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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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上)(4)
·之前的惊慌又冒了上来,这一次还连带着脸颊温度升高··他猛地后退几步,抬手想捂住脸,又觉得这动作太傻赶紧放下··“那……我可以喜欢你吗”陆宸燃问。
雪无霁闷闷道:“可以·”·这人又变回了那个如同顶着毛绒犬类耳朵的陆宸燃··除了可以还有什么回答·陆宸燃继续追问:“那道侣关系要解除吗”·雪无霁道:“道侣关系观梦和疏导灵力都是最方便的,但是如果你觉得不便,就可以……”·他也转过头,开始无意识地手指轻敲阑干了,是紧张的表现。
道侣关系是除却血缘之外最方便的,自从那场结道大典他们的名字被双双写在含有灵力的灵笺上后,二人之间的灵力排斥就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少··被一个不信任、排斥的人观梦,是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的。
而陆宸燃的经脉还有后遗症,若是紊乱,除非道侣无人能够帮他··“那就不用”陆宸燃笑眼弯弯,再次得寸进尺··“那哥哥允许我追求你吗”·“……”·“允许。”
“——那,最后一个问题,”陆宸燃眼中明亮,“在我放下你之前,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少年背后像有狼尾巴在甩动。
“……可以·”·陆宸燃扬了扬眉,道:“宿哥哥,你上当了·”·上当雪无霁目露疑惑··陆宸燃微笑着道:“因为我是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雪无霁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感觉自从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就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如果耳朵露出来了,那么耳朵尖现在一定已经热成淡粉色了。
·“我会一直如此,所以宿哥哥也不用觉得负担·”陆宸燃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的·”·雪无霁心想,陆芯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得都有点过头了。
“我想给你煮一碗面·”雪无霁道,“关于生辰,我记得的不太多……但我记得应该要吃长寿面·”·*·厨房内··飞天画舫内配有两个小厨房,都还没有人用过。
火不是用烧柴,而是灵阵驱动的··白色的烟雾缭绕,雪无霁用筷子搅动锅内细细白白的面条,袖子用细绳扎起来·哪怕是身在厨房,深夜煮面,他看起来还是有种不食烟火的格格不入感。
前世他在竹津峰的时候,偶尔会煮面,因为既快又方便··说起来,从前陆宸燃有几次会来偷吃他的面,然后两个人因此再打上一架·这种理由现在想想真的十分好笑,大概只是想切磋的由头。
他往里打了个蛋,看到陆宸燃一眨不眨的目光,道:“你看我干什么·”·陆宸燃摇头笑道:“没有,只是觉得很新奇,感觉很难见到·”·雪无霁懂了。
他知道自己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是什么样,每一个知道他还会偶尔下厨的外门师弟师妹,都会震惊好一会儿··大概他们觉得白衣剑仙就应该是不食红尘烟火的,只需要接受神龛外的供奉。
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还曾经试过在面条里放糖,大概会觉得观念从此震碎··……不过,放糖确实很难吃··陆宸燃道:“哥哥以后可以先炒一点葱花,淋上去很香。”
雪无霁也看他,目光大概和陆宸燃刚刚看自己一样——即便他已经知道陆宸燃很擅长做甜食糕点,也还是觉得很新奇··……难道前世陆宸燃也和自己一样,做仙皇的时候会在深夜偷偷给自己做小食·“我不会,下次试试看。”
雪无霁有点期待··面条逐渐熟了··雪无霁把它们捞起,分到两个碗里··碗是金边的,连面条都显得贵气了起来·雪无霁尝了一口,觉得很一般,大概全天下的面条都是这个味道。
陆宸燃却道:“很好吃·”·雪无霁腰间的不知寒感觉到了气味,醒了过来:“咦你们在偷偷吃东西”·它全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剩下的时间除非战斗,否则就是在聒噪。
于是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我吃不了,我好生气啊啊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枯桑则没什么反应··被不知寒这么一介入,整个屋子里就消停不下来了,雪无霁说“不要闹了,出去玩”也制止不住。
“我就不出去”不知寒道,像个逆反的白猫,“我就待在这里烦你,略略略”·陆宸燃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无奈,屈指敲敲枯桑的剑鞘,低声道:“去。”
枯桑默了一下,不太情愿地飞了起来··“我们出去·”它飞到不知寒一旁,道··这下子,连雪无霁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目露诧异。
——这是枯桑的剑灵第一次在人前说话·那道声音是个沉稳的少年音··嗯……听起来就比不知寒可靠一百倍··“咦”不知寒愣了,“咦咦咦你说话了原来你不是个哑剑”·枯桑说完那句就再不做声,一把剑往外飞去。
不知寒道:“你别跑”·它也紧跟着飞了出去,“别跑你刚刚说话了是吗我没听错你再说一句话我听听……”·于是银白的剑影也从房间内消失了。
雪无霁莫名觉得枯桑把不知寒吃得死死的··陆宸燃坐在对面,雪无霁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面··然后雪无霁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他打开了舆图,点出了那个他早就想好的城邦,“——这里。
艳城近一个月晚上都会有烟火会,今天是倒数第三天·”·陆宸燃看着雪无霁,把后者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没什么,”陆宸燃扬眉笑道,“只是觉得,宿哥哥对我实在太好了。”
他自己都没怎么看过舆图,他只规划过总的路线,而没有留意过具体的城邦都是什么··没想到雪无霁却为了他特意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连哪座城会有烟火会都打听了。
雪无霁顿了下,低声道:“……你才是·”·对我太好了··*·飞天画舫停靠在了艳城,雪无霁陆宸燃已经下了飞舟··“我们也下去玩玩吗”槐略道。
缘本相握住双手,不好意思道:“我这个样子,恐怕不行·”·即便是在蛮荒之地,鬼魂也不常见··槐略歪头想了想,实在是对烟火会心痒难耐,道:“要不这样……”·片刻后,他拿出一条浅粉有小花的大毯子,道,“你到我背上来。”
“槐公子不怕我了吗”缘本相迟疑··“……”槐略咬牙,“我,我克服一下·”·他真的很想看烟火·缘本相轻轻地伏在了他背上。
冰凉的气息一靠近,槐略背后就立起了寒毛,他深呼吸一口气,迅速用毯子裹住了二人··鬼魂的面貌是最不透明的,这样一来,几乎看不出缘本相是个魂体··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只露出一个脑袋。
细碎的长发落到槐略脖子上,也是微凉的··缘本相紧了紧粉色的毛乎乎的毯子,笑眼弯弯:“槐公子的喜好真特别·”·槐略:“…………”·他红着脸:“干什么这个颜色不是很好看吗”·“很可爱。”
缘本相道··槐略道:“……哼·”·另一边··雪无霁和陆宸燃已经进入了艳城,用的是“师兄”“师弟”的身份牌。
这是个不大却人流如织的城邦,城内的房屋外都涂着鲜艳的颜色·这种风格连雪无霁也是第一次见,不由眼神流连··在灯光之下,那些暖色的颜料就像糕点和糖果。
即便是午夜十分,街道上依旧满是人·天上时不时绽开烟花··“哎,小伙子,给不给你家的买个糖葫芦呀”·有妖族小贩朝雪无霁搭话。
雪无霁没有吃过这种普通的小零嘴,但看到红艳艳的糖葫芦外一层糖衣,有些心动··陆宸燃听到那句“你家的”,心情顿好,道:“好,我想吃。”
陆宸燃虽然会做很多糕点甜口,但还从来没要求吃过什么·雪无霁有些惊讶,便听得陆宸燃凑到他耳边,促狭地故意道:·“——雪师兄,给我买吗”·※※※※※※※※※※※※※※※※※※※※·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棵竹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逵墨·洛朗斯 1瓶;·=3=·第44章 金蕊其四·“当然给。”
雪无霁不觉轻笑了一下, 对小贩道,“劳烦了, 来两串·”·他付过钱,两个人各自拿了一串糖葫芦,妖族小贩眉开眼笑, 道:“二位是第一次来咱们艳城吗”·雪无霁点头:“嗯。”
“那你们可赶巧了, 子时过后啊,我们的‘金蕊雨’才会开始放·”妖族小贩啧啧道,“那是最漂亮的烟花了”·陆宸燃咬了颗糖葫芦,道:“那我们一定得好好看看了。”
走远之后,雪无霁也咬了一颗红果·但一入口,他就皱起眉头:“……酸的·”·他做不出吐出去的举动,只好这么咬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早有预料,眼中有狡黠,笑了起来··雪无霁蹙眉看着他, 含着糖葫芦脸颊微鼓, 看起来像是委屈了一般··陆宸燃道:“过一会儿就会甜了,宿哥哥。”
果然,山楂的回味逐渐变得有点甜, 酸中带甘,有些奇异··雪无霁又咬了一颗, 逐渐接收了这个味道··下一颗似乎更甜了··“还有小半个时辰, 那小贩说的金蕊雨就开始了。”
陆宸燃道··艳城中有一条河穿城而过, 沿途皆是商肆·许多小船泊在水边, 人群似乎都在往河道边去··“宿哥哥,我们也去乘船吧。”
水边码头··“你们是情人吧”老板娘露出一个“我很懂”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在二人里选择拍了拍陆宸燃的肩膀,“我们艳城的烟火会很有名的,有时候连人界的小情人们都会跑过来看呢。”
雪无霁咽了口糖葫芦,心头莫名微动,没有去否认“情人”的说法··他们看起来太像了··就和这街上成双成对的无数人一样,笑语晏晏,交颈细语。
“今天,老板娘的船给情人打折”老板娘拍着胸脯豪气道··有人插话道:“哇这不公平,是歧视我们单人的”·他虽这样说,语气却是调侃带笑的。
所有人都在笑,很轻松,还有人搡了陆宸燃一拳道:“哎呀,多好的一对啊”·陆宸燃挑了下眉,矜道:“那是自然·”·小木船很窄,确实只能容得下两人对坐,再加上一张小小的木桌。
船头造型很有趣,是两只缠绕依偎的鹭鸟脖颈··河道里都是这样的一只只木船,犹如恩爱的水鸟··“再来点酒怎么样”老板娘露出了商人本色,嘿嘿笑道,“酒是个好东西适合做坏……啊不是,干好事来尝尝我们艳城特色的金蕊酒,怎么样喝了这个酒的都能一辈子在一起”·雪无霁前世酒量十分不济,或许这辈子早点喝酒能锻炼出一些。
这辈子他也想尝试更多前世没做的成的事··他便道:“劳烦了·”·酒壶和两只配对的酒盏被放在了小木桌上··陆宸燃给两只酒盏里斟酒,酒液是浅金色的,像是融入了碎金屑,酒香扑鼻,闻之醉人。
“开船咯要好好赏夜景啊”老板娘把船推入水··船顺着河道,开进了湖泊之中·陆宸燃在船身上画了一个小阵,船便自动开了。
“我敬哥哥一杯·”他挑眉,举起酒盏··雪无霁眉目柔和,浅笑道:“敬你·”·“烟火会开始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随着雪无霁抬起头,漫天的艳火同时绽放,夜幕中犹如一瞬间被铺开了织金的绚丽画卷··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道:“好漂亮……”·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却不知他在看烟花,陆宸燃在看他,心中也是这样想的··金色的艳火倒映在雪无霁泛着水光的眼中,像是星辰坠入湖水··浅金酒液入喉,甜而清凉,咽下后却又有细微的灼热感。
雪无霁只喝了一杯,眼前便氤氲起来··连看艳火也朦胧起来··有人惊喜叫道:“啊花落下来了”·烟花方生方灭,方盛方凋。
然而那些金色的流星坠落而下,却变成了漫天的、真正的花雨··金色的花瓣簌簌而下,这场景美得令人心颤,仿佛一场盛大的奇迹·湖中的小船上都传来一声迭一声的赞叹,却都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惊扰到那些金色的精灵。
有人伸手去接,那花瓣温热明亮,当真如坠落的星辰··“金蕊雨”,原来如此,不负盛名··陆宸燃眼中倒映着雪无霁和他身后的繁华金雨。
深蓝色的湖水里满是金色的浮花,璀璨绚丽··“宿哥哥还要喝吗”陆宸燃问··雪无霁静了一下,点头:“要喝。”
陆宸燃又给二人斟满酒,酒气扑鼻·雪无霁捧着杯子慢慢喝起来··又有一片惊呼声,金蕊雨再次炸开·如漫天火树银花、河汉星海,化为雨点落下。
雪无霁和陆宸燃的衣襟上也落了花,那花的香气与酒香十分相似,也是醉人无比·雪无霁伸手想拂掉陆宸燃肩上的落花,却怎么都拂不掉,收回手道:“……我喝醉了。”
陆宸燃:“噗·”·他替二人拂去了落花··前世今生,雪无霁喝酒之后都是这么实诚·但他没想到这一世雪无霁的酒量更浅了,一杯倒。
别人是喝醉了也硬说没醉,雪无霁却是会乖乖地承认“我醉了”·也不发酒疯,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雪无霁的面色也很难看出醉酒,只有凑得很近了,才能看出他眼尾和耳朵隐隐的红。
“你看,”雪无霁把一捧落花聚在宽宽的袖摆上,低头认真地看,“它们会发光,是不是很可爱”·金蕊雨在雪白的袖子上,像金箔的碎片,微微放着光,犹如未熄灭的篝火。
陆宸燃道:“嗯,很漂亮·”·喝醉的你也很可爱·陆宸燃心想··雪无霁扬起了嘴角,眼睛也微弯,看起来很高兴··金蕊雨细看都是一朵朵小花,他把那捧金蕊雨都洒进了河里,小声对花儿们说:“要开得久一点。”
流金入河,陆宸燃施了个小术,让它们不要碰到船身··小舟破开金蕊,到了湖水中央·湖心有一枚明晃晃的月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酒杯里也有一颗月亮,雪无霁又要倒酒,陆宸燃却一扬眉,制止了他:“你不能喝了。”
“好吧·”雪无霁此刻很好说话,漆黑的睫毛垂了下来,半遮住了潋滟水眸,想了想道,“……我想画画·我的纸呢”·他没喝,酒力却更侵人,让他更醉了。
雪无霁看向陆宸燃,辨识道:“你是……陆芯·你看见我的纸笔了吗”·陆宸燃道:“我的飞舟上有纸笔,哥哥想回去吗”·“等等。”
雪无霁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好热·我……”·他扶住头侧脸,头顶上忽然冒出两只雪白的狐耳来,然后看着自己身后。
——衣摆之下的尾巴也露出来了··陆宸燃一顿,立即道:“哥哥,我们回去·”·前几次,雪无霁都只是露出了耳朵,从来没把狐狸尾巴也露出来。
他的衣裳可以随着形态改变,于是那五条尾巴都暴露在了空气中,蓬松柔软,像五朵云一般··“呜,我困了……”雪无霁道,身子往前倾。
陆宸燃一把扶住··小舟靠岸时,恰有一朵金蕊雨绽开··众人都看到一个黑衣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白狐妖,急急上岸了,皆是发出起哄声··“回去好好玩啊”·“哇,这一对真好看好配”·陆宸燃扫视一圈,眸色晦暗,冷厉逼人,于是周围人都缩了缩脖子:“好凶……这么宝贝小狐狸吗。”
雪无霁接了几片金色的花瓣,捧在手中吹散·他靠在陆宸燃怀中,抬头道:“陆芯,你心跳得好快·”·“……没有。
你听岔了·”陆宸燃喉结动了动,艰难道··雪无霁靠的更近了,隔着一层衣服贴在陆宸燃胸膛上,侧耳细听,有点不满地皱眉:“我没听错·”·“你的心真的跳得很快。”
他眼尾泛红,眉眼像朦胧雾中山,呼吸间都是熏人的浅浅酒香··陆宸燃感觉自己也要醉了·他十分狼狈地回到了飞舟上··“宿哥哥……我给你煮醒酒茶。”
他扭过头,不去看雪无霁,几步进了小厨房·好半天,陆宸燃快得吓人的心跳才停止··他看着琉璃镜里倒映出的自己,脸和耳垂也是红的··*·陆宸燃心不在焉得做醒酒汤,差点把砧板劈了。
