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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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2)
·“你认出我了吗”·沧遗珠死死盯着他,两个字仿佛是从血里迸出来的:“……月、沉”·“西极”笑了一下。
慢慢地,他全身都出现了裂纹,像是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样·而后这个“壳”慢慢向两边分开,青年修长的身形出现在了一人一魂面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蓝衣月弧,黑发黑眸。
正是月沉··犹如金蝉脱壳,那些褪下的黑色碎片化为纸灰一般纷纷扬扬地飞散了出去··即便是已经猜到,雪无霁也因这一幕受到了冲击··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道:“……和桃夭交往和来信的一直是你。
西极早就已经死了”·考虑到西极会最后背叛的可能,沧遗珠劝说过桃夭,桃夭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但最后还是稍稍做了妥协·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西极反叛,那也不至于败得太快,至少可以重创月沉。
然而若是西极从一开始就不是“西极”呢·她从最初就陷入了被动,说不定自己身边也被布了眼线,所以才会败得这么快·而这样一来月沉也自然会知道他和沧遗珠的去向·“你猜对了一部分。”
月沉道,“除了和那女魔行欢之外,与她往来和写信的都是我假扮的·”·在前世月沉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手段,雪无霁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做··而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碎壳,雪无霁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他冷声道:“你用了灵参·”·就是他之前和缘本相说过的、可以塑造肉|身载器的灵参,但不是万年级别的·即便如此,模仿出一个人、维持两三个月却也绰绰有余了。
月沉发现狐尾后定然也寻找了很多其他的材料,这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有因就有果,这一世他的尾巴成了这个意外的“因”,竟然导致了这样的改变··说实话,雪无霁几乎有些佩服他了。
把灵参塑人身这么用,恐怕也只有月沉能想到了,前世月沉的实力不如他却与他斗到了最后、还害死了君烛,不是没有道理的··月沉耳际的月形耳环晃了晃,偏头看向他道:“如果你在魔界,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可惜……你是凌霄修者·”·这句杀机毕现,陆宸燃道:“哥哥小心”·不用他提醒,雪无霁就已飞身而起,而原本站立的地方则爆发出了一声巨响,平地炸开一个深坑·气爆声震耳欲聋,沙石飞溅,滚滚烟尘后西极向着这个位置张开手,这阵灵暴是他发出来的。
雪无霁翻身落到了树枝上,衣袂飘飞,他眸色一冷,挥袖以不知寒划出一道近于水平的线,裹挟着浩瀚灵力和冰箭冲向月沉··灵力波动割裂了空气,月沉也反手回敬,二人灵压顿时狠狠相冲。
魔灵和灵力在树林里爆裂开来,发出巨响·树叶和细小树枝被冲得四散爆炸·目力可及之处,所有的树林都被夷为平地··雪无霁的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浅眸似冰。
他道:“你还不配做我认可的对手·”·月沉的手臂被冰锥划伤了·他闻言眉心一皱,露出不快神色··雪无霁突然感觉到空气里出现了一阵极恐怖的波动。
好像从哪里传来了一声龙吟··随着龙鸣和海啸声越来越大,那威压也越来越大·九为极数,龙族的逆鳞也不例外·这是一条至少炼出了八片逆鳞的龙,连雪无霁一时都被这龙压慑住了。
他看向了月沉手里的那把剑,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一条龙的脊骨做成的剑··上面附着的灵气,属于沧遗珠··这是沧遗珠的龙骨·在不断加深的威压之下,月沉注视着沧遗珠道:“如果你回到我身边,我会把龙骨还给你,给你重塑一个和原来一样的身体。”
沧遗珠静默片刻,居然笑出了声·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月沉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遗珠”·而沧遗珠垂眸看着他,微笑着道:“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月沉,你真令我恶心·”·月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龙骨剑虽然带有生前的龙压,却毕竟是个死物了··月沉心神变动,雪无霁就抓住机会立刻摆脱了它的威压。
沧遗珠则是手握成爪,之前被月沉打碎的灵龙又汇聚起来··它们像无数憎怒的亡灵,袭向月沉·“遗珠,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月沉- yin -着脸沉声道。
他右手持月弧刀,左手龙骨剑为辅,终于从收手转为了全然的攻击姿态——·但他却没想到那些灵龙在接触道他的刹那间,不是攻击,而是化为了缠绕姿态·月沉措手不及,攻击被以柔克刚。
·灵龙如巨蟒般咆哮着包裹住了月沉,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个完全,一时无法动弹··而在同时,雪无霁极有默契地发动了攻势,灵力塑出冰龙与水龙,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向月沉。
所有的力道汇聚成一个点,击中了月沉的左手手腕··龙骨剑瞬间脱手··雪无霁把冰水灵根运用到了极致,踏冰浪错身一把握住了剑柄·月沉大怒,沧遗珠的灵龙只能缠住他一时,在这一刻全然崩溃成碎片。
沧遗珠唇色白了一瞬,因为大量地用灵,灵体已经透明了几分··雪无霁道:“跟着我”·月沉去夺龙骨剑,在一片混乱的灵流之中,雪无霁没有恋战,当机立断,全速奔跑而去,身后冰墙、冰箭不断拖延月沉的速度,和沧遗珠一起径直冲进了小殿之中。
雪无霁要先拿回自己的尾巴,这样一来才能对月沉造成绝对的压制·小殿的墙壁轰然破裂,雪无霁翻身滚入,随即冰刺与冰墙暴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眼间就封住了裂口,将半个小殿都封锁在内·他并未停止,开始结阵,寒冰连同结界继续蔓延,把整个小殿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密不透风··一时间,四周近于安静,殿外的声音全都被阻隔了··※※※※※※※※※※※※※※※※※※※※·补作业中,赶出来一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3=·第78章 月下其一·这个结界的好处是足够抗打、结阵速度快。
但世上没有完阵, 它坏处是需要依附于建筑··至少一个时辰之内, 月沉是进不来了··“哥哥如何了”陆宸燃自银镜中道。
他看不到雪无霁的状况, 分外焦灼··“暂时没事了·”雪无霁到这时才微微放松了,脱力地半跪在地, 以不知寒撑住了自己··对于只有六尾的他来说,这样的灵力消耗还是太过了。
刚刚仅仅是冰龙,就快赶上他前世岁歇宴上的“一剑霜寒”了··——这个传奇,其实还是噱头占大部分·一来当时全场只有小辈能够活动,二来以往也没有人试过把剑钉到青寻神木上。
“我现在就来找你·”陆宸燃见雪无霁已脱离了危险, 松了口气后又道·他原定的是明天或者后天回去, 但他实在坐不住了··雪无霁道:“那你的疗程和公务呢”·“哥哥不必担心。”
陆宸燃斩钉截铁道··雪无霁考虑了一下,觉得如果他和陆宸燃位置倒错, 他恐怕也没办法安心待着不做行动,便道:“你也要小心·”·往返天地两界的空间内,基本上任何通讯阵法都是无法起效的,因为当修者身处在浩渺云层之中时,几乎每时每刻周围的灵压和灵气都会发生变化。
在这期间雪无霁暂时无法和陆宸燃联络了··陆宸燃道:“宿哥哥,等我·”·雪无霁点点头,连理镜便熄灭了··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恢复了些气力,能明显地感觉到尾巴的气息近了。
幽暗光线之中, 宫殿的内部渐渐清晰起来··要在一个时辰的期限内找到尾巴, 时间相当紧迫··在雪无霁和陆宸燃对话的时候, 沧遗珠似乎冷静了一点, 脸颊上的龙鳞已经褪了一部分。
他看了一会儿这小殿,才道:“从这里开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他没带我来过这里·”·他们破墙而入,此刻处地似乎是小殿的某个房间。
唯有冰墙冰簇的光折- she -进来,走出房门的走廊也是一片漆黑··若不是雪无霁和沧遗珠都还在恢复阶段,雪无霁会选择最暴力的方法,直接把墙壁都爆破个干净。
但现在没法这样做,这小殿的内部十分坚实,墙壁内都有保护阵,不是轻易能轰开的··“那就只能循着气息找了·”雪无霁在掌心点燃了一朵灵火,道。
他踏入了黑暗的走廊里··过程中,雪无霁看出这座小殿似乎是月沉常来的地方,留着不少生活的痕迹·有些房间是亮着的,萤石散发着冷光··“这里像是书房。”
沧遗珠道,“也许会有一些线索·”·月沉的- xing -格喜好整洁,所有的书籍纸页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雪无霁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里没有尾巴的位置信息。
想想也是,谁会特意标注自己放置在自家宫殿的东西在哪里沧遗珠有些泄气,十分烦躁··但雪无霁翻到信盒时,目光一凝··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月沉和魔域诸人往来的信件,但其中却混着一枚玉牌。
——上面沾染着灵气·这是……凌霄界的东西··难道月沉在和凌霄的什么人往来·雪无霁眉头微皱,拿起了这枚玉牌。
玉牌的花纹很普通,看不出来特别的,他探入一股灵气,却被阻隔了··起码现在,他是不可能知道玉牌里的内容了··雪无霁想起了前世他成名的那场岁歇宴。
那场岁歇宴是仙魔交恶的开始,以往两界虽然互相看不起、也常有小打小闹,魔域虽然总把攻打仙界挂在嘴边,但都没有真正闹出过事来··上一次仙魔大战已经是三千年之前的事情了,三千年的时光,哪怕对修者来说都很遥远了。
凌霄的防御越来越完善,出入都有记录,基本杜绝了被猝不及防攻入的可能··但那场岁歇宴却狠狠嘲笑了凌霄界··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魔族就混进了含元殿,甚至差点破坏了青寻神木。
事后凌霄震怒,诸人对被俘的魔物进行盘问,但一问之下那些魔物却都不是高层,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含元殿事变就成了个悬而未决的谜题,不过一直有猜测认为是凌霄里出了细作。
否则,魔族如何能如此天|衣|无缝地混进这等顶级的宴饮·它是由月沉发起的··而雪无霁此刻在小殿里发现了一块疑似是仙界造物的玉牌··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前世那场事变的关键·“你在看什么快去下个房间了。”
沧遗珠道··雪无霁将这块玉牌收进了芥子戒里,跟了上去·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之处,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发现尾巴的踪影··这座小殿虽小,却是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迷宫,无数次雪无霁都感觉自己和尾巴擦肩而过了,可依旧一无所获。
终于在一个机关门打开之后,沧遗珠眼睛一亮:“是不是这里”·雪无霁心脏猛地一跳,他也觉察了气息近在咫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道,修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石砖皆是萤石原石,而雕刻的凹陷处发出莹莹蓝光·雪无霁能感觉到尾巴的气息就在长道尽头··甬道的石刻全是极为精细的叙事图案,看起来是连接的一段段故事。
雪无霁踏上石道,却忽然感觉到了轻微的魔灵波动,眼前也似有画面出现··退后,那波动就又消失了··沧遗珠看着那些图案,表情微微凝住了,讥笑、怀念……眼中情绪一时分外复杂。
——这些萤石全是记录,似乎是记录着某个人的回忆··雪无霁定了定神,踏上了萤石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数步之间,无数的画面向他涌来。
……·“尊上,我愿意效忠于您·请教我复仇”·一道沉稳的少年声音传入耳中··雪无霁看到了一条魔域的长街。
这种长街每个次王的魔宫前都有,穿过城邦,宽阔无比,是领地中车水马龙往来最繁华的大道··而他眼前的这条不知道属于哪个次王·这里应该是长街路过集市的部分,商铺密集。
但此时街道上没有寻常的喧闹声,魔物们都压住了嗓门在低声兴奋地讨论··——因为大道上停着次王的车架··这是某个次王在例行出游,众魔都在围观朝拜。
雪无霁来到车架前,看到了最开始那个声音的来源··一名瘦瘦小小的灰衣少年跪拜在地,看样子是拦住了次王车架··他磕了一个头,再次大声道:“尊上,请教我修魔,我愿意效忠于您”·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大很多,周围商铺的魔物全听到了。
顿时,哄然大笑··“这小子突然跑出来拦住尊上,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哈哈哈哈,要尊上教他修魔,还要复仇,哈哈哈哈哈哈……”·“- cao -,老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怕不是个傻子吧”·“哈哈哈还效忠你谁啊你效忠值几个钱你看尊上理不理他……”·灰衣少年似乎是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嘲笑,有些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了车架的帘布。
他生得很是清秀,黑发黑眸,只是脸上灰扑扑的,身材瘦小,辨不出具体年龄·但雪无霁还是认出了他就是少年时期的月沉··车架的帘子动了一下,次王现身了。
这个次王雪无霁并不认识,但他此刻隐隐猜出这就是月沉领地上的上一任次王了··次王的诞生要么是凭自己单打独斗、滚雪球般地壮大势力,要么是新王杀掉了旧王。
以魔域好斗的风气来说,后者非常常见,月沉就是这样上位的··只是雪无霁没想到月沉从前会是这么弱小的一只魔物·他化人形化得还不太好,手肘和膝盖之下是矿石般的蓝色硬质,形如爪,头上也生着蓝色水晶般的尖角。
不过此时已经能看出后来月沉的- xing -格,饶是被如此嘲笑,灰衣少年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太多··“尊上居然露面了”·“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我赌一个魔石,这小子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哈……”·次王庞大的身躯下了车架,捏住了月沉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他肌肉虬扎的胳膊比月沉的腰还粗,月沉在他手里就像一个小鸡仔似的··“哦捏死他”·“尊上威武”·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了,月沉的面上终于出现了恐惧之色。
“小子,你好大的胆·”次王像是觉得很有趣,怜悯地看着少年,手逐渐收紧,月沉痛得大叫起来,不断挣扎,而次王就欣赏着他痛苦的样子··“咔嚓”一声,一条东西掉了下来。
是月沉的手腕被捏断了··那手腕掉下来就全然像宝石雕成的一样,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颜色极美·月沉神情扭曲,而周围人也没有多注意这截手腕··次王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突然丢掉了月沉,捡起了那块晶体··雪无霁也走到了近前,回忆一番后认出了这是什么·这宝石名为月下石,他之前在给陆宸燃查剑鞘宝石的时候见到过关于月下石的只言片语。
它很稀有,但这世上的宝石千千万万,也并不很出名·对于一块宝石来说,或许它在某些人眼中是垃圾,另一些人却正缺一个它来炼器制药之类··而月下石有一个奇特的点是,它既是死物又是魔物,可以理解为石头的精怪。
月沉单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着,满脸是泪··次王端详了片刻那手腕形状的宝石·周围的魔物好似也察觉出变化,起哄声渐息,变成了疑惑··“尊上在看啥子哦”·“……不知道。
尊上不杀这小儿了吗”·雪无霁看着次王压了压手势表示安静,而后问道:“小子,你想向谁复仇”·月沉怔住了。
片刻后,他道:“我的父母死于冥海龙族之手……我想要屠龙”·※※※※※※※※※※※※※※※※※※※※·本来请了假,但我居然码出来了_(:з」∠)_·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茶子 1个·第79章 月下其二·月沉就这样被次王收为了手下。
虽然次王没有说理由, 但结合他端详手腕的过程月沉也能猜到为何自己能成功·只是他没有说, 只跪地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过尊上”··……·雪无霁面前的景象改变了, 应当是到了下一个片段。
