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宠 by 四月流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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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 by 四月流春(4)
·“什么”·“喜州”·两人诧异对视,瑞王疑惑问:“容大人在都城当官好好儿的,政绩出色,为何请旨要求外放喜州知府,对他而言,是贬了。”
“我早年走南闯北,曾在喜州待过一阵子·”宋慎皱了皱眉,“那儿并不富庶,民风剽悍,常闹匪患,小容年轻,又是个文弱书生,只怕难以适应。”
庆王下颚紧绷,双手握着栏杆,用力得骨节泛白,“晚了,来不及周旋了·圣旨已下,官员必须如期赴任·”·瑞王稍作思索,轻声问:“听起来,容大人是被迫选择外放为官。
不知这次是谁挑起的事端大哥的人还是二哥的人”·“我的亲信,他们一个也不放过,不遗余力地打压。”
庆王疲惫告知:“但这次,是父皇的意思·”·瑞王欲言又止,“容大人年轻有为,父皇不是挺赏识的吗兴许是轻信谣言,其中有误解。”
“父皇并非轻信谣言,而是查清楚了事实……我瞒不住了·”·庆王始终眺望天际,一字一句道:“容大人是堂堂探花郎,本该前途无量,却因与我有了说不清楚的关系,背负骂名,受了许多委屈,忍辱负重,自请贬官。”
“前车之鉴,四弟务必借鉴,千万把秘密捂严实了·父皇一旦知晓,后果不堪设想·”·秘密·瑞王呆了呆,脑子里“轰~”一声响,瞬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问:“三哥,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慌什么不必否认,为兄早就看出来了。”
“我——”·瑞王自认为把秘密藏得非常严实,冷不防被戳破,措手不及,无法接腔··庆王心情不快,脸色沉沉,盯着宋慎问:“本王一度歉疚不安,以为四弟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冷静观察后,觉得此事与本王无关。
你认为呢”·“殿下所言甚是·”·宋慎敢作敢当,下意识跨前一步挡住瑞王,恳切答:“宋某早已说过,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人的错,当然与您无关辜负了您的信任与期望,宋某无比汗颜。”
庆王严肃告诫:“圣上顾念容大人是有功的青年才俊,从轻发落了他,但若换成你,多半难逃严惩·‘龙阳’、‘佞宠’之类骂名,任谁都难以承受。”
·“宋某明白·”·宋慎抱拳,感激躬身,“多谢殿下提醒,宋某一直在思考对策,到了瞒不住的那天,宋某甘受惩罚,只求不要连累他。”
语毕,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难缠··“你、你们在谈什么”瑞王一头雾水,久久回不了神· ·庆王迅速振作,告诫道:“言至于此,我会守口如瓶,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他迈步离开。
“三哥”·庆王虽然心情烦闷,却仍昂首阔步,头也不回地说:“为兄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聚·你若有疑虑,问宋慎吧·”·“等等——”·瑞王茫然追赶,却被宋慎拉住,“庆王公务繁忙,让他走吧。”
转眼,露台上仅剩两人··宋慎把人拉到角落里,正色道:“我明天就要启程回南境了,估计得离开两个月·”·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临走之前,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第38章 情定·“你想说什么”·“我……”四目对视,宋慎张了张嘴, 腹中有千言万语, 却顾虑语塞, 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竹楼露台上,他无意识地一步步接近,用身体把瑞王堵进僻静角落里··瑞王退了退,发觉背部已贴墙, 索- xing -靠着墙, 垂首缓了缓神,大概理清思绪后,抬头严肃说:“你待会儿再回答, 我先问几句话。”
“行,问吧·”·“方才,你与庆王打什么哑谜呢”瑞王眉头紧皱,疑惑问:“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事”·“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快说。”
宋慎简洁告知:“既然庆王主动挑明了, 我也没必要隐瞒·年初的时候,我与令兄深谈了一场, 犹如醍醐灌顶, 受益匪浅,从那以后,我下定决心专注钻研医术、用心经营医馆。
希望有朝一日,能获得令兄首肯,或者,令其慢慢改观·”·年初·瑞王仰脸, 倏尔明白,倏尔迷茫,显得有些呆,皱眉思索,迟疑问:“年初的时候是指、指——难道,你当时招呼不打一个便消失两个月,是庆王的意思我三哥……为难你了”·“不是为难,而是用心良苦,善意告诫。