他好容易盛了一碗酸甜的汤,又做了些糕点,终于平复下来了··雪无霁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耳朵和尾巴都是雪白柔软的,陆宸燃没忍住捏了捏尾巴尖,而后正色道:“宿哥哥,先把汤喝了。”
“……好·”雪无霁醒来,一边喝汤,一边慢慢吃糕点··但是他还是困得睡过去了,只记得收回了尾巴和耳朵··陆宸燃有些心痒痒,强迫自己把火炼金嵌在了剑鞘上,才终于开始回归正常。
他今夜不敢和雪无霁睡一张床了,躺在屏风另半边的屋子里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不远处雪无霁恬静的呼吸声,实在睡不着··于是起来又出去买了好几瓶金蕊酒,就着夜色全都喝光了,才迷迷糊糊地醉了过去。
……·雪无霁又做梦了··这一次梦见的是一些很明亮的画面·因为喝过醒酒汤,他醒来的时候只是有点懵,并没有头痛··窗外天光近午,陆宸燃躺在他自己的床上睡得很沉,槐略和缘本相还不知去向。
雪无霁给陆宸燃押好被角,睫毛颤了颤,看着他的睡颜··昨晚的对话好像梦一样,像有什么改变了,却又像没变··他给自己打理洗漱完毕,走到了长案前。
他展开了那副未完成的画,注视着画中倚在花树上的黑衣青年,注视了很久··忽而提起了笔,在树下又加了个人··——昨夜故人入我梦··……他记起来这是记忆中什么时候的画面了。
※※※※※※※※※※※※※※※※※※※※·听着“清甜纯音”歌单写的,啊我的少女心··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吃甜饼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轻语 3瓶;·么么哒·第45章 针芒其一·随着雪无霁落笔, 前尘清晰地浮现出来……·*·琉璃宗,竹津峰。
竹津峰是群峰的总称, 其实三大峰里,主峰之上才是峰主观如是的居所··副峰半山腰上,一群弟子正在练剑·一套练习做完, 便都在树下坐着闲话··“……然后, 雪师兄就出现了一剑就解决了那妖魔”·其中一人说到激动处,狂拍大腿,“这就是‘一剑霜寒十四州’”·其余弟子也都“哇”地赞叹起来,个个眼里都仿佛冒出星星。
此刻距离岁歇宴不过过去一月,雪无霁的寒剑诛魔一事仍是众人的谈论焦点·尤其是竹津峰这群仰慕他的小弟子们,恨不能每天都听一遍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兄的丰功伟绩。
——十九岁拜入仙门,二十一岁得到无等名剑,二十二岁一剑诛魔·这等传奇,谁不赞叹、谁不艳羡·一个女弟子抬头看了眼峰顶, 出神道:“真想天天看见雪师兄啊, 长得又好,人又那么厉害……”·副峰顶是雪无霁的居所,名为“栖寒阁”, 兼有山顶湖泊和许多秘境,景色极美, 却常年不对外开放。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众人也因此更加向往了··“得了吧, ”一个男弟子回她, 揶揄道, “你又不是江岭绯,没那么好的运气·”·观如是正式收的关门弟子只有雪无霁一人,其余都是挂名弟子,观如是几乎从来不指点。
平日里指点他们的都是雪无霁这个大师兄··但那也不是每日都会来的,大部分时间他们还是去琉璃宗全宗统一的大学堂·因此每个竹津峰的弟子都掰着指头算雪无霁什么时候会来。
除了一个人,能有比他们更多的时间得到雪无霁指点··——“小师弟”江岭绯··这少年说来也是个苦命的,他是雪无霁有次出任务捡到的。
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孤儿出身,被卷入了那次凶险的除魔任务里,差点死了··雪无霁瞧他可怜,又有些天赋,就带回来了··观如是没有表态,但也默认了江岭绯是二师弟。
虽然江岭绯不住在峰顶、而是和众弟子住在一起,但他确实有更多机会接触观如是和雪无霁··“人的命啊,真是羡慕不来·”那女弟子道,“他还有峰主亲自指点造化道呢”·江岭绯的天赋与雪无霁不同,却是在造化道上的天才。
观如是修造化道,造剑天下闻名,便也会顺手指点江岭绯··连“江岭绯”这个名字,都是观如是取的·观如是也给雪无霁取过字,因此在众人心中,江岭绯除了没有行过拜师礼,已经是第二个关门弟子了。
众弟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快起来快起来练剑了,雪师兄已经很一视同仁了,教的又好”·“我下次一定要让他表扬我”·“是吧,做得好、进步大的雪师兄都会记在心里,我们可不能怠惰……”·少年们三三两两地爬起来,刚列好队,就听得一声剑鸣长唳。
“……啥子声音”·“啊我的耳朵好痛”·“疼——”·有几个弟子立即大叫起来,捂住耳朵,眼露惊恐。
剑鸣是从山脚下传来的,并不清正,不是他们听惯了的任何一个长辈的剑鸣声··“结界”·“不好第一重结界碎了”·那剑鸣其实并不难听刺耳,却无端让人心中发颤,诡异无比。
在这声剑鸣里,竹津峰山脚下的第一重结界瞬时破碎··众弟子皆是呆住,都想起了上个月才发生的魔族入侵事件··“快去找雪师兄”·“快,也去喊观峰主”·话音未落,就有一道红色身影自山阶上跑来。
那人瞧着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红衣如火··正是他们刚刚议论过的人之一——江岭绯·江岭绯一到他们面前,就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手中佩剑也滚落出去了。
他身后是蜿蜒血迹,面色白得惊人··众弟子全都炸开了锅··江岭绯总穿一身红衣,面容又清秀白皙,眼眸大而明亮,让人见了就容易心生怜惜,因此平日里也有不少女弟子偷偷爱慕他。
此刻见他血流一地,好几个吓得腿都发抖了,不知是该上前还是退后去喊人··江岭绯嘴唇发白,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去叫……雪……”·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那剑鸣停止了,似乎暂时没有再起的意思··最开始讲故事的那个男弟子一咬牙,上前给江岭绯试图包扎,发觉他腹部是被一剑贯穿的·那把剑应当十分轻薄,剑刃较窄……·他想着,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种灭顶的灵压,突然之间劈头压上,他的骨骼肌肉仿佛都战栗尖叫起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哈,都被吓跑了么·”·一道人影出现在他前方,头顶上方传来青年轻笑的声音。
男弟子僵硬着脖子,慢慢抬起头··一个高挑的玄衣青年站在他面前,低眸看着他,似笑非笑··他面容极为俊美,眉目含情,肤色苍白,嘴唇鲜红,乌发如檀。
额心一道扭曲的焰状朱砂印,妖异如魔··直面这张面孔的第一眼,男弟子甚至有种眩晕的错觉·既是因为他惊人的美貌,也是因为那双黑沉得如同深渊的眼眸。
青年乌黑的剑尖还在滴血··而那带血的剑,轻轻点在了江岭绯脖颈上··*·竹津峰副峰之上··栖寒阁被连绵的竹海簇拥着,犹如山顶的一颗明珠。
游廊屋檐,无一不精致··临近南面的窗边栽着一树粉白玉兰,花枝姣美,粉玉兰开花时不生叶片,只有一树繁丽花朵··玉兰之下,窗影绰绰透出两个对坐的人。
“我昨日出关,便听闻了岁歇宴一剑·这算是你的出师之战了·”·说话的人一袭青衣,宽大罩衣上有竹影暗纹;肤色白皙,左眼上别着一片金边的琉璃镜。
扮相斯文,整个人看起来却依旧冷淡又疏离··青衣人对面是一雪衣人,容色极美,眼眸浅透·他垂了下睫毛,道:“师父过誉了·”·观如是闭关半年,错过了岁歇宴,是以昨日出关后才听闻一剑霜寒之事。
这对师徒初看气质相似,但细看来却迥然不同··观如是有一双狭长凤眼,俊美却无情,是一副谁也看不起的、很不好相与的模样··也确实没有弟子敢在他面前妄言,因为观如是不仅冷漠,说话还不留情面。
他喝了口茶,看着手里的书简,皱起眉来:“江岭绯还没有入第三重境”·雪无霁道:“师弟进步显著·”·“差太远了。”
观如是微微眯起眼,他肩头上忽然窜出一道绿影,缠住了他手中的书简——那是一条翠青欲滴的竹叶青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竹叶青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黄色无机质的眼睛里是细细的竖瞳。
观如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青竺·”·青竺是观如是的灵宠,被他养在袖子里,能感知观如是的情绪而动·观如是身为造剑大师,却没有本命灵剑,他的青竺可化为一惨碧长剑,剑刃剧毒。
·私下里有人说,观峰主和他养的这青蛇一模一样,又毒又冷··二人相对无言地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竹简·观如是越看眸色越冷,把最后几张全都丢到了一边。
“有一妖魔混入琉璃宗,至今还未查出·一群废物·”·他拂袖站起,青竺挂在他衣襟上,昂首作立状··忽而,二人动作皆是一顿·他们都感知到了竹津峰灵力的波动。
雪无霁看向窗外,粉白玉兰掉了一片花瓣··“雪师兄不好了”·果然片刻后,就有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有,有妖魔入侵”·在这时,雪无霁看起来才像那个一剑霜寒的新秀。
他霍然起身,道:“带我过去·”·半山腰的练武场上已经躺了一大堆人,全都昏迷不醒··只有一个人还醒着,那年轻人一身黑衣,翘腿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实在太漂亮,一个普通的竹椅,却被他坐出了一种王座般的糜丽··空气里还有一股浅淡的魔息,江岭绯就晕倒在山道口处,鲜血已经晕染了一大块地面··遥遥瞧见雪无霁的身形,黑衣青年挑眉笑了下。
雪无霁目光骤冷··他袖袍翻飞,蓝色灵力在身后汇聚了冰霜,势不可挡地席卷而去,将原本练武场上属于黑衣青年的灵压驱散·气息搅动风云,昏迷着的弟子全都醒了。
“雪师兄”有人脱口而出,喜极而泣··雪无霁望他一眼,淡淡道:“快走·”·“走什么”·“雪师兄叫我们快走,就快走啊”·一群弟子相继连滚带爬地跑向山道和周边,还不忘绕过去把江岭绯背走。
黑衣青年也不拦,只笑意款款地盯着雪无霁··二人相隔数百米,一言不发,就已动手·只见雪无霁的灵力化为两条巨大的冰龙,向黑衣青年咆哮而去·蓝冰龙寒冰为骨、水刃为形,身躯足要两人合抱,尖锐骨刺与鳞片突出,仿佛连空气都能割裂。
“我- cao -……”有人骂了句脏话·众弟子只听说过雪无霁是冰水双灵根,却没有亲眼见过这阵仗··然而那黑衣青年依旧不动如山,火焰亦是从他身后腾升而起,化为与冰龙一模一样的两条火龙·一红一蓝两股灵力相击,只在瞬息之间,就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冰火相融,爆炸开炽热的水蒸气,若是还有人留在中心此刻怕是已经烫熟了·火龙消散,冰龙化为漫天热雨··整个练武场都弥漫着腾腾水汽,中间厚厚的石板被炸开了一个大裂口。
雪无霁终于开口了,只有三个字:“站起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和他比试的时候安然坐着,尽管这时候雪无霁也没有动身··浓雾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诡艳非常。
雾气还未散,就已又被搅动··水链与冰链拧成股,唰啦冲散了水雾,雪无霁的身形随之而动,避开了数支焰箭,火焰却仍然灼了一点他的袖摆··雪无霁皱眉,而那一头,陆宸燃也离开了竹椅,指尖擦过自己的脸颊,抹去了被冰链割出的血迹。
众弟子皆是目瞪口呆··最初那女弟子傻傻道:“这……还没交手呢……”·二人的佩剑都未出鞘,连对方的一触都没有沾到。
准确来说……确实是还没交手··碎石乱飞,雪无霁眼中升起一丝有趣和战意,不知寒漏出一线锋芒,终于铮然出鞘·“铮——”·黑衣青年的佩剑也出鞘了,挡住了一道剑光。
他的剑刃乌黑,中有一道不详的血线,周身都仿佛缭绕着黑气··剑刃交错间,剑气四- she -,连演武场四围的树叶都碎裂坠落了··“哥哥好厉害。”
黑衣青年的长发梳成马尾,几缕发丝在脸侧,衬得肤色更加苍白,朱砂印记鲜红··他仍是在笑,看起来极为从容不迫··雪无霁不答,又是一剑·他一招一式都杀机毕露,极为简洁;黑衣青年的剑招却截然不同,与他这个人一样繁丽。
寻常人像他这样使剑,可能就会显得花哨了,但黑衣青年的每一朵剑花里都藏着戾气,如同一丛有毒的鲜花··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了一起,众弟子看得眼花缭乱。
二人可谓不相上下,这种级别的争斗十分难得一见,看得旁观者也热血沸腾起来了·众弟子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和雪师兄打得难解难分,惊叹之余不由生出一点敬畏。
“这个黑衣的也好帅……”女弟子道··“袁朵朵,你立场呢”讲故事的男弟子打了下她的头,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个妖魔”·袁朵朵讪讪道:“可是,沈光,你不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吗。”
沈光噎了一下··众弟子默不作声,可也发觉了··——这黑衣青年的周身并无魔气,不光如此,他的每一招还都蕴含着纯正的灵气,那开头那魔息是哪来的·雪无霁离得最近,当然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一点的。
二人暂时分开了一瞬,他终于问道:“你究竟是谁”·黑衣青年笑起来,这一回的笑里有些恶作剧成功的狡黠··他冷不丁地骤然出剑,雪无霁一退,但却发现这一剑并非如他想象的轨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刺啦”·有一截雪色的东西飘飞了出去··袁朵朵没忍住叫了一声··雪无霁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发带被那乌剑割断,发冠掉了下去,半数黑发如瀑散下。
他抬起头,皱眉,长发被剑气的余波带得微扬,若说刚刚是一个供奉在上的冰雕美人,那么此刻,神像便是刹那间活了过来·眼尾朱砂摄人心魂··※※※※※※※※※※※※※※※※※※※※·燃的出场。
好像一个反派(·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泠歌小可爱 30瓶;·非常感谢·第46章 针芒其二·雪无霁从来都是衣冠端正, 众弟子全都是第一次看见他稍微“懒散”的打扮。
无不僵住了,满眼都是错愕, 以及……惊艳··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雪无霁露出像这个年纪少年应该有的表情··陆宸燃眼中闪过惊艳,轻轻一笑:“……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众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面前即将上演惨剧··雪无霁眸中微冷, 不知寒嗡鸣振振, 剑鸣刹那间在演武场上空荡开·几乎没人看到他身形如何变化的,只看到雪衣与乌发,还有银亮的剑光。
“铮——”·这一声相击的剑鸣让所有人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众弟子的传音牌里都传出了其他峰主的声音——·“停竹津峰那里,不要打了,那是陆氏六殿下陆宸燃,不是妖魔”·陆宸燃背贴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壁上,石壁是倾斜的,因此他虽比雪无霁高, 但此时还是要微微仰头看他。
乌黑的剑刃格住了不知寒, 激鸣让二人虎口发麻·黑衣青年嘴角依然带笑,扬眉道:“哥哥听到了,妖魔不是我·”·“妖魔是附到你那小师弟身上了, 所以我才要追杀他。”
他一手持剑,一手拿出一只琉璃瓶, 扬了扬眉·琉璃瓶贴的封印之下, 可见一颗银色魔丹··灵暴在传音牌发声的那一刻就早已停止, 此时整个演武场都静得可怕。
黑发自雪无霁颊边垂落, 长而直·他眼尾的朱砂痣若隐若现,长睫垂下,眼眸如冰凉剔透的琉璃··忽而一笑··二人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这个带着浅浅冷嘲的笑被陆宸燃尽收眼底,仿若花朵褪去冰雪倏尔绽放,让陆宸燃心跳一紊。
雪无霁收起不知寒,看着陆宸燃,缓缓道:“六殿下的容色,也比我想象的美许多·”·“……”·众人仿佛都变成了石像··陆宸燃抱手靠在石壁上,雪无霁走出很远了,他才轻笑一声,仿佛觉得很好玩。
这是……被反调戏回来了·*·半天之后,这一通闹剧终于有了结局··陆宸燃并非那个“闯入了琉璃宗的妖魔”,相反,他还封印、斩杀了那只妖魔,魔丹径由雪无霁交给了琉璃宗。