这是某个建筑的内部,纹饰诡谲黑暗, 正是次王魔宫··长长走廊的尽头转角处出现了一名青年··这是月沉·他看起来十七八岁,褪去了上一个回忆里的青涩和稚嫩,长高了,面容的棱角也愈加英挺分明。
额头上的角和手部的晶体也消失了,身上散发出强大魔物的气息··月沉披着黑袍, 长长的衣摆垂在地上·从衣服上的佩饰和纹路雪无霁可以看出, 他已经成为次王的心腹属臣了。
他打开了一个房间,在内是次王的身影··“尊上·”月沉稳稳半跪下去, 道··这个房间里有许多炼器的仪器,当中的火焰里,雪无霁看见了一把眼熟的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后来月沉佩戴的月形弯刀··此刀通体银白,惟有刀背上镶嵌着三枚蓝色宝石;而此刻那镶嵌宝石的凹陷处只有两颗宝石,还有一个是空的。
不必说,那些蓝色宝石就是月下石·次王收月沉为手下的理由也是这个··次王随意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见到我不必跪·”·月沉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摇摇头道:“这是属下自愿的。”
雪无霁做过高位者,又知道后来月沉弑主, 当然能猜到此时他都是在作伪麻痹次王··月沉说完, 便就着半跪的姿态, 拿出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动作轻车熟路··血流进特殊的容器里, 慢慢凝固为了半固态,也转为了蓝色·月沉就将它们倒进了炼炉里··雪无霁猜得不错,次王接受月沉果真是因为要炼器。
若不知道前因后果单看这一幕,月沉当真是一个忠心的下属·只不过,后来这把次王精心炼制的刀和他的位置一起都到了月沉手中··“小子,你来我这多少年了”次王忽然问。
月沉一怔,道:“四年·如今属下已经十九岁了·”·也就是说前一幕雪无霁看到的那个少年是十五岁··“想当年啊,我的巫医告诉我月刀还缺一样原料,我找遍了魔域都没找到。
只知道月下族都被龙族灭族了·谁知你就跑来了·”次王哈哈大笑,沉吟片刻后又问,“你可还记得你的初衷”·月沉眼神当即暗了暗,道:“当然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龙族好鲜服美饰,五年前,冥海龙族的两个殿下发现了月下族的存在,兴致大起便屠戮一番,掠夺月下石回龙- xue -·”·次王自顾自地说,突然笑了笑,“它们真是蠢,杀魔取石哪比得上我这样养一个月下族”·他说得得意洋洋,月沉则面无表情,甚至还附和了一声:“是。”
其实在场包括雪无霁心里都清楚,以龙族的骄傲自大,哪里会豢养别的物种这些漂亮的石头对于他们不过是点缀,他们根本不在乎宝石以后还会不会有。
对石头失去兴趣后,他们照样会把它们和其他秘宝一样丢弃进宝库中··次王自夸完一通后道:“这四年你一直在帮我炼制月刀,也该忙活一下你自己的‘屠龙’业了。
冥海龙族生来强大善战,但你可知它们最怕什么”·月沉听到前半句,瞬间抬起了头·而次王后问的那个问题他明显也早已打听过了,沉住气道:“是同族身上的材料炼制的武器。”
龙族个个骄傲自大,同族观念其实很薄弱·但似乎是上天的公平安排,它们若要伤害同族自身也会遭到反噬;若有人以龙骨龙皮等物炼制成武器,则能对其能力造成极大克制。
不过这首先就要杀死一只龙,取骨取皮才行,可谓难于登天·龙族死后葬于北冥幽海深处的龙冢,外人几乎不可能拿到··次王道:“答得不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打听,终于得知了一桩冥海龙族内部的丑闻——月沉,你的机会来了。”
他说着“丑闻”,用的是在说什么荒诞又有趣的事的语气,“这一代的龙族有三位殿下,但对外却只承认两个·因为那三殿下是个和蛇妖的混血种。”
月沉愣了愣··雪无霁意识到,这个被提到的三殿下就是沧遗珠·和蛇妖混血他却是没想到的,龙族自持血统高贵,混血种向来在底层·三殿下是个和“低贱”蛇妖的混血,更是一桩让人指指点点的事了。
“听说最近那个小殿下成年后独自离开了龙宫,还总是在海岸现身,”次王道,“听说这个小殿下生得极为貌美,是因为被调戏了才离家的,走前还打伤了同族,正虚弱得很。
你若是接近他,说不准不仅可以骗到龙骨,还可以……哈哈哈哈”·次王笑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雪无霁心中陡然升起怒意,尽管知道这是幻象,但他还是有一剑斩杀这个老魔的冲动。
“虽然是混血,但龙骨也是能起效的·”次王道··……·画面消散,月沉考虑了一天一夜后,便从次王领地出发了,向着冥海而去。
雪无霁冷眼看着··月沉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魔族青年,掩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一身粗布衣,在冥海边搭了一个小草棚就这样住下了·他在等待着那条龙现身。
冥海是黑蓝色,总是烟雾弥漫··月沉一连等了十七天,幻象中白天黑夜也倒转了十七次·在第十八天的时候,幻象中潮涨潮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天还未亮,但海面上没有浓雾。
或许这是会个少有的晴天··昨夜大浪,把不少海货都卷了上来·这些天月沉竟和海边原来的住民们相处得不错,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讨喜小魔。
他起得最早,沿着海岸捡拾海货·月下族天- xing -里也有好美的成分,遇到好看的贝壳和卵石,月沉也会捡起来放进藤编的小篮里··他挽着裤腿,赤脚低头寻找着。
看起来就像最寻常不过的一个魔物··雪无霁看到他的一些记忆,在从前,这些亮闪闪的好看小玩意儿他会分给自己的小妹和其他族人小孩··但现在,没有人让他分了。
这日的冥海海水不是墨蓝色,呈现出一种半透的清新质感·白色的浪花如扇沿,层层拍打着白色沙滩,把月沉留下的脚印抹去··天空逐渐亮起来了··月沉看到了一块碧蓝色的贝壳,正欲弯腰去捡,却忽然有一只小小的螃蟹被丢了过来,盖在了贝壳上张牙舞爪。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巨大黑色礁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明丽青年·他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几缕- shi -漉漉的卷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宛若传说里夺人魂魄的海妖,美得模糊了男女的界限。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一双紫眸,额生龙角,脸上有很明显的打架打出来的伤痕,但这乌紫和血迹却给他平添了诡异的美感··青年曲着一腿,另一只白生生的裸足踩在沙滩上。
浪花卷过他的脚背,而他一只手里还抛着一只可怜的小螃蟹··“喂,小魔·”沧遗珠托着腮,张扬笑道,“你的角比贝壳好看·这块就让给我了,怎么样”·天光和无垠海面在他跟前,仿佛都成了幕布与配角。
……·接下来的事情,幻象里显示得很模糊·似乎月沉也不愿意展现他是如何一步步骗取了沧遗珠的信任的、又是如何将他诱入陷阱的··雪无霁只看到四季轮转了三次,三年过去。
“今日是你二十一岁生日·来,喝了这杯·”酒肆之中,沧遗珠举杯向对面的月沉笑道·他把龙角收起来了,二人一个蓝衣一个紫衣,一个英俊一个美貌,吸引了不少目光。
月沉的打扮已经是雪无霁熟悉的样子了·他“嗯”了一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好”沧遗珠击掌大笑,自己也喝下了一整杯。
他把酒杯倒过来示意喝干净了,道,“你怎么看起来有心事怎么,是在忧心求见次王吗”·雪无霁心想,原来月沉用的是这个借口。
魔族想投靠次王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月沉说要去,沧遗珠当然义不容辞地陪着友人··“我在想我的族人·”月沉轻声道,又斟满了酒··沧遗珠绕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与他碰杯道:“没事的,待你成了次王属下,就一定可以找到杀害你族人的凶手,为你家人沉冤昭雪。”
月沉转过头,看向沧遗珠··他眸色幽深,道:“……是啊,一定可以的·”·而沧遗珠一无所觉··雪无霁记得月沉当上次王是距现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月沉二十一岁。
也就是马上要发生的事··他从前世起就不太看得起月沉的手段,此人极擅- yin -谋诡计,头脑出众·偶尔雪无霁也会觉得佩服他,然而他此刻却第一次感觉到了恶心。
取一个无辜的、甚至还是他友人的龙族的龙骨来报仇雪恨,在月沉眼中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纵然是有几分犹豫和迟疑,也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可雪无霁看着幻象前进,却无法告诉当中的沧遗珠后来发生的事。
……·画面再次清晰起来后,已经是囚牢当中·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当中有一团紫光··那是置于熔岩和火焰中的透明囚笼··那里面蜷缩着一道紫色的身影,半天没有动弹。
龙族属水,这样的环境之于他们无异于地狱··笃、笃、笃……·岩石长道上传来了脚步声,月沉和次王出现在了雪无霁眼前··次王走到了囚笼面前,满意又惊讶地笑道:“没想到你还真能骗到这条龙。”
沧遗珠靠在透明的结界上,已是半昏迷状态·他脸色极为苍白,龙角和龙尾都显现了出来··闻言,他睁开了眼睛·雪无霁已经见过许多次沧遗珠的眼睛,但没有一次是这样幽暗灼亮,让人毛骨悚然,宛若关在琉璃瓶中的紫色珍珠。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了·”次王啧啧道,把一堆形状各异的刀具留了下来,踱步去了另一边··他眯着眼睛似在看一场好戏·次王知道此前二人一直是“至交好友”,他站在这既是准备帮忙也是威胁,就是要看月沉能不能下得了手亲自杀了自己三年的友人,是不是真正忠心于他。
“你是不是还缺一把剑”次王又添了一句,扫了眼沧遗珠,“这把‘剑,我炼造完之后,便赏赐给你·”·这是最大的诱惑了,他说完,便恶意地看起好戏。
月沉站在囚笼面前,握紧了刀柄·他低声道:“遗珠……对不起·”·他打开了结界,沧遗珠仰起头盯着他,讽刺道:“你居然还这么叫我——真是令我想吐。
怎么对灭了你族人的龙族之一道歉不觉得虚伪吗”·沧遗珠被关押之后,就已经知道了月沉的族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这与他毫无关系··月沉一言不发,没有反驳··次王催促道:“你快点·”·月沉终是半蹲了下来,环过了沧遗珠的脖颈·这近于一个拥抱,但月沉手中的刀尖已经刺中了沧遗珠的后颈。
龙骨被活剖出来时是最有效的··雪无霁听到月沉在沧遗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我设了阵法,你的魂魄会被保存下来。
等我做上次王、报完仇,我会想办法复活你·”·在他看来,似乎这样就可以弥补自己的行为了·他像是觉得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做的。
沧遗珠微微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月沉的眼睛··他突然笑起来,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无比诡异·他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顾不上这样会让后颈被刀尖划得鲜血淋漓。
月沉脸色变了··沧遗珠的眼睛亮得惊人,宛若两团灼烧的紫火··他一字一句、轻声地道:“你、做、梦·”·他大笑起来,全身骤然爆发出紫色光亮,一寸一寸,耀眼而夺目。
龙吟自空中盘绕而来,而后,轰然炸裂·※※※※※※※※※※※※※※※※※※※※·最近忙得头掉……·评论区回来啦小天使们让我抱抱qaq·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凉姬呀 1个·第80章 流火其一·月沉意识到了沧遗珠要做什么, 瞬间慌了, 神色剧变:“不……你不能这样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但, 已经晚了。
热浪扑面而来,连视线都被点燃了·眼前画面瞬间全部变成了雪白一片, 只余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什么人的喊声··雪无霁在观看回忆时几乎也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连带着视线消失了好一会儿,什么情况都看不到。
月沉完全失控,大吼道:“沧遗珠——”·与此同时, 画面骤然陷入了黑暗··雪无霁过了一会儿, 才辨别出这黑暗也是月沉的回忆。
他似乎因为沧遗珠的自爆而暂时失明了··这段完全黑暗的回忆里,月沉的情绪混乱无比, 如激流冲撞过雪无霁的脑海··还有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雪无霁从当中看到了许多沧遗珠的影子。
这些片段都是二人相处、也就是月沉刻意接近沧遗珠的那三年之间的··很长时间,也许是一两个月后,月沉的视线终于开始恢复了··雪无霁也终于知道了沧遗珠自爆后的情况。
他当时已经极度虚弱,次王离得远,反应却更快一些,保住了一部分龙骨没有化为飞灰;而月沉惊慌之际启动的阵法也起效了一部分,沧遗珠的魂魄没有碎裂··沧遗珠骄傲至此,选择了最决绝的自爆方式, 可最终却连自己的身死都控制不了。
想死而不得……何其悲哀·“你的龙骨剑已经锻造好了·”是次王的声音··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 雪无霁看到病榻上的月沉已经除去了眼周的绷带。
月沉闻声, 愣怔了一下, 慢了一拍似的道:“……好,谢过尊上·”·他在看着病床前桌子上摆的一样东西·那是个浅紫色的贝壳,张着口,里面的软锦上是一粒拇指指节大小的紫色珍珠。
上面有淡淡的魂魄气息··次王也看见了,嗤声道:“你还真想复活他等你屠龙成功,立刻就会闻名魔域,比他好看的魔物巴不得都要贴上来”·月沉没说话。
次王显然已经完全信任月沉了,觉得这一缕残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一挥手道:“记得恢复后来取你的兵器·”·说完,便走出了房间··月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般低喃道:“……我做错了吗”·他的手也受伤了,疤痕还没有长好,满是爆炸后的撕裂斑驳。
这双手突然颤抖了起来,有几滴水啪嗒啪嗒地滴到了手心里·月沉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眼泪·……他哭了·月沉呆住了。
“……有什么好哭的,他是……自己要去死的”·他有点恼羞地自言自语,伸手去擦,但眼泪却越擦越多,胸腔中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背叛了本意,悲鸣几乎把自己淹没窒息。
“别哭了……我没错……我没做错”·他神经质地捂住脸道,“对……我没做错·我没错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复仇……有什么不对”·然而说这话时,却仿佛有幽灵在他耳畔嘲笑他,胸口仿佛撕裂,剧痛无比。
月沉堵住了耳朵,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那只浅紫色贝壳··“我没错……你怎么能就这样去死你不能死”·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拖着受伤的腿,踉跄爬到了那张桌子前抓住了贝壳:“你不准死……我不准你就这样死”·月沉现在的模样狼狈至极,也可笑至极。
一面眼泪止不住,一面又保持着扭曲的、恶狠狠的表情,命令道:“遗珠,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那颗紫色珍珠在晃动之间掉落了出来,珠子浑圆,弹跳着滚远了。
月沉有一条伤腿,失手之后匍匐着去捉这珍珠,但这珍珠偏似要和他作对一般,任他怎么狼狈都扑不到··即便捉住了,那也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而已·上面是附着着一缕魂魄不错,但沧遗珠的魂魄早就残缺不全了,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他会愿意醒过来吗·“我一定会复活你的……你不能死,你不准死……沧遗珠”·月沉咬牙道,“如果你不醒……如果你不醒,我就把冥海所有的龙都杀了”·“我要把它们的龙皮都剥下来放在你面前,欺负过你的龙、嘲笑过你的龙……全都杀了,好不好”月沉握紧那颗珠子,疯疯地笑起来,“遗珠……你听到没有”·“遗珠……遗珠……”·无论月沉在这里如何赌咒发誓、如何威胁,沧遗珠都听不到了。
冰冷的珍珠仿佛在冷冷嘲笑着月沉的失态··画面消失,其后墙体壁画的纹路开始显现出来·封存的回忆结束了··后面的事雪无霁也能猜到,月沉处心积虑后杀了次王取而代之,又用了漫长的时间来复活沧遗珠。
雪无霁没听说过月沉有过屠龙之举,最大可能就是他查出了当年害死他族人的那几条龙,暗中报仇了··回忆幻象终于全部消散了·雪无霁眨眨眼,他已经回到了萤石长廊里,身侧是沧遗珠的灵体。
沉默片刻后,沧遗珠开口道:“我是今年才醒来的·”·也就是说,月沉用了二十多年唤醒沧遗珠的魂魄·而他一醒来就开始试图逃离,期间有一次成功出逃,虽然最后被找了回去,但就是这一次让他和桃夭搭上了线。
“……原来我死后,他还说了那些话·”沧遗珠眸色渐冷,微微眯起,嘴角含着讥讽笑意,“他把自己这些丑态放在这里,是想做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如果按照月沉原定的计划,沧遗珠被他带来这里接受重塑的肉|身,那就必然要经过这条石道。