我由衷佩服庆王,如今更是敬重感激他·”·宋慎目光深邃,低声告知:“令兄洞察力强,早已看出宋某对殿下怀有非分之想,却并未动用权势严惩,而是先礼后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则劝我冷静慎重,二则阻止我频繁蛊惑你。”
“唉,庆王爷十分不放心,生怕你被我带歪了·但也难怪令兄生气担忧,我辜负了他的信任与嘱托,千不该,万不该,确实不该觊觎殿下·”·非分之想·觊觎·瑞王回过神,明白了,渐渐脸发烫,仿佛被对方的深邃目光炙伤,仓促别开脸,挪开几步,恍然道:“原来,是三哥不准你来瑞王府。
记着,倘若下次他又找你‘谈话’,你悄悄儿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放心,应该没有下次了·”·“何出此言”瑞王扭头盯着湘竹纹理,深藏心底的秘密突然被挖出,尴尬之余,霎时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对方。
宋慎侧身,也靠着墙,再度无意识把对方挤进角落里,“庆王爷刚才选择挑明了地谈,不赞同,但也没强硬反对,规劝‘好自为之’,说明他至少放弃了阻拦见面的想法。
否则,他当着你的面仍会假装不知情,回头却必定把我叫去庆王府,加以质问责备·”·瑞王贴着墙,闻到了陌生且熟悉的阳刚气息,猛然一阵心悸,勉强维持冷静,“有理。
看来,你颇为了解庆王·”·“咳,我差点儿投入他门下,特意观察过的·”·瑞王前路被封,背靠墙,左右两边也是墙,被对方的独特气息包围,尚未彻底理清的思绪又胡乱了,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最终投来瑞王府了”·宋慎笑着叹息,几乎是耳语般反问:“您说呢”·“宋某管不住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罪该万死。
将来,万一秘密泄露出去,我当担负一切罪责,怕只怕辱没师门、连累殿下·”·瑞王失神一怔,屏息问:“你后悔了吗”·宋慎目光坚毅,缓缓摇头,认真答:“此生无悔。”
“宋某一直非常庆幸,幸亏当初咬牙揭了皇榜,要不然,咱们身份悬殊,殿下又深居简出,兴许一辈子也没有见面的机会·”·瑞王见惯了对方倜傥不羁的痞样儿,乍一见其正经神态,不由自主仰脸打量,叹道:“倘若是别的大夫揭了皇榜,不一定有能力救我。
我的病,不是一年两年了,太医院束手无策,视我为烫手山芋,一见你愿意接手,立刻便丢给了你·”·“哪里”·宋慎莞尔,安慰道:“你才不是烫手山芋,分明是无上的荣幸今生能为殿下效力,宋某不胜荣幸。”
瑞王不由得一笑,目若朗星,俊逸如临风玉树··宋慎郑重其事,“聊了这么些,相信殿下已经明白了·其实,我一直想问问 ,却直到今天才敢问出口:我常来王府打扰,真怕惹殿下厌烦,现请您按照庆王的意思,仔细考虑考虑,要是觉得不合适,给个明示,暗示也行,我冷静之后,一定识趣离开,再也不纠缠。”
露台静悄悄,微风阵阵,吹得瑞王发带不停飘动··宋慎目不转睛,耐心等待答复··瑞王扭头看着湘竹纹理,沉默半晌,板起脸,威严说:“宋大夫不知犯了几次不敬之罪,倘若不是你,倘若换成别人,本王早就忍无可忍了,无需三哥出手,本王有的是办法惩治你。”
矜贵斯文的皇子,表明此番话,等于默认了·默认自己从未厌烦对方··彼此无甜言蜜语,默默定了情了··“哈哈哈,多谢殿下宽容”·“草民知错了,不该总是逗你。”
宋慎终于听到了小难缠的亲口答复,瞬间心情大好,神采飞扬,正经不过半个时辰,便恢复了率- xing -不羁,激动之下,握住对方肩膀,一扳,“老是盯着竹子干什么它有什么好看的”·瑞王昂首站直了,脱口而出问:“不看竹子,难道看你”·“可以啊”·“随便看,不收钱”宋慎神采奕奕,薄唇弯起,桃花眼一眯,俊朗倜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瑞王生- xing -含蓄内敛,努力板着脸,抬手一推,手掌按在了了对方宽阔结实的胸膛上,“谈正事,少胡闹·”·然而,宋慎太高兴了,甚至兴奋,顺势一捉,牢牢握住对方的手,然后一拽。
“你——”·瑞王毫无防备,步伐踉跄,鼻尖在对方身上一磕,顿时疼得发酸泛泪花,毫无气势地发怒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三哥走他在场的时候,你规规矩矩,他一走,你就……这样”·“对不住,我实在太高兴了。”
“磕伤了来,我瞧瞧·”宋慎懊恼自责,定睛端详,歉意揉了揉,宽慰道:“不要紧,鼻梁没断,也没流血·”·“哼”·“消消气,气不过就打我几下。”
瑞王忍过了酸疼感,终究不忍责备,“懒得动手·”·“我帮你啊”宋慎举起拳头,作势欲砸向自己脸颊··“什么”·瑞王吓一跳,忙伸手阻拦,“不用算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时,恰一阵风吹来,宋慎见对方的霜色发带飘到眼前,手比脑子快,敏捷捏住了它,顺势将其捋正··靠得太近了··瑞王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宋慎凝视对方的眼睛,越看越赞叹:世间竟有如此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闪烁光芒,像点点星光,又像皎皎月光,直照进人的内心··真明亮。