那妖魔窜入琉璃宗,附在了江岭绯身上,而后者无知无觉,这些天也没有与师兄和师父见面接触··恰巧,陆宸燃作为陆氏六皇子,十天前向陆氏和琉璃宗请愿,要求来琉璃宗“学习”一段时间。
点名要到竹津峰,和雪无霁一起··这一天,他来到了琉璃宗,在竹津峰山脚下撞见了江岭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气··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这还真不怪人误会他是妖魔,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个挑事的。
雪无霁前往除病堂看自己倒霉的小师弟,在长廊上看见了一个人··暮色霭霭之下,一道剪影倚在廊上,手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发出机械和鸟雀的声音··雪无霁那日刻意回他“六殿下也十分貌美”,也确有一半是真心话。
美少年暮色依阑干的场景,称得上赏心悦目··那只机械鸟披霞而飞,在群山中消失不见··陆宸燃脸庞一半没在- yin -影之中,看到雪无霁,勾唇一笑:“哥哥。”
雪无霁本不想搭理他,闻言脚步一顿,道:“既然已为我宗代弟子,就别再把自己当成六殿下·”·他面无表情,言语冷淡··——那只机械鸽子上有陆氏皇族的印记,也就是说陆宸燃即便此时与白玉京远隔千里,也还是在与仙宫保持密切的联系。
雪无霁是在言语刺他··没想到陆宸燃道:“行·”·竟然十分乖顺,雪无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哥哥不让我做,那我就不做。”
陆宸燃走近了几步··他言语不仅乖巧,还十分亲昵,雪无霁听那“哥哥”二字落在耳中,总觉得莫名暧昧·但看陆宸燃的表情,却又十分无辜。
“为何叫我哥哥·”雪无霁蹙眉道··陆宸燃道:“因为我不知道你名什么呀,只好单叫哥哥了·”·重点是这个吗·“……”雪无霁道,“你怎么理解成这个意思的”·“还是说哥哥准备与我交换姓名了欢迎欢迎,我名陆芯。”
陆宸燃笑意不变··雪无霁道:“我不想知道·”·“那好吧·”陆宸燃自然道,“我随哥哥一起去探望‘小师弟’,如何”·这人不请自来还理直气壮,当真是十分欠打。
雪无霁心里觉得好笑,道:“你要来也可以,别惹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点头,看起来实在乖巧得要命··这里离江岭绯修养的房间不远,途中,雪无霁问陆宸燃为何将江岭绯捅伤。
他看过江岭绯的伤口,那一剑又稳又准,若不是伤在人身上,连他都要赞一句剑术精妙··然而,对付邪魔侵体的人,并不止“伤害”这一种方法·仙门之中,以困为上,以战为下。
“为什么”陆宸燃扬眉,“这不是最快的方法吗”·……这倒也真没说错,捅一剑总比费时间设阵困住人要快许多。
陆宸燃的疑问是如此真诚,以至于雪无霁无言以对··陆宸燃懒洋洋道:“哥哥放心·我下手知轻重,他死不了·”·这是死不了的问题吗·淡定如雪无霁,都在心里反问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陆宸燃··此人完完全全不像个仙门中人,行事、外表,皆是如此·雪无霁忽然想起自己曾听众师弟们说过一个好笑的传闻:·琉璃宗有次设会,卜卦峰算了一遍,指定用玄色礼服。
结果采买弟子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商肆,才勉强买全黑色布料··因为仙门中人全都热爱白色,所有商肆都知道黑色布料最不挣钱··而这个陆宸燃,两次见他都是一身黑金搭配。
仍在一堆浅衣修士里,隔老远就能看见··进入房间后,江岭绯还躺在床上,一见雪无霁立刻抬头笑道:“雪师兄”·他嘴唇还有些发白,长发披散着,衬着红衣显得弱不胜风。
然而看见雪无霁身后的陆宸燃,江岭绯便抿起了唇,皱眉与之对视··一时间空气里似乎都起了火|药味··虽然已经有人和他解释过事情的缘由,但这不代表江岭绯就不生气了。
·在场还有沈光,见状连忙打圆场:“那什么,江师弟,六殿下也是好意的,你不要误会了他……”·竹津峰的人,不管什么辈分都称雪无霁为“雪师兄”;而只要不是年龄太小,则一律称江岭绯为“江师弟”,这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江岭绯顿了顿,笑中似有讽意:“好意”·沈光挠着头,说不出话来··“不好意思·”陆宸燃也笑了笑,语出惊人,火上浇油道,“就是故意的。”
沈光听着这句话,顿时头痛起来,心里直骂竹津峰是请来了一尊什么大佛··江岭绯语塞,眼中闪现出怒火:“你”·他的五官是清秀柔和的,但人却并非这个- xing -格,手中红光一闪,一条赤红的长鞭向陆宸燃抽去·雪无霁在一旁冷眼看着。
陆宸燃轻易地就捏住了鞭稍,手中火焰腾起,眼看就要点燃长鞭,江岭绯变了脸色,使劲往外抽:“还给我”·“陆宸燃·”雪无霁终于警告地看了陆宸燃一眼。
陆宸燃笑嘻嘻的,丢了江岭绯的武器,道:“既然哥哥叫我住手,我就住手了·”·听到这句话,江岭绯先是怔了怔,然后眼中闪过不可置信,道:“谁是你哥哥了如此胡乱称呼,大胆”·“哦本殿下怎么叫人还要先问你”陆宸燃道。
雪无霁是第一次听他自称“本殿下”,显然是故意在气江岭绯··“雪师兄,他……”江岭绯像被蛰了一下,转头去看雪无霁,然而后者却看不出一点情绪。
于是他“他”了半天,没说出下文来··沈光作旁观状,现在赶紧插了一句话,给江岭绯看伤口:“不好,又裂开了·”·江岭绯脸色白得可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上完药很快就好了,就不痛了,放心啊·”沈光觎他脸色,推测着这么安慰了一句··江岭绯恶声恶气:“谁痛了”·沈光:“……”·行吧,感情并不是想让他安慰。
可惜江岭绯想让来安慰自己的那个人到现在只说了几个字··“你不过一个代弟子,能待多久”江岭绯道,“别太得意”·陆宸燃道:“不劳费心,我必定能待多久待多久,有很多时间和你雪师兄相处。
哥哥你说是不是”·江岭绯气个倒仰··陆宸燃把人气着了,自己开心了,道:“我先出去等哥哥·”·江岭绯先是对他的背影恶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眼圈慢慢有点红,看着雪无霁道:“雪师兄……”·雪无霁终于对江岭绯开口了:“师父听到你还未入第三重境,很生气。”
江岭绯:“……”·一听到观如是,他就不敢卖乖了,低头道,“我错了·”·“养好伤以后好好修炼·”雪无霁道,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负伤昏迷就罢了,不要连武器都能丢了。”
雪无霁指导人时甚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但一旦用了就是代表心中真的看不下去了·江岭绯浑身一凛,脸立刻红得快滴血··“师父已经出关。
入第三重境后,你自去向师父请罪·”雪无霁继续道··江岭绯嗫嚅了一阵,手指绞着被子,没有说出辩解的话,只道:“……是。
雪师兄·”·雪无霁没有再寒暄,对沈光颔首打过招呼后,就又离开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和江岭绯说的话还不如江岭绯和陆宸燃对喷说的多·江岭绯眼巴巴地看着那雪色背影消失,郁闷地靠在被褥上不做声。
沈光和江岭绯算不上熟,见气氛陷入尴尬,摸了会儿鱼也赶紧开溜了·他关上门不多时,就听得里边一声泄愤的鞭子抽地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沈光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忽听得除病堂的观景台上传来对话声。
除病堂共有三层,每层皆有一个观景台·毗邻群山,因为百草堂堂主认为“好景有利于养病”,所以除病堂观景台的景色是一绝,听闻常有结为情人的师弟师妹偷偷来此地,共同赏景。
观景台上是雪师兄和那位六殿下的声音·沈光驻足了半天,心想偷听不好,但又实在很好奇,磨磨蹭蹭地放慢了脚步··他站的地方刚好被一角飞檐遮住了。
“你不是妖魔,为何最初不说”·沈光抬头看了眼,暮色已沉,天边一轮银月,底下遍野山花,粉红欲燃·山风穿堂而过··陆宸燃笑了下,听声音十足的劣- xing -:“我想看你生气的样子啊,‘雪师兄’。”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故意不说,要人误会·震晕恐吓一众弟子,一剑捅伤江岭绯,全都是故意的··似乎别人在这位六殿下眼里就是无聊的、可以拿来取乐的工具。
仿佛要所有人都不开心,他才开心得起来··沈光听着气得牙痒痒··然而雪无霁并没被激怒,只道:“你想和我交手·”·沈光等了半天,没听到陆宸燃的回复,似乎是默认了。
也是,像他们这么厉害的人,想找个对等的对手打一架也说得过去··观景台上有落叶簌簌的声音,像有个人在踩着落叶玩儿··对话是结束了吗沈光琢磨了一会儿,抬脚准备走了。
他已经打算走了,但这时,却听到了陆宸燃笑意盈盈的回答:“若我想的是与哥哥交心呢”·沈光顿住:“……”·妈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齐鹊 5瓶;千子 1瓶·第47章 针芒其三·这一回换成雪无霁沉默了很久··沈光也在等雪师兄的回复, 一面等,一面紧张得都想赶快走了。
他不会听到命案现场全过程吧·他还从来没有看过有谁敢这样和雪师兄说话的·半晌, 沈光听到雪无霁轻笑··等等,雪师兄居然笑了……·沈光震惊了。
雪无霁道:“好啊·那我要看看,你有没有与我交心的资格·”·沈光实在不敢听了, 拔脚就走, 一面在心里骂为什么自己要偷听。
而观景台上,刹那间雪亮剑光冲天而起·不知寒的剑刃上倒映着一弯银月,颜色却仿佛比月色还更明亮,霜花以雪无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满地花瓣被霜雪覆盖。
寒剑指向陆宸燃的脖颈··第一剑·观景台上的粉色花瓣都被剑气卷了起来,仿佛每一片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刃··陆宸燃身形一错,不知寒贴着他的脖颈擦过。
凝结了霜花的花瓣漫天落下,犹如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粉雪··乌剑同时出鞘,从容地接住了这一剑·“我的剑叫枯桑·哥哥, 记好了。”
黑衣青年扬眉笑道, 乌色长剑锋利无匹,隔断了霜花与花瓣,剑意凛然··雪无霁手腕一转, 挡下了一剑,心中沸腾的战意都被激发了起来··这是雪无霁遇到的第一个, 能称为“对手”的人。
第二剑·剑气裹挟了花瓣的龙卷, 枯桑亦是与其平分秋色, 两剑相击, 一黑一白,捡起扩散,四野粉浪翻腾,掀起龙卷·第三剑、第四剑。
黑与白的衣袂时而交错、时而旋绕,一前一后,从观景台掠到了山谷的花海里·粉色花瓣时不时被两道剑光斩落,不同的风格,却是一样的叫人移不开眼··这一场堪称惊世的对决,就这么轻易而又自然地在这堪称浪漫的花海里展开。
也确实是浪漫··人生难得一对手,纵使千金也难求·如何不浪漫·铮铮剑鸣如乐声,在花海上空回荡··不知过了多久,剑光终熄。
雪无霁的剑横到了陆宸燃颈边,而陆宸燃的剑尖也指向了雪无霁的额心··夜风拂过,一时静默无语··“哥哥,”陆宸燃眼中笑意盈盈,“现在我有资格了吗”·二人打得痛快,陆宸燃苍白的皮肤似乎也有了活气,明艳动人。
枯桑被他收回了剑鞘··雪无霁眼睫微垂,鼻尖有细密汗珠,眼尾似芙蓉·他也收回剑,微矜道:“以后再打几场才知道·”·满地山花做毯,二人一坐一卧,月华如水,洒在二人衣襟与长发上。
四下里,之前被惊飞的虫鸣渐渐重新吟唱了起来,如呢似喃,如耳鬓厮磨的细语··“今夜满目山花,都被我和哥哥独占了·”陆宸燃躺倒在花丛里,一手支着头,一手握住了一捧碎花,让这细细的花瓣从他白玉似的指间流下。
落花拂了一身还满··雪无霁手指动了动,不知寒再次出鞘··他体内灵力几乎已经耗空了,但却不妨碍这一剑依旧行云流水,是个完美的偷袭··陆宸燃一偏,不知寒钉入了地面。
“今晚月色这么好,哥哥就只想着与我一战吗”陆宸燃捏住了冰冷的剑锋,戏谑道··雪无霁弯起唇角,道:“我不懂风月。”
这一战畅快淋漓·他也发觉自己的心情松动了许多,还发现,自己在陆宸燃面前,竟然已经笑了三次了··这对于他很不寻常,但却不让自己反感。
“真是可惜·”陆宸燃道·他盯了一会儿雪无霁,忽然促狭一笑,“哥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说着,一把拉住了雪无霁的胳膊。
雪无霁原本坐得端正,猝不及防也和陆宸燃一样侧倒在了花丛里·后者哈哈大笑,满是快意:“这是你偷袭的回击·”·粉色的花瓣也沾了雪无霁一身,香气骤然扑鼻。
他一愣,却没恼,只有点哭笑不得:“幼稚·”·“哥哥知道这叫什么花吗”陆宸燃倒是坐了起来,拉过了一- jing -粉花。
其形如穗,一株上有数不清的花骨朵,小如米粒,银华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这叫谷薇,能用来酿酒·有空我做给哥哥喝·”·花香里似乎搀着酒味。
雪无霁第一次有这种“花地里打滚”的体验,睫毛上沾了点花粉,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谷薇··“你对谁都这么自来熟”·雪无霁忽然道。
一般再自来熟的人,面对他的时候也不敢这样··“当然不·”陆宸燃含笑望着他,理所当然,“只有你特殊·”·雪无霁问:“为什么”·陆宸燃道:“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他这一语双关,让雪无霁一抬眉。
雪无霁受过奉承,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夸赞··他想了一会儿,道:“……你也不错·”·那双眼眸清澈见底,陆宸燃笑道:“幸得哥哥夸赞了。”
恰巧在这时,有一串“咕咕”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那只机械鸽子··雪无霁知道那是陆氏皇室的传信,蹙了蹙眉,却并没有开口干预··陆宸燃接过了信卷,没有看,站起身道:“我得回住所了。”
“嗯·”雪无霁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返回观景台,“你的住所在哪”·“在弟子寝舍外的独立小阁,”陆宸燃道,“怎么,哥哥想来找我喝酒本殿下十分欢迎。”
雪无霁道:“我不喝酒·”·他忽而又用剑鞘反手一击,陆宸燃仿佛早猜到似的,轻巧躲开··几人又短促地过了几招··“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雪无霁本想问下次打架是什么时候,但出口却不知怎的改了。
“这个啊……”陆宸燃翻坐在观景台的阑干上,拖长了声音··“我也不知道——但说好了,哥哥·下次见,我一定请你喝酒。”
他笑起来,语毕,便一跃掠上了屋檐··雪无霁抬头望去,只有几瓣花和树叶飘落··……·不远处的窗边,临着一袭青衣·观如是垂眸俯视着观景台,也将谷薇花海中的那场对决尽收眼底。
二人连同之前的沈光,竟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观如是冷冷地望着陆宸燃的身形消失,眸子转向了雪无霁··琉璃镜隔着他的眼睛,像一层透明的雾。
他一错不错地望着那白衣如雪的身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青竺嘶嘶地吐着信子,在他的手臂上盘绕,说不出的危险··*·之后的日子乏善可陈,雪无霁只偶尔会远远看见陆宸燃,一个关门弟子、一个代弟子,所交机会甚少。
半月之后,正值阳春··清明刚过,栖寒阁附近的粉玉兰凌寒而开,还没有凋零·凌霄界除了修仙者以外,还有只比凡人多了体内充沛的灵气,生息与人界相似。
于是琉璃宗外,许多城的油菜花已经开得如火如荼,漫山遍野的金黄··这一天观如是找雪无霁··“薛家和黄家的请帖·”青衣人将信封放在雪无霁面前,青竺盘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观如是嗤道,“这两个世家,只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雪无霁拆开信封,了然了··薛家和黄家世代交恶,平日里总有摩擦·只因薛家是黄家分支出来的,看不起原来本家行事骄横、作恶多端,而黄家则认为这个分支是在打他们的脸,分明仰仗的是黄家的出身。
这两家一向看不顺眼,但很少牵扯外人·这一次竟把请帖递到琉璃宗了·琉璃宗作为凌霄三大门派之首,一旦插手就不止是家务事了··“弟子去处理。”
