:“……这么说,不止被选入琉璃宗。
我入魔也早在你预料之中”·他浑身冰冷··“不错·与月沉联络令他攻上凌霄的是我,我要让你一剑成名;百年后入魔也在我的设计之中。”
观如是很干脆地承认了,讽刺道,“你以为江岭绯那个蠢货,一个人能找到那种罕见的炼剑方法我只是把术式混进了他看的书里,他果然就心动了。”
他不必做什么,那个江岭绯太愚蠢、也太好- cao -控··“……原来都是你·”·雪无霁喃喃道,眼前如有暗色闪过,那是无数黑暗的、血腥的过往。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原来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人·他还曾经把他叫作师尊·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涌起,烧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但我还是失败了·”观如是声音低下去,他指尖一点,莹绿河水瞬间破碎,“我这一世也给过你一次机会,可是无霁,你还是让我失望了·我只好另想办法。”
“他不是傀儡,而是要来取代你的·”·因为这个“雪宿”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所以他和雪无霁之间只能留下一个··雪无霁此刻已经全部都明了了。
他忽然冷冷道:“是吗”·不知寒的剑尖指向黑袍人,“既然‘不是傀儡’,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反驳”·观如是神色一变,目光微愠。
雪无霁语调里带着讽刺,“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也配叫作是我”·从头到尾,这个黑袍人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现·神情目光始终不变,虽然行动灵活,却还是给人以傀儡之感。
·真正的他绝对不会全心听从观如是的话,也不会伤害陆芯··因为他不过是观如是从“河道”里取出的一个投影罢了,拥有一段他的意识,却没有自我。
正因为这样,所以观如是才要设局让他来赴岁歇宴,才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恭候仙主”··黑袍人和他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他必须要亲手杀死“自己”一次。
尽管这非常困难,“自己”也许会比他前世今生遇到过的所有对手加起来都棘手··“你觉得你能做到”观如是觉得雪无霁的眼神分外刺眼,“另外一个你拥有完好无缺的九尾,我带他回来,亲自教导他如何冲关渡劫。
他可没有在第九尾时失控,炼出一条残缺的尾巴”·观如是尤嫌不够,冷笑,“更何况,他还有我的献祭之阵”·他终于动怒,袖中飞出十三张符纸,冒出阵阵金光,贴到了含元殿十三条青蛇的蛇身上·整片含元殿的地面都晃动起来。
“什么动静”·“啊……我的灵力……”·“丹田好疼怎么办,我的灵力快没了”·“我的也是”·殿内惊叫哀嚎声一片,这回惨叫声比之前所有的异变发生时都要真切,因为所有修士都发觉自己的灵力在被飞速地抽干·宛若沸腾的炼炉,含元殿内腾起浓郁的灵气。
各色灵力从十三个蛇口里吐出,最后汇聚成一股,环绕着黑袍人的周身··黑袍人的衣袂在湍急的灵流中飞舞起来,无尽的灵力最终都尽数被他纳入体内·他神情无悲无喜,银剑荡出低沉龙吟。
抬手,银剑悬空而起,以他为中心形成雪暴·黑袖一振,银光如利剑向雪无霁飞来··这一击中凝聚了不可计数的灵力,不能硬接·雪无霁脚步一错一旋,不知寒以一个奇妙的角度侧击中银剑,强行改变了银剑的弧度。
他又蓄力一挡,银剑流星般反向飞出去,直冲黑袍人门面·“还给你·”·雪无霁冷冷道,发冠被剑气所扫,黑发如瀑散开·白衣纷飞。
那银剑被挡回,黑袍人只来得及往左一步,黑袍被割下一大块··可是那银剑分明切到了他的小臂,却没有留下口子··黑袍人全身都被厚厚一层灵力包裹着,就连这样的一击都没能伤到他。
雪无霁心头一沉,这果然是个无比难缠的对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黑袍人随即也瞬移而出,两人就在半空中交起手来··观如是双手推去,两袖振振,地底再次翻腾,出现阵法图纹。
无数金、青灵光- she -出,仿佛要把天穹也包裹在内,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含元殿发出哀鸣,空气中充满了灵气,仿佛煮沸的水壶内的水汽一般·宫殿失重般崩塌,碎石乱块向上漂浮而去。