真好看··宋慎心如擂鼓,耳朵里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咚咚咚~”,鼓声越敲越快,令其心神迷/乱··他凝视良久,在满腔愉悦和冲动本能的驱使下,微微俯身,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唇额相贴,一触即分··瑞王刹那间僵住了,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宋慎亲完了,不仅未能冷静,反而加倍激动兴奋,虚虚搂住对方,干劲十足,恨不能飞上九天,为对方摘星星摘月亮,兴冲冲道:“我明天启程回南境,你好好儿休养,等我办完事回来,无论你想去哪儿游玩,我都会尽力安排,让你玩个痛快”·“不宜整天待在书房里练字作画编书,外出透透气,散散心,对身体大有好处。”
“你说说,最想去什么地方游玩”·外出游山玩水,是病弱皇子自幼梦寐以求的··于是,本欲理智生一生气的瑞王莫名气消,不假思索答:“江南。
我从小对着书画琢磨,神往已久,可惜路途遥远,父母亲友皆不赞成我出远门·”·啧,可怜见儿的··宋慎双臂使劲,搂紧了些,承诺道:“行,我尽量带你去一趟。
如果乘船,顺风顺水的话,大半个月就到了·”·瑞王被箍得有些难受,挣了挣,“你可别忘了·”·“岂敢”·宋慎松开双臂,兴奋劲儿一时半刻收不住,细细告知:“我早年曾下江南采买药材,那儿是个好地方,富庶安宁,风景优美,人才辈出,街上常能遇见成群的书生,文质彬彬摇扇子,一开口,个个文绉绉的,殿下肯定感兴趣。”
瑞王发现对方眼里只有自己,也察觉了对方的欢喜关怀讨好之意,不禁流露笑容,“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去见识见识了·”·两人站在角落里小声交谈,一个靠着墙,另一个靠着柱子,足足聊了半个时辰,才被按捺不住的老太监打断。
往日告辞时,宋慎常有意犹未尽之感,今天更是不舍,离开王府时,脚步放慢了不少··翌日·天蒙蒙亮,南玄武堂门外的一行人整装待发··“师姐,别哭了,装病也没用,休想骗过阁主。”
周彦清掀开车帘,催促夏莉,“上车吧·”·“呜呜,师弟好狠心,太狠心了·”·夏莉淌眼抹泪,不情不愿地登上马车,迅速掀开窗帘,留恋不舍,既舍不得繁华皇城,也舍不得暗中正打得火热的几个老少俊男。
宋慎一身玄色劲装,策马靠近,询问随从:“行李搬上车了吗”·“都在车里了·”·宋慎点了点头,俯视嘱咐:“我外出期间,阁中一切由清哥打理,至于医馆诸事,管事伙计和聘的大夫会料理,免得兄长两头奔波- cao -劳受累。”
“知道,你就放心吧,别着急,路上多加小心·”周彦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暗忖:什么意思我只配打理小倌馆不配插手医馆莫非是赵泽琛的命令·哼,“王爷”名头不过是占了投胎的便宜,假如出身相同,一个病歪歪的药罐子,成就断断比不上我他愈发嫉妒怨恨,难以自控地猜疑。
宋慎望了望天色,朗声说:“我们得启程了,办完事就回来,驾”·阁主率先打马,随从赶着马车尾随,一行人逐渐远去··周彦清站在树荫下,第无数次目送义弟出远门,面无表情,心想:祈求上苍保佑,但愿当他返回都城时,赵泽琛已经“发病身亡”了,尽快过上清静日子。
我们之间,本不该出现,也绝容不下第三个人·十几年的交情了,宋慎对义兄深信不疑,匆匆赶路,急着回乡探望病重的师叔··谁知,次日清晨,当他们抵达渡口,正欲乘船南下时,突然有一队禁军疾驰追赶而来,为首者挥舞马鞭,远远便大喊:·“宋慎”·“前方是不是宋慎宋大夫”·宋慎收回意欲登船的脚,诧异回头。
禁军首领高呼:“留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定了情啦?(^?^*)O(∩_∩)O·第39章 棘手·“宋大夫”·“请留步”·一小队禁卫疾驰而来,累得大汗淋漓, 气喘吁吁, 下马飞奔靠近, 首领正了正头盔,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您、您是南玄武堂的宋大夫,是吧”·宋慎慢慢离开登船口,讶异打量来人, “不才正是。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急匆匆找宋某是有什么事”·“在下姓张, 张蒙,是宫中的禁卫,平日负责巡逻永清殿一带, 宋大夫之前入宫行医时,张某曾远远见过您两面,可惜没有机会认识。”
张猛四十开外,颇为客气··宫廷禁卫众多, 宋慎并无印象,颔首道:“原来是张兄·不知各位为何事而来”·张蒙抬袖擦汗, 小声告知:“大皇子殿下有令, 命令我等寻找您,速速入宫救人”·“大皇子殿下”·宋慎一愣,无暇细思为什么是大皇子的命令,忙问:“救谁难道是瑞王殿下发病了”·“不,不是瑞王。”