雪无霁道··观如是随手丢了请帖,道:“再带上江岭绯和……”·他一时没想起竹津峰那群挂名弟子都有谁,皱了皱眉,“再随便带几个人去历练。”
雪无霁早习惯观如是的做派,点头应下··“小心点那个陆宸燃·”观如是忽然开口··雪无霁抬头,师父极少在出任务前叮嘱他什么,这让他有些诧异。
“……弟子自有分寸·”他道··看着雪无霁的身形消失,观如是眯起眼睛,摩挲着青蛇凉凉的鳞片··“青竺·”他与那双金色眼瞳里的竖线对视,“有人想动我的东西……”·一声冷冷嗤笑,若有若无。
雪无霁顺着山阶而下,到了半山腰的练武场··半月前被他和陆宸燃打出来的那个破洞已经修好了,众弟子正在演练·注意到了雪无霁,队列一阵骚动··雪无霁在树下等着。
片刻后,江岭绯是第一个跑过来的:“雪师兄”·少年的身量已经与他不相上下,红衣似火,目光灼灼,嘴角噙着开心的笑,“雪师兄来看我吗还是说要出任务了”·“后者。”
雪无霁道,“师弟你,还有……沈光、袁朵朵随我一起·”·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是陆宸燃住的地方··但……观如是的话又闪过脑海,让他皱了皱眉··江岭绯问也不问是什么任务,忙道:“好”·沈光和袁朵朵也面露红光,周围一阵艳羡的声音。
几人即刻出发··*·雪无霁带着三个师弟师妹,到了竹津峰山脚下··琉璃宗坐落于青芜州,整个州内只有这一个宗门,其余都是普通小世家和修者·站在山脚的玉阶上,就能看见城外大片的金色油菜花。
田埂上有孩童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飘在天空中··三个少年少女兴奋地去隔壁峰请金车和飞天兽了,雪无霁独自站了一会儿,视线始终放在那些高高飞起的风筝上。
他还没有放过风筝,之前在慈济堂的时候,他也见过别人放纸鸢··在其他小孩子为了一只风筝抢得打破头的时候,小小的雪宿不是在一旁看着,就是在忙着画画卖钱、或是在生病。
他做不出争抢的举动,而慈济堂的风筝只有那么几只··雪无霁记得那风筝是蔚蓝色的,画成纸鸢的模样·做得很粗糙,颜料和线条还不如雪宿自己画的,用的绳子也是最普通的细麻绳,但是小雪宿却想了很久。
他后来也自己做过一只纸鸢,但是雪无霁总觉得,一个人放纸鸢,看起来太落寞了些·于是就没有放过··等他成了“雪师兄”,就更不可能会放风筝了。
“啊”一声惊叫··正出着神,一只纸鸢倒头栽到了雪无霁面前,远处一个小女孩匆匆往这里跑来··雪无霁捡起风筝,上面已经沾了露水和污泥。
小女孩跑近的时候,心疼得不行:“脏了……”·雪无霁手指微滞,接着施了一个清洁术·风筝顿时恢复了洁净··“谢谢道长哥哥”小女孩惊喜道,拿着纸鸢开心地转了几圈,然后抬头,双眼亮闪闪,“道长哥哥要不要放风筝”·藕节似的小手高举风筝到了雪无霁面前,雪无霁迟疑了一下,道:“谢谢。”
他走到了开阔处,把这只纸鸢升了起来··“大哥哥放得真好”小女孩仰慕地看着雪无霁,连“道长”都忘记叫了。
雪无霁并没有奔跑,只稍稍走得快了一点·长风吹起他的白衣和黑发,纸鸢仿佛驯顺的鸟儿,从他掌中飞起··线咕噜噜地伸长,这只纸鸢飞得比所有风筝都高。
雪无霁仰头看了那只纸鸢很久,然后把线轮还给了小女孩··那边江岭绯、沈光、袁朵朵拉着飞天兽和金车回来了,雪无霁向小女孩道别··“道长哥哥有空再来和我放风筝啊”小女孩依依不舍。
几人都上了车,飞天兽奔跑、起飞,金车腾空而起,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玉阶旁的草木忽然动了一下,走出一个黑衣的俊美青年来··陆宸燃瞧着小姑娘手里飞高的纸鸢,唇角微勾,笑了一下。
“道长哥哥,嗯”·※※※※※※※※※※※※※※※※※※※※·谷薇,有眼熟的旁友吗嘿嘿··师父对雪……我不剧透。
但前世今生,燃雪只对彼此有箭头,从未对别人动心··*·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苦艾是龙哥的小揪揪 5瓶;左岸的微笑 2瓶;逵墨·洛朗斯 1瓶·第48章 四鹿其一·薛家和黄家都在四鹿城, 雪无霁是单独一节车厢,拆开信封。
信封要答应下、签订手契后才能查看具体内容, 这一次两家的恩怨是薛家主笔上书的··他快速地看过一遍信中内容,眉头微皱··无怪乎这一次,薛家要求让琉璃宗介入了。
——因为薛家嫁入黄家的一位女儿, 前夜暴毙身亡了··薛家和黄家有宿怨, 居然还会结亲·雪无霁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但再看下去,却都是语焉不详的废话。
看来想要弄清楚,只能到四鹿城再仔细询问了··飞天兽前进了一天,在中途的双土城停下休息,几人下车用午膳··其实干粮也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但沈光强烈要求要停下品尝美食。
“雪师兄,你看那边桃花开得多好看”江岭绯拉着雪无霁的袖子,“我们就在那边吧”·不远处的一家食肆周围种满了桃花树, 桃花林中还有一条曲折小径, 别有趣味。
袁朵朵和沈光也同意了··三人去点菜,雪无霁对这些菜色没有什么兴趣,见单子上没有什么甜食, 内心小小地遗憾了一下,先行去房间了··侍者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就在桃花林内。
小径是卵石铺就的, 两旁芳草鲜美, 缤纷落英覆盖了石径和草地·桃花开得极其绚烂, 灿若堆锦, 空气里也充溢着甜香··雪无霁独自走在□□上,不由也心情愉快起来。
绕过一个弯路,眼前赫然是一棵要几人合抱的桃花树··风吹落、花如雨··“——道长哥哥,好巧·”·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花树上飘落,雪无霁猛然抬头,只见陆宸燃倚在花树上,正低眸冲他笑。
黑衣青年身上披着一件袍子,眉目懒散,花树给他遮了大半阳光,但还是有细碎的金光落在他的面容上,让他的面容更为明艳··粉色的桃花瓣也落了他满身··陆宸燃见雪无霁来了,便抬眉一笑,抛出了什么东西:“哥哥,接着。”
……暗算武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飞影扑面而来,速度还很快,雪无霁想也不想,拔剑一剑斩落。
那东西掉到地上,犹自在扑腾,雪无霁这才发现那是一只纸鸢,不是什么暗器··只是和普通的纸鸢不太一样,它要小上一号,而且身上有很多机关·纸做的羽翼可以直接让它飞起来,活灵活现,精致喜人。
但纸鸢此刻已经被斩成了两段,里面的机栝都散架了,螺丝掉了出来··它飞不起来了,看起来有点可怜··雪无霁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陆宸燃。
但陆宸燃已经跳了下来,将那纸鸢拿起,道:“可惜·”·“我……”雪无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第一次觉得手中的剑格外烫手。
陆宸燃盯着坏掉的纸鸢瞧了会儿,笑起来··“没事,随手做的罢了·”陆宸燃掌心腾起灵焰,将那纸鸢的残骸包裹住了·纸鸢很快被烧成了一把灰,随风而散。
看起来,仿佛确实是“随手做的”,并不关心··但雪无霁注意到了他第一次叫的是“道长哥哥”,也就是说……陆宸燃看到昨天自己放小女孩的风筝。
他是特意做给自己的·雪无霁抿了抿唇,道:“对不起·”·陆宸燃道:“这不算什么事,宿哥哥不用道歉·”·雪无霁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宸燃又换了称呼,道:“你知道我的名了”·这可有点稀奇,雪无霁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名,连江岭绯都不知道他本名雪宿。
不过想来,陆宸燃是皇室六殿下,也许是用了些方法调查··“我没有查哥哥,”陆宸燃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自己告诉他的·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那天他们打完,自己也没透露过。
“宿哥哥是来出任务的”陆宸燃问,自顾自地把“宿哥哥”这个称呼叫了下去··尽管观如是说过陆宸燃不可信任,但雪无霁心中却不知为何对这个定论有些反感——虽说陆宸燃会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十分可疑。
他顿了顿道:“……正是·”·“你来是做什么的”·陆宸燃挑了下眉,道:“好巧,我也是为了一个案子而来的。”
没人规定陆宸燃不能来接案子,二人说的也未必就是同一桩·陆宸燃虽然挂着一个代弟子的名头,但琉璃宗还真没什么权力去管他做什么··雪无霁收回视线,道:“我要走了。”
“祝哥哥顺利解决·”陆宸燃遥遥笑道··雪无霁到了房间,因为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三人已经都落座了··“雪师兄,你去哪儿了”江岭绯一见他便道。
自己这个小师弟似乎总是对自己的事务有过多的关切,雪无霁只道:“遇到了一个人·”·他没说是谁,几人纵然好奇也不好多问,袁朵朵和沈光很快就把注意力投注到了菜色上。
只有江岭绯眸色暗下去,皱眉盯着雪无霁··沈光摸了摸头,突然道:“啊,差点忘了,刚刚侍者说,有位客人给我们这桌加了一道菜·”·雪无霁道:“是什么”·“桃花甜糕。”
*·这道桃花甜糕当然是陆宸燃送的,雪无霁也猜到了··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桃花甜糕入口即化,丝滑而甜美,味道好得连整天嚷嚷着要变瘦的袁朵朵都多吃了两块。
唯一一口都没动的只有江岭绯,他冷冷道:“我不爱吃甜·”·剩下的则几乎都被雪无霁吃下去了··他觉得这花糕的味道好得简直超出想象,不像一家小店卖的,倒像是什么大师的手艺。
不愧是这家桃花源记里卖得最好的甜品··然而雪无霁又打包了一盒之后,却发现味道远不如之前吃的那一盘··实乃怪事··金车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四鹿城。
四鹿城是一座中小型城邦,黄家是地方一霸;由它分支出的薛家则较弱小,势力远不及黄家··几人下了金车,薛家的人早已在眼巴巴地等着了,一见雪无霁便迎上去笑道:“是雪仙人吗我们家主等您好久了。”
与琉璃宗这种根基深厚的大宗比起来,薛家就是一根蚊子腿·是以这个使者的态度十分良好··雪无霁颔首,淡声道:“叫道长就行·”·“这几位仙友是”使者看向三人。
“是随我出来历练的弟子·”·“是,雪道长·”使者道,“自从家主听闻您‘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传闻后,就一直想见见您了。”
江岭绯哼了一声,道:“天下哪个人不想见我雪师兄”·沈光和袁朵朵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雪无霁的事迹已成传奇,凌霄众当然是趋之若鹜。
使者面露尴尬,雪无霁微微皱眉:“江岭绯,不可无礼·回去把门法背诵一遍去报告教习长·”·江岭绯愣了,随即不忿道:“雪师兄,我又没说错……”·雪无霁看了他一眼,江岭绯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憋出一句道:“……是。”
这些少年弟子身在琉璃宗,凌霄第一大宗的门下,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自得心态·雪无霁明明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却有师长之风,使者不由真心喜欢起这个道长来。
年少成名者能有此心- xing -,将来必定大有可为··薛家在四鹿城的西南方向·几人到达薛家,薛家家主与几人会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薛家家主是个女子,名为薛子华,风度却是不输在场任何一位男子,白衣素缟,神情细看有几分憔悴。
因为死的那个女子,正是薛子华的小妹薛子月··在详细说了一遍案情后,她的神色流露出明显的疲惫来,似乎终于绷不住悲切了··“家妹与黄庆相恋三年,去年成婚,却在两日前暴亡。”
薛子华嘴唇有些白,“子月身体素来健康,她的死必有隐情·”·“——而黄家,甚至连尸体都不让我们见·”·雪无霁道:“她与黄庆的感情如何薛家主观之,黄庆其人品行如何”·他的问话并不带感□□彩,只是例行询问,但有许多案子里的当事人极其反感这样的问题,觉得不该怀疑身边人。
薛子华微顿了一下,回答了··“……十分圆满,每次小妹与我提起她夫婿,脸上总是带笑的·”她显然也是提前调查过的,“但,我就直说了,我不喜黄庆。
不仅是因为他是黄家人,也是因为我作为旁观者,总认为他对我小妹不是真心的·”·“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袁朵朵好奇道,“他对你妹妹不好吗”·“不……很好。”
薛子华的神色仿佛更冷了,“但我的直觉无法描述,也不能这样光凭直觉劝妹妹·子月当初为了嫁他,几乎以命相搏、差点私奔和薛家断绝关系,黄庆对待小妹又挑不出什么错,我只得同意。”
“我本来想,若有什么不妥,再和离也无妨·然而,然而……”·薛子华的眼圈红了,她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低声道,“抱歉。”
“黄家势大,我几度想要见黄庆,都被拦下了,所以才请了琉璃宗来定夺·”薛子华抬眼,目光如炬,长揖而下,“还望雪仙长为我小妹做主。”
当晚··雪无霁捏了个隐身诀,前往黄家·他修为高,隐没身形后黄家无人能够发现他·但雪无霁走进黄家之后却敏锐地发现这里暗中有很多侍卫,配置远超了中型世家的一般情况。
黄家守有数个灵石矿,家中巨富,还与多个宗门有交易·有这样的暗卫或许并不稀奇··雪无霁的行动更小心了些··他最先看到了那个黄大少爷黄庆。
只是听过描述,雪无霁就一眼把这人认了出来,实在是因为他一身金灿灿的暴发户装扮太有辨识度了··刚死了老婆,黄庆却在喝酒、摇色子,哈哈大笑,满桌杯盘狼藉。
他五官还算得上端正,只是却莫名透着一股猥琐之气··雪无霁把整个黄家走了一遍,包括那个薛子月暴亡的房间·房间已经被封条贴起来了,物品家具全都处理过,就算是有线索现在也已经一干二净了。
他在识海里将所有画面都印成图画,包括棺材里薛子月的尸体,以免有遗漏·并将这一切都组合成了立体画面传灵给了那三个少年··让雪无霁疑心的是,这具尸体是明显的中毒之相。
所以黄家才不把尸体还给薛家··走的时候,黄庆已经喝得不大清醒了,口里大声说着话:·“那个薛子月……终于死了老子耐着- xing -子艹了她一年……太倒胃口了”·这话太粗俗,自背后传入雪无霁耳中。
雪无霁听得眸中一冷,转过身,却在一瞬间瞳孔微缩··※※※※※※※※※※※※※※※※※※※※·嗯,画中场景··*·感谢[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2瓶;逵墨·洛朗斯 1瓶~·第49章 四鹿其二·和雪无霁进门的时候相比, 此时黄庆周围聚了好些美人,显然酒已至酣热。
然而, 这些“美人”——却都是美貌的少年·黄庆是个断袖·黄庆搂着一名少年亲了一口,醉醺醺地笑起来,继续不干不净地骂着薛子月。
雪无霁甚至还听到黄庆把床笫之事当做笑料讲给这群少年听, 后者们嘻嘻娇笑··雪无霁胃里有点翻腾, 面色如霜,怒火和杀心顿起,不知寒发出长鸣——·他的身形用障眼法隐去了,可并不是消失了,剑气依旧能伤人。
利剑直向黄庆冲去,擦过其脖颈,然后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梁柱上·“嘶……怎么有点痛”黄庆大着舌头道。
“老爷,老爷你脖子流血了”·“啊”·一堆人瞬间乱成一团,黄庆酒都吓醒了一半, 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什么人”·雪无霁目光冷厉, 手腕一翻转,不知寒应声而动。
浅蓝色剑光在随之而动,发出锋利声响··那梁柱咯啦咯啦地响起来, 黄庆等人顿时吓得跑起来,还没来得及出门, 整个梁柱便密布蛛网裂纹, 蔓延到屋顶, 半个房梁轰然断裂·“怎么回事”·“啊房子要塌了”·不知寒犹如幽灵, 所过之处瓦砾和木屑哗啦啦地掉下来,沉重的房梁压下来,酒席倒塌。
·好半天,才传来骂骂咧咧和呻|吟声,别的院落惊闻反应过来··……没有确定真相前不能杀人··雪无霁望了一会儿,召回不知寒,眼中流露出厌恶神色,转身就走。
黄家乱作一团,灯火通明,外面夜色却还是安静··地上是青石板路,城内有许多小巷·雪无霁消去隐身诀,走过一条小巷,胃里那种恶心感却还是没有消退。
并不是因为骤然看到黄庆与少年寻欢取乐,而是因为其他行为·有人尸骨已寒,可其枕边人却还在喝花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幼年被生母抛弃,与其他孤儿们一同在慈济堂长大,早知人心凉薄。