空中那两道身影几乎化为了虚影,连招式都看不分明,剑光四- she -,所到之处尽是尘土飞扬··※※※※※※※※※※※※※※※※※※※※·观如是,真变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识 5瓶;玉兔阁 3瓶·第110章 双镜其三·天地间都是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地底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些被发- she -出去的飞火魔焰随着这变化停止了。
外人不过是几个眨眼之间, 半空中的二人却已经各自挥出了三四百剑·而雪无霁命中了一百多剑,也受了五十多剑··他已经看出来, 这个黑袍人的动作少有滞塞, 也比较死板,像是完全照着剑谱中来的,不知变通。
或者说,就像他自己前世十九岁初学剑招时一样··但这也并不意味着雪无霁能占到多少优势·黑袍人浑身灵力充沛,哪怕是最简单的一招,都能抵过别人数剑,所谓一力降十会。
他给黑袍人造成的伤口有限, 但自己却更容易受伤·还远远不够雪无霁虚晃一招,黑袍人果然上当·他瞄准时机,三道剑光齐出,向着对方命门大- xue -而去·可下一刻, 异变陡生。
黑袍人面前骤然出现了一堵白玉高墙, 事先毫无动静,鬼影一样挡住了三道剑光·高墙承受不住,与剑光接触的一瞬间就碎成了齑粉··玉屑粉尘满天, 黑袍人的身形消失了·雪无霁心下一沉, 随即颈侧寒毛倒竖,身后黑袍人鬼魅般出现雪无霁几乎是凭借着直觉闪避了一剑。
那堵墙一定是观如是的手笔·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雪无霁脚下就是一空·原本的地面像被一只巨手倒置过来似的, 成了立着的墙壁··雪无霁猝不及防, 他原本已经躲过了黑袍人的那一剑,但这个意想不到的变化让他往对方剑锋上撞去,他只来得及一拧腰身,对方剑锋在他的颈侧划出了一道长长细细的血口·他一踏墙壁、运剑飞出,眼前场景再次变化。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能从凌霄的上空俯视,就会发现巨大的含元殿建筑群完全失了样子·淡绿灵光笼罩了整片五百里的建筑,亭台楼阁像变成了小孩子手中的模型,被随意摆放、拆卸、倒置、旋转·这场景可称得上奇幻。
雪无霁一剑劈开一扇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玉石长柱,倒错的场景内,黑袍人再次消失了··“哈哈哈哈哈……有趣·现在这样,真的很有意思”·观如是大笑起来,像小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笑声在上空回荡。
他周身那些游动的淡绿色荧光已经消失了,转化为了一方四四方方、桌面般大小的半透明棋盘··而这个棋盘上的布置正正对应了含元殿·整个建筑群内唯一没有变动的只有观如是所在的主殿,和主殿前的白玉广场了。
“这是……棋盘阵”沧遗珠原本见流火消失,想出去帮忙,但随即就被数个高楼挡了回来··见此情此景,还有观如是身前的棋盘,哪还有不明白的·“棋盘阵”槐略跳开躲过一个乱石,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棋盘阵”·棋盘阵是一个非常基础的阵法,造化道的修士都会。
然而个人灵力有限,一般人最多能- cao -控的棋盘阵也就是一座楼或者一个花园··哪里有这么夸张的·陆宸燃腹部的剑伤在刚刚已经包扎完毕,他唇色苍白,道:“当然不止他一个人的灵力。
还有主殿的一千多个修士·”·- cao -控如此大的棋盘阵,需要的灵力不可计数·而观如是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含元殿里的那一千多个修士此刻全都成为了他的灵力源,给他的棋盘提供源源不绝的灵力·“他是什么时候在含元殿埋的这么多阵法”·“居然没一个人发现吗这未免太可怕了点”·“……我只知道含元殿的侍从好像一直就是由琉璃宗负责的。”
一时语塞·琉璃宗是三大仙门之首,含元殿由他们来负责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但现在一回想,岂不是正方便了观如是动手脚·陆宸燃俊美的面容变得- yin -郁,看上去竟有几分狰狞,手背也青筋暴起。
他旋开芥子戒,飞天画舫腾空而起·正要翻身上去,他的手腕却被槐略拉住了··“六殿下,等等·”·而在战斗的中心,状况已经无比惊险。
观如是仿佛一个执子的棋手,- cao -控着这方巨大的棋盘·无数道金光方方直直地把地面和建筑划分开来,整个含元殿方圆百里之内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个个格子·“我剑法并不一流,但阵法是当世第一。”