“想求我原谅想证明自己没错……”·沧遗珠用力一挥袖,所有萤石壁画尽数碎裂消散··他冷冷道:“笑话”·此刻一个时辰的时限已过大半,雪无霁在石道中御剑而飞起来。
终于在尽头的石室内,他看到了自己的尾巴··就在此时,小殿突然晃动起来·石块尘土下落,是月沉在殿外制造的动静·狐尾四周被布置了重重障碍,雪无霁加快了剥离阵法的速度,狐尾化作数条灵流,不断地与雪无霁自身融合。
沧遗珠输出魔灵支撑着阵法,咬牙道:“你快一点”·雪无霁心中也很焦急,恨不能瞬间就收回尾巴才好··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头顶上有处侧殿坍塌了,且传来了龙吟之声。
月沉已然是愤怒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龙压与自己的威压结合,雪无霁有轻微窒息感··沧遗珠咬着牙,姣好的面容显得有几分狰狞·饶是如此,随着时间流逝结界也已支撑不住,寸寸不断剥落。
一阵强势威压逼近,沧遗珠脸色一白·阵法结界破碎,但与此同时,狐尾也已尽数没入雪无霁体内·月沉也已逼来,雪无霁白袖翻飞,灵力爆炸般输出,隔着一层薄薄的屋顶与月沉的魔灵对冲而上。
霎时间,天崩地裂··小殿几乎被掀翻了,豁开了大半个裂口,冒出滚滚烟尘·烟尘消散,小殿内已无人,雪无霁与月沉遥遥相对··到第七、八、九这最后三尾的时候,每炼出一尾实力都会上一大步台阶。
雪无霁脸颊上出现了血色妖纹,通身威压凝如静水··妖纹没入皮肤之内,冰水灵根的灵气在境内弥漫,化作风雪··雪无霁立于冰簇之上,身后七条尾巴的虚影晃动着。
整个秘境几乎都被他的威压笼罩了··沧遗珠也不由睁大了眼睛,为这一幕所震撼··美丽、强大,似妖似仙,摄人心魄·月沉瞳孔微缩,咳出一口血,恨恨道:“我竟没想到这尾巴是你的,还放任你抢了去”·这算一个重大失误了,按理说月沉闯入房间的那一刻也看见了雪无霁的狐妖状态。
但他不喜看到这种事,只是一扫而过,竟然完全没有联想过··何况这种猜测太匪夷所思了,狐妖在魔域也十分常见,他不可能看见一个就去怀疑一边·而沧遗珠则是因为与雪无霁有了接触后,才作了这个大胆猜测。
“物归原主,如何算抢”雪无霁冷冷道,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冰山般的威压··前世他对上月沉时是百年之后,那时月沉的实力也不如他,现在则更不如了。
头脑灵活如月沉,当然立时就判断出了二者高下·他神色沉沉,却也只得举起了手中武器··战斗瞬间触发·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压制,结果看起来已经毫无悬念。
秘境之中灵光和魔灵暴飞,残存的建筑和树木都被撕了个粉碎··月沉身上很快就出现了重伤·沧遗珠靠在建筑残骸上,看着远处的交战··如果可以,他想亲手报仇。
但他的魂体已经非常虚弱,怕是又要住进贝壳珍珠里安养了··之前他一心求死,在他预设的结局里,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了·沧遗珠虽骄傲,可却对自己现在的实力一清二楚,他对上月沉是毫无希望的。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沧遗珠瞧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现在他是不用死了,未来该如何·……试着找找看传说中的仙山灵参吧。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肉|身,无法恢复实力,但也不错··又是一个起爆,月沉与雪无霁分开,中间暂时立起了屏障·但代价是月沉小腹被刺穿一剑·他体内的魔灵几乎都耗空了,随即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也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他看向了沧遗珠··这双眼睛幽暗如死,却又隐藏着疯狂,沧遗珠立即便感觉寒毛倒竖·“遗珠……”他嘴唇动了动,视线宛若铁钉,无声笑道,“就算是死,你也要和我一起”·他也想自爆·雪无霁心跳猝然加快。
这么多年,月沉早已偏执··他说服自己没错,似乎也就真的没做错,只要把沧遗珠复活就能证明他的正确一样;外界说他情深,他似乎也就真的觉得自己情深,连死都要拖着沧遗珠一起·雪无霁狠狠击碎了屏障,月沉大笑起来。
但他笑了几下,却忽然之间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他吼道··月沉魔灵都空了,是想借助阵法引爆魔丹。
但此刻,阵法却没有起效·空气里似乎传来了什么灼烧的气息··雪无霁视线向上,微微怔住了··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流火,它们自中心一点飞旋、四- she -开来,仿若绽开了一朵巨大金红的花朵。
飞- she -出来的千万金红火焰如流星从天而降··火焰坠落,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月沉被灼到了,仅仅一朵火焰就破坏了他的阵法·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这些火雨落到了雪无霁身侧却仿佛真正的雨一样,柔软微凉,甚至有些还围着他绕着圈··整个秘境之内的天空都被烧得一片火亮,短短瞬息之间,那焰旋的中心就成了浓郁若汤的色泽。
而后炽热的空气猛地波动了一下,焰旋中心凝聚出一条四五人合抱的火龙来·雪无霁心倏然一跳··只见龙头旁,出现了一个玄衣的身影··难以看清的视线里,那身影抬起了手——·“吼——”·火龙长啸,俯冲而来,天地震颤·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仿佛要把空气都点燃的烈焰席卷而来,空间内回荡着狂怒的震动声。
气流灼烫,雪无霁以袖遮住眼睛,却感觉到自己被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一只手握住了他挡在眼前的手腕,触感微凉··在这个人周身,所有的火焰驯顺温和,连风都平定了下来。
雪无霁感觉到他身上不安、焦急的情绪,在抱住自己的一瞬间全然消散了··“宿哥哥……”陆宸燃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周身星火环绕飞舞,眉目俊美明艳,眸光灼灼。
踏火焚炎,从天而降··陆宸燃在雪无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牵起嘴角,低眸望着他道——·“找到你了·”·※※※※※※※※※※※※※※※※※※※※·call打起来~·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1瓶·第81章 流火其二·隔着一面镜子感觉不到, 但现在雪无霁却是明显地感觉到了陆宸燃实力的提升, 甚至连他都有点看不透了。
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世陆宸燃在这个年纪……实力并没有这么强··金红色的火龙盘绕着二人,耳边皆是低沉悠远的长鸣··雪无霁的胸腔仿佛也共振了起来, 他有些愣愣地道:“……陆芯。”
“我在·”陆宸燃笑盈盈道··他松开了雪无霁的手腕,枯桑挽了一个剑花·火龙缩小,化为流焰被收拢到了枯桑剑心的那一缕血红色当中。
苍穹上的那朵焰旋之所以形成,是因为陆宸燃的灵火直接把秘境的结界撕裂了一个大洞··雪无霁猜想他是把飞天画舫留在了路上,自己只身直接过来的·他摸到腰际挂着的小镜子, 上面果然在一闪一烁。
陆宸燃穿过云层后使用了连理镜, 才能这么快就找到他··月沉已经面如死灰·秘境之内满目疮痍,全是冰霜和火烧留下的痕迹, 唯一还矗立着的只有小殿的一些残骸了。
雪无霁踏过遍地焦土,不知寒剑光铮然·月沉又咳出了几口血,竟垂死挣扎地爆发起来,还想启动自爆阵法,又提起月刀与雪无霁交锋起来·陆宸燃眸光动了动,雪无霁道:“你看着就好。”
·一刀一剑相撞,月刀直接断裂了半截·半个月弧飞了出去,扎进了泥土之中··“你有什么资格让沧遗珠陪你一起去死”雪无霁冷冷道,“你又凭什么要让无辜之人为你的复仇牺牲”·“……别说了”月沉低吼一声, 腹部的伤口仿佛都没有了痛感, 以半截长刀相战。
但没有用, 他只是全凭着将死的一口气, 且战且退,最终跌坐在一个裸|露在地表的石头王座上,再也站不起来了··这原本是小殿正中心的座位··说起来,现在桃夭和西极都已经死了,月沉就是新任的魔君。
他确实厉害,虽然实力在三个次王里不是最强、甚至有可能是垫底的,却在强者为尊的魔域成为了第一人··可惜这个位子还没做超过一天,他就要死了··雪无霁忽然想到,按照魔域的规矩,若他杀了魔君那他就该是新君。
可他现在却是个仙修··不知寒自行飞起,剑尖对准了月沉的心脏··月沉垂着头状若狂态地笑了几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遗珠……我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相信我一定会当上魔君。”
而现在他确实要死在魔君王座上了··雪无霁也在回忆中看到过一点,那是三年之中发生的事·在那时的沧遗珠眼中,这个蓝衣魔族内敛却又天- xing -好强,将来必有作为。
他与友人举杯,互相说出豪言和祝福··沧遗珠道:“物是人非,还提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月沉沉闭上了眼睛,似乎什么都不想说了。
然而沧遗珠却又开口了··“月沉,你之前问我还恨不恨你·”·月沉愕然睁开眼,看到沧遗珠正在他眼前·青年笑了一下,明艳晃人,吐出的字眼却又冷静凉薄。
“我告诉你,我就这么恨你·你到死,都别想得到我的原谅·”·月沉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想开口,但不知寒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你一直在欺骗你自己。
但其实你也知道……”·雪无霁轻声地给他下了最后的判决,如刀锋一般又锐又无情,“你早就错了·错得离谱·”·月沉在幻境中、在这么多年,一直在说服自己没有做错。
他披上一副深情皮囊,归根到底却是自私自利,在安慰自己罢了··月沉仿佛被撕开了伪装一样不敢置信,但开口只涌出大量血液,双眼也布满血丝··“我……”·他死死地抓住了寒光闪闪的剑刃,手心被割破。
不知寒被这临死的力道激得震鸣起来,雪无霁眸色微沉,上前握住剑柄向前用力一送··一声血肉割裂之音,不知寒立时贯穿了心脏,穿透他的心脏直接钉入了石座之中。
在沧遗珠始终微嘲的注视当中,月沉的瞳孔渐渐涣散开去,维持着不甘的表情··灵力凝聚成的雪,慢慢覆盖在了他身上··血迹染红了白色石块,宛若长长红毯。
前世今生的画面似乎重叠了,在前世的百年之后,雪无霁也是这样把月沉钉死在了宝座上,不同的是那时他也满身血污··那血色长毯既是为旧王送终,也是……恭贺新王上任。
*·十天之后,原桃夭魔殿··魔域的三个次王全死了,当时月沉殿外的所有魔将都看到了雪无霁拎着月沉的断剑走出来,向内还有月沉的尸体,皆是面面相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最后成为魔君的……竟然是这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雪无霁出来时隐藏了部分气息,只显露了狐妖身份。
然而这个情况也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魔王之位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落到了他头上,难道他要以仙修身份做魔王·魔域必定会哗然,但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规定说魔君必须要是魔修。
魔君虽然带了个“魔”字,但那只是代表魔君可以号令群魔··如果魔尊是被某个凌霄界的代表人物给剿灭的,那不用说,肯定不会承认·但问题是,这辈子雪无霁想做个散仙。
散仙脱离了凌霄约束,可三界任游,甚至魔域也有少许散仙定居的·他们有的会掺和魔界事宜,有的只是喜好魔域风光·在他们身上,仙丹魔丹只是一个修炼功法的差别而已。
更何况,妖族在约定俗成的划分里一般是属于魔域的,而雪无霁身上有一半的狐妖血统··那么散仙能不能做魔王·……史无前例,之前从来没人想这种问题·雪无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理,决定先隐瞒身份,在魔域待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其实留着不管也没什么关系,但那样一来九渊界就要大乱上一阵了·他不太想造成那样的局面··这十天他接手了不少三个次王留下来的事项,还领了不少挑战。
魔域已经几百年没出过一任魔君了,所有魔族都兴奋得不行,必然是有刺头过来挑战的·这似乎是一种魔域的风俗传统了;雪无霁默许了这个传统,把挑战者通通都打了回去。
因为魂体和经验等等原因,他现在要比前世七尾的时候强上不少,准确来说,实力接近前世八尾的状态··魔族都慕强,他毫无根基,这样也能一定限度地收服下属。
整整十天雪无霁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前世做惯了,也算是得心应手··陆宸燃是纯正的仙修,也没有妖族血统可以拿来掩盖,便隐藏了全部实力,看起来很闲地在宫里晃悠。
这几日指挥下属改造魔宫,还会跟在雪无霁身边把事务文书当奇闻异志看··等第十一天雪无霁早晨醒来,就听到廊下的侍女在议论··“今天的雪下得好漂亮。”
“对了,你看到没,君上的那个娈|宠真是俊俏……”·“当然看到了诶,今早他好像还在给君上准备元日礼物……”·雪无霁:“……”·什么娈|宠·他哪里来的娈|宠·……等等,好像是指陆宸燃·雪无霁无言了片刻,走到廊下道:“他并非我娈|宠。”
侍女没注意到他,听到声音吓得一惊,忙回头道:“君上恕罪”·雪中,青年魔族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容色如画,比新雪初霁还夺目。
侍女之一看得目眩了一下,竟忘了要说什么··不管看多少次,这个新任的君上还是这么好看……·“站起来吧·”雪无霁想了想,又皱眉加上一句,“以后不可胡乱议论。”
这侍女惊醒,赶忙求了声恕罪,两个人一起飞也似地逃了··雪无霁听到这两个侍女的话才意识到今天就是除夕,新的一年快到了·陆宸燃还给他准备了礼物·现在梅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雪无霁不觉伸手去折了一枝梅。
“宿哥哥·”·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只见陆宸燃抱手倚着廊柱冲他笑·三个月过去,他的五官长开了些,凌厉又俊美·这样一笑,连满园的红梅都要失色了。
陆宸燃走到雪无霁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梅枝转了转,别到了雪无霁的衣襟上··他最近这些小动作似乎越来越多了,雪无霁忍不住想,无怪侍女会觉得他们是……那种关系。
“槐略说今晚除夕要一起吃一顿古董羹·”陆宸燃笑问,“哥哥来吗”*·槐略知道了雪无霁诛杀月沉、被尊为魔君后简直惊掉了下巴,与此同时,他和缘本相也都知道了雪无霁的半妖身份。
雪无霁想着早晚要告知朋友的,也就索- xing -一次全说了,槐略的观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忙了这么些天,也确实该停一停了·至少要好好过个新年。
看着陆宸燃的眼睛,他莫名觉得忙了这么多天有些愧疚,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又道:“我们一起守岁,过除夕·”·三界的历法都是通用的,当雪无霁意识到今天是除夕后,他才注意到魔宫比往日冷清了许多,都没有魔叫嚣着要来挑战了。
所有人都回去过新年了··他也加快了处理事务的进度·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便回到了后殿··门两边被贴了红艳艳的春联,看字迹应当是陆宸燃写的。
他只写了一边,雪无霁翘了下嘴角,从芥子戒里取出毛笔在另一边提了对应的··这大概是天下最贵重的一副对联了——一行出自仙皇之手,一行由魔君写下。
掀开门帘,热腾腾的蒸气就扑面而来··“你怎么才来”沧遗珠哼道·他抱手飘在一边,看起来不大高兴·因为是魂体,所以想吃古董羹还得先经过飨魂咒,可惜陆宸燃毫不关心,槐略也忙着给缘本相画咒。
还是缘本相好心分给他一部分··对于月沉和沧遗珠之间的过往,雪无霁并不做干涉··沧遗珠说自己已经看开了,待休整好后,未来会去寻找灵参,在三界到处看看。
雪无霁不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下,但他很乐意沧遗珠留在魔宫帮他处理部分事务··几人全都围着圆桌坐着,全在等他,中央十热气腾腾的古董羹·雪无霁前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莫名有几分感动。
陆宸燃托腮笑道:“我给哥哥做了甜汤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在他身边坐下,尝了一口道:“很甜·”·他心里都软和下来了。
白雾氤氲了陆宸燃的眉眼,有种雾里看花的美感·雪无霁看得凝然了片刻,替陆宸燃捞了肉丸··“殿里有些从前的美酒,我一并取来了·”雪无霁道,从芥子戒里拿出酒坛。
这都是桃夭积攒的,现在便宜了他们了··陆宸燃道:“会不会太烈”·雪无霁道:“我还选了温和些的·不会喝太多。”
槐略当即欢呼,他酒量极好,当下便道:“六殿下,我要和你拼酒”·陆宸燃扬眉,指了指碗道:“来·”·他经脉已经修复,喝完不会再失控了。
槐略被他态度震住了,提着酒坛一个个看:“你等着,我要选个最烈的”·席间氛围一下子热烈起来了,沧遗珠酒量也很好,与二人凑到一起。
雪无霁则是抱出花酿小坛和缘本相分了··觥筹交错,热气扑面,好不热闹·几人一直闹到大半夜··回去寝殿的路上,雪无霁抬头道:“烟花。”
他视线之内都很朦胧,狐耳也冒了出来·烟花如无数彩色的碎片在天上绽放,冬夜的冷风吹过微热的脸颊,入耳皆是爆竹热烈的声音··“这是我过的……最好的新年。”
雪无霁喃喃宣布··他今天真的很高兴,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酒多喝了不少,此刻脚下有点不稳··陆宸燃伸手揽了下他,道:“哥哥,小心。”