但此刻还是禁不住想,世上怎么有这种人·他站了一会儿,任夜风吹拂··恰在此时,一串童谣传入耳中··“凤凰凤皇,飞入阿房……”·那几个小孩子欢笑着奔跑而过,天真的童音唱着词。
但雪无霁却微微皱起了眉··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人间的君王霸占了凤凰与其姐姐,亲姐弟共侍一夫,是怪异艳谈、侮辱之词··几个小孩转过拐角,撞到了雪无霁,“哎呀”·雪无霁伸手扶住差点跌倒的小孩,半蹲下来,轻声问道:“这首歌,是谁教你们唱的”·“哇好漂亮的大哥哥”那小孩儿惊叹了一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是黄家看门的侍卫哥哥,我经常找他去玩,我们是好朋友。
他昨天说要给我讲个故事,还教我唱了这首歌·但故事我没听懂·”·雪无霁的睫毛垂了一下,眼中出现深思与冷意··而后道,“我知道了。
谢谢你·”·他站起身,摸摸那小孩儿的头,“不早了,快回家吧·”·与此同时,薛家客房内··“我第一次见尸体……呕不行,我又想吐了……”·自从薛子月尸体的图像被雪无霁传回来之后,袁朵朵已经吐了三次,腿脚酸软地瘫在椅子上,“死人太可怕了……”·沈光道:“更可怕的死人你还没见过呢,师妹。
以后见的机会多了去了·”·江岭绯并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他小时候做流浪儿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各色各样的尸体了,因此抬着下巴冷哼道:“矫情·”·“雪师兄怎么还不回来”袁朵朵叹口气,“说起来,你们觉得薛姑娘是怎么死的”·江岭绯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中毒死的吗。”
尸体肤色酱紫,面目狰狞,明显是中了毒··“我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中毒谁都能看得出来·”袁朵朵翻个白眼,“我问的是……谁杀了她。”
“就不能是她自己自杀吗”江岭绯继续抬杠··沈光道:“小师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几人又拌了会儿嘴,忽而门被打开了。
雪无霁回来了··江岭绯刚想过去迎,就见雪无霁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个俊朗的青年,一身飘飘的丧服,灯火下,面色也是惨白的··袁朵朵悚然变色,看起来又想吐了,颤颤巍巍道:“……这个人,怎么和薛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人正是薛子月同父异母的哥哥,薛梁。
雪无霁还让人去传唤了薛子华,薛子华片刻后也匆匆赶来了··雪无霁听过童谣之后,便怀疑是看门侍卫听到了什么风声,可又不便说出口,在心里堵得厉害,只好给小孩子当故事讲讲。
他回到薛府后没有先回房间,潜入薛府主人居住的院落,果然找到了预料之中的人··薛梁,其相貌与薛子月极为肖似,是个气质温雅的青年··因为其是庶出,- xing -格又安静不争,所以在薛家并不引人注目。
薛子华更不可能想到这一层关系,便没有向雪无霁等人介绍薛梁··在雪无霁找到他时,薛梁其实也暗中有了怀疑之心,正准备第二天去找他们一行人··两相对上信息,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由来并不复杂。
黄庆喜欢的其实并不是薛子月,而是她的弟弟薛梁·正是因为相貌相似又是女子,黄庆才对薛子月起了歪心思··可得到了薛子月、成婚一年后,黄庆的心思便藏不住了,筹划着制造什么机会强占薛梁,可不知怎的被薛子月发现了。
最后,中|毒而死··“这是什么恶心透顶的人”袁朵朵第一个炸了,义愤填膺,“人渣败类我要去杀了他”·沈光道:“我们仙门中居然有这样的人……还是个死断袖,太恶心了”·“这样的人不仅有,还不少,”江岭绯看起来冷静一点,但语气里也有掩饰不住的嫌恶,“他们都该死。
但你不必要说断袖都该死·”·袁朵朵道:“我反正是接受不了想想都呕得慌·”·薛子月受黄庆诱惑,与之相恋三年,但成婚后却才发现原来丈夫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血亲弟弟,还被自己的枕边人害死,叫人闻之震骇。
“子月死前那几天……像是有心事,我问她她却又苦笑不说·我没想到竟会是这样……”·薛梁在雪无霁转述的时候,一直沉默。
此刻忽然喃喃道,“如果我再多问几句,子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雪无霁,“雪仙长,是不是”·薛梁一看就是一个温润的公子,这就是他全部的情绪失控了,让人为之心里也一紧。
没有回答,只有一室死寂般的沉默··沈光小心翼翼道:“薛公子……请节哀·”·在雪无霁中途说到“薛子月的脖颈上有指痕”的时候,薛子华突然就提剑往外冲,好险被拦住。
沈光生怕薛梁也想不开·黄庆现在龟缩在家内,周围护卫的修为都很高,二人贸然闯入只有送死··薛家三兄妹的关系很好,虽然薛子月和薛梁不是同母所处,却把薛梁看作亲哥哥一般。
雪无霁在薛子月留在黄家的盒子里,看到了很多她与哥哥的通信··薛梁颤抖的手慢慢平静下来,坐在那里,双目通红得可怕,不知在想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薛子华也不再说话,手指掐进了坚硬的木质扶手里。
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薛公子……我们能找到证据,为薛姑娘伸冤·”袁朵朵道,“然后我们就能让黄庆付出代价”·“……但那又要用多久呢”·薛梁忽然幽幽道。
三个少年一愣,接着也相继沉默了··凌霄界各州各城设有官府,官府属于仙皇治理,然而仙门世家和宗门,理论上仙皇势力却是无权管辖的··凡是宗门子弟,犯错处罚都由宗门说了算。
这句话细究来有很大的文章可以作,比如,怎么才能算是宗门子弟其一需记名,其二需有宗门身份令牌··因此,像黄庆这样的世家子弟,大都会在宗门挂一个身份。
这个身份,就是在这种时候用来“避祸”的··尽管仙门明面上都说公正,但黄庆犯案之后,可- cao -作的空间还是非常大··薛梁道:“黄庆的身份牌,是挂在白磲宗门下的。”
也就是说,理论上来说只有白磲宗能对其发落··三少年的脸色俱是一变,袁朵朵道:“这……这废物居然是白磲宗的”·白磲宗与琉璃宗一样,是凌霄的三大宗门之一。
“四鹿城盛产石矿,灵石矿八成都由黄家把持·”薛梁木然道,“白磲宗的一大矿石来源,就是黄家·黄庆是下一任家主·”·护一个世家,对白磲宗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沈光张了下嘴,说不出话来了·江岭绯恶狠狠道:“白磲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利眼,连这种垃圾都护着”·三大宗门之间有时互为敌对、有时又有合作,但其中白磲宗和琉璃宗之间的矛盾却是仙门都知的,二宗的合作是最少的,双方子弟对对方都看不上眼。
袁朵朵眼中有不可置信,仿佛还不能接受事情忽然这样急转直下··“雪仙长·”薛子华敏锐地意识到了三少年态度的转变,看向了雪无霁,一字一句道,“还有办法吗”·雪无霁坐在那里,一直在端详自己膝上横着的不知寒,长睫掩住了情绪。
他早已想到这一层了··——无怪乎黄家的暗卫修为那么高,原来和白磲宗也有关系··三个少年连同薛子华、薛梁都看向了雪无霁,雪无霁袖中的手指紧了紧,无意识地搭到了不知寒的剑柄上。
在座几人里,唯一有能力杀死黄庆的人只有他··但雪无霁代表的是琉璃宗,这样一来他杀人是算在琉璃宗头上的·自从一剑霜寒之后,白磲宗的年轻弟子十分不服,其上下一直就缺个由头来找麻烦,势必会借机发作。
琉璃宗有意要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第一剑仙,就连一向对白磲宗不正眼看的观如是,都嘱托过雪无霁,在这段时间不要与白磲宗扯上关系··尤其是现在他才刚进入凌霄的视线中,最怕的就是争议。
“要不……还是走流程吧·”沈光斟酌道,“我看未必不能得到公正的结果·”·江岭绯讽刺道:“这话你自己说出来有底吗”·“……”·几人争不出结果,几双眼睛在这时都看向了雪无霁。
※※※※※※※※※※※※※※※※※※※※·中秋快乐今天去看了《罗小黑战记》,强烈安利·*·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慕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0章 四鹿其三·薛子华眼中有痛苦之色, 忽然站起了身:“有劳雪公子走这一趟了,我们自行……”·她已经认定不会有结果了。
就在这时, 雪无霁忽而抬起头,开口道:“我接的案子,从未半途而废过·”·“有什么后果, 我一应担下·”·他眸色如冷霜, 仿佛没有温度,“在下必会奉上黄庆人头。”
“雪师兄”江岭绯第一个想反对,忍了忍,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袁朵朵则是欣喜若狂,绝处逢生般道:“雪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沈光则是在心里更钦佩大师兄了。
薛子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雪仙长……”·她眼眶一酸··雪无霁手指抚上不知寒的剑刃,一道雪光映入他眼中。
若不算上偷偷倒掉半盏渡忧茶的那次,这是雪无霁第一次在心中生出逆反心理··这些规矩,叫他只想一剑斩断··*·夜深··雪无霁扰乱了黄府,今晚黄家的警戒力度会加大。
所以他决意明晚提剑去、携人头归来··想着这种杀气腾腾的事, 雪无霁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袁朵朵咽了下口水, 小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雪师兄现在看起来很可怕……”·“确实……”沈光。
“哪里可怕了”江岭绯··这一晚所有人心中都有心事,仿佛夜晚都变得格外漫长··不知寒变为一只白猫, 趴在雪无霁腿上兴奋道:“明天是不是要杀人了我还是第一次杀人”·雪无霁摸了摸它的毛,轻声道:“你觉得师父和宗主……会不会不认可我的做法”·“那你觉得你做的对吗”·“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那要是他们不认可, 你会改吗”·“……不会·”·不知寒直来直去:“那还有什么好想的”·雪无霁唇角微勾, 道:“我想通了。”
他心事一轻, 便照常睡下了·但不知寒却突然站起了身, 猫耳朵抖了抖··“怎么”·“……没怎么。”
不知寒抖了抖毛,看着窗外,“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呢……像我的同类……”·它嘀咕了几句,觉得好像是错觉,打个哈欠道,“算了,我也睡了。”
·此夜无梦··第二日,薛梁却忽然叩门拜访了··“雪仙长,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但我已经找到能帮我处理的道长了。”
薛梁神色极为坚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不住雪仙长了,定金我们会照常交付,这个案子不需要您处理了·”·雪无霁动作微顿,刚想再问,薛梁却已经奉上了定金。
定金远超出了最开始说好的价格··连薛子华都是一样的态度··甚至,连客房的钥匙都收走了,分明是一副谢客的模样··仅仅是一夜之间,四人骤然被冷落,江岭绯莫名其妙,气得大喊:“喂你们有没有一点良心”·“这是什么意思啊”袁朵朵也不禁有些生气。
沈光问:“那……雪师兄,我们还管这事吗”·“还管个屁”江岭绯道,“别人都赶你了,还上赶着。”
雪无霁没有表态·几人出门时,雪无霁忽然看见薛梁引着一道人影,正进入会客厅··他一时没有认出此人,待那青年转过身,雪无霁才发现他是陆宸燃。
江岭绯反应比他还快,当即怒道:“是他”·陆宸燃没有作惯常玄衣的打扮,而是穿了一身广袖暗蓝色道袍,道袍上是洒金的数只仙鹤,长发以墨蓝玉冠束起,一半工整地披下。
腰间还有一只白玉壶··整个人飘飘欲仙,完全是个玉树临风的道士,十分能唬人··除了额心的朱砂印过于妖异之外,几乎没有破绽了··雪无霁心道,昨晚不知寒感知到的是枯桑的气息·看见几人望他,陆宸燃远远地对雪无霁一笑,扬了扬眉,身形便随薛梁消失在了门内。
自从一剑之仇后,江岭绯就恨上了陆宸燃,新仇旧恨叠上,本命灵剑“潜溪绯”都祭出来了:“你还敢跑”·但他的剑被雪无霁拦住了,江岭绯挥不动,回头道:“雪师兄,为什么你每次都偏袒他”·他原本生得白净,但此刻怒火几乎从眼中喷出,有些扭曲。
江岭绯往常虽然有傲气,可也从来没失控成这样,沈光也察觉了不对:“小师弟,你怎么对六殿下恶意这么大”·袁朵朵也道:“是啊……”·说实话,以平日他们对江岭绯的了解,换了任何一个人因为要除魔而捅了江岭绯一剑,他都不会记恨这么久。
“恶意”江岭绯冷笑,“我看他对我恶意才大那么多种方法,他偏偏……”·“你可以了。”
雪无霁出声打断了他,扫了他一眼,“别再说了·我们再在四鹿城待一晚,再定夺·”·他声音很冷,一锤定音,袁朵朵吐吐舌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岭绯眼眶突然红了,狠狠收回了剑,发出“铛”的一声,不再说话··*·这一天是在四鹿城的客栈里渡过的··夜色浮现时,雪无霁戴上不知寒,走进院落。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落下:·“宿哥哥,你准备去杀黄庆吗”·雪无霁抬头望去,只见陆宸燃坐在院墙上,临着一株花树和一轮明月。
“你和薛公子说了什么”他道··陆宸燃还穿着白天的暗蓝道袍,俊秀飘逸,闻言笑道:“我说,我能给他做到最解气的解决途径。”
雪无霁不谈风月,但却也注意到每一次他和陆宸燃见面,几乎都是月下花前··“什么办法”雪无霁不习惯抬头看人,话语间身形也飘然到了院墙上,隐隐有不服——为什么薛公子选了陆宸燃·“若我认为不可行,我就会继续用我的方式解决。”
陆宸燃道:“说这些话多扫兴啊·我是来请哥哥喝酒的,不是来谈杀人的·”·雪无霁蹙起了眉··“上次说好了,下回见面请你喝酒。”
陆宸燃解下腰间白玉壶,拔掉瓶塞,盈盈而笑,“我叫人送来了宫内最好的酒,一直等着哥哥——就算你要去杀黄庆,也陪我把这一壶酒喝了·”·说着,伸手晃了晃雪无霁的袖子,笑道,“好不好,嗯”·雪无霁还没喝过酒。
看着那精致的酒壶和陆宸燃弯弯的笑眼,他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客栈的屋顶上多了两个人·这座客栈比寻常居民屋子高,能俯瞰城中夜景,月光洒在无数羽翼般的瓦片上。
对雪无霁来说,这又是一次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坐在人家的房顶上,是其一失礼;夜晚饮酒,又是其二失礼··他有点不习惯,坐得十分端正;而陆宸燃则是放松而随意。
“宿哥哥不要这么拘束,”陆宸燃从芥子戒里拿出两个酒杯,调侃,“快和屋脊上的脊兽差不多了·”·雪无霁看到一排坐得端端正正的琉璃小脊兽:“……”·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酒杯也是白玉的,透着月色剔透喜人。
倒酒进去,酒杯里就有了两个小月亮··陆宸燃广袖流风,举杯饮酒··见雪无霁端详着手中酒杯,陆宸燃问:“哥哥是第一次喝酒”·“嗯。”
是第一次喝更好·陆宸燃道:“那哥哥……”·没等他说完,雪无霁就学着陆宸燃咽下去了一大口··“——不能这么喝”陆宸燃顿时道。
“好辣·”·酒液一入口,雪无霁就皱起了眉··这透明的液体看似清凉无害,入口却从舌苔一直灼到了胃里,雪无霁咳嗽起来,抬起袖子掩住嘴,看起来甚为狼狈。
他眼前立刻氤氲起来,半捂住了脸··陆宸燃哈哈笑起来,雪无霁瞪着他··陆宸燃也放慢了速度,轻声道:“心情好的时候,酒还是慢慢品才行·”·二人对饮了几轮,两只酒盏里逐渐见了底。
他还想再满上,却见雪无霁竟然已经醉了··雪无霁半闭着眼睛,不知何时拿了酒壶抱在怀里,看起来乖巧得很,盯着夜景发呆·陆宸燃道:“哥哥,你醉了。”
虽然他原本就想灌醉雪无霁,但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雪无霁直接这么应下,实在是对自己的酒量太高估了,连陆宸燃都以为要陪他喝个千杯不醉才行。