宋慎松了口气,“那么, 是宫里哪位贵人身体有恙啊”·张蒙面露为难之色,含糊答:“不清楚,我只是个跑腿传令的·大殿下吩咐了,一追赶上,立即带您回皇宫,一刻也不许耽搁。
事不宜迟,请,赶路要紧·”·大皇子下的急令,莫非是他的母妃、韩贵妃病了贵妃与皇后一贯不和,争宠夺嫡半辈子,不择手段,跟乌眼鸡似的,莫非两股势力又斗起来了宋慎皱了皱眉,沉吟不语,内心自然不愿蹚浑水。
“宋大夫,快走吧”·禁卫们心急火燎,恨不能把大夫揣兜里往回赶,急切催促,“您医术高明,有目共睹,大殿下指定了的,事关重大,万一耽误了救人,我们几个- xing -命难保,兴许也会治您的罪。”
宋慎稍作思索,不得不答应,正色道:“既然是大殿下的命令,宋某不敢违抗,随各位回去便是·”·“好,请”·这时,先登上船的夏莉发现了意外,趁机下船,奔跑凑近,满怀期待地问:“小师弟,出什么事啦”·禁卫们已上马,解释道:“宫里有令,召宋大夫进宫救人,我们这就走了,必须尽快赶回都城。”
夏莉霎时眼睛一亮,喜笑颜开,“是吗”·“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宋慎叹了口气,走向马,无奈问:“师姐这下高兴了不哭着骂我‘狠心绝情’了也不装病了”·“臭小子,哪里的话”·夏莉讪讪藏起笑容,颠颠儿尾随,理直气壮道:“回乡路远,两三千里路呢,江湖险恶,唉,没有掌门师弟的护送,我不敢乘船。”
这时,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护卫们提议道:“不如让小的们先护送夏夫人回乡,等阁主忙完,另择日子启程,到时,大家在南境汇合,怎么样”·“呸呸呸,馊主意你们的武功,统统不如我师弟”·夏莉生气瞪视护卫,渴望长住都城,紧紧拉住师弟胳膊,央求道:“小师弟,咱们快回去吧救人要紧。”
“救人固然要紧·”宋慎上马,话锋一转,严肃道:“但护送师姐一样要紧,等我忙完了,就送你回乡·”·小子,你最好永远没空,日夜被病人缠着夏莉如蒙大赦,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赶路吧,不用管我,我坐车回医馆。”
宋慎掉转马头,叮嘱道:“回紫藤阁吧,回去跟清哥说一声,然后给咱们师叔家里人写封信,解释清楚情况,今天就把信寄出去·”·“也行放心,师姐会办妥的。”
夏莉生怕掌门反悔,一溜小跑钻进马车,欣喜高呼:“哈哈哈,回去喽”·“驾”宋慎被禁卫们簇拥,扬鞭催马,一刻不停歇地返回都城。
傍晚,晚霞如火,染红了天际,照得皇宫琉璃瓦金光灿烂··宫墙高耸,宫殿巍峨,挡住了夕阳,长长的巷道昏暗,一起风,便显得- yin -冷··宋慎风尘仆仆,先跟着禁卫,后由太监引路,走着走着,发现正前往乾明宫·乾明宫,乃天子住所。
莫非……皇帝病了·如果真是给皇帝治病,可就棘手了·宋慎大步如飞,渐感头疼,心想:太医院高手如云,却畏惧担责,一遇见棘手难题,便纷纷使出明哲保身大法,滑不溜秋,互相推让,谁也不肯接烫手山芋。
我一不求当官,二不图赏赐,原本逍遥自在,却因为当初揭皇榜救师姐,使出浑身解数给小难缠治病,结果被宫里惦记上了一有烫手山芋,就硬塞给我·若是瑞王发病,宋慎必定心急如焚,但换成皇帝病了,不免顾虑重重。
不久,又换了两名太监,果然把大夫引领到了乾明宫··“宋大夫,请·”·宋慎定定神,一踏进天子寝殿,大片明黄与五爪龙纹便映入眼帘,富丽堂皇,香炉孔龙涎袅袅。
锦绣江山大屏风旁,太监躬身向内禀告:“宋大夫到了·”·“叫他进来·”·“是·”·少顷,宋慎绕过屏风,定睛一望:·龙床宽大,悬挂明黄帘帐,老皇帝平躺,闭着眼睛,须发灰白,不时“嗬嗬~”喘息,老态龙钟。
瑞王和兄弟们侍立父亲病榻前,皆满脸忧切之色··唯一有座的,是清瘦的皇后,眼睛泛红··韩贵妃丰腴柔媚,站在皇后身边,哽咽说:“陛下,宋大夫来了,都说他医术精湛,应该能让您药到病除。”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啧,贵妃娘娘,您未免太看得起草民了,简直是把草民架在火上烤·宋慎打起精神,稳步近前行礼,“草民宋慎,参见——”·“免礼快,为圣上诊脉要紧。”
皇后挥手打断,因夫君病了,脂粉未施,难掩憔悴与老态·她起身让开,太监迅速搬了另一个圆凳来,“宋大夫,请脉吧·”·宋慎近前,余光扫过皇子们,悄悄给瑞王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瑞王与庆王并肩,不露痕迹地回视,忧心忡忡··“宋慎,务必用心为圣上诊脉·”大皇子年逾而立,略发福,昂首挺胸,威严嘱咐:“办得好,重重有赏,倘若没尽心尽力,严惩不贷”·二皇子乃皇后所出,唯一的嫡子,仅比庶兄晚出生几天,年龄相仿,体格相仿,精气神却远不如庶兄,眉眼间蕴含颓丧之气,郁郁不得志。
他睨了一眼庶兄,淡淡道:“宋大夫不必害怕,尽力而为即可·”·大皇子春风得意,目不斜视,假装听不懂二弟指责自己威胁吓唬民间大夫。
宋慎落座,“医者的本分,草民一定尽力而为·”·他被迫接了个烫手山芋,无暇观察皇子们,全神贯注,开始给老皇帝号脉· ·皇帝病榻前,知情人明白:除去犯了命案的八皇子,现有八名皇子。
其中,皇后母子属于嫡长势力,六、七皇子的生母乃皇后堂妹,一贯拥护嫡兄;·贵妃母子是庶长势力,曾拉拢了八皇子;·庆王与十二岁的九皇子是一母同胞,生母早逝,凭战功挣得夺嫡实力,得瑞王拥护;·五皇子是例外,- xing -格极圆滑,一贯谁也不得罪,从未与兄弟交恶。