观如是轻笑起来,倨傲无比,“无霁,你知道你脚下一共有多少个棋格吗”·“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只要我想,连一只飞蛾都休想逃出去”·九千九百九十九·这个数字太惊人了,有人惊呼“这怎么可能”。
雪无霁此前从未见过观如是出过手,他虽为第一阵法大师,可却从没有真正在众人面前展现过他的实力··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观如是的手段到底有多恐怖第一大师的名号,当之无愧。
观如是轻拨一块棋格,天旋地转,黑袍人从石墙缝隙中闪现,当头劈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横剑挡住,黑袍人速度不减,反而加重了力道,灵力爆发,压着雪无霁往下坠落。
雪无霁后背狠狠撞到了一扇水平的门上,木屑纷飞,二人直直坠进了一座楼阁之中··“咳……”雪无霁虽在背上施加了灵力,但还是因为巨大的冲力咳出一口血来。
祸不单行,一根尖刺破墙而出,他一脚把黑袍人踹开,翻身躲避尖刺,脸颊上被擦出一道血口··他背过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目中瞳孔拉长,脸上浮出妖纹,九尾虚影也自身后显现。
两世以来,能把他逼出妖纹的对手不超过五个··黑袍人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横飞进了一堆立柜里,嘴角也有血迹蜿蜒而下,动作稍缓地站了起来,黑袍之下亦是垂下九条狐尾。
他俯身再次冲来,二人兵刃相接,整座楼阁四分五裂·雪无霁察觉出了不对,这个黑袍人的动作在发生变化·起初还有一些僵硬,但随着和他的过招越来越多,黑袍人的剑法也越来越灵活。
就好像是一个偶人模仿活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一般·而二人尾巴的差距也显现了出来,雪无霁并无灵力供给,但黑袍人挥洒起灵力却毫无顾忌·他心越来越沉,这样下去,他会输。
·雪无霁把这个念头摒弃掉,心底腾升起一股焦虑,他会这样想,意味着情况已经相当之糟糕了··一对二,并且黑袍人显然与观如是配合无间,对棋盘世界了如指掌。
他没有胜算··“哧——”·糟了·雪无霁闷哼一声,捂住了左胳膊··只见左半边衣袖被削去了一片,布料的残骸呈现锯齿裂口,凝结着细细冰棱。
胳膊被砍出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白袖瞬间被染成了红色··“还给你·”·黑袍人道,语气与之前雪无霁说的一模一样·最开始他还不会说话,但现在已经能够开口了。
“无霁,你也意识到了吧”观如是的声音无处不在,从棋盘世界的四面八方传来·“和他待得越久,他就会越像你·模仿、学习,最后再超越。”
“……闭嘴”雪无霁声音发寒,喝道·但左臂传来尖锐刺痛,冰棱似乎在顺着他的血管蔓延··明明刚才还是一样的灵力,但现在雪无霁竟然已经无法趋势黑袍人的灵力了。
黑袍人比他高处了一线·那一点细微的差别,只是在于二人的尾巴而已·但若再加上观如是和棋盘阵,体现在对战中就是天差地别··雪无霁硬生生把那股在血液内横冲直撞的灵力压制在了伤口附近,可他整条左臂到肩膀都覆上了寒霜,冷得发僵。
而黑袍人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挥剑斩来·速度仿佛还更快了··天地再次倒转,那些令人头晕眼花的亭台楼阁、脊兽飞檐也配合着黑袍人的动作·剑意逼到鼻尖,宛若一根银针悬在雪无霁的眼瞳之中。
雪无霁还是第一次这样直面“自己”的攻击·他忽然意识到,不是对方变快了,而是,他变慢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声音闯入耳膜:·“宿哥哥”·宛若狂焰破冰,四周建筑在刹那间静止。
接着,反向而动,猝不及防地向黑袍人挤压而去·属于观如是的那股灵光弥消,被一股狂暴的火灵取而代之·雪无霁心神一震,像是突然重新有了力量,不知寒发出尖锐鸣啸,一剑击退了对方的银剑,弧线不停,径直刺中了黑袍人。
对方的银剑被斩断,在空中裂成了数截·就算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但这把剑终究只是个仿品,而不是剑冢中沉睡百年、一剑霜寒天下的不知寒··“咯啦”几声,飞檐重新组合,轻柔接住了雪无霁。