他把槐略都喝得趴到桌子底下去了,自己看起来却还是好端端的··雪无霁乖乖地点头,酒稍微醒了点··二人回到了寝殿··陆宸燃点亮了寝殿的灯,回首笑道:“我给哥哥准备了一样礼物。”
烛光温暖,照在陆宸燃脸上·雪无霁心中莫名地想起了“灯下美人”这个词··但他却不知,陆宸燃眼中也是同样场景··陆宸燃抬起了雪无霁的手,戴上了一样物什。
雪无霁觉得拇指上一凉,抖了抖狐耳耳尖,张开五指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墨玉的扳指圈在了白皙的拇指上,宝石的位置被做成了微缩的印章模样,上面是细如发丝的“陆芯”二字。
※※※※※※※※※※※※※※※※※※※※·*古董羹即火锅233·今天我吃了肥牛火锅·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淩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左岸的微笑 2瓶·第82章 昨日其一·原来这就是侍女们说的陆宸燃要送自己的礼物。
这扳指似乎还是个法器, 雪无霁往其中探了一点灵力, 有些意外地道:“……定位阵”·扳指里的阵法是一个微型定位阵, 和连理镜的阵法关联在了一起。
若雪无霁把它戴在身上,不论何时何地, 陆宸燃都可以通过扳指来知道他在哪里··雪无霁抬眸看向陆宸燃,后者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黑眸笑意之下,明明白白地涌动着无数情绪。
掌控欲、占有欲、偏执的迷恋……还有一丝试探和紧张·他像在说,宿哥哥, 你能接受这样一个一个礼物吗·能接受……这样的我喜欢你吗·所有冲撞的欲|念交织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又克制地收敛着。
如同一只凶兽收敛了爪牙,在不远处观察着他、询问着他··雪无霁再迟钝也能意识到陆宸燃这样的做法是不正常的, 正常人不会想着十二个时辰地掌握心上人的动向,连父母都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如此。
·而显然,陆宸燃也知道自己是病态的·于是他就把这样的不正常完完全全地展示了出来,接不接受全在雪无霁··如果他不喜欢这样,那么当即就可以拒绝这个扳指;或者——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阵法,雪无霁轻易就可以毁掉它,甚至干脆捏碎扳指。
就算雪无霁佩戴上了这枚扳指,以后若有任何想法的改变,他也都可以随时把它丢弃··——他能肯定, 如果他哪一天想离开了, 陆宸燃是绝对不会阻拦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 雪无霁随即又发现自己也真的称不上正常··一般人在接受到这样一份爱意的时候会如何·对方实力强大、位极仙皇, 偏执又病态,一般人恐怕不会觉得高兴,而是恐惧得恨不能立刻就逃离,再也不要和这样的人牵扯上关系才好。
但雪无霁却没有·他的实力与陆宸燃旗鼓相当,硬要动起手来陆宸燃还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因为这个人绝对、绝对不忍心伤害他··并且在看到这个扳指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竟不是什么病不病态……而是陆宸燃一开始闯入无海秘境揽住他时,身上的焦躁和恐惧。
陆宸燃穿过九重云霄时无法和他联络、而他又在险战之中,那时陆宸燃心里在想什么·空气一时安静下来,陆宸燃的身形有些紧绷·他轻声道:“宿哥哥”·雪无霁慢慢摩挲着温润的墨玉戒指,而后道:“陆芯,这个礼物很好。
我很喜欢·”·他觉得自己有点醉,或者是也病得不轻·因为他居然真的很喜欢被这样对待··陆芯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他又何尝不是·陆宸燃微凝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他眸光深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道:“宿哥哥,后天我有话要对你说·你空一天出来给我,好不好”·他一口气说完了,心里奇迹般地轻了很多。
至于为何是后天因为明日是元日,而这个话题之于大年初一来说显得过于沉重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等待着雪无霁的回答,却听他道:“嗯,到那日……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第二日,天蒙蒙亮··门帘掀动带来轻响,雪无霁睁眼,便见一名侍者蹑手蹑脚走进来,低声道:“君上,一大早就有魔使来汇报,次……月沉故地昨夜发生了叛乱。”
“魔使”这个职位还是雪无霁新设的,作为他的眼线观察各地情况·魔域从古至今一向都比较粗犷,魔官职务基本上全凭心意瞎加,雪无霁这十天多半忙的就是梳理出一个勘用的布统。
这必须要慢慢来,前世他从次王到魔君,花了数年甚至十几年才让下属适应这个比较偏向于“凡间化”和“凌霄化”的设置·因此现在短短十天,他能做的也只有加设一些能立即驱使的小官——这些魔物还不一定都信服他。
不过,派去月沉故地的魔使是那名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牛角魔物·其他一些重要的地带,也都是雪无霁凭借前世的了解选择的魔物··雪无霁伸手掀开被子,发觉自己的腰被陆宸燃扣住了。
后者还没醒··“……”·这人又钻到他的被窝里来··侍者眼观鼻鼻观心,小心偷瞄··雪无霁不想吵醒陆宸燃,轻手轻脚地拿了个枕头,捏了替身诀把自己换下来。
侍者:“……”·哇哦··雪无霁已经站起了身去另一间屋子换衣服,边走边低声问:“具体怎样”·“昨夜他们趁着所有人都在过除夕,便发动了叛乱。
应当是蓄谋已久·”侍者道,“还有其他一些地方昨夜也有动荡,文书堆积了许多·不少魔使也都来了·”·在举世皆庆、陷入放松时极易被钻了空子,造成动荡,这一点雪无霁早有预料,也都提前做了防备。
因此侍者的语气也没有多紧张··雪无霁披上大氅,袖子却带到了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低头望去,皱了皱眉头··是那枚在月沉的无海小殿里发现的传音玉牌。
这十天雪无霁都忙得差点忘了这块玉牌,他俯身把它捡起来,心中疑惑·他不是把这玉牌收进芥子戒里了吗·当时匆忙,他推测出这极有可能是月沉和天界某个人联系的渠道后,只来得及把这玉牌带走;后来全在忙事务,他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处理办法,就一拖再拖了。
雪无霁输入灵力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玉牌从里到外都是最简单粗陋的那种,也正因此才没有突破口·他只能等看看那边会不会主动联系··“君上,又有魔使来了。”
侍者道··雪无霁来不及多想了,把玉牌随意一收就道:“走吧·”·明明是大年初一,雪无霁却一整天都淹没在了事务里,玉牌的事情更是全然抛到了脑后。
其他地方的骚乱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月沉故地,虽然动荡止息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得下心··雪无霁看了眼天色,最后一抹晚霞已经快要消失了··他还记得和陆宸燃的约定,这件事必须要在今天就解决掉。
最快的方式当然是他亲自前往,雪无霁当即没有犹豫,对下属道:“备最快的魔兽,我们现在就出发”·*·暮夜风雪又至··荒野上积雪足以没过腰际,现在又开始下暴风雪。
一片白幕之上,有数个移动的黑色小点,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魔军··正因为料到会有大雪,雪无霁才选了魔兽出行·但现在接近故地时,却还是遇到了问题。
“君上,前面没有路了”·雪无霁远眺望去,原本的大道竟然消失了,入目只有一片刺眼苍白··这条路就算下再大的雪也不可能完全消失,何况站在这里,原本应该已经能看到城邦的影子。
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狂风怒号,魔兽突然一个急停,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低吼起来·魔兽的嘶吼声混在风声中,显得格外- yin -冷。
它们不住地甩着尾巴后退,显然前方是有着什么让它们极为恐惧不安的东西··为首魔将虽然感知不到,但见状也露出了惧色·雪无霁神色一凛,冷声道:“不准退”·他这次没有带太多魔军,因为虽然魔域多数魔军都对顶头上司是什么人并不很在意,只信奉强者为尊,但到底对雪无霁都还不熟悉,带多了反而容易出乱子。
现在他更是不能退步··雪无霁抽出不知寒,向虚空劈去··灵力狂涌,剑光彻亮寒夜,两道锋芒交叉着飞- she -而出,几乎笼罩了视线·满地厚厚的积雪皆被剑气卷起,竟是发出了雪崩般的声音。
剑光所向,白雪如滔天大浪·跟随雪无霁的魔将目瞪口呆,看着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地方显露出大道来·雪浪在道路两旁堆积成参天大树般的雪墙,远处原本被白雾笼罩的地方也逐渐清晰起来,现出城邦的形状。
雪无霁道:“走·”·魔兽低吠几声,重新开始奔驰前进··但雪无霁的眼神却愈发冷了··也许其他人没看出来,但他刚刚却感觉到了。
异样的原因分明是那里被设立了一个结界,手法极度高明··雪无霁以剑气强行破了阵法,才得以通过··这月沉故地的事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魔兽一路飞驰,再无阻碍。
天边挂着冷冷的一轮弦月,仿若什么人窥伺的细长眸子·夜幕铁黑,密不透风,最后连风雪似乎都完全静止了··经过城邦时,其中魔物们来来往往,一副刚刚恢复了平和的景象。
雪无霁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却又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矛盾的不安··和守关魔将说明、签契,通过关卡,都很正常·种种迹象也都表明叛乱已经被平定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直到了原本月沉的大本营,也就是叛乱发生的地方,四周的声音却越来越少了·魔兽几乎直冲了过去,被雪无霁死死带住缰绳··他指节用力到发白,道:“停下。
这里……不对劲·”·四周实在□□静了·安静得近于诡异··几乎是瞬间,雪无霁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但对方的来头和目的他却都还不清楚。
但他出声之后,却没有得到回应··回头一看,跟着他过来的魔将和魔兽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饶是雪无霁,这时候也有种想骂出声的冲动。
是阵法·什么时候启动的·他自魔兽背上翻身而下,握紧了不知寒·这些障眼法连他都没有看出来,对方是一个用阵高手。
雪无霁拿出连理镜,眸色变了变··连接完全被屏蔽了·他的心直沉了下去··长河道人不擅大阵,却于小阵上登峰造极·能够覆盖长河道人绘制的阵法的,能有几人·……或者说,还能是谁·雪无霁几乎觉得荒诞了。
四围静谧如坟冢,连一声寒鸦的啼鸣都听不到,月光泠泠·雪无霁的视线落在了原月沉的魔宫上··他十多天前打斗时毁了无海殿,但魔宫的外部还是保存完好的。
杀死月沉后,雪无霁下令把这个宫殿封存了··但此刻,一楼大殿中燃着灯火·放眼望去周遭所有的建筑都是暗的,只有那里幽幽一朵灯火,像是在告诉他往那里走。
他也只能往那里走·在一个高明的阵法大师阵中,不管往哪里走最后都会走到对方想要你去的地方··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脚步声,殿门大开,却空无一人。
但待他走进去,大门却被轻轻带上了··——是一阵灵风··这灵力既熟悉又陌生··雪无霁在感知到这股灵气时,微凝住了·不可思议和“果然如此”一齐涌上心头。
……他没猜错灵气的主人··大殿之内,安静而无声··万籁沉寂之中,雪无霁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无霁,我们终于见面了。”
雪无霁转过身,看到了声音的主人··青衣如修竹,左眼别着金边琉璃镜··一条青翠的小蛇盘绕在肩头,嘶嘶吐信,竖瞳- yin -冷··※※※※※※※※※※※※※※※※※※※※·前有哀帝断袖,后有魔君换枕(bushi·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叼着火锅 10瓶;左岸的微笑 2瓶·第83章 昨日其二·这个人, 毫无疑问是观如是·竟然是观如是·雪无霁手指微僵, 尽管在看到阵法时就有了猜测, 可在看到观如是的一瞬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自从堕入魔域之后,雪无霁就没有再见过观如是了·他堕魔之后, 无数人去问过观如是,但观如是的表态就是没有任何表态··观如是闭关不见任何人,外界都认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徒弟失望透顶的表现。
雪无霁直到死前都没有听说过他出关的消息··这个“师尊”,雪无霁见得少、了解得也少,更谈不上太多的师徒之情··但这一世他却先是从长河道人的话里发现, 自己很有可能是刻意被观如是选中为弟子的;后又从陆宸燃给的记录石中得知了观如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现在观如是又戏剧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雪无霁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一样··他轻轻道:“……终于”·这太诡异了,这一世根本没有过交集的人, 第一次碰见所说的话却是“终于”。
——我们终于见面了··就好像是观如是一直在等着与他碰面一样··雪无霁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重生,观如是……是不是知道点什么·翠蛇游走到了观如是的手腕上。
他抚摸着青竺的脑袋,道:“如果加上这一世你的年纪,那从岁歇宴堕魔后已经四十八年没有见过了·”·岁歇宴堕魔……·这一个个词是雪无霁熟悉的,却也是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一世的。
他第一反应,整个人都懵了··观如是抬眸,浅色的双眸在灯光和琉璃下像是带了点冰冷的湖绿色··他注视着雪无霁道,“将近五十多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直到这一句, 雪无霁才终于理清了这几句话里的庞大的信息量, 紧跟着脊背缓缓窜上一股寒意··观如是, 也重生了·还有——四十八年……·前世雪无霁堕魔十九年, 这一世这具身体是十九岁。
那也就是说观如是在他死后十年身死了·雪无霁有些发毛,不知寒挡在身前,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观如是道:“别这么警惕。
无霁,我知道你重生了·”·一锤定音··雪无霁抿了抿唇,神经反而更加紧绷了··“但我与你不同,我的魂魄并不是前世死前的那一个。
我仅仅只得到了一部分记忆·”观如是道,“这一世成为峰主之后,我就常常会做一些梦·这些梦十分零散,起初我并不知道这是前世的我的回忆。”
雪无霁的魂魄状态是九尾,与他死前一样··而依照观如是的说法,他体内的魂体则完全是这一世的年龄和状态·尽管如此,雪无霁心中还是沉沉,因为这时的观如是也早就有超过百年的修为了。
棘手程度没有减少半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直到几个月前,我从沈光的令牌里看见了你给他写的阵法字迹,才第一次在现实里有了梦中的感觉·”·观如是淡淡道,“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便用了些手段调查你。
在这个过程里,前世的我给自己留下的回忆才慢慢显现·只不过陆宸燃在你周围布下的眼线实在太多了,我为了不惊动他,花了这么久找到一个和你单独见面的机会。”
雪无霁蹙起了眉,这话中的含义就像在说陆宸燃无形中囚困了他一样··他道:“……陆芯从来没有约束过我的行动·”·“从来没有”观如是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轻嗤,“却是没有。
你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法了,不是吗”·雪无霁心中生出一股很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却又无从反驳··“前世我身死时魂魄也被破坏了,无法直接将魂魄带进逆转的时间里,才将回忆封存进了青竺的剑身之中。
得到你的消息后就会形成触发,令我想起·”·观如是抚了抚青竺的下吻,它便化为了一把碧色长剑··雪无霁停了一会儿,才道:“恕我很难相信你。”
按照观如是的说法,就好像前世的他早知道时光会倒转,才试图把一部分记忆传达给过去的自己一样··而且字字句句重点都还落在他身上,仿佛观如是就是为了他才这样做一样。
观如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一勾嘴角·他眼中像有坚冰融化,冰层之下的情绪可称得上温柔和……怀念··雪无霁从来没见过观如是露出这种表情,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被谁给附身了。
——而观如是的这些情绪,是因他而起的··刹那间,雪无霁甚至产生了悚然的感觉··“我愿意为你死而复生,做尽一切·”观如是低声道,“你相信吗”·他转过身,挥手以灵力驱动了殿内的两张椅子摆成对坐模样,自己先坐下了。