皇后贵妃和皇子们各怀心事,安静旁观,寝殿内鸦雀无声··良久,宋慎深吸口气,把老皇帝枯瘦的手腕放回被窝,站起,转身··“怎么样”皇后迫不及待地问:“圣上的龙体……不要紧吧”·怎么可能假如是小病,太医院会治,何必连夜派禁卫找我·宋慎叹了口气,歉意答:“请恕草民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圣上的龙体,太医院最熟悉,依草民愚见,还是尽快请御医瞧一瞧·”·“什么”皇后脸色突变,“你就没有办法吗”·宋慎摇了摇头,“抱歉,草民医术浅薄,让娘娘失望了。”
“宋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贵妃的脸色也变了··大皇子不悦,狐疑质问:“你连瑞王都能治好,为何对圣上束手无策是没用心还是故意推托”·宋慎面不改色,正欲应答时,瑞王却忍不住了,跨前几步,帮腔道:“大哥误会了,宋大夫绝不会故意推托的。
看来,还是得召集太医,集思广益,兴许能商量出好办法·”·“哦”·庆王正色道:“四弟言之有理·”·大皇子没理睬庆王,先打量宋慎,旋即打量瑞王,眼神隐约意味深长,在两人之间移来移去,皱眉问:“四弟,你不是常夸宋大夫医术高明吗夸得他华佗在世一般,想必比太医强得多。”
他状似开玩笑,缓缓问:·“你如此紧张,提议用太医,该不会是怕他出了岔子挨罚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作者带着更新来了(*^▽^*)·第40章 夜袭·“真没想到,四弟与宋大夫的交情居然这么好”·大皇子背着手, 长兄威严气派十足, 感慨似的瞥了一眼宋慎。
宫规森严, 皇室尤其注重长幼尊卑有序,由于储君未立,老皇帝一病倒,在场除了皇后和贵妃, 当属奉旨暂理朝政的皇长子为尊··瑞王了解兄弟们的- xing -格, 不慌不忙,悄悄阻拦意欲解释的宋慎,镇定道:“宋大夫当初揭了皇榜之后, 不止救了我,也曾为后宫几位娘娘看过病,勤恳尽责,有目共睹, 试问谁会拒绝良医”·“大哥不正是赏识其医术、才连夜派人召他入宫吗照这么说,你与他的交情, 比我与他的交情还要深。”
大皇子被噎了一下, 旋即昂首,挺了挺略发福的肚子,纳闷质问:“既然你也信得过宋慎的医术,昨日为什么不推荐父皇需要良医啊”·瑞王深知太医院并非束手无策,而是不愿担责,瞻前顾后, 谁也不敢大胆开方子,遂严肃答:“宋大夫的医术虽然不错,但太年轻了,经验不足,从未给父皇看过病,哪里比得上经验丰富的老御医呢”·哼,居然当众嫌弃我宋慎内心嘀咕了一句,及时谦逊表明:“惭愧,论医术和见识,草民当然比不上太医院的老前辈们。”
 ·庆王在旁帮腔,“四弟是为了稳妥起见,才提议重新召集太医,集思广益·大哥若是认为不妥,不妨另外拿个主意,商量着办·”·拿主意·说得倒轻巧,万一拿错了主意,万一加重父皇病情,岂不是决策者的过失·“这……”大皇子爱权势,却不爱担责,迟疑不决。
啧,作为长子,忒没担当宋慎闯荡江湖多年,医术与阅历皆不浅,冷静观察,因兹事体大,他并未草率接过烫手山芋,更毫无趁机露一手谋前程的功利心。
殿内寂静片刻,皇后叹了口气,垂首擦眼泪,无奈说:“瑞王提议得有理,圣上万金龙体,不宜冒险指望一个年轻大夫,横竖庆王也赞同,那就立刻召集太医吧,叫他们联手诊治,尽快治愈圣上。”
正合我意宋慎暗中松了口气,心想:唉,我从未给皇帝治过病,万斤重担,一个人怎么扛得起··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后发话了,皇子们陆续点头以示赞同。
大皇子感觉自己的意见被忽视了,心里不太舒服,皱眉开腔:“但是——”·“但是什么”·“怎么大殿下有什么稳妥办法吗”皇后以嫡母的身份打断了庶长子。
她腰背挺直,仪态端庄,神色淡淡,一板一眼道:·“也是了,圣上龙体欠安,吩咐你暂理朝政,遇到事儿,你自然比本宫有权管·”·乾朝重孝道,大皇子不敢不尊敬嫡母,憋屈低头,避开了嫡母审视的目光,摇头道:“不敢不敢此事听您的,我马上派人召集太医。”
韩贵妃乐得把难题丢给皇后,蹙眉责备儿子,“你一个小辈,懂什么本来就应该听皇后娘娘的安排,赶紧照办吧”·大皇子颔首领命,疾步出去打发人传太医。
二皇子搀扶皇后,余光目送兄长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暗忖:呵,看你得意到几时,我才是嫡长子,只有我,才有资格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庆王带领胞弟和瑞王,招呼宋慎,返回病榻商议。
多事时期,瑞王担心节外生枝,高声嘱咐:“宋大夫,等太医们到了,你可一定要用心协助前辈·”·一句话,便把差事归还太医院,把自己的人从风口浪尖上拽了下来。
宋慎岂有不理解的“草民明白,待会儿一定尽力给前辈们打下手·”·不久,几个素有名气的老太医赶到,在皇后等人的催促下,硬着头皮上阵,轮流号脉后,不约而同拉着宋慎商量,左一句“老夫惭愧”,右一句“后生可畏”。
·结果,终究是年轻人满腔热血,姜毕竟是老的辣,论推脱与明哲保身之术,宋慎绝非老太医对手··他咬咬牙,再度接下了个烫手山芋——既秉承医者仁心,亦不想让小难缠失望。