而黑袍人则坠落了下去,重重撞在了歪倒的塔顶里·他红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有温热的血从腹部流出··不知寒贯穿了他的腹部,黑袍人无声地张了张口,低下头,看到自己掌心的刺目红色。
雪无霁没有刻意选择,然而这一剑却巧合得近于讽刺,伤口就是前世他自己被江岭绯刺中的那个位置·他抬头看去,只见几重飞檐间停着一艘金色的船只··陆宸燃立在船头,身前也有淡红色的荧光。
灵力组成了一块不完全的棋盘,在左下角有十几个棋格亮着,红光闪烁,宛若刚刚露出獠牙的凶狼··——而观如是身前棋盘对应的区域,那一片已经黯淡了下去,变成灰色。
※※※※※※※※※※※※※※※※※※※※·今天还有更新·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苦艾kylin 7瓶;左岸的微笑 2瓶·第111章 双镜其四·那是雪无霁此时所在的位置, 而陆宸燃侵入了观如是的阵法, 反过来控制了这片棋盘·被控制的位置还在不断增多, 一格格的棋格以缓慢速度亮起暗红,如零星灯火,向着棋盘中心阵眼的位置烧了过去。
“陛下不该来捣乱的·”观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手指在棋盘上狠狠一点、一挥,“你又能坚持多久别妄想了”·一座楼宇被从东北角挪了过来, 泰山压顶地砸下·它占地太大, 飞天画舫完全被笼罩在了- yin -影之下,无处可逃。
雪无霁心猛地一跳:“陆芯”·陆宸燃额角跳动了一下, 飞舟之下的地面猛地凹陷,把飞舟吞噬在内·楼宇堪堪砸下, 再迟一点就要把飞舟压得粉碎。
“别担心,宿哥哥·刚刚槐略他们把灵力都借给我了·”雪无霁听到了陆宸燃的传音,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可他还是能听出陆芯的疲惫强撑。
雪无霁道:“那也根本不够”·在殿外的最多也就二十个修士,怎么能和一千多个相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别担心。”
末尾,陆宸燃竟然还笑了一下, “这个阵, 我一定会把它砸烂·”·雪无霁稳了稳心神, 他不能再分陆宸燃的神·高等阵法的- cao -控, 说到底都是灵力和精神力的比拼, 这些阵法都不是用纸笔所绘的, 而是“心”。
观如是布置这个棋盘阵用了三年,陆宸燃只有很短时间,与其反过来- cao -控不如直接破坏来得快·但即便是破坏,对力量的消耗也是个极恐怖的数字··四周的建筑都安静了下来,陆宸燃已经替他分担了棋盘的压力。
现在,他只需要全心对付黑袍人··左臂已经快麻木失去直觉了··但幸而,他也对黑袍人造成了重创·后者蜷缩在地,像是已经痛得无法动作了。
雪无霁轻呼一口气,调转起体内消耗大半的灵力··他踩着数不尽的、倒错的奇异建筑,向着半跪在地的黑袍人冲去·那一剑,他是全力一击。
对这种疼痛,雪无霁再清楚不过,短时间内黑袍人是无法行动的·更何况,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修士最重要的本命灵剑··白色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黑袍人上方。
剑光横向斩向他的脖颈,而他一动不动··他只抬起头,静静注视着雪无霁,眼中倒映着一线雪光··雪无霁瞳孔猛地一颤,在这一眼中意识到了不对·那“另一个自己”,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毫无痛色。
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现在已经无法收势了黑袍人没有闪躲,而是抬起了手,挡住了这一剑因为这一挡,黑袍人的小臂被齐齐斩断,血瞬间泼洒了他的半张脸和银发。
一个有痛觉的活人根本不会有这种举动,雪无霁背后一阵寒意,眼睁睁地看着黑袍人用另一只手生生握住了剑刃,完全停住了不知寒的冲势··他紧握着不知寒,灵力全部集中在了手上,用力把它抽了出来,丢进了犬牙交错的楼宇之中·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黑袍人仅剩的一只左手已经鲜血淋漓,几乎能看见骨头。
而他毫无所觉,就用这只血肉模糊的手扼住了雪无霁的喉咙,两个人一起从屋檐上摔了下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雪无霁骇然道,腥甜的鲜血淋满了他的头脸,让他生出一股作呕的感觉。
他毛骨悚然,终于意识到观如是炼制出的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躯壳”有多非人,观如是那所谓的“神”、“仙”,就是一个这样毫无直觉、没有情感的怪物。