气氛紧绷无比··雪无霁终于走动了,但没有选靠近观如是的那一把椅子,而是离得远了些··观如是道:“这世上其实还有一个人的魂魄也与你一样,他也有全部前世的记忆。
你猜猜看是谁”·雪无霁心中一突··观如是慢慢吐出三个字:“陆宸燃·”·雪无霁的神色彻底冷下来了,他道:“他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不知寒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剑灵化为一只巨大的白色豹子,蓝眸寒光闪闪,挡在他身前冲观如是低吼··这一世的不知寒还从来没有对哪个人露出过如此警戒的姿态。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惊讶·”观如是并不畏惧不知寒,“也是·相处这么久,他必定会露出一些小细节的·”·“你反驳不了我的话,因为你心中也早有猜测了。”
观如是略一思忖,又轻笑起来,眼瞳更给人蛇目的感觉,“我要说的是,陆宸燃也早就知道你是重生的·”·“前世听闻你的死讯后,我便一直想复活你。
那十九年的闭关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本想闭关进阶之后将你带回凌霄,但没想到……我最后,竟然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你惨死冰原的·”·观如是低了低眸,似在叹息。
“……但就在复活术式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也就是第十年,我被人害死了·”·雪无霁越听越觉得荒谬,氛围仿佛变得无比诡异——他们在讨论他的死亡,可他自己却像在听什么陌生的故事一样。
观如是眯了眯眼睛,冷冷笑道:“这个人就是仙皇陆宸燃·”·陆芯他杀了观如是·这几个字如平地一道惊雷,瞬间把雪无霁炸醒了。
他猛地道:“陆芯他——”·“你想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对不对”观如是打断了他,眼中似有嘲冷笑意,“他根本没有死,还一直对你有所企图。”
让雪无霁震惊的根本不是“陆宸燃会对观如是下杀手”这件事——而是陆芯分明早就在他之前死了又怎么可能参与这件事,还杀了观如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在魔域听闻仙皇死讯的时候,也是,也是……·观如是面容平静,但下一句话则更像一把尖刀。
“还有,你恐怕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君烛也是陆宸燃假扮的·你断了三尾所为救的那个人,只是一具空空的人偶而已·他一直好好地活在仙界呢·”·——他在魔域听闻仙皇死讯的时候,也是君烛死的时候。
如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余下长长的空白··雪无霁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地看着观如是··“嘻嘻……”·“……你呀……真可笑……”·雪无霁耳畔似又飘来了心魔的笑声,他狠狠按下这附骨之疽般的声音,字字用力道:“住口……别再说了。
别再说了”·“如果你不相信,就想一想你有没有注意到过一些怪异之处·”观如是道,“偶人畏惧碰水,由人- cao -控无法像常人一样作息。
如果不作修改,那他们的外貌就永远不会改变·”·“可惜他自作聪明,想用这种方式获取你的信任、再在你最无助时接近你,却没想到最后出了差错,你死在雪原了。
他差了一步去看你,只来得及保存下你的魂魄·”·观如是说得又快又坚决,语调既像悯然又像嘲讽··“嘻嘻……”·“……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笑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捂住头,朱浆和冷血仿佛在脑海里闪回,一阵阵地刺痛。
他声如蚊蚋,咬牙道:“……别说了·”·观如是站起身,道:“如果你仍旧不相信,我可以让你看我从青竺身上截取的记忆片段·你应当知道,这种形式的记录是没办法造假的。”
雪无霁睫毛颤了颤,惨白着脸抬起头,观如是却停顿了一下··“鉴于陆宸燃实在与你待得太久,我没法确认你现在是否真的相信了我·”观如是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低声道,“无霁,抱歉。”
他运灵,瞬息之间意念便成就了一个大阵,浅绿色光环兜头向雪无霁笼罩而去··“吼”不知寒雪豹炸毛想跳开,却也一同被笼罩在内了。
这是一个静默之阵,在阵的范围内的人无法动作、也无法运灵,不能说话,只能听和看··想要传输记忆必须要接触,那时候毫无防备,是很危险的·观如是并不想冒这个险。
观如是已经走近了,手指向了雪无霁的额心,却突然开口道:“你喜欢比你年纪小的么”·雪无霁怔了怔,发现观如是居然是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
意识到他现在没法作答,观如是竟然直接捏了一个返童诀··灵力乱流的中心,观如是的相貌在迅速地发生改变·由一个青年,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和这一世陆宸燃初见雪无霁时的年龄一样··少年面无表情,脸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偏浅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雪无霁·观如是的面容当然也是极为出色的,但雪无霁看着他的眼睛,却想起了陆宸燃给他的记录灵石里那个虐杀十几只灵兔后在公堂上与差役对话的少年。
青衣少年伸出手,点到了雪无霁的额心··一阵冰冷的灵力自头顶灌下,宛若死前将他掩埋的那场大雪,- yin -冷刻入骨髓··无边的雪白之中,片段式的回忆漫上脑海。
……·*·雪无霁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豆摇摇晃晃的灯火··光线很暗,这似乎是一个密闭的房间·灯盏放在木桌上,桌子很破,油灯表面也很脏污,表面的琉璃罩子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
罩子后的灯火也因此显得忽明忽暗··环境算不上好,但有些眼熟··他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观如是的回忆··观如是要给他看什么·关于……陆芯·雪无霁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了眼睛。
在油灯后,雪无霁看到了观如是··观如是穿着他惯常的那件青衣,金边镜依旧一丝不苟地别在左眼·但……雪无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情的观如是。
他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面无表情地低眸翻动着纸页·只有一双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雪无霁凑近看了,发觉那竟然是一本禁术集··不仅如此,观如是身侧的床上也堆着如山的典籍,仔细看去全是各式各样的邪术、禁术。
蝌蚪般的巫文字附着在泛黄的皮卷上,有些页还有深褐色的、宛若血迹的污渍,格外诡异··这些典籍全是琉璃宗千百年来的藏书,不知为何都被观如是搬来这里了。
“观峰主叫我来做什么”·突然,一道熟悉的的声音落入耳中·雪无霁听到时,心中一涩··※※※※※※※※※※※※※※※※※※※※·无奖竞答:·Q1:观如是的哪些话是假的·Q2:雪雪有没有听出来·猜猜看(逃·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隐云影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卖答案的腰间盘 1瓶·第84章 昨日其三·雪无霁向声源望去, 第一眼, 他几乎没有认出这是陆宸燃。
来人一身玄衣, 看起来刚刚从哪里杀戮归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血浸透了他华丽厚重的衣袍, 零零落落地滴在地上,门外一路都是这样的血点··枯桑被男人提在手中,剑尖上也滴着黏稠的血。
最让雪无霁心惊的是陆宸燃的神情·他瘦了太多,面色苍白得可怕,额心的火焰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烧起来··尤其是双眼, 黑色中混杂着不正常的金红色, 眉目间满是- yin -鸷杀戾之气,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雪无霁心中五味杂陈··隔着百年漫长的时空洪流, 他静静地与陆宸燃对视··“……原来你真的没有死·”·雪无霁无声地道。
那这时候,他自己呢·已经身死多久了·观如是抚平了纸页上的一个褶皱,道:“听闻君上在找起死回生之阵法”·听到观如是的称呼,雪无霁心想,此时陆宸燃应当已经一统凌霄了。
就连三大宗门之首、琉璃宗的峰主都称他为君上了··陆宸燃笑了一下,道:“天下人都知道仙皇重病将死,妄图改命、四海寻药·观峰主才听说吗”·雪无霁愣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重病·”观如是抬起头,道,“你是想复活无霁·”·陆宸燃不笑了, 冷冷地看着观如是··雪无霁的手指颤了颤,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当中的含义——陆宸燃为了寻找起死回生之法, 不惜放出了自己重病将死的假消息。
但他满天下仇敌遍布、君位也还不稳, 这样做会有多少人暗中盯上他、想趁机要他的命,其中危险他难道不知道·真是……疯了··陆宸燃身上的这些血,恐怕就是这个假消息招来的麻烦。
空气有若凝滞,过了半晌,陆宸燃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是当世最好的阵法师,如果有我的加入,君上必定事半功倍。”
观如是道··陆宸燃眯了眯眼睛,缓缓道:“敢问观峰主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观如是道:“若我说,与君上相同呢”·这好似一个挑衅。
陆宸燃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十分恐怖·他没有说话,空气中满是剑拔弩张的氛围,杀机一触即发··观如是面对他的威压依旧维持着波澜无痕的表情,只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想请求君上,让我去一次栖寒阁·”·听到“栖寒阁”三个字,雪无霁忽然想起来这个房间是哪里了··——这是他副峰上的一座木屋,位于山脚下。
扫洒弟子偶尔会住在那里,向他讨教学问的师弟师妹有时也会在那里对付一晚上··只是其中条件粗陋,常惹师弟师妹的抱怨·他没想到观如是居然会住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住了许久。
但观如是为何说“请求”·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疑问,画面里插|进了一段回忆:·在雪无霁死后一年,陆宸燃釜底抽薪、击退了仙门,一举统御了凌霄。
各个宗门几乎都遭到了他的血洗屠戮,白磲宗的问道台甚至成了断头台,血迹深入玉髓;还有宗门已经连一个元老都拉不出来,全部惨死··一时间仙界人人自危,仙皇成了个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而这当中,唯一没被杀得快散架的只有琉璃宗·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陆宸燃把其内众多仙境和山峰都划归己有了,差不多把它当成了自家后花园,琉璃宗上下只能被迫迁徙。
雪无霁看着那些地名,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前喜欢待的地方··尤其是他曾经居住的副峰栖寒阁,被陆宸燃设立了层层阵法圈禁起来,就差在上面挂个牌子写“这是我的”了。
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很少,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胡乱揣测和议论··距今,已经五年了··雪无霁垂了垂眸,眼前这段记忆,这是他死后第六年的事··陆宸燃冷声道:“我不接受。”
“如果是这个条件,观峰主还是另寻别人吧·”他转过身,收剑入鞘,抬步便往前走··幻象在这里开始模糊··陆宸燃的背影化作万千黑色碎片,堙没在光晕之中。
周围的场景也一一破碎,雪无霁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观如是走出了小屋··然而就在这一眼之间,雪无霁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花海山谷,顿时凝睇··这个山谷是在峰顶也能看见的,观如是没有在意这片花海,但雪无霁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全是蓬莱雪。
雪无霁心脏突然像被拧了一下,带动得五脏六腑都酸痛起来··——他出事之前,曾在栖寒阁小园里试着种了几棵蓬莱雪,但是没等到开花自己就堕魔了。
他本来以为,那几株蓬莱雪早该枯死了··远处山谷宛若被一场大雪覆盖,白得犹如梦境··……·下一段记忆出现了,眼前似乎是一个密室。
密室由黑色砖石砌成,不见天光··雪无霁看到陆宸燃在指尖燃起火焰,点燃了铜灯·灯形很美,衬着他修长的指节仿佛一幅画·灯后,陆宸燃的面容也被照亮了。
他的精神状态比上一段回忆看起来好了些,但却更加苍白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病态和疯魔··陆宸燃的对面坐着观如是,桌上铺着许多阵法的图纸,连雪无霁去看的时候都觉得晦涩难懂。
他们最终还是合作了·“阵将成了·”·观如是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道,“君上别忘了你的承诺·”·通过一些补充的记忆,雪无霁知道这时是他死了的十年之后了。
也就是重生的节点··陆宸燃十指交叉,勾了下嘴角:“峰主多虑了·”·这一次,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袍,表面反- she -烛火,晕着珠光,雪无霁辨认出这是陆宸燃在他面前穿过的那件、属于母亲灯姬的祭祀服。
除此之外,枯桑被栓了红绳挂在腰间,陆宸燃散着长长黑发,脚蹬木屐,面前的桌上还搁着那张桃花笑面具··雪无霁心念微动,好像有什么被他错过的东西闪过心头。
简短的对话过后,石室里一时沉寂下来·陆宸燃伸手拿过那张面具把玩,周遭只剩下刻漏表滴滴答答的走时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刻漏表中弹出一只机械鸟。
观如是道:“时辰到了·”·雪无霁也无端地紧张起来,他猜出这个“时辰”指的就是最后的阵法启动之时··陆宸燃用了整整十年,去搜寻逆天改命之法。
最后的阵并不是“起死回生”,而是让时光逆转··陆宸燃手顿了一下,将桃花笑面扣到了自己脸上·他站起身,白色大袖如两片蝶翼,推开了石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用深色墨玉砌成·陆宸燃举着灯盏走入长道,观如是跟随其后··灯火如星点般倒映在墨玉里,木屐在通道里敲出回音··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玉质石门。
陆宸燃将手掌贴在玉门上,门便自动向两边分开了·其后露出的是一方雪色玉石高台,上面摆着的正是雪无霁见过的燃灯族圣灯·圣灯形如树枝,共有七个分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雪无霁心道,看来圣灯能回溯时间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在之前陆宸燃杀陆庚胜的那一晚,他曾经问过这个传闻,那时候陆宸燃是在搪塞·但既然如此,观如是参与的作用又是……·与他那天见到时不同,这一个石室里都密布着血阵。
陆宸燃割破了指尖,点燃了一簇灵火,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与此同时,枯桑瞬间飞出·“铮——”·青竺化为长剑,堪堪与枯桑撞到一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刺耳剑鸣。
观如是脸色微变,道:“你要毁约”·陆宸燃哈哈笑了起来,大方承认:“是啊·因为我根本不信你·”·雪无霁并不清楚二人具体的约定是什么,不过显然观如是也预料到了这事到临头的翻脸。
他并没有多惊讶,- yin -着脸,与陆宸燃战了起来··“轰隆”·陆宸燃抬手放出火龙,长龙席卷而去,观如是举剑格挡··整个长道的玉石都被映成了瑰丽的颜色。
若单凭打斗,观如是是对付不了陆宸燃的·但如果配合着阵法,直接抱着退走的心思,陆宸燃也拦不住他··一簇簇灵火落到地上,自行燃烧起来··狭窄的长道内剑光乱飞,火焰似乎都要被切碎。
玉石石砖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剑痕··雪无霁看出观如是是早有准备的,沿途早已经布置了阵法节点,一路战一路退时,很快就要接近出口·但就在这时,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股特殊的香气。
若有若无,甜美又诡异··观如是也察觉到了,然后,瞬间变了脸色··“你想死吗”·他手中的剑当啷落地,全身的灵流一下子消失了。
这股特殊的香味竟然是销骨香··雪无霁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这种香- yin -邪至极,而且极为少见·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销骨香。