最终,他不仅做主开了方子,还不得不使用针灸··“唔,不错,一下针,便能看出功底深厚”·“小伙子,功底真扎实。”
结果,变成了老太医给年轻民间大夫打下手,围观议论并称赞:“ ‘南玄武’乍一听是武术门派,没想到,医术也如此出众·”·“天外有天呐。”
“真是后生可畏·”·……·瑞王与家人站在榻前,光明正大,目不转睛地观看,由衷佩服大夫的胆识··宋慎被包围着,从容不迫,稳稳端坐,拈起细如牛毛的银针,准确刺入年迈皇帝的- xue -道,缓缓捻动,不时探一探病人脉象。
虽然尚未见效,但这副沉稳如山的架势,足以安抚病人家属··若非被兄长叫走了,瑞王可以一直看下去··皇帝病倒,皇长子暂理朝政,嫡长势力落了下风,朝堂之上暗潮涌动,瑞王无法置身事外,助着庆王奔波大半天,傍晚时分,乾明宫传来喜信:·“圣上清醒了”·“圣上有旨,传诸位皇子殿下觐见。”
“太好了”瑞王心头大石落地,欣喜探望父亲,兄弟八人聆听半晌教诲后,老皇帝并未留下儿子作伴,而是召见了辅佐皇长子管理朝政的重臣,秘密商谈。
父皇和重臣们在谈什么·夜幕降临,大皇子和二皇子守在乾明宫内,心神不宁,互相防备猜忌,坚持留下侍奉长辈··瑞王因病无力争权夺势,拖着疲惫步伐走向皇子所,决定在儿时的卧房休息一晚,方便随时看望父亲。
“殿下,快歇息吧·”·小太监铺好了床,王全英心疼絮叨,“唉哟,这两天您太- cao -劳了,没睡一个囫囵觉,小心熬坏了身体·”·一阵阵困意袭来,瑞王脱了外袍躺下,不忘嘱咐:“留意乾明宫的消息,父皇一传见,立刻叫醒我。”
“是·”·瑞王闭上眼睛,“宋大夫还在太医院吗”·“在·”·王全英继续装作不知情,“老奴打听过了,他一直和太医们一处,随时候命,估计得在宫里待几天。”
“嗯·”瑞王精力不济,须臾,沉沉入眠··在举国之力救治下,老皇帝的病情慢慢好转,精神恢复了,人却消瘦,日暮西山,已不可能变得雄健。
宋慎肩负重担,日夜待在太医院,竭尽全力为皇帝调养身体,丝毫不敢大意,忙碌半个月,才被允许出宫··初夏,天气渐热,但夜风仍凉··三更,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瑞王返回了王府,盖着薄被子酣眠,两名小厮睡在外间矮榻上,负责陪伴与端茶倒水··睡着睡着,他忽然发觉床褥往下陷,随即,耳畔响起衣料摩擦“窸窣”声。
身边……似乎有一个人·小厮又来掖被子吗·瑞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眼皮刚动了动,嘴立即被捂住了·“唔——”·谁·瑞王一个激灵,吓醒了,倏然瞪大眼睛,使劲挣扎。
宋慎忙制住对方,耳语说:“别怕,是我”·“今儿傍晚,圣上终于允许我出宫,赶回家办了点事,本想明早来看你,谁知睡不着觉,干脆出门吹吹风。”
“借殿下的床睡半宿,行不行”                        ·第41章 嫉恨·“唔”·瑞王不仅嘴被捂住,连鼻子也被捂住了, 说不出话。
他听清来人身份后, 猜测遭遇刺客的恐惧感消失了, 却因无法呼吸而窒息,脸涨红,手脚并用,下意识竭力挣扎, “唔唔”·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怕什么是我。”
宋慎轻而易举制住文弱皇子, 附耳解释了一番,才发现自己仓促捂住了对方口鼻,急忙松手, 歉意问:“吓着殿下了”·瑞王心有余悸,略喘匀了气息,惊魂甫定,反问:“你说呢三更半夜潜进王府, 居然潜进卧房,本王还以为是刺客”·“实在抱歉, 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只是大半个月没见面了,想、想……看看你。”
宋慎深知自己唐突了,心虚往外挪了挪··卧房宽大,以屏风、纱帐和多宝架隔成里外间,里间并未掌灯,仅外间角落里亮着一盏小戳灯, 供起夜用,烛光昏黄,透过纱帐照进里间,床榻内一片昏暗。
“甚么叫‘大半个月没见面’”·瑞王平躺盖着薄被子,定了定神,皱眉反驳道:“我十次入宫给长辈请安或办事,至少有七次能碰见你。
昨天在乾明宫,我探望圣上时,你不是正在起银针吗哪里没见面了”·“啧,光碰见有什么用”·宋慎“呼”一下坐起来,抱着手臂,昂首,摆出一副胡搅蛮缠的架势,控诉指出:“殿下最近变得高傲了,每次在宫里碰面时,总是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的,几乎连正眼也不看草民一下唉,草民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殿下厌恶了。”
瑞王哑然失笑,昏暗中,定睛打量唯一门客俊朗的眉眼,心知对方在开玩笑,却仍会因那假装受委屈的样儿而内疚,叹道:“正经点儿,你应该知道本王的顾虑。”
“什么顾虑”·宋慎挑了挑眉,锐目薄唇,低声问:“难道是怕被大殿下和二殿下看出我们交情匪浅”·“没错。
本王是为宋大夫着想·”·瑞王不无担忧,缓缓道:“你在宫里待了半个月,之前又与庆王相熟,应该了解,眼下乃多事之秋,圣上年迈体弱多病,吩咐皇长子暂理朝政,我二哥十分不服气,近期,他们明争暗斗得愈发激烈了。
你荣升为圣上的贴身大夫,却屡次拒绝被拉拢,他们岂会高兴”·“今后,你尽量别显露自己与庆王府或瑞王府亲密,专心给圣上治病即可,避免被卷进浑水里。