不管是血、还是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都让他感觉反胃··他双手用力去掰开对方的手,但对方手臂宛如铁铸·黑袍人体内的灵力彻底躁动起来,眼角蔓延出雪白的蛇鳞,脸也变得妖异起来。
粗糙的蛇鳞覆盖了那只手臂,伤口在被飞速地修复·那只手愈发用力,雪无霁完全挣不开··两个人一路往下坠,撞坏无数突出的屋檐墙壁,对方铁钳一样的手臂像是把他的灵脉也压住了。
再加上窒息,雪无霁完全来不及动用灵力·二人仿佛要像这样一直坠到地狱去·一股水汽涌入鼻端,雪无霁还没反应得过来,冰冷刺骨的水流就席卷了四肢百骸。
水中有厚厚一层白色的花,两个身影撞入花海,穿过这层无根的白花,往更深的水底坠去··雪无霁认出那是什么了··是,云中君··这个湖是九天之镜。
它竟然也被观如是移了过来,放在了整个建筑群的最下方·也许是经过了反转,所以原本在水底的花才到了水面上,浮萍般飘飘荡荡··这比掉进地狱还糟糕得多,因为水底根本无法呼吸。
雪无霁头晕目眩,几欲窒息·眼前那张脸已经和他完全不一样了·既像狐,又像蛇,颈侧生出了鱼鳃一样的东西··……他能在水底呼吸·雪无霁眼前还是越来越模糊,变成了一片晕染的蓝色和光斑。
眩晕和窒息的感觉一齐上涌··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手松脱开来,无力地垂在水流之中··无根的花朵漂浮在上方,像- yin -影,像无数白色的尸骸··和前世他从九天坠落时的场景重叠起来,明明灭灭,摇摇晃晃。
就在他眼前几乎全黑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光··是……错觉吗·雪无霁微微睁大眼睛··不,不是错觉··是真的光。
在水底燃烧的火焰·一条火龙强势地破开了湖水,卷起无数的水泡·金红、明艳,连带着寒冷的湖水都变得温暖起来··火焰的源头是一把全黑的长剑,剑心朱红,灼烧如血。
剑柄被握在一个黑衣的青年手中··陆宸燃手腕反转,枯桑的鸣啸声贯通了整片湖水,他一剑斩出,重若千钧、轻如鸿毛,怪物背后遭到重创,尖叫一声,放开雪无霁逃窜开去。
陆宸燃一抬手,火龙追着那怪物而去·而他则挽住了雪无霁的腰,低头吻了下去·气流渡入,雪无霁肺部的刺痛顿时缓解了些许·凝水濒死的人本能就是抓住这一线生机,他失去理智般主动反抱了过去,加深这个吻。
陆宸燃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像是在叫他安心··同时,一个紫色的气泡被释放开来,包裹住了二人·气泡内有空气,雪无霁终于从令人窒息的水压里缓了过来,靠在气泡壁上拼命咳嗽。
“我向沧遗珠借了气泡·”陆宸燃道··雪无霁发花的眼前清晰起来,他立即道:“观如是呢还有那个怪物……”·“棋盘已经被我破坏了八成,但观如是还是原样。
那个怪物受了我一剑,应当已经逃去水面了·”·雪无霁一怔,眼下的这个情况,根本没有比刚刚好多少··陆宸燃把遗落的不知寒交到雪无霁手中,低声道:“宿哥哥,只有你能赢,我和槐略他们已经都没有灵力了。
刚刚的火龙,我已经耗光了灵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宿,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听我说完·”陆宸燃的声音很轻柔,很郑重,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雪无霁说过话。
雪无霁心中涌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他手指微颤,感觉到陆宸燃双手覆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握紧了不知寒的剑柄··“这件事,我之前没有和哥哥提过。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陆宸燃微微笑了一下,道,“宿哥哥,你还记得前世你把那条残缺的、第九尾的晶体给我了吗它在后来,救了我一命。”
雪无霁喉咙发干,他猜到了陆宸燃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一世,哥哥一直找不到第九尾在哪里·我便猜测,也许它一直在我体内·后来我私下里找过医官,他们证实了这一点。”
“我三年里一直在想办法,想在伤害最小的情况下把它剥离出来·医官们想了很多方案,但都还没有确认、实践·但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了·”·那双黑眸里像是有一点火焰在烧,明亮温暖。