它会让人灵力全失,并且,不可逆转·销骨香没有太大的香味,当你闻到时,就已经晚了··这是最- yin -毒的一种毒药,因为它直接破坏的是人的经脉和金丹——吸入了这种香气的陆宸燃也一样·火焰映照在陆宸燃的面具上,他静静地站着,看不出任何反应。
“——你猜对了·”陆宸燃嘻嘻笑道,“我确实想死啊·”·说完,他突然咳嗽了几下··“……原来中了销骨香是这种感觉。”
陆宸燃手从面具下拿出来,喃喃道··手心是血··雪无霁浑身发冷,定定地望着陆宸燃··在这个阶段,经脉已经开始断裂,金丹也开始消散,痛苦至极,如遭蚁噬。
他……对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了··陆宸燃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他现在必定已经连剑都举不起来了··观如是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手臂青筋暴突,冷汗如雨、不住发抖。
他没有防备,吸入得比陆宸燃更多,猛地吐出一口血··陆宸燃笑道:“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我中了毒,但……他可没有。”
一声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观如是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缓缓低下头··一段锋利的剑尖,自他的心脏处冒了出来··青衣身影如玉山崩塌,露出了刺出剑的人。
准确来说,是人偶,君烛·观如是告诉雪无霁的话被证实了··人偶当然不会中毒,君烛缓慢而残忍地拔出了剑,走回了陆宸燃身边··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雪无霁才发觉了他们的微妙相似之处。
其实君烛的样貌与陆宸燃并不相似,他少年气更重,五官也更干净无害··但现在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衣,同样站在金红火焰里时,一大一小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透过面具上两个弯弯的笑眼,能看到陆宸燃的眼睛已经全部变成了金红色··“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陆宸燃低笑道,“你根本不配。”
观如是的青衣已经全被血染透了,跌坐在地,身后的玉石也被濡出一条血路·他道:“你这个……疯子”·陆宸燃哈哈大笑起来,炽热的火焰在他身后冲天燃起,犹如妖魔的影子。
他道:“观峰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疯了吗”·那双眼睛与火焰是一个颜色,灵火已经将玉石长道尽数淹没··陆宸燃一直站在观如是面前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才转身入了石门。
青玉的大门缓缓合上··陆宸燃回过头,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观峰主,被燃灯圣火烧过魂魄后会神魂俱灭·”·“好好感受吧。”
石门彻底合上,把陆宸燃的大笑也关在了门后··观如是心脏被贯穿,已经垂死,却突然最后爆发出了一分力气,以指沾血绘成一个存储记忆的小阵,点入了青竺的额头之中。
血渗入青色鳞片,青蛇自门缝游入··观如是一直死死看着蛇尾消失,才闭上了眼睛··火焰彻底将青衣吞噬··……·画面全部消失,冰冷的感觉褪去。
眼前又重新变成了现实··雪无霁眨了眨眼,最后那灼烧般的触感仿佛还没有消失··“你也看到了,最后我将记忆封入青竺之中,才得以与你见面·”观如是道。
“陆宸燃就是个疯子,为了接近你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看到了他这样的面目,你还能接受吗”·“就算你能接受,你也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欺骗君烛的人偶,你也看到了。”
观如是一字一句,冰冷万分··雪无霁闭上了眼睛··从这两段记忆里,观如是的话似乎都被证实了··然而··然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可以让你再想一想。”
“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带你离开·”·观如是的脚步声似乎远离了··黑暗之中,雪无霁尽力调动着被阻塞的灵流·但他现在身在阵中,这是其一压制;观如是的境界比他高,静默阵根据境界而定,这是其二压制。
费了半天力气,还是动不了··他不想看观如是,所以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计数··手指上的墨玉扳指似乎在微微发烫,雪无霁睫毛颤了颤,却忽听到观如是的声音:·“……原来藏在扳指里,被我疏忽了。”
他心中一紧,突然这时,空气中穿出一声刺耳剑鸣,大殿的门被轰然炸开·雪无霁猛地睁开了眼睛··火光之中,一把黑色的剑倏尔窜入,直接刺入了观如是的心脏·是陆芯·但是……观如是心口并没有血流出。
观如是回过头,轻笑一声:“可惜了·”·火龙狂怒地缠住了观如是,他的面容突然如碎裂的瓷器一般,出现蛛网裂痕,紧接着瞬间散成无数发光的泡沫。
雪无霁被晃得眯起眼睛,看到掉在地上的只有一只少年观如是形状的人偶··——真正的观如是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陆宸燃的到来,所以才感觉不对、去看他的扳指。
仿佛一阵青色的风离开,又在大殿中盘旋··“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敢面对他吗”·“陆宸燃……”·“哈哈哈哈……”·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观如是的声音,无孔不入,留下一串冷笑的余音,消失在大殿中。
满天火焰,犹如一场金红色的烟花雨,就像之前陆宸燃踏烈焰而来救他时一样··只是,现在气氛完全不一样了·玄衣的身形一步步自火光中走来··雪无霁才发现,陆宸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变回了成年的体型——他的经脉已经被修复,魂体也是重生前的状态。
·因为被说破,所以不再掩饰了··“咖嚓”一声,黑色的靴子踩碎了观如是的人偶·人偶化为灰烬··陆宸燃停步在了雪无霁眼前,眼中幽暗,却又如两团冰冷的火,脸色极为苍白。
看起来俊美而- yin -鸷,危险又疯狂··雪无霁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心中焦急万分··但陆宸燃看到了他四周的暗绿色光圈,却没有去解那个静默阵··他垂眸,轻声地、仿佛在自言自语般道:“雪宿,你信我吗”·他问了,却不敢听回答。
灯下,雪无霁端坐在黑木的椅子上,细碎的光斑自上而下落在他面颊上··看起来几乎像一尊神龛里的玉像,毫无反抗能力,但也拒人千里··陆宸燃伸手,像是想去碰雪无霁的脸颊,却迟迟没落下。
雪无霁盯着他的眼睛,气得快吐血·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因为不能说话而憋得难受··那只手最终落到了雪无霁的后颈··“宿哥哥……对不起。”
雪无霁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燃雪的小黑屋会非常地……与众不同(。
会很甜·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淩澌 1个·第85章 灯影其一·琉璃宗, 竹津副峰··栖寒阁, 满芳谷秘境··满目花海中, 有一白衣人在练剑·身姿如惊鸿、如游龙,白衣层叠也如花海中的一支琼玉花。
“锵——”·最后一个招式, 剑气刹那间震碎了花丛,卷起粉白色的狂澜·白衣人的长发被带起的风拂动,剑气余威层层推进,波及远处花海,化为层层的花浪。
长剑回挽了一个剑花·顿时花瓣回旋如雨, 纷纷落到白衣人身上··但那些花瓣还没有接触到白衣, 就皆被剑气割碎、凝结成霜雪,凋零在地, 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锵”·空气中凝出一圈冰棱,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收回·雪无霁收招站定,飘动的白衣渐息··他微微闭眼,面无表情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剑招。
片刻后睁开眼,再次出剑··这一回,气势明显磅礴了数倍·不知寒剑刃上凝出薄霜,雪无霁运气推出长剑,刹那间空气冰寒·然而——·“铮”·只见不知寒飞临半空,却突然被一把黑色的剑格挡住了。
两剑相击, 发出共鸣, 冰寒被热意化解··同时,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自上而下飘来:·“哥哥是心情不好吗”·雪无霁抬起头, 看见了陆宸燃斜倚在花树上笑看着他。
青年依旧一身玄衣,金色暗纹在暮色中反着光·好几个月不见,琉璃宗秘境他还是出入如无人之境··雪无霁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惊讶,反手收回不知寒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陆宸燃挑了挑眉,落在他面前道:“真的”·他一下子凑得很近,雪无霁瞳孔微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从陆宸燃的眼瞳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神情冷肃,果然一看便知心境十分恶劣··“宿哥哥,你骗我·”陆宸燃直起身子道,“怎么了”·雪无霁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陆宸燃,手腕一转、猝然出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反应极快地接住了招,轻笑道:“那哥哥就先拿我撒气吧。”
*·两炷香后··满芳谷中如狂风过境,所有的花都被剑气卷得七零八落·放眼望去,满是寒冻与火烧留下的痕迹··峭壁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追逐、激战,剑气刻入石壁,留下深深的印子。
终于,在一个转身之间,枯桑脱手、高高抛起钉入了地面,“锵”地一声,不知寒自陆宸燃的颈侧擦过,撞在了身后石壁上··“你输了·”雪无霁道。
二人现在的站位可谓惊险万分,就在峭壁的一个小小转角处··陆宸燃颈侧是剑锋,往后是深渊,但他完全不着急,甚至还笑了笑,往前靠近了点,有些轻佻地以指尖抚上不知寒的锋芒道:“哥哥要杀我吗”·经过一番酣战,他脸颊侧沾着几缕汗- shi -的发丝,神态间的狂气与凶戾全被激发了出来。
这句玩笑话非但不显得弱势,还显得尤为危险··两人的灵力已经把快要把整个秘境都破坏了,雪无霁的胸膛也起伏着,视线一错不错地与陆宸燃对视·空气中仿佛有一根胜拧成了细丝,绷紧欲裂。
但在这悬悬的呼吸交缠之间,雪无霁却突然勾唇一笑··这笑如太阳照到冰棱上的暖色折光,紧张的氛围立时无影无踪了··雪无霁移开了剑芒,道:“你在让我。”
陆宸燃今天打的这场多半是在陪他发泄,他能看得出来·经过这么一打,灵力几乎耗空,他心中的郁郁之气似乎也都空了出去··“那现在哥哥能告诉我你为何不开心了吗”·陆宸燃也召回了枯桑,道。
雪无霁转过脸,道:“我……”·但他一个“我”字还没说话,脚下就骤然一空·刚刚二人在峭壁上打了这么久,岩石有些松动,雪无霁踩中的那块崩落了·“哥哥小心”·雪无霁整个人往下坠去,陆宸燃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雪无霁却已经将不知寒御在了脚下,被这么一拉,反倒是一愣··他抬起头,正与陆宸燃的视线对上,二人手掌相握的地方似在发烫··陆宸燃耳朵都有些热了,收回手咳嗽了一声。
雪无霁是没想到陆宸燃的第一反应会是去救他,有了这么一出,刚刚要说的话竟然一时忘了··他御剑往上飞到陆宸燃身边,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这里不宜说话,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陆宸燃打破了沉默,装作无事发生地笑了下,“我请哥哥去外面的酒肆喝酒,如何”·雪无霁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好。”
陆宸燃稳住了心神,笑道:“有什么不痛快的,哥哥待会儿都告诉我吧·”·*·于是半个时辰后,琉璃宗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两个并肩行走的青年。
·“宿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吗”·陆宸燃问道··雪无霁比他矮,要略抬头才能对上陆宸燃的视线。
他道:“……快要一百年了吧·”·“还差七个月就整整一百年了·”陆宸燃偏头笑道,与他视线对上··二人第一次交手是在上一次岁歇宴的一个月后,而眼下是七月,岁歇宴就在几个月后的一月初一。
若不刻意去说时间,雪无霁还真意识不到他已经和陆宸燃相识这么久了·他突然发觉,百年时间,他和陆宸燃见面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切磋,偶尔几次,陆宸燃也会来蹭一顿饭或是邀他喝一点酒。
但像这样和陆宸燃平和地并肩走在一起却还是第一次,以至于他对这种视角感到几分陌生··此时夜色已浓,天上一轮弯弯的月亮·二人身侧是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河,河面上突然飘来了几朵盈盈的河灯。
河灯·雪无霁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陆宸燃像是也才想起来,道:“看来我今夜要与哥哥一起过七夕了。”
雪无霁不问世事,但陆宸燃可是仙皇,难道也不记日子吗雪无霁忍不住看了陆宸燃一眼,后者眨眨眼,完全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而且两个男子,也没什么好刻意的。
雪无霁压下心头奇怪的动念,想道··“既然都来了,我们也去买两个花灯放放吧,宿哥哥·”陆宸燃道··雪无霁道:“可是……”·他与陆宸燃一起在七夕去买花灯怎么想都古怪得很。
但不知怎么想的,他两个字说出口,改口道:“好吧·”·陆宸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雪无霁心道一句“小孩子”,却没发觉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夜市满是花灯,各式各样,精致而小巧·陆宸燃选了一盏纯白色、扎成蓬莱雪模样的灯,雪无霁则随便点了一盏和他同式样的红色花灯··一路上陆宸燃看起来心情都很好,甚至还轻哼着歌。
二人走进了一家酒肆,老板却道:“哎呀,我这都要打烊了我要和老婆去逛夜市看花灯了·”·雪无霁还没说话,那老板看看他们却又说,“我这还剩最后一坛酒,要是二位不介意就卖给你们如何”·老板身后的酒柜里果然只剩孤零零的最后一个坛子。
“劳烦了·”雪无霁道,陆宸燃却先掏出了荷包笑道:“怎么能让哥哥付钱”·“小伙也是个爽快人”老板赞了一句,把那坛酒抱过来,麻利的启了封,“来,二位的酒老板我先去收拾东西咯”·雪无霁闻到了气味,只觉得十分特别,竟有千山尽白、新雪初霁之意境,不由得问了一句老板:“这酒叫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老板的声音从屋后远远飘来:“你问这名字啊嘿嘿,这酒可有个好名字琉璃宗上现在那个凌霄第一剑仙,你们知道吧”·没想到酒肆老板还提到了他自己。
雪无霁先是一怔,而后生出了几分好奇··“剑仙十年前帮我们这里除了谢崇,还救了我一命,我这酒啊,是特意为了剑仙酿的·”·老板笑着道,“剑仙的名字叫‘无霁’,这酒的名字和他一样”·竟然叫无霁酒吗·雪无霁百年来接过的案子太多了,不可能每件案子都记得请清除。
听老板这么一说,隐约想起十年前好像确实在这里除过邪祟··他并不经常露面,流传在外界的也多半是画像,因此老板并没有认出他这个当事人·酒肆门关上之后,陆宸燃抱着酒坛,与雪无霁坐到了河边山坡。
从这里能看到放河灯处的水道口,水面漂浮着数不清的花灯,泛起粼粼波光·一盏盏烛火落在河面上,宛若流淌的星星··雪无霁举杯抿了一口酒,眯了眯眼,道:“……陆芯。
我想辞别琉璃宗,做个散仙·”·把这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话说出口后,雪无霁心里骤然轻松了许多··这短短一句若是被外界知道,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几十年来,雪无霁一直就是仙门代表,他几乎像凌霄千百仙门一起合力推举、塑造的神明一样··但现在他们亲手塑造出的神、凌霄第一剑仙,却想要辞别仙门,做三界散仙·都不用想,雪无霁都能知道所有人会是什么反应。
散仙意味着与众仙门断绝关系,不再有师门、不能享受仙门资源,甚至即使收了徒弟也无法被算为师承,无法传下任何名号称号··散仙就是与众人完全割裂的个体。
但陆宸燃却只问道:“这就是哥哥心情不佳的原因吗”·雪无霁轻声道:“嗯·”·他转了转手中酒杯,将微凉酒液一饮而尽。
陆宸燃笑道:“不愧是宿哥哥,恐怕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敢这般做了·”·雪无霁看着他道:“你就不觉得我太任- xing -了”·他若现在提出这个请求,所代表的就不仅仅是“散仙”和“仙门”的分歧了,而更涉及到最近凌霄热议的一个词——·仙魔大战。
自百年前那场岁歇大宴开始,仙魔二界便摩擦冲突不断·直到五十几年前,才逐步有恢复平静的趋势··可这时,有修仙者提出了发起“仙魔大战”的想法。
上一次有记载的仙魔大战已是在三千年之前,经过那一次大战,人、仙、魔三界全部元气大伤,生灵涂炭,各自修整了几百年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起初这个想法被提起时,是反对声居多,更何况魔域在攻击的过程里也尝到了苦头,看起来像是要罢手了。