并且,在外行走的时候,咱们得离远些,以免我大哥二哥抓住机会为难你,甚至对付你·”·宋慎一本正经地颔首,“草民明白·因此,草民不敢白天来瑞王府,被逼无奈,改为半夜来请安。”
“你——”·瑞王忍笑,板着脸说:“倒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半夜请安,活像做贼·”·“哈哈哈·”·“小声点儿”·瑞王紧张阻止,坐起掀开帘帐,往外望了望,既纳闷又佩服,耳语问:“府里有侍卫,外间有两个陪夜的小厮,你是如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潜进来的”·宋慎大大咧咧答:“不难啊。
我早已逛遍整个王府,熟悉侍卫巡逻的方式,趁他们换班时进来的·至于外间两个小厮,被我点了睡- xue -了,敲锣打鼓也吵不醒他们·”·“你够大胆的。
万一不慎被抓,万一侍卫误会你是盗贼或刺客,让本王怎么处理”·宋慎眉眼间神采飞扬,“相信以殿下的英明和仁慈,肯定不会冤枉草民的。”
瑞王就寝时仅以发带简单束发,身穿素白中衣,学着对方盘腿而坐,威严说:“那可未必·”·“如果您不想饶恕,下令便是了,宋某知错,任凭殿下处罚。”
罚你瑞王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岂能因为琐事罚你怎么忍心·“罢了,下不为例。”
瑞王始终不忍心苛责,耐- xing -十足,叮嘱道:“王府与皇宫不同,你完全可以在白天光明正大地来,没必要半夜奔波·”·“是,谢谢殿下宽容”·静静对视片刻,宋慎忍不住告知:“其实,我今天傍晚一出宫,就想来看看你,但不放心家里,得先回一趟家。
本打算明早来请脉,谁知,躺下老是睡不着觉,心浮气躁,干脆出门逛逛·”·“结果,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到了瑞王府,发现离天亮还很久,巷子里风大,蚊虫又多,我懒得走回去,索- xing -悄悄进来找你。”
瑞王一怔,“那么远,你、你竟是走着来的”·宋慎点点头,“散步,赏月·”·瑞王瞬间心软而暖,想着对方是独自穿过深夜寂静的大街小巷走远路来相见,不禁感动,内心深处悄然绽放欢喜之花,也忍不住了,透露道:“其实,王公公今天下午进宫办事,回来告知你已获允出宫的消息,我本打算明天去南玄武堂,逛逛医馆,不料,你却先来了王府。”
“是吗”宋慎愉快笑了笑,“半夜唐突打搅,我原以为殿下会生气,幸好,你没生气·”·“你生- xing -如此。
算了,横竖没犯大错,本王懒得动怒·”·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昏暗床榻间,他们面对面,一边留意外界动静,一边小声聊天,皆知此举不妥,却一个绝口不提“送客”,另一个迟迟不提“告辞”。
“大殿下和二殿下实力相当,现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宋某冷眼旁观已久,他们对待手足,远不如庆王光明磊落有肚量·”宋慎直言不讳,“山棱崩后,假如他们中的一位继承皇位,你与庆王,必将没有好日子过。”
瑞王苦笑,推心置腹地告知:“大哥二哥都曾试图拉拢,我不愿意助着他们争权夺利,以静养为由,婉拒了·但三哥,从未明示暗示叫我助他夺嫡,他镇守北境十年,期间派人送回许多名贵药材,每次必有我的一份,两相对比,我自然更喜欢亲近三哥,令大哥二哥愈发不满,连带着看你也不顺眼。”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宋慎严肃劝说:“处于局中,身不由己,咱们别无选择,必须尽力把庆王推上去唯有庆王继位,你与惠妃娘娘才能安宁度日,否则,一旦大殿下或者二殿下继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余生休想清静休养。”
“确实·”·瑞王一声长叹,“坦白说,我一直希望三哥继位·三位兄长中,他最正直大度,只要兄弟们安分,便相安无事了·”·“那,咱们说定了,拥立庆王” ·瑞王郑重颔首。
宋慎伸出右手,“来,击掌为盟·”·瑞王欣然伸出右手,两人击掌,“一言为定,击掌为盟”·床榻间“啪~”一声轻响后,外间忽然响起咳嗽梦呓的动静。
瑞王吓一跳,“糟糕,吵醒陪夜的小厮了”·“莫慌·”宋慎顺着击掌的姿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拽··瑞王猝不及防,转眼被按倒了,旋即,薄被盖在了身上。
“嘘,闭上眼睛,你‘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语毕,宋慎下榻,脚步无声,细细巡查了一圈··瑞王哪里睡得着他侧身,屏息等待半晌。
少顷,宋慎返回,贴着床边沿躺下,安抚告知:“放心,那俩小子没醒,刚才是在磨牙说梦话呢·”·“这就好·”·瑞王松了口气,平躺,拉被子时,动作一停,正犹豫间,听见枕边人说:“唉,我现在出不去,得等到寅时二刻侍卫换班时才有机会离开。”