“我想现在把它交给你·哥哥的第九尾·”·雪无霁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道:“不行我不同意,如果你分离了第九尾——”·如果分离了第九尾,会怎样·第九条尾巴在陆宸燃身体里,他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测。
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在打压这个想法,陆芯说私下里寻找过无害的分离方法,难道他就没有过吗·他有·他也一直在找·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世上没有人知道,如果一个被九尾就过命、起死回生的人再失去那条尾巴会怎么样·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人”很有可能会死。
陆芯,可能,会死··哪怕只是可能- xing -,他也不能接受··“我不会死的·”陆宸燃笑嘻嘻道,“雪宿,你救过我很多次命。
所以我相信,这一次你也会把我救下来的·”·他望着雪无霁,像是飞蛾贪恋地看着烛火的光··那种嬉笑的神色渐渐平息下来,转为了认真的表情·他低低地、念出了君烛人偶身体里的那句话。
“愿为君之烛,愿为枕下匕·愿为君生,愿为君死·”·雪无霁的手颤抖起来,他低下头,看到有水滴打在自己的手上·耳边的轰鸣声远去。
归于平静··他终于说:“好·我会再一次救下你的·”·陆宸燃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吻·翘起嘴角笑起来,有一点顽皮的样子,“除了这尾巴,我还要送一样东西给哥哥。”
“关于我们真正的初遇,你第一次拯救我的时候·”·雪无霁睫毛一颤,一朵白色的灵光从陆宸燃的心口浮出,翩飞进了他的身体里··暖流随着这朵火焰流遍身体的每一个犄角,脑海里像是有一片云雾被孩童的手拂开了,记忆重现,露出曙光——·※※※※※※※※※※※※※※※※※※※※·不会be,放心,是完全的he·第112章 燃雪其一·……·*·朱泽洲, 内城。
一大早天空是铁灰色, 像还未睡醒··十一月十二, 正值大雪·雪已经下了一夜,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能够没至脚踝,是以那为数不多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各色零星的油纸伞犹如白色画布上的油彩··“卖……哈欠, 糖饼咯……”·糖饼老板打了个哈切,叫出口的吆喝也是有气无力的。
忽而,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道:“老板, 麻烦拿一只糖饼·”·糖饼老板抬起头,却是一怔··雪中,小少年撑着一把竹伞, 淡蓝的伞沿下露出了一张稚嫩精致的面容。
他肤白胜雪,却不显苍白, 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左眼尾盈盈一点红痣··少年衣着极为朴素, 都浆洗得发白了,糖饼老板认出这是朱泽洲慈济堂的衣裳··这漂亮的少年竟是一名孤儿。
无论何时, 美丽的事物总是更容易惹人怜爱的,糖饼老板瞬间便生出了恻隐之心··“咳, 我们家的糖饼最好吃了,都是现做的·”糖饼老板拉着闲话道,“小公子是给自己买的吗”·那少年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得糖饼老板又是一阵心软。
他开始忙活, 热气一腾出来, 糖的香甜也就随之冒了出来,诱人无比·糖饼老板特意多加了点糖浆,一咬就能满满地溢出来··“喏,小公子拿好了。”
雪宿接过纸袋,浅浅笑了一下:“谢谢你·”·抱着袋子,撑着伞,重新走入了雪中··这一笑如春雪初融,糖饼老板看着他留下的明显是一点点攒出来的碎钱,于心不忍道:“……可怜见的……”·糖饼热腾腾的香气直钻出来,揣在胸口一直烫到了心窝里。
雪宿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小心地咬下了第一口··甜味沁人心脾··这家糖饼店,雪宿已经观望好久了·每一次他去城中给人画画,都会经过两次这家店。
每一次门口都聚了好些人,甜香走出好远都还萦绕鼻端··只是太贵了,他还是第一次给自己买··因为今天是雪宿的十四岁生辰,他这一日早早入城,不是为了去赚钱,而是给自己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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