原本两界互相封闭,这些年的摩擦反倒让仙界不少人对魔域有了新的认知··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被提及得越来越多,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就像有人在暗中推动一般。
几十年间,关于仙魔大战的讨论一直暗流涌动,愈近岁歇大宴,愈是如此··直至现在,今年的岁歇大宴,众仙门竟是要正式商讨这个想法了··就算雪无霁什么都不说,他的退出也会被视为一种表态。
事实上,雪无霁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辞别做散仙的念头一直有,让他最终坚定了的正是这件事··他不善言辞,不可能做意见领袖,这是他所能做到最温和也是最坚决的表态。
如此明确公开的叛逆,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雪无霁眼前因酒意有些朦胧,他看着陆宸燃,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产生了一种失重般的恐慌··“并不会。”
陆宸燃开口·他笑道,“宿哥哥想做就去做好了·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有我陪你·”·星火般的河灯倒映在陆宸燃的黑眸之中,瑰丽而又绚烂,温柔至极,缱绻至极。
雪无霁在这一瞬间着了魔般怔住了,他偏过视线,又闷闷喝了一杯酒··“……我有一次去魔界出任务……这是我唯一一次去到魔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突然很想说什么,说他心里的想法··“这个任务很难·我的师弟师妹都受伤了,但也救出了被困的凡人……但是在离开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小魔。”
“它很弱小,它……看到了我画的画,想来请教·”·雪无霁喃喃道·平常一杯就要醉的人,现在喝了两杯还能说话已经十分不易了。
“那个小魔很有天分,在画画上·如果继续画下去,它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三界闻名的画师·”·雪无霁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但是,它离开时被我师弟杀了。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就是一个……很弱小的妖魔·”·“……我其实没有想什么,只是看见它死时手里握的是一把刀·”·“我只是在想……它手里该拿的是画笔,而不是刀剑。
也不应该,活成这个样子·”·雪无霁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实在是很幼稚,而且就算不是师弟江岭绯杀了那个小魔,在弱肉强食的魔域,它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但他就是,记住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魔··陆宸燃一直听着,托腮,笑眼弯弯道:“宿哥哥,你好温柔·”·那名为“无霁”的酒后劲很大,雪无霁头开始一点一点的。
他支住下巴,道:“温柔没有吧·”·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不自觉地,他的狐耳又冒了出来··陆宸燃扬了扬眉,这是雪无霁第二次在他面前喝醉、把狐狸耳朵露了出来。
河边山坡上树影婆娑,掩住了二人的身形,因此并不会被别人看到·陆宸燃拎起酒坛,自言自语道:“这个名字取得不好,应该叫‘见霁’才是。”
是拨云见霁,新雪初霁··是我见君如霁明··雪无霁冒出一个鼻音,算是应了一声,靠在了陆宸燃身上··陆宸燃推推他道:“宿哥哥,我们放河灯吧。”
仗着雪无霁现在喝醉了,陆宸燃捏了捏他的耳朵,又加了一句:“猜猜看,我的愿望是什么”·※※※※※※※※※※※※※※※※※※※※·没错。
这个回忆杀会讲雪入魔的过程,是大刀··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一棵竹子、不休、funji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里 10瓶;Katerina 3瓶;左岸的微笑 2瓶;东淩澌 1瓶·亲一个~·第86章 灯影其二·雪无霁晃了晃脑袋, 躲开陆宸燃作乱的手。
他似是沉吟片刻, 皱了皱眉道:“……我猜不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冷香味, 因为混杂了微醺的酒香而无端诱人起来·就好像雪无霁这个人一般。
靠得近了,那浅香就一缕缕地在陆宸燃鼻端萦绕··陆宸燃心头微痒, 道:“那哥哥有什么愿望么”·“愿望”雪无霁垂睫,很认真地道,“让我想一想。”
雪无霁在喝醉了到睡着的这段时间,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像个自以为很严肃的小孩子一样·陆宸燃从芥子戒里拿出笔墨砚台, 把河灯里的花笺递给雪无霁。
他已经提笔在写了, 雪无霁却还是在捏着花笺发呆··花笺靠近河灯的烛焰,取下来后还带着余温·雪无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花笺, 迟迟没有落笔··他看到陆宸燃写了一行字,下笔很快。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宸燃抬手遮了一下笑道:“偷看了就不灵验了·”·雪无霁没有看清陆宸燃写了什么,作弊失败,有点不满地晃了晃尾巴··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写,左右看看,狐耳突然动了动,起了一个主意。
——他在花笺上画了一幅陆宸燃的小像··但因为雪无霁喝醉了,他笔下的线条全是歪歪扭扭的失了准头·较了半天的劲, 也只画出来一个墨团团, 叫人不忍卒视。
“我写完了·”雪无霁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对, 很满意地把花笺叠起来放进河灯里··陆宸燃站起身, 向雪无霁伸出手道:“走,我们去上游把灯放了。”
雪无霁拉着陆宸燃的手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扶住头道:“我走不动了·”·话刚说完,他就被陆宸燃抱了起来··雪无霁下意识地蹭了蹭陆宸燃的肩膀,环住了他的脖颈。
明明山坡下就是放河灯的河道口,陆宸燃偏偏要到上游去·雪无霁眼中朦胧的世界全变成了流动的光点··水中顺流漂浮着无数河灯,浮光跃金,岸边草木晃动,二人的动作惊起了草丛中的萤火虫,环绕在他们周身舞动。
陆宸燃一直带着雪无霁到了最上游··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下尽是黑暗·两盏花灯被放入河中,像是无垠夜幕中唯二的两颗孤独而又依偎着的星尘··雪无霁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愿望。”
他语调像在控诉一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没有说自己的愿望··陆宸燃道:“我主动说出来就不灵了·”·雪无霁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说法,道:“好吧。”
他抱着膝坐在岸边,盯着那两朵河灯漂远·后来越来越困,光点也越来越远,靠在陆宸燃的肩上睡了过去··……·陆芯写的愿望是什么·第二天雪无霁醒来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睁开眼凝望了一会儿,才发觉眼前是蓝天和花树··雪无霁坐起身,一些落花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他揉了揉额角,喝醉酒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和陆宸燃一起放了河灯……还有,陆芯写了一个愿望,让他猜却没有告诉他。
四周场景分外眼熟——自己已经回到了栖寒阁的某个秘境里·看来是陆宸燃把他送回来了,栖寒阁外人不能直接进入,因此他才把自己送回了秘境中··在秘境花树下睡了一夜,雪无霁白衣上沾了许多落花。
他起身整了整衣领,却忽然发现身旁多了一坛酒··正是他和陆宸燃昨夜喝的那种酒,但却是一坛全新未启封的·坛身上还蹲着一只机械鸽子,见雪无霁醒了,立刻“咕咕”地跳过来,把一张字条递到了雪无霁眼前。
“见霁酒”雪无霁念出了上面的字·这字条上是陆宸燃的字迹,大意是说,他觉得这个名字寓意更好,所以和酒肆老板商量后,重金请他改了名。
雪无霁浅笑了一下,摇头道:“幼稚·”·他把信收起来,本已转身准备走了,却又停住,道:“我想送一样东西给陆芯,你帮我带给他·”·机械鸽子飞回来,歪歪头:“咕”·雪无霁从芥子戒里拿出一条黑绳穿着的项链,绕在了机械鸽子的脖子上。
机械鸽子低头瞅瞅,“咕咕”了几声,像是在问这是什么··这项链外貌很是普通,黑绳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坠子是一颗白色半透明的、水滴状的晶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光晕十分温和,让人心生喜爱。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道:“是护身符,算作相识百年的礼物·”·他把“护身符”三个字写在纸上,塞进鸽子脚上的环里··鸽子点点头,飞出了秘境消失不见。
雪无霁收回了视线,也向秘境外走去··其实那项链不是护身符,而是他的一条尾巴··世间九尾的大妖太少,留下的记载和修炼诀窍约等于没有·雪无霁隐瞒自己的狐妖身份,一直是一个人修炼,没有任何前辈可以询问。
因此几十年前他冲击九尾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独自摸索的危险- xing -太大了,走火入魔都不奇怪·相较之下,雪无霁当真是天赋极高了,只在第九尾时才出了点意外。
这个岔子导致他初生的第九尾是残缺的,修炼完毕后甚至直接断裂了·那条残缺的尾巴就凝聚成了这颗白色的晶体,而他现在的“第九尾”,准确来说是他后来才修炼出的“第十尾”。
雪无霁不太清楚原生的尾巴和断裂后重新修炼的尾巴有没有不同,这颗晶体他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反正留着也没有用,想到陆宸燃说的“相识百年”,他便灵机一动,干脆把它当护身符送出去了。
秘境之外就是竹津峰副峰··雪无霁没有去栖寒阁,而是沿着山石台阶径直去往了主峰··他要拜见观如是··*·“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正在课间,学舍之内一片嘈杂之声,角落里却突然之间爆发出一阵吼声。
众学生纷纷侧目,只见怒吼的人一身红衣,是江岭绯,而他对面站着沈光··沈光狂咳起来,压低声音道:“祖宗你小点声好吗”·他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好奇地转向了这边,赶紧拉着江岭绯往外走。
后者也意识到了失态,闭了嘴,眼中却满是怒意··一直走到了画廊里,江岭绯才迫不及待道:“你确定你没听错吗雪师兄他怎么可能——”·沈光打断他道:“我亲耳听到的,不可能听错。
雪师兄是真的想辞别琉璃宗·”·他说得斩钉截铁·江岭绯的神色- yin -晴不定,抿住了唇,不说话了··百年之前,江岭绯被雪无霁捡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少年,连名字都没有,敷衍地叫个“小红”;但百年之后的现在,他已长成了一个俊秀的青年,一身红衣似火,身量比雪无霁还要高了。
这样沉着脸的时候,纵然是纯善的长相也压不住眼中戾气··沈光有些发毛,道:“你反应别这么大啊……你问我我才说的,结果说了你又这么生气。”
江岭绯眸光锐利,沉沉道:“若我不逼问,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沈光咳嗽了一声,没好意思说“是的”··江岭绯问他的这事,说来话长。
先前他被一群师弟师妹推过去给观峰主汇报任务,结果进去还没开口,雪师兄就登门了·而且那气氛,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意思··沈光一看这样子就想溜,但雪师兄开口道“此事你也可以听,不用离开”,他就留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惊天消息··雪师兄想辞别琉璃宗,从此做个散仙·听到雪无霁淡然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光一句“我- cao -”差点脱口而出。
他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自从拜入竹津峰,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拜见观如是,结果这一次就让他坐立难安··在雪无霁说完来意后,屋子里沉寂了至少有半柱香的时间。
沈光偷偷看观如是的脸色,但从对方几十年如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观如是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影响,直到把手中书卷的两页看完后,才开口给出答复。
他同意了雪无霁的请辞,只提了一个条件——连条件都谈不上,听语气完全只是一个建议·观如是建议雪无霁参加完今年的岁歇大宴再离开琉璃宗,毕竟只剩不到半年了。
若觉得不喜,岁歇宴的议会可以不参加,只要走个过场就好··观如是这样说,雪无霁自然也同意··沈光好容易捱完了这漫长的一炷香,待雪无霁离开,他也飞速汇报完任务跑了。
来上课时也神情恍惚,失魂落魄,越想越难过,被江岭绯发觉后逼问了出来··“你想开点,还有好几个月呢·”沈光看江岭绯半天不说话,似乎是接收了这个事实,便拍拍他的肩膀,“而且就算雪师兄做了散仙,他也可以回来看我们不是”·江岭绯打开他的手,转过脸道:“他只会看你们,不会看我。”
沈光“呃”了一声,小声道:“你别这么想……”·事实上,沈光知道江岭绯说得不错·在一众师弟师妹里,雪师兄心里最偏向他自己和袁朵朵等人,却不是很待见江岭绯。
尽管这个“小师弟”还是唯一一个雪无霁自己捡回琉璃宗的师弟··这百年来,雪无霁还在教他们,但已经不再指导江岭绯了·何况江岭绯修造化道,平日都跟着观如是,也没多少机会向雪无霁请教。
雪师兄疏远江岭绯的原因沈光也能猜到,他早就觉得江岭绯对雪师兄的态度怪怪的,简直不像正常的师弟对师兄的仰慕之情·单这样还罢了,江岭绯还有种诡异的偏执心理,仿佛认定了雪无霁捡回他,就该是他一个人的。
换位思考,若他是雪师兄,他恐怕也不会太喜欢江岭绯·总是被这种近乎狂热的视线盯着,任谁都会觉出不对的··沈光清楚雪师兄开始没让他先走,意思就是这件事可以说出去——他确实去意已决。
但因为这层原因,沈光一开始一点都不想透露给江岭绯这件事·只是,他迟早也会知道的··“雪师兄已经做好决定了,师弟,你还是看开点吧·”沈光苦口婆心地劝,“做散仙多好啊,逍遥快活,我也想做散仙。
我们该为雪师兄高兴才是……哎,师弟江师弟你去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让开·”·沈光还想再说话,江岭绯却已经推开他,径自走远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第87章 成魔其一·六个月后, 正月初一··含元殿, 岁歇大宴··“今日真是热闹至极啊”·“是啊是啊, 所有世家和门派叫的上号的人都来了……”·“粗粗一算,光是这些重量级的人物就有几百个啧啧。”
“岁歇宴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哎, 仙皇怎么没来”·“咳那个姓陆的你还不知道吗他最近可忙着呢。”
“再怎么忙……岁歇宴都不来参加他还给不给我们世家门派脸了”·“你小声点小心传出去被他知道了,你得蜕一层皮”·“嘁……有这么夸张吗”·含元殿内人流如织,众仙修都互相寒暄着。
“说起岁歇宴啊,我就想起了上一次的岁歇大宴……”·“嗨这个谁不知道啊,剑仙无霁、寒剑诛魔”·“说起来……今年的岁歇宴雪剑仙也参加了吧”·“不知道剑仙今年又会创造出什么传奇来哈哈哈……”·“可别了吧上一次你忘了他怎么出名的哼……你还想再让魔族进攻一次啊”·“你说话这么酸干什么你才盼着魔族呢……”·众人言语间时不时就提到那百年之间最负盛名的传奇人物, 回想着上一次他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场景。
但他们言谈的中心, 却不见踪影··雪无霁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攀谈,只独自坐在了远处的小桌前品茗·岁歇宴里游玩赏乐之地有很多, 百年前是被魔族破坏了才匆匆停止,于是这一年仿佛加了倍、卯足劲地布置了,茶点、酒水供应慷慨。
他所待的小桌在一扇琉璃窗前,被一丛仙萝半掩住,十分僻静·白色的桌上只有一盏茶水悠悠冒着热气··偶尔有人撞见他,或是赞叹、或是暗酸一句,没有人来打扰。
光线穿过琉璃窗,仿佛冷了几分,镀在雪无霁温润如玉的眉眼上·窗外的云霞落在他琉璃色的眼中, 有些疏离··“你在这不觉得太冷清吗”不知寒小声嘀咕, “茶有什么好喝的”·雪无霁道:“我只是在等宴饮结束。”
今年的岁歇宴必定冗长无比, 他还不知道要枯坐多久··不知寒道:“不对我看你是在想你那个老对手吧哼哼, 要是他也来了,早开始打扰你了。”
雪无霁皱了皱眉,但意识到不知寒说得不错,一时语塞··——岁末岁初,陆宸燃忙得分|身无暇,何况也看不上仙门的岁歇宴,干脆就没有来。