“我醉了吗”雪无霁宽大的袖摆里露出十个玉琢般的指尖拢着酒杯,好像生怕别人抢似的··片刻后,自己点点头得出结论,“是醉了。”
然后还要倒酒,陆宸燃把酒壶放到自己这边来了,道:“你不能喝了·”·雪无霁伸手去抢酒壶,却被陆宸燃借势揽住了:“小心掉下去。”
“……头好重·”雪无霁费力地道,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睫毛抖得像蝶翼··眼尾一层薄红,让仙人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宸燃神色复杂:“你就不怕我做坏事”·“……坏事”·醉酒后的雪无霁比往常容易笑,他抬眼朦胧地睨了陆宸燃一眼,勾唇道,“你要……杀我吗”·他修长白皙的食指点点自己的脖子,挑衅似的看向陆宸燃。
陆宸燃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月色下,淡粉色的指尖点着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皮肤莹莹似雪·乌黑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颈侧,其下是洁白的衣襟和月白的罩衫,罩衫闪烁着细腻的淡蓝色。
他眸子蓦地沉黑起来,垂睫沙哑道:“宿哥哥……你穿红色一定很好看·”·若穿的是大红的喜袍,那一定更好看··雪无霁闭上眼睛,呢喃道:“我不穿红色……我,喜欢……”·喜欢什么呢·他却忽然想不出,自己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颜色。
陆宸燃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可以借机套个话,便改换了笑盈盈的表情,道:“宿哥哥,给我讲讲你的小师弟吧·听闻他是你收养的·”·他一边说,一边心想,收养个屁。
江岭绯看雪无霁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收养他的恩人··陆宸燃从看见那红衣少年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快,那是看到同类的感觉·江岭绯和他见过的很多陆家人一样,都是一副纯善的皮囊包裹着野狼的心。
雪无霁半阖着眼,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我和他不熟·”·※※※※※※※※※※※※※※※※※※※※·一个大写的双标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棵竹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奇的华言 20瓶·第51章 醉客其一·“……噗哈哈哈”·陆宸燃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笑出了声。
想象了一下要是江岭绯听到这句话时会露出的铁青脸色,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雪无霁道:“你笑什么·”·他没说谎——本来就不熟, 他只是捡了个小孩回宗门,江岭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他师弟师妹。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岭绯就对他有种过度的依恋之情·而且总好像在打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主意··“哈哈哈哈哈哈”陆宸燃笑得喘不过气来, “宿哥哥, 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可爱”·“”雪无霁道,“没有。”
陆宸燃认真道:“嗯,那我要做第一个·宿哥哥,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他仗着雪无霁还醉着,言语大胆··“……”雪无霁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给出了回复··“那……你就喜欢吧·”·雪无霁直白道··陆宸燃笑得更厉害了··“黄家很不好·”雪无霁不太清明,就着“喜欢”这个字眼发散到了黄家,闷闷道,“……我不喜欢。
这整个凌霄界……我都不喜欢·”·陆宸燃道:“好巧, 我也不喜欢·”·雪无霁出神地望着夜色, 喃喃道:“你说……要怎么才能改善……”·陆宸燃还没有见过谁喝醉了是这个样子,一本正经地在谈论天下大事。
他轻轻笑道:“清洗和改|革·”··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道:“骗人·”·凌霄的陆氏皇族和各个仙门亘古不变,人间才总是权力更迭。
“那宿哥哥很想看到这样的变革吗”陆宸燃闲闲地饮了一杯酒, 语气仿佛在谈论“你想要买那朵花吗”··他顺手捡了几个花枝,搭出了一个小小的建筑。
雪无霁看着他没说话·好像还在疑问他为什么这样问··陆宸燃眯着眼思量了一下, 突然兴起般道:“你想的话, 我就试试好了·”·反正自己活着也无聊, 如果这样搞点事情, 似乎还有些意思。
当今仙门与仙皇势力相当,互不相干,仙皇无法插手仙门事务··若是想要名正言顺地插手呢……·陆宸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那个花枝搭建的小房子轰然倒塌。
那就只能把现有的一切推翻重来了··血腥、暴力,反复的冲突和流血,危险和前途不明,这些词让陆宸燃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战栗的兴奋感··他把目光从那堆倒塌的花枝上移开,又饮下一杯酒,如此随意就决定了一件人生大事。
雪无霁现在是个醉鬼,被他带得也觉得是件很简单的事,懵了一下后还真信了:“那……你不能骗我·”·“我会做成的,不骗你,宿哥哥。”
陆宸燃笑眯眯道,“你还喝吗”·看样子好像酒醒了些··雪无霁点头,陆宸燃便给他斟满了酒·除了眼眸笼罩着一层雾气外,雪无霁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和陆宸燃碰了下杯,这回喝得很慢。
然而不声不响地喝了一杯后,陆宸燃听到了他喃喃的一声抱怨··“好热……”·雪无霁半睁着眼,无意识道,看起来有点烦恼·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 yin -影,细腻如瓷器的暗部。
陆宸燃道:“可以把外袍……”·话音未落,就卡住了··只见雪无霁的头上出现了什么白绒绒的东西··——竟是一对兽类的耳朵·陆宸燃愣怔住了,随即抱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心态去仔细看那对耳朵——有点像猫,却又更长一些,应当是白狐的耳朵。
白绒绒的,每一根毛尖端都几乎是半透明的·内侧是粉红色,连带着周围的白毛也透着点粉··风一吹,那对狐耳就敏感地抖了抖··紧接着,几条白色的尾巴也冒了出来,蓬松得像云朵。
……雪宿是白狐妖·陆宸燃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数了数,现在才只有八条··还差最后一条就是大狐妖了。
他捏了捏尾巴尖,然后就被白毛糊了一脸··“不准摸我尾巴·”雪无霁用尾巴甩了下陆宸燃,抱住尾巴小声道·他看起来是困极了,眼睛完全闭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要往后仰。
陆宸燃一把扶住了他,以免他一头栽到屋顶下去··“……”原来他看起来酒醒了,其实还是醉得很·再喝一杯下去,都直接睡着了。
陆宸燃看着靠着自己怀抱睡得很安心的雪无霁,道:“你还真不怕我是狼崽子啊·”·虽这么说了,但他还是施术隐去了雪无霁的白狐耳和尾巴,抱着他跃下了房檐,把人小心平放到床上去。
不知寒掉了下来··“嗯……嗯嗯你是谁雪宿昏迷了”·不知寒原本在养精蓄锐睡觉,满以为自己会被血腥味唤醒,没想到是磕到床沿醒的,还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不像好人的蓝衣道士。
“你谁啊”·“嘘……”陆宸燃以食指抵住唇,“宿哥哥睡着了·别吵醒他·”·不知寒有些警惕,但陆宸燃却将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枯桑上,“我得走了——杀人这种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好。”
“对了·”陆宸燃带着笑意补上一句,“——等宿哥哥酒醒了,告诉他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喝酒·”·那种样子,还是不要被别人看见的好。
只有他能看见··……·*·天光昼明,热闹人声传入耳中··雪无霁缓缓睁开眼,静止片刻后,眼中的茫然瞬间消散,坐起身道:“不知寒,现在是几时”·不知寒被他吵醒了:“什么几时……我是给你报时的吗哼,快午时了。”
雪无霁脸色一变,有些发黑··他捂住自己的头,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浮上来·他记得自己和陆宸燃一起喝酒,然后……·然后呢·然后就喝醉了,喝醉之后的记忆一概没有了。
一直到了现在··……什么酒后行千里,什么十步杀一人,都是假的·雪无霁脸色愈发微妙,扶住了额头·他看看窗外的太阳。
自己从来还没睡到这时候过,他心中更加难以言喻了··“哦对了,半夜那个送你回房间人又来过一次·”不知寒道··它的话让雪无霁为之一顿。
不知寒继续道,“换了身衣服,啧啧,以为这样我就闻不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了吗浓得都盖不住了·”·血腥气·陆宸燃受伤了吗作为他的对手,陆宸燃还会被谁伤到·不,等等,他是去杀人了·黄庆·雪无霁道:“他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啊,那不是他的血。
那人没受伤·”不知寒语调有点怪异,“我感觉那人有毛病,他回来……就给你煮了碗醒酒汤·喏,就在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不知寒回忆起昨晚的画面。
陆宸燃重新出现时,满身的血味儿浓得它这个剑灵都要窒息了,他换回了一身黑衣,笑意如常··可就是这样才可怕,连它都有点犯怵··那是夜色最浓时,陆宸燃一身寒露,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不知寒立即就感应到了,同时还有他腰间佩剑上骇人的戾气··它彻底清醒了,变成了猫形炸起毛来·但陆宸燃只是摸了下它的头,低笑道:“嘘,别怕。”
他的手冰凉得像死人··然后不知寒就看着他……走进了厨房,做了一锅醒酒汤··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也太渗灵了。
雪无霁顺着不知寒的指向看过去,果然窗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汤··他起身,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碗沿上·汤被特意设置的灵阵保护着,还是温热的··碗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写字,只画了个笑眯眯的简笔画小狼崽。
“又不是田螺姑娘……”雪无霁像在嘲讽,却坐了下来,拿起调羹尝了一口··不知寒:“……”·这是哪家的田螺姑娘啊,杀了人之后回来做饭·不怕里面混进什么奇怪东西吗·解酒汤入口是甜甜的,还有饱满的莲子和小雪丸子,微酸开胃。
雪无霁又舀了一勺,最后逐渐把一整晚都喝掉了··没想到陆宸燃还会煮醒酒汤·他也会做别的菜吗·喝完,雪无霁到隔壁间,却发现那三少年都不在。
掌柜的道:“今儿一大早,那三个小仙长就出门了,急匆匆的·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纸条……”·陆宸燃也给那三少年留了字条了·雪无霁有些意外,还想再追问,便听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三少年回来了··“雪师兄”袁朵朵是第一个开口的,她冲到雪无霁面前,面色说不出是惊还是喜,甚至眼中还有点恐惧,语无伦次道,“他他他……他们都死了那个六殿下,把所有人都杀了”·说完,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画面,露出一个想吐的表情,艰难地递给了雪无霁一张字条。
*·一炷香后··三名少年总算冷静了下来,把来龙去脉好好说了一遍,袁朵朵快把胃都吐空了··她昨晚见了一个死人就怕得不行,没想到沈光一语成谶,她很快今早就见到了很多死人。
——整个黄家主脉,满门被屠·被杀的这主脉的三十多人全是黄家的利益核心成员,四鹿城的黄家恐怕要就此一蹶不振了··这是震惊凌霄的大案,杀人者修为极高,手腕狠辣娴熟,且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
有点修为的人都能在现场查到杀人者的灵力··有心对比一下,正是仙皇六子陆宸燃·黄庆的尸体被他钉在了门口的匾额上,惨状能让不小心看到的人做噩梦,袁朵朵看到的第一眼就吐了。
三十多口人,除了仆役是昏迷过去免遭毒手以外,连三个没成年的少年少女都没逃过·其中黄庆的死相最惨··满地血腥,仿佛修罗地狱,流出的血把排水孔都染红了。
※※※※※※※※※※※※※※※※※※※※·我们燃是很绅士的(大魔王)··第52章 醉客其二·“这个六殿下……他太可怕了”袁朵朵的脸还是惨白的, “他心理绝对有问题,病得不清的那种”·沈光道:“不至于说得这么难听, 六殿下……是过激了点。”
江岭绯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雪无霁看着手中的纸条,那上面写了一行字:·“黄家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已经是正午, 距离案发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这件事怕是已经快要传遍四鹿城了, 客栈老板也听说了,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客进客出,消息流杂··“黄家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到底是谁做的哦……”·“要我看这三十个人死得一点都不冤,有一个算一个,身上都背了人命债”·“……但我还是觉得这太骇人了,谁知道那个杀人的会不会再作案……”·“杀得好”·“听说是因为和薛家的事哦,那个死掉的薛姑娘冤魂索命……”·“才不是呢,我有个惊天大料杀人的是仙皇儿子”·“啥这里有仙皇什么事”·黄家的口碑看来确实很差,听了这么多, 只有担心杀人者会不会再杀人的, 却没一个为黄家说话的。
袁朵朵听了会儿,道:“算了……我就当是他太过激了·”·雪无霁垂眸看着那两张字条,把它们揉成了团··“什么”某处惊呼, “薛家跑了谁跑了”·“那么人是他杀的吗”·“不是吧,往日也没听说薛家这么厉害……”·雪无霁站起身, 道:“我们去薛家。”
*·跑的人是薛梁··事实上, 按照时间来算, 雪无霁一行人前脚走了, 薛梁后脚就出城了·薛子华道:“阿梁说,雪仙人是能信任的,所以让我告知仙长一声。”
她虽然还悲伤,但之前眉间的郁气已经消失了,“仙长应该已经猜到了·之前拒绝,是因为……薛梁和那位陆道长做了个交易,陆道长为我们做这件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也就是说,陆宸燃是做了个杀手的活计,薛梁是雇主··“薛公子的报酬是什么”雪无霁问道。
他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东西能打动陆芯··薛子华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似乎……是交给了陆道长一件东西·”·黄家没了,自然是没有人来找薛家了;而薛梁这个雇主消失了,白磲宗要拿人也无从下手。
江岭绯道:“放任薛梁跑了,你就不怕白磲宗上门”·“但我也不可能将我的血亲交出去·”薛子华缓缓道,“何况,我不觉得弟弟做错了。”