如果他也在,雪无霁现在肯定不是在品茶,而是在和陆宸燃待在一起··陆宸燃似乎总能想出很多有趣的事,不像他,总是很无趣··不知寒道:“你看吧,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岁歇宴快开始了,你合群一点,那些宾客都在往里聚了……”·忽然,一声呼唤打断了不知寒的喋喋不休,后者顿时消音··“雪师兄·”·雪无霁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的青年站在了他身侧。
江岭绯今日穿得十分华贵,好似一只火凤凰,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雪无霁道:“何事”·江岭绯抿了抿唇,道:“雪师兄,你是不是快要辞别琉璃宗了”·雪无霁停顿了一下,淡淡道:“是的。”
其实这个消息近来在琉璃宗内部已经暗中传开了,不算沸沸扬扬,毕竟只是传闻;但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没有人来问他,江岭绯还是第一个。
对这个传言,雪无霁也承认得干脆··雪无霁本以为江岭绯还会说什么苦苦哀求的话,但没想到,江岭绯只是沉默片刻后道:“那……雪师兄能不能与我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江岭绯有一副好皮相,眼睛好似杏核,尤为惹女子的喜爱,这样看过来颇有哀哀祈求之意·雪无霁本想拒绝,但对上江岭绯的视线,道:“……岁歇宴快开始了,长话短说。”
江岭绯连忙道:“没事我要说的不多,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说完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宴会··另一张桌子上,沈光正兴致勃勃地和袁朵朵在讨论。
“……小师妹,你看到没我的剑法——”·他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两道身影,话语截住,“哎那不是雪师兄和江师弟吗”·红衣身影领着白衣身影离开了大厅,往门外去了。
·袁朵朵也看见了:“小师弟可能有话想对雪师兄说吧……他平日里不是最喜欢雪师兄了吗雪师兄要走了,谈谈心也是正常。”
沈光嘴角抽了一下·袁朵朵一派纯真,也不知道江岭绯的小算盘·要他说,“谈心”那才是不正常呢,不知道江岭绯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里到底是岁歇宴,江岭绯除了说点话应该也不至于做什么别的吧·沈光嚼了嚼果品,这样一想之后,就把顾虑抛之脑后了。
*·另一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你想说什么”雪无霁道,又觉得语气似乎太冷漠了,加了三个字,“……江师弟。”
江岭绯把他带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里·含元殿的历史有千年之久,内里亭台楼阁、水榭高屋数不胜数,可能连负责打扫的人都不一定清楚其中到底有多少个房间。
这年的岁歇宴为了热闹开了平时很多不开放的屋子,但雪无霁也不清楚眼下这个是做什么用处的··这个屋子十分开阔,看地板上的纹饰,竟好似一个演武场·屋顶是一整面的水镜,地面也是镜子。
江岭绯轻轻关上门,发出空阔的回音··“雪师兄,你好久没有教过我招式了·”江岭绯看起来有点紧张,“我今天,想向雪师兄请教一下。”
他定定地注视着雪无霁,低声道,“可不可以”·请教·雪无霁有些犹疑·如果单是请教,那江岭绯看起来也太奇怪了,连手都在发抖。
不知寒则没管那么多,直接在他脑海之中兴奋道:“多好的机会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打个落花流水呀”·“……可以。”
雪无霁只当江岭绯是太紧张了,毕竟他确实也没有单独和自己比试过·他都要离开琉璃宗了,就答应这最后一回吧··他道,“举剑吧·”·不知寒铮然出鞘。
江岭绯深吸一口气,也行了一个剑礼··比试之前,互相看过对方的武器是基本的礼貌·雪无霁一看之下,道:“你换了剑”·江岭绯原本的剑名为潜溪绯,剑心为银红色,轻灵秀气,还可以化为一把银红长鞭。
但现在那剑心里似乎掺杂了点别的颜色,看上去有些黑沉··“没有·”江岭绯摇头,眼神似有几分发暗,“我只是……把潜溪绯做了些改造。”
雪无霁没多在意,点点头后就开始起招··江岭绯也很快对上··这场比试,雪无霁是用的指导的方法·这比单纯的比试要难许多,打指导的那方需要引导、纠正对方的剑招,起到让对方学习的作用。
他做沈光和袁朵朵等人的指导方,但却很少给江岭绯指导·一开始还有,但后来的几十年是完全没有了·因此,雪无霁也不知道江岭绯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
起手第一招,雪无霁在心中暗自赞了一句··单论技巧和修为,江岭绯要比沈光出色·沈光用剑基本上毫无斗志,只会大叫一声后冲上来,打过就算·但从江岭绯的招式中,他感觉到了杀气。
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上来的- yin -戾··——有些像陆宸燃·雪无霁忽然走神地想,但陆宸燃的剑法气质更诡谲多变,也更张扬、凶暴,不屑于耍手段。
但比过几招后,雪无霁却微微拧起了眉··江岭绯仿佛有些心不在焉,这种感觉相当古怪,既像在走神……又像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什么··“叮”·他手下一个巧劲,江岭绯的潜溪绯瞬间就脱了手。
江岭绯一惊,验证张看着长剑滚落在地··雪无霁眸中有些冷色,道:“专心·”·江岭绯低了低头,闷闷道:“对不起,雪师兄·”·雪无霁缓了缓语调:“最后一场了,好好比。”
听到“最后一场”这四个字,江岭绯手臂似乎僵了一下··他握住剑柄,忽而抬头笑了下,道:“是啊……最后一场了·”·那笑有些诡异,仿佛含着兴奋的痴态。
江岭绯或许是因为年幼时挨的饿太多,纵然成年了,身形也摆脱不了少年的感觉·然而此刻他站直了身子,微带俯视地看着雪无霁时,雪无霁却无端地感受到了危险与压迫感。
“最后一场了·我该好好打的·”江岭绯自言自语般道·他再提起剑时,眸光认真了些··之后的比试果然像样了些··雪无霁算了算时间,现在岁歇宴已经开场了,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比赛,道:“你输了。
回去之后好好练·”·他又简单说了几个比较大的漏洞,江岭绯点头,表示记住··雪无霁欲走,江岭绯却缠了上来,抓着别的点又问了几遍··“已经开场一刻钟了。”
雪无霁道,江岭绯才住了口,又抢先一步到门边说:“雪师兄,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他磨磨蹭蹭地开门,在故意拖延时间一般·雪无霁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然而却忽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体内的灵流似乎有些乱·指教方需要比另一方修为高出许多,消耗也更大·可雪无霁此时一凛,发觉灵力的消耗远超过了那个“消耗更大”的范畴。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不知从何而来,甜美而幽淡,一般的香味会让人联想到鲜花、糕点,但这股香味萦绕在雪无霁鼻端时,他瞬间想起的却是滑腻的水蛇和发霉的骨头。
令人欲呕··下一个瞬间,四肢百骸就传来绵密的剧痛·“……”·雪无霁眼前阵阵发黑,一下子踉跄了几下步,扶住了额头。
他握住不知寒的手,手心全部汗- shi -了··“……师兄”·“雪师兄你怎么了”·雪无霁眼前的黑色残片褪去,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那阵经脉的疼痛像是幻觉一样。
唯独鼻端的香气不是错觉,而且,越来越浓了··他抬起头,发现江岭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扶着他的手·靠得太近,让他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那阵奇异的香气似乎就是从那红色的衣襟上传来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移开了他搀扶的手,按了按自己眉心,道:“你有没有闻到……”·话还没说完,就猝然一顿··江岭绯轻轻道:“啊……雪师兄。”
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在第一个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只见一截雪亮的剑尖,自身后,从他腰腹丹田的位置没了出来。
直到这时,剑刃冰彻的寒意才转化为了铺天盖地的痛感,血色也重重叠叠地蔓延了白衣·香味似囚笼,雪无霁完全动弹不了,脑海已经完全空白了··每一寸骨血似乎都在尖叫,但因为剧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剑心的朱色红得仿佛鲜血,停了一停,缓缓地、残忍地,整个剑刃完全穿透了过来··※※※※※※※※※※※※※※※※※※※※·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百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20瓶;百里 8瓶·第88章 成魔其二·“雪师兄, 抱歉了。”
江岭绯一松开手, 雪无霁就一下子跪倒了下来··“……江……岭绯……”·雪无霁不可置信地去看江岭绯, 他眼前发黑,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流淌出来, 在地上形成了凌乱的、恐怖的血泊。
“……我、我……”·被剑刺伤会有这么痛吗·雪无霁完全说不出话来,字句全部破碎·只感觉不止伤口,疼痛蔓延到了每一条经脉,像是被灌入了岩浆。
“雪师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你离开·”·江岭绯喃喃道, 语调中兴奋混杂着恐惧·他一边说, 一边上前去伸手想去把潜溪绯拔|出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他完全拔不动·雪无霁失去理智地死死握住剑刃, 手心也被割得鲜血淋漓··不知寒沾到了雪无霁的血,瞬间醒了过来·它道:“雪无霁雪宿你的经脉怎么回事”·它因与雪无霁结契,能感觉到他的经脉就像一只破了口的瓷罐,灵力不断流失,而且裂口还在不断变多。
不知寒变作雪豹目眦欲裂地扑向江岭绯:“是不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我不知道雪师兄你怎么——”江岭绯也被雪无霁的模样吓住了,跌坐在地结结巴巴道,意识到了不对劲。
多可笑,他是刺剑的人,却在问雪无霁怎么了··雪无霁白皙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见暴突的血管, 他用力到快把自己的手掌切断了, 可毫无察觉··……好痛啊。
好痛啊·雪无霁的脸毫无血色, 痛得几乎不能动弹, 蜷缩在地,仿佛一只濒死的白鹤··“锵”地一声,潜溪绯的剑刃竟然硬生生地被雪无霁折碎了·江岭绯脸色一白,看见潜溪绯的剑心居然不再是朱红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
那黑色像是活了一般在涌动、扭曲着,骇人无比··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不知寒顿时惨叫一声,缩小成了白猫··潜溪绯像是……像是在飞速地融化。
它竟化成了液金,像是要融进雪无霁的体内一般·江岭绯脸也吓得惨白,终于觉出了事情的严重- xing -·他这六个月来疯魔了一般只想把雪无霁留住,在古籍中看到“销骨香”这种毒|药时就产生了邪念。
如果雪师兄丧失了修为,那是不是,就永远属于他了·这个想法一产生,就如同疯长的蔓草,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翻阅典籍,千辛万苦调制出了销骨香,书上还记载了另一种邪门歪道的方法,需要他炼造一把剑去破坏金丹。
但江岭绯却没想到后果会有这么严重,那本典籍上也没有说炼成的剑会变得这么妖邪·雪无霁的白衣已经全被他口中的、伤口的血染成了红色,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他惊醒一般赶紧去找解药——他事先吃过销骨香的解药,但……这种药只有提前吃才有效··而雪无霁的经脉和金丹已经不可逆转地损毁了。
“雪、雪师兄……”·他会死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就慑住了江岭绯·解药瓶掉到了地上,他腿脚发软,不知怎么想的,竟是连滚带爬地转身跑出了房间,死死关上了门·“哐当”一声,只余回音。
雪无霁琉璃色的眼瞳里漫上血色,瞳孔一时放大,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原来痛到极致是会有窒息感的··他本来以为已经够痛了,但没想到还有更加无法忍受的痛感。
雪无霁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却是疯了般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更加剧烈的痛感袭来,他脑中、耳边,一片嗡嗡的耳鸣声,甚至完全听不到自己惨叫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寸一寸地断裂,金丹被融化,像浸入滚沸酸液中的银子··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妖纹像裂痕一样从雪无霁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来,经络暴突,看起来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但妖形却痛到完全显现不出来。
不知寒的猫形在血泊里疼得打了几个滚,拼命地变作一个白发白衣的男孩模样,去看雪无霁腹部的伤口··原本在那里的剑刃消失了,潜溪绯宛若一条红色的游蛇,潜入了他的骨血之中,真正的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雪无霁脑海里只剩下痛觉,还有一个“死”字·他不知道整个房间的镜面上都已经因为他的挣扎而沾上了血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好痛、太痛了,太痛了。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不知寒生平第一次哭了出来,它摇着头道:“不行……雪宿,我下不了手我、我……呜啊”·“杀了我……啊啊啊啊啊”·雪无霁根本听不见,也没有看见不知寒,声音完全沙哑了,只是本能地想祈求一个解脱。
字不成句、破碎不堪,剧痛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时间的概念被肢解,只剩下连绵无尽的痛感··终于,他脑中的弦终于骤然绷断,像一只被打碎的白瓷瓶,余音骤停。
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另一边,岁歇宴上··“雪师兄怎么还不回来”·沈光边吃着橘子,一边总忍不住往门外看。
岁歇宴已经开始一刻了,但雪无霁却还是没出现··袁朵朵道:“再等等吧……哎小师弟回来了”·只见江岭绯突然疾走进了大殿内,脸色白得像鬼,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江师弟”袁朵朵上去拍了下他的肩,“你怎么才来”·“啊”没想到江岭绯反应极大,像被吓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大叫一声。
袁朵朵被他一骇:“咦你,你怎么了”·江岭绯瞳孔看起来都有些涣散,一副被吓得丢了魂儿的模样·看清是袁朵朵,他才点点头,又摇摇头,勉强道:“我……没事……”·“那雪师兄呢”袁朵朵望他背后看。
沈光也跑过来拍了下他的背:“怎么就你来了雪师兄呢”·江岭绯这时才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除了脸还有点苍白。
他撒谎道:“雪师兄……他说他独自在外面的花园·叫我们别去找他·”·沈光半信半疑:“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得雪师兄烦了”·江岭绯恍惚道:“可……可能吧。”
他刚刚从房间里跑出来,脑子里都是懵的,还把房间锁死了·只记得给自己用了洁净符,就跑来岁歇宴了,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慌起来··雪无霁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怎么办·“你来得好晚,之前白磲宗长老来问候,就你不见踪影。”
沈光推他,“快走快走,去陪个不是·”·江岭绯心中焦虑,但一时根本想不出该怎么收场,只能被推着走了··岁歇宴热闹非凡·期间江岭绯一直若有若无地往门廊的方向瞟,却始终没有看见雪无霁的影子。
直到前宴都过了大半,众人陆续要开始下一个流程了,雪无霁还是没有出现·江岭绯终于崩溃了,抛下了沈光和袁朵朵,独自往门外狂奔起来··“江师弟你又要去哪啊”袁朵朵大喊。
沈光道:“喂不行,你不能乱跑了”·他看着江岭绯挤开人群,离得远了这么一看才忽然看出点不对来:“等等江岭绯你的剑呢”·江岭绯去找雪无霁之前,腰上分明是别着剑的。
但现在剑却不见了·对任何修者来说,剑都是决不能离身的东西,何况江岭绯平日里还那么宝贝他的潜溪绯·沈光运灵几步上前抓住他:“你到底要去哪我跟你一块去”·江岭绯回过头,那满面- yin -鸷的神情把沈光惊了一下。
沈光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就打断了他··“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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