雪无霁道:“后续我来负责·”·他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薛子华神色复杂:“到头来还是连累雪道长了·”·但沈光却没忍住小声和袁朵朵咬耳朵:“妈耶,雪师兄这是……要和六殿下狼狈为女干的意思”·“什么狼狈为女干你多读点书。”
袁朵朵哭笑不得,“这叫……这叫有难同当”·“”沈光觉得隐隐哪里不对,但他诗书确实怠惰,看袁朵朵理直气壮的样子,“呃……那就,有难同当”·当天,雪无霁就写了文书。
他接下了任务,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禀告师长·在信中,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事件经过··文书由最快的灵雁送走,雪无霁看着灵雁消失在天际,收回视线。
只是不知……现在那个“犯案人”陆宸燃,现在又在哪·几人告别了薛家,乘上金车踏上归途··但在即将抵达青芜城城门的时候,飞天兽忽然一阵嘶鸣,金车狠狠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唉哟”·金车外,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傲气的中年男声道:“请问在内可是琉璃宗竹津峰观峰主的徒弟”·“妈的,这人谁啊”江岭绯气得就要跳下车。
雪无霁却拦住了他,对三少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掀起竹帘,冷淡道:“何人何事”·飞天兽行在云层上,车外几人御剑而飞,衣衫猎猎。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五官端正,身后跟着几个青年,看样子和雪无霁差不多大··几人皆是着银灰长袍,胸前绣着海兽纹——是白磲宗的宗服··“我门下弟子无故被杀害,现场的灵力属于仙皇六子。
六皇子在竹津峰求学,这里面恐怕也有你的参与吧”·中年男子态度傲慢,一口一个“你”,连名字都没叫过··他身后的一个青年也开口了,看站位像是二弟子:“阁下不至于这么无知吧还要问我们是何人这天下还有谁不知……”·雪无霁听着这句话,突然浅笑了下。
他相貌不俗,这一笑晃得那二弟子突然噎住了··雪无霁淡淡道,“那我想,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无知,见到我却认不出来·”·他笑和语气里都没有嘲讽,可这句话却是十足傲慢的意思,把嘲讽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与雪无霁的一剑同时流传开的还有一句话——“天下无人不羡雪,天下谁人不识君”·白磲宗的年轻弟子不仅听过,还气得半死,天天背后骂雪无霁抢人风头。
此刻被这么一挤兑,二弟子面色铁青,又忽红忽白··袁朵朵小声:“哇……”·雪师兄平日里都很平和,她还没见过这么……这么盛气凌人的雪师兄……·但是,太帅了……·“雪无霁”那中年男子怒道,“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雪无霁抬眼道:“原来凌峰主知道我”·凌峰主又被气个半死,怒瞪雪无霁,突然冷笑一声:“你别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掷出了个什么东西,迷雾霎时涌现,如同潮水裹挟着四围的场景改变——·那是一个压缩传送阵,云海逐渐变成了草地,风光变幻,凌峰主道:“这可是我们白磲宗的双木迷境我看你今天要怎么出去”·一根枝条猝不及防地抽向金车,飞天兽受惊鸣叫。
“哇啊啊”·“好险”·雪无霁抬手便拎着三少年的领子把他们甩了出去,反手一剑斩断了枝条,但金车也瞬间爆裂。
他看向了凌峰主,眸子第一次有了冷意:“凌峰主以大欺小,不觉丢人”·“我是代观峰主教训你们·”凌峰主哼了一声,“乘早道歉说出真相,我还能念在观峰主的面子上放过你们。”
袁朵朵忍不住道:“这人好不要脸”·江岭绯脸色难看:“雪师兄,不要道歉”·凌峰主退开一步,笑:“你说本峰主以大欺小,那我便不出手了。
赵文、胡六、李子云,上”·他身后的三个青年弟子依次走上,本命灵剑出鞘,剑光大盛·那三弟子中,大弟子赵文看起来修为最深,二弟子三弟子则是差不多的水平。
赵文的修为三少年一眼看不穿,只觉得几乎和雪师兄差不多的,当下心中发凉;而那剩下的胡三和李子云,无不比他们高处一个境界·袁朵朵、沈光、江岭绯三人都只是外门子弟,年龄也小,但这三个却都是凌峰主的嫡系,怎么能比·凌峰主话音刚落,赵文便沉声喝道:“师弟,与我一同结成剑阵”·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三把长剑剑尖相碰,拧成一股浩然剑气,双木迷境里也开始震荡起来,整个迷境的灵力都被抽取、为之所用。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袁朵朵恨道:“你们怎么不讲道理”·感知到了那庞大的灵力,三少年都开始焦躁起来··“不必退。”
雪无霁却是冷声道··只见灵力凝聚,空中出现了无数长剑的虚影,有泰山压顶之势,叫人生出一种腿软的冲动··那叫赵文的首席大弟子生了张方方正正的脸,整个人带着股矜傲之气,一看平时就也是个被捧上了天的天才。
他微抬起下巴,盯住雪无霁:“这是在下用一个月自创的剑阵,雪仙友感觉如何”·赵文早在一剑霜寒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琉璃宗的这个新秀,早在心中把他看作了唯一的对手。
雪无霁与他同龄,又都是三大宗之中峰主的首席关门弟子,平时大家自然会若有若无地把二人进行比较··叫赵文暗恨的是,大部分评价都是觉得雪无霁更惊艳一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赵文早从十一二岁的少年时期就出了名,但雪无霁却是在十九岁时初拜仙门,吸引了大批惊叹的目光。
不就是晚了点入仙门·他也打听过了,雪无霁出入剑冢用的时间、乃至灵剑的等级都和他差不多,赵文不快地想道,这个新生代第一人的名头本来是给他的·他一个月苦心钻研出如此复杂的剑阵,还没想到要怎么才能出个风头,没想到机会就自己来了。
“在下将雪仙友视为可敬的对手,”赵文道,“若仙友愿意在此刻低头认错,我的剑阵便不会发;否则……”·他已经认定了雪无霁没有办法。
“雪师兄……”袁朵朵怯怯地看了眼雪无霁··雪无霁道:“对手”·他抬眼望了望那交织如网的剑阵,琉璃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嘲讽。
不知寒现出寒光,即刻出鞘——·赵文心中的不快更浓了,抬起手,半空中的万千剑光也随之颤动·然而没等启动,赵文眼中便出现了不可置信之色··雪无霁唤醒了不知寒,却没有握住它。
银色长剑飞到了他身后,一剑分出了十道虚影··一生十、十生百、百生千,天地间风云涌动,灵力被引到一片寒光中间,雪无霁和三个少年的衣摆都被这强劲的气流卷得飞舞起来。
转瞬之间,不知寒便分出了万千凛然剑光·千对千,万对万··——这是一个与赵文一模一样的剑阵·※※※※※※※※※※※※※※※※※※※※·年轻时候的雪雪,也是很呛人的哈哈哈·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慕 1个;·第53章 醉客其三·这两个各占了半边天空的剑阵, 唯一的区别就是,赵文是集三人之力才能聚成的, 雪无霁却只有一个人·赵文用一个月创出此阵,本以为已经够快、够他骄傲一阵子了,没想到却有人之一眼就参破了其中玄机, 还瞬间就复制了出来·原来真的有这种人, 别人努力了大半天的成果,对于他只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
赵文脸色无比难堪,像是生生被人打了一个耳刮子似的·凭什么凭什么会有这种人他心中的嫉妒快要把自己逼疯了,突然吼道:“剑阵启”·尾音都撕破了,听起来分外好笑。
话音刚落,他这一方的剑光便如同银雨倾巢而下,杀气已然毫不掩饰·雪无霁一挥袖,他那一方的剑气便也随之而动··剑气如同交织出了一张天罗地网。
在两个剑阵相撞的那一刹那间,天地间被白光映得雪白一片, 三名少年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满耳都是剑鸣声, 像是铺天盖地的仙乐奏响··而后,刹那粉碎。
赵文的剑意如同破碎的银片,在炫目的白色里分解、消融;待灵光消散, 那些碎片便纷纷扬扬地陨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雪无霁不知何时已经离赵文只有三步之遥。
他站在这闪烁的冷雪里, 不知寒剑尖直指赵文心口:“要做我的对手, 你还不配·”·雪无霁这话说得极冷漠, 赵文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手中本命灵剑铛然坠地。
·他面色红红白白,竟然哇地一声生生吐出口血来··“赵师兄”·“你没事吧赵师兄”·二人的灵力都已经消耗过半,却也还可一战。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赵文甚至已经没有胆量拿起剑:“我输了……我怎么可能输……”·胡三、李子云见大师兄认输了,瞬间也没了信心,畏惧地看着雪无霁;而江岭绯则是立即喊道:“雪师兄”·“太厉害了”袁朵朵和沈光也激动起来。
三个少年脸都红了,眼睛也亮晶晶的··凌峰主见三个爱徒只被雪无霁一个人就击败了,脸上瞬间挂不住,喝道:“三个废物,退下”·他目光凌厉地看向雪无霁,“无知后辈,不仅犯下灭门一案,伤害无辜,还打伤我爱徒,你该当何罪还不束手就擒”·这分明就是颠倒黑白,起先还说只是怀疑,这下直接把黑锅扣下了。
“我没做过·”雪无霁一错不错地迎着凌峰主视线,“何况就算做了,我所杀之人也并非无辜”·江岭绯道:“贵宗好不要脸,连这种无赖的话都能说出来……”·他话还没说完,便吃痛地叫了声半跪下去,袁朵朵和沈光也惊叫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按着肩膀下跪一般。
凌峰主的神情也难看得吓人,身上骤然爆发出恐怖的灵压,向雪无霁道:“跪下”·但雪无霁依旧脊背挺直,连头都没有低下去半寸,身形如雪中寒松。
他一字一句道:“我凭什么跪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凌峰主被一个小辈如此顶撞,他没想到雪无霁的骨头这么硬·原本他只是想借机打压一下这个琉璃宗的新秀,但现在真生出了愤怒,灵压爆发得更为迫人了。
袁朵朵等人皆是呕出鲜血,雪无霁的唇色也白了几分·灵压让几人动都动不了··雪无霁到底才只有二十二岁,方才和赵文的一战只是看似轻松,却已经消耗了一半多的灵力;对上凌峰主这种元老人物,毫无胜算。
“……我是白磲宗一峰峰主,论起来和你师父是平级,”凌峰主见他分毫都不肯让,终于“缓和”了一点语气,“难道还没有资格叫你道歉了”·凌峰主打了个好算盘:雪无霁一旦道歉,就是认下了黄家灭门中有他参与。
他料准了雪无霁坚持不了多久,就算他能忍住,双方客观的条件也摆在那里··空气中的威压有若实质,凝如重担压肩,在这样惊人的威压面前,弱一点的骨头都要震碎,雪无霁却还是不低头,气势甚至不输凌峰主。
反倒是凌峰主身后的赵文被波及到,已经疼得叫唤起来,凌峰主恨铁不成钢道:“逆徒,还不闭嘴”·正僵持不下,异变陡生··双木迷境突然泛出如水波纹,天空中飘下一道青色身影。
“——我的关门弟子就算犯了错,也轮不到别人来管教·”·观如是青衣翻飞,手中惨碧长剑当头劈下,凌峰主偏身一闪,灵压打破·袁朵朵绝处逢生,不顾肺里的疼痛,惊喜叫道:“峰主”·灵雁送的信送到了·雪无霁身形一松,咽下喉中腥甜味,脸色又白了几分。
“无霁,退后·”观如是道,他掀起眼帘,冷笑一声,看起来是气狠了,- yin -冷逼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教我的门徒”·碧色长剑猝然化为一道绿影,青竺直接盘绕到了凌峰主的脖子上,张开蛇吻,尖尖的毒牙就要咬住凌峰主的脖颈·凌峰主骤然变色:“有话好好说”·好在那蛇也没有真的咬下,观如是讥诮道:“说什么凌峰主对无霁处理黄家一事的经过有何疑问”·青蛇还在嘶声游动,鳞片划过皮肤,带来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
凌峰主额头冒出冷汗:“我们确有疑问,调查中显示有贵宗代弟子六皇子陆宸燃参与,便来找贵徒了解情况……”·沈光咳了半天,听到这句惊呆了:“他、他也太不要脸了吧”·现在双方势均力敌,凌峰主就转了口风,一副要好好讨论出结果的口吻。
这么大一个宗门,将一个真相早已清晰明了的案件当成筏子掰来扯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不要脸到了一种境界··观如是道:“你有疑问,为何不去找你口中的六皇子”·他的失态终于压下了一点,冷冷道,“这件事,还请贵峰主与我们走一趟了”·这是三大宗能行驶的最大的权利,便是能扣押别派弟子。
但说要扣押峰主还是第一次,凌峰主失声道:“这不合规矩”·雪无霁与江岭绯等人站在一道,与三人疗伤调灵·观如是和凌峰主言语交锋,他却是走神般抬头看向了迷境中天空。
观如是所修是造化道,剑道便响应地弱些,应当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双木迷境的··刚刚观如是出现时,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另外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息··他的视线在四周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对面赵文等人所在的位置。
那边,赵文也受了凌峰主灵压的影响,但比雪无霁更狼狈些,还半跪在地··就在雪无霁注意到的同时,空气里传来一阵轻笑··“峰主,你是不是觉得,你徒弟的能力不输雪无霁”·这声音出现得突兀,还是从凌峰主背后传来的,他当即喝道:“谁”·只见空气波动,显出身形。
陆宸燃一身黑衣,不知何时站在了赵文身后··与观如是一起破阵的还有陆宸燃·但观如是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二人合力破秘境,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微妙地很一般。
雪无霁的视线与陆宸燃对上,后者对他一笑,眼底如有桃花·再错开时,陆宸燃的笑没有淡去,然而那双形状极美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无··他继续说了下去,“可是,如果连我都比不过……还怎么好意思和雪无霁比”·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 yin -鸷和冷意,赵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动弹不得,凌峰主感觉不妙,直觉道:“你想做什么住手……”·一只苍白优美的手,搭在了赵文肩上。
“啊……啊啊啊啊——”·赵文猛地惨叫起来,浑身剧颤,叫声撕心裂肺··他银灰色的锦衣胸口突然洇出了一团黑红色,身形一震。
陆宸燃眼睫轻垂,看起来好像是在扶赵文一样,唇畔的笑意还未褪··然而一点乌红色的剑光却从赵文的胸口穿了出来,枯桑饮血,仿佛兴奋得战栗了起来,又邪又动听的剑鸣声嗡嗡地在血肉□□振。
凌峰主目眦欲裂:“住手”·但枯桑已经完全穿过了赵文的胸口··“原来你的血也和黄家人没什么区别。”
陆宸燃嘻嘻道,“都是一样的又腥又臭·下地狱去陪黄庆继续做买卖,如何”·他拔|出了枯桑剑,剑尖在碧草地上滴落一串血迹。
赵文没了支撑,砰地倒下去,瞳孔逐渐涣散··“你杀我爱徒,我饶不了你”凌峰主看起来快疯了,却又顾忌脖子上的青竺不敢乱动,青筋暴突。
陆宸燃道:“你讲讲道理·若不是你爱徒和黄庆狼狈为女干女干|杀男修,谁会想买他的命我在四鹿城走了一圈,可是听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凌峰主要看证据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还有这回事·袁朵朵看见死人原本要吐,听了这句话,震惊硬是压过了恶心。
原来陆宸燃之前不出现是继续查案去了,雪无霁心道··形势骤然逆转,在场一时只剩下陆宸燃的声音··“哦,对了·”陆宸燃笑中带着恶劣,请弹了一下枯桑,抖落上面的血珠,“峰主最好去问问你的其他好徒儿,有没有和你这位弟子干什么不便言表的事——比如你身后的那两位。”
“你……”·没等凌峰主说出话来,便听“哐当”一声,原来是胡三手里的剑掉了下去,李子云的脸也突然青了,眼中心虚和恐惧交替。
凌峰主见状,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嘴唇都在发抖,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回忆杀明天结束~·第54章 醉客其四·三天后, 琉璃宗。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白磲宗的丑事名扬凌霄界,凌峰主被扣押琉璃宗, 失魂落魄,一言不发,竟是自废了五成灵力, 次日便宣布了离开白磲宗、辞去峰主之位, 又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四鹿城事件中,雪无霁表现出的行事风度则又被传为美谈,“新秀之首”的呼声似乎更高了··同时出名的还有陆宸燃··——只不过他出的却不是美名。
仅仅三天,凌霄的修士就为他吵了不下十个来回了··黄家灭门后的尸体图景被一并收入案籍,光是陆宸燃所使用的残忍手段,就叫仙门受不了了··与其说他是在匡扶正义,不如说是借机在“取乐”。
陆氏几千年来,还从没出过这么一个滥用酷刑的皇族··再加上陆宸燃入琉璃宗那天、与雪无霁初见面就进行过一场打斗的消息不知怎地也流传了开来,这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青年便在舆论中被推到了两个对立的方向。
仙门对皇族天然就有种警惕心理, 自然是为此吵翻了天··一个代表宗门, 一个代表皇室;·一个近于完美,一个争议极大;·……·雪无霁和陆宸燃二人身上的每一个点都引人瞩目,连竹津峰的弟子都忍不住私底下讨论。
但当事人之一的代弟子陆宸燃这些天连影子都不见, 何况也没人敢问他,于是好奇的对象便成了雪师兄··雪无霁在被好几个师弟师妹侧敲旁击问过一遍后, 烦不胜烦, 自请去竹津峰的湖地洞天闭关半月, 借口是“反思请罪”, 还带上了江岭绯、袁朵朵、沈光三人。
湖地洞天··这是栖寒阁附近最大的一个灵境,充溢着灵气·境内是一汪青碧的湖水,其上散落着罗黛般的岛屿和青山··湖心的山峰最高,上有洞窟,雪无霁便端坐其中修炼。
安静让他舒心,也能专心思考一些事情·比如,关于陆宸燃··在四鹿城事件结束后,雪无霁所发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对陆宸燃的看法与凌霄众仙门主流不一样。
甚至截然相反··而仙门对自己的吹捧也让雪无霁很不习惯,他们借他塑造出了一个形象,但他却感觉这个人分外陌生··就好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把他推进一个冷冰冰的神像外壳里。
雪无霁垂了垂眼睫,说不清心里的情绪是什么·无聊、烦躁,或许还有一点……恐惧··他端坐了许久,观望着洞外湖水··一碧万顷,波光粼粼,青山宛若群屏。
然而他看了许久,仍是没法压下心中的杂念··雪无霁忽然停止了灵力运转,抬起手指,虚画了一个圈··那圈是冰蓝色,散发着寒意,慢慢扩大··而后灵力自圈内倾泻而下,化为一道寒瀑流进湖中,以发泄般的奔流之态。
犹如墨汁滴入清水,蓝色冲进翠绿湖水中,向外扩散、弥漫,寒气升入云层,灵力翻涌,冰蓝色逐渐取代了青碧色··直至整个湖地洞天都化为了冬天模样,寒气逼人,湖水冻结,天空飘下飞雪。
逆转时节,见之震撼··*·“阿嚏”·某个岛屿上的沈光打了个喷嚏,一下子从冥想里醒了过来,“怎么这么冷”·他探头看向洞外:“……”·只见不知何时,湖水已经看不见了,被一片茫茫的白色取代。
积雪也覆盖了湖上散落的岛屿,雪下露出一点绿色,看起来像凌霄甜品铺里卖的某种冰食··漫天飘雪··“雪师兄咋了”沈光纳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灵力足够强就能掌控灵境,景色多少能体现其人心境。
风吹得他打了个冷战·沈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远处湖面出现了一条黑线,仔细看,竟然是一叶小舟划开了雪面··船头站的人是陆宸燃。
沈光:“……”·沈光:“妈呀”·陆宸燃身披黑色大氅,脚下小舟逆风而行,风雪吹动了他的长发,大氅的肩上也落了一层毛茸茸的雪。
看见沈光,陆宸燃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沈光: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你和雪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张大嘴巴,目送着那小舟向湖心驶去。
雪无霁站在洞窟前,拢袖俯瞰,神色淡漠··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凛冽如刀的风似乎也将他心中的乱念割碎,只留下沉寂般的冷静··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千山鸟飞绝,独望寒湖雪。
忽而,他眸色微凝,望见了那叶小舟·就像一张只有零星墨点的宣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墨线,直指向他··“……陆芯”·他看到了舟上站着的黑衣人,乘风破雪而来。
陆宸燃的小舟停在了湖心峰下方,他抬头对他微微一笑,御剑而上,轻盈落在了他面前··“宿哥哥·”·雪无霁道:“你……”·陆宸燃道:“我是来道别的。”
雪无霁一怔,道:“……你要走了”·“本来就是为哥哥而来,既然已经认识了你,还留着干什么”陆宸燃笑道。
“你是在意其他人议论”雪无霁袖中的手收了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从不听信别人的评价·你不用担心。”
二人现在同时在琉璃宗,引起的议论是翻倍的,连他自己都因此躲到湖地洞天里来了·好像……也没有资格这样说陆宸燃··陆宸燃道:“宿哥哥这是在挽留我吗”·“……”雪无霁道,“我们来打一架。”
陆宸燃笑起来,摇摇头:“以后机会还很多·”·“我要回去做一些事·”·做个仙皇玩玩,陆宸燃心道·他笑盈盈,“并不是从此消失了,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比试的机会。”
看样子离别是无法阻止的了··雪无霁看着他不言,半晌才轻轻道:“好·”·二人相对静立,风卷着雪粒打在脚边··“这里好苍凉。”
陆宸燃偏头看向洞外,轻叹道··雪无霁想说“一时心情不好”,随即他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好转了··在看到那只小舟的时候,就没在不好了。
这个人好像总能轻易影响他的心情··“我把它变回去·”雪无霁道··陆宸燃却道:“我来,哥哥·”·“就当是临别礼物。”
他笑说,手心里出现了一朵跳跃的火苗,金红色,如同一朵生机勃勃的花··陆宸燃拖着这朵火苗探出洞外,金红火花在风雪里没有熄灭,反而是越来越大了。
火花摇曳生姿,升到空中,绽开万千流火··那无数的火在雪中生长、扎根,以燎原之势点燃了整片冰湖·冰雪消融,灵火烧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灰烬,而是无数的花朵。
最后变成了满目热烈火红的花海,隆冬改换为阳春··三千春花如醉,绵延无尽··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陆宸燃打了个响指,摇曳的花海瞬间撕裂,花瓣飞舞旋转,纷纷扬扬,灵境里便下了一场红色的花雨。
一朵花瓣飘到了雪无霁的衣襟上,留恋似的打了个转,落到了雪无霁的掌心··最终这些花瓣都幻觉般消失了,湖地洞天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秀美生机的模样··“我得走了。”
陪着雪无霁又看了一会儿风景,陆宸燃转过头道··他仿佛真就只是来告别、顺便变一场满堂春花的··雪无霁道:“……嗯·再会。”
陆宸燃御剑飞离了洞窟,回到了小舟上,澄澈的湖水泛起涟漪··雪无霁前行一步,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冲动··他扬声道:“陆芯,谢谢你。”
陆宸燃回过头,遥遥笑道:“宿哥哥,再会·”·*·陆宸燃这个代弟子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仿佛只把琉璃宗当成一个赏玩的地点,转了一圈就走。
对于他的离开,观如是的评价是:“此子行事乖戾,手段血腥·将来必为仙祸,不可与交·”·“行事乖戾,手段血腥;必为仙祸,不可与交”——这十六个字是对陆宸燃最著名的评语,后来凡是涉及到陆宸燃的唇枪舌战,都少不了把这十六个字拎出来说一番。
据说陆宸燃听到观如是的评价,哈哈大笑,把写着消息的纸撕碎,道:“我偏要去招惹他的徒弟,他能如何”·这句话,也被认为是未来仙皇和第一剑仙交恶的证明。
但此时,随着陆宸燃回到白玉京,仙宗的争执喧嚣就慢慢平静了下来·似乎像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雨··雪无霁照常修炼,练剑,新秀之首的名头渐渐稳固。
与此同时,仙界与魔界的冲突更加尖锐频繁了,仙门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也无心再管什么年轻一辈了··某日处理完又一起魔族入侵事件,观如是传唤雪无霁。
雪无霁进门时,观如是正站在窗边给青竺喂食··他低眸看着琉璃匣内的蛇鼠相斗,雪白的小鼠四处逃窜,但依旧被青蛇缠住、逐渐窒息,然后一点点被吞入腹中。
“见过师父·”雪无霁行礼道··“近日传讯,旧仙皇的病似乎更重了·恐怕活不过一个月·”观如是道·他左眼的琉璃镜金边反- she -着一圈金光,使得他眼中的情绪不甚分明。
雪无霁道:“弟子知道·他还传召了陆……六皇子,密谈了一夜·”·观如是忽然道:“无霁·你与六皇子是什么关系”·他说这句话时侧过了脸,琉璃镜上的光顿时消散了,那双颜色也是很浅的眼眸清晰可见。
一时看起来与青竺的蛇瞳一样冰冷··雪无霁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想了一会儿,道:“……对手关系罢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对手。”
观如是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有些冷淡·他道,“记住你的话·”·青竺吞吃了小白鼠,慢慢地缠到观如是手腕上去了·它腹部鼓起,既怪异、又有种说不出的可怕。
可雪无霁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听清他的话·他望着远处的云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而远在凌霄的另一端,那片云霭的极远处,白玉京的宸烛殿。
最顶端的寝室窗边,长案旁坐着一个黑衣青年··陆宸燃手撑着下巴,端详着另一手中的一块白色石料··这石头坚硬如铁,触感细腻温润·石料的雪白之中仿佛藏着细细碎碎的金箔,透过阳光,便会发出动人光泽,犹如笼进了一支明烛。
其石名为,“霜烛”··不久前,陆宸燃去四鹿城接案子的那一趟确实不是出于什么善心··霜烛石产于四鹿城,异常稀有,一块可抵千金··常被用作镌刻,可以说天下每一个喜爱书画的人,都会想要一方霜烛雕刻的印章。
此刻,这块霜烛石已经被打磨成了四方的形状··陆宸燃摩挲着这半成品的印章,轻笑了一声··……·*·窗外的鸟鸣唤回了雪无霁的思绪。
他面前的画纸上,陆宸燃笑着靠在花树上,而他自己则在花树下恰恰抬头望去··现在他记起来陆宸燃手里拿的是什么了··四鹿城是雪无霁很早的时候做的任务了,这树桃花也只是记忆里一个影子,刚刚才刹那间鲜活了起来。
他翘了下嘴角,画出了那只纸鸢,然后开始勾线、铺色、渲染··落笔有轻微的沙沙声,雪无霁画得很快,选择了偏写意的方式·不知不觉,画就已成了。
一树桃花灼灼如烧,树上人眉目明艳,手中纸鸢振振欲飞··这只纸鸢在百年前没能飞得起来,被当年的雪无霁一剑斩落,而在百年后却飞回了雪无霁的画中··他笔走游龙,在一旁提了一句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后台是能看见评论的,小天使们不要抛弃我QAQ·第55章 凡程其一·雪无霁对这幅画十分满意··陆宸燃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枯桑照常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奇的是不知寒也没有动静, 凑近了还能闻到它剑身上的酒味。
雪无霁左右看看,明白发生什么了:昨天晚上他睡着后,陆宸燃在窗边喝了好几壶酒, 不知寒去偷喝了……·他有点无奈和好笑地坐下来, 原本是发呆,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到了陆宸燃身上。
他睡着时侧颜的线条很美·和雪无霁自己不一样,陆宸燃的漂亮里带了锋利的味道,这让他的漂亮不仅不显得弱气,反而还有逼人的魄力··等雪无霁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已经看了陆宸燃许久,忙抽回视线。
“冷静·”他小声告诉自己··不就是陆宸燃对他说了喜欢吗··不就是……自己喝醉了被他抱回来了吗··……冷静不下来。
自己昨晚的言行太傻了··雪无霁干脆手里拿支笔开始随意乱画,但画着画着,就画出了画出了一个金蕊雨中坐小舟的陆宸燃··他一顿·怎么好像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一样·这好不正常。
雪无霁搁下笔, 要把这幅草图揉起来扔掉··然后盯着它开始走神··他前世也总是这样, 但他知道落在别人眼里,自己是淡漠旁观、高深莫测……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在神游天外。
其实渡忧茶的作用远不止“消除人间的记忆”·它会对人的整个记忆方式产生影响··雪无霁为了消除这影响,曾暗中查过它的资料, 但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喝下渡忧茶,红尘尽忘, 越是久远的记忆忘得越厉害, 它的灵力埋在肉|体里, 却能够直接作用于魂魄, 雪无霁十八岁之前的记忆都十分模糊··这还是他私自倒掉半杯后比较好的结果了。
重生之后,雪无霁没有喝过渡忧茶,它的影响才开始消散··百年之前的这段记忆,若不是他可以去想,就会慢慢忘却·当一个人的记忆变得犹如雾中花,爱恨都变得好像别人的事情,那他自然就会变得更像冷冰冰的神仙。
这一世再回顾这段记忆,雪无霁所感觉到东西比以往更多了·比如……关于江岭绯··……原来……江岭绯在那么早以前,看自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还以为……·雪无霁掐断了自己的心绪,压下了刚刚一瞬间心中产生的愤怒和憎恨··他垂下眼帘,眼神有几分冰凉··前一世的账就当已经算清了,这一世最好不要再遇见。
现在已经比前世好多了··他没有入仙门,也没有喝下渡忧茶·在竹津峰他知道的所有的弟子里,只有他喝过那茶,因为只有出自凡尘界的修者才需要“斩尘缘”。
雪无霁想了一圈这些事,彻底冷静了下来··他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槐略和缘本相还没回来吗·陆宸燃还在睡,他先去找找吧··但他刚走到门边,一股力道骤然袭来,随之而来地还有浓重的灵压·“……陆芯”·雪无霁一瞬间想反抗,但意识到是陆宸燃的灵息后,又停住了。
然而这姿势让他有些别扭··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自后面抱着他,一手扣住了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他整个人都被困在了墙角··陆宸燃的呼吸洒在他颈边,雪无霁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带着酒气的吐息萦绕在侧,仿佛还有灼人的热度,雪无霁有点不自在,轻挣了一下,再次道:“陆芯”·他心沉了沉,因为陆宸燃的气息似乎有点不对劲。
从白玉京出来后一路陆宸燃都没有再犯病,难道现在·“宿哥哥……”·陆宸燃低声道,语调发寒,“你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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