“草民斗胆,借殿下的床歇会儿,行不行”·瑞王沉默不语,却往床里侧挪了挪,同时,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对方··宋慎意外之余,笑上眉梢,脱口问:“没有枕头吗”·瑞王愣了愣,“只有一个。”
他没多想,意欲让出自己的枕头时,宋慎却立刻枕着手臂,“不用不用,我歇会儿就走了·”·“殿下,快睡吧,免得明天没精神·”·“嗯。
你离开时要小心,仔细被侍卫发现·”·“知道”·卧房静悄悄,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瑞王平躺,内心前所未有的踏实,合上眼睛不久,便沉沉入眠。
昏暗中,宋慎睁开眼睛,目光深邃,炯炯有神,轻轻为对方掖了掖被子··翌日·清晨·初夏,朝阳明媚,紫藤阁后院竹苑的竹林绿意盎然,茂盛枝叶在晨风中摇晃。
义弟进宫为皇帝治病半个月,周彦清和夏莉等人提心吊胆,唯恐老皇帝撑不住驾崩了,怕新皇迁怒于大夫··万幸,义弟平安回家了··周彦清起了个大早,督促厨娘做了满桌义弟爱吃的早点,左等右等,却不见义弟下楼。
“那小子,怎么还不下来吃早饭”·“睡懒觉了吧·别管,让他好好儿休息,咱们先吃·”夏莉埋头喝燕窝粥,“唉,给皇帝治病,多艰难呐,小师弟在宫里待了半个月,想必吃不惯也睡不香。”
周彦清自是心疼,却摇摇头,“不吃饭怎么行我去叫醒他,吃饱了再睡嘛·”·说完,他撇下夏莉,快步登上二楼,敲门唤道:“都什么时辰了快起来,该吃早饭了”·他敲了又敲,毫无回应。
“嗳,睡成猪了吗”·周彦清逐渐起疑,使劲一推,门没锁,一推便开了··他纳闷进去一看:床是空的,被窝是乱的··伸手摸了摸,被窝内一片凉意,毫无温度。
显然,卧房主人早已起床了··“奇怪,人呢哪儿去了”·周彦清弯着腰,顺手整理被褥,动作突然一顿,暗忖:莫非……又去瑞王府了·刚从宫里回家,只待了一晚,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去找赵泽琛了·岂有此理·周彦清勃然变色,狠狠把被褥一扔,心霎时比凉被窝更凉。
他怒火中烧,困兽般急促踱步,猛地停下脚步,忍无可忍,抄起桌上茶杯,暴躁一砸·“当啷~”一下,茶杯应声而碎··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赵泽琛,你到底凭什么·周彦清嫉恨黑着脸,在义弟房里踱来踱去,顷刻后,他瞥见被褥堆里露出一个筒状物。
“什么东西”·他拿起,展开一看:是一幅山水画,隽雅写意,并无落款··但周彦清直觉断定:此乃瑞王手笔··赵泽琛,值得你早饭也不吃跑去探望他的画,值得搂着睡·周彦清怒不可遏,双手颤抖一撕——                        ·第42章 情蛊·撕·撕烂·撕它个稀巴烂·或者,一把火将它烧成灰, 避免碍眼·周彦清怒气冲冲, 双手颤抖, 攥着瑞王的画作,狠命一撕,盛怒之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毁了这幅画·但, 他愤怒中抓住的是同一侧卷轴的两端, 上等贡品,韧木材质古朴雕花,他的手颤抖无力, 第一下没能撕断韧木轴。
第二下,第三下,仍未能毁坏··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怒火熊熊燃烧,理智却在撕毁失败后缓缓回归, 犹豫想:毁它容易, 却难收场··假如真撕毁或烧毁了这幅画,等义弟回来,我该怎么向他解释·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彦清牙齿咬得“格格”响动,沮丧叹了口气,泥雕木塑般, 思考半晌,最终咬咬牙,憋屈整理瑞王画作,把它恢复原样放回原处,然后收拾方才砸了泄愤的茶杯碎片。
紧接着,他悄悄从库房里拿了个一模一样的茶杯,照原样摆在桌上··哼,来日方长,赵泽琛,你等着·周彦清打起精神,仔细整理义弟卧房,确认抹除了一切可疑痕迹,才放心离开。
老皇帝病倒,休养期间,朝政一直交给皇长子管理,各派夺嫡势力煎熬筹划,宋慎隔三岔五进宫请脉,屡经刁难,屡次脱险,逐渐声名远扬··入夏后,天气越来越炎热,都城处处蝉鸣不休,商贩开始售卖各式瓜果与甜汤、凉粥等解暑食物。
瑞王府的冰窖开了,天天凿冰供厨房使用,瑞王因患心疾,不宜用冰,厨子们却挖空心思琢磨冰镇食物,暗中争相讨好宋慎··讨好宋大夫,等于讨好殿下,府里谁也不敢得罪殿下器重的门客。
六月下旬·傍晚·日色西斜,却仍是暑气逼人,热得马儿“呼哧呼哧~”喘息··“吁”·宋慎勒马,惯常独来独往,停在了王府门外。
“哟,宋大夫”·“神医,几天没见了,最近可好”·门房小厮颠颠儿迎接,争着行礼问候,抢着给王府大红人牵马。
“外头热,快请进府里坐·”·“神医,请·”·“热坏了吧小的给您擦擦汗”·……·宋慎从不端架子,随和健谈,出手打赏时又大方,自然深受王府下人重视。
他神采奕奕,大步如飞,佯怒嘱咐:“又来哪儿有‘神医’记着,只能叫‘大夫’”·“哎哟,皇城谁不知道您医术高明纷纷夸您华佗在世呢。”
宋慎天生不甚在乎名誉禄利,摇摇头,“过奖了·宋某行医的资历尚浅,诸如‘神医’、‘华佗在世’这类高帽子,实在当不起,宋某怕被压死。”
“当得起,当得起”·小厮殷勤引路,不遗余力拍马屁,你一言我一语,恭维道:“如今,不仅皇亲国戚,连圣上都信任您的医术,南玄武堂的门槛,几乎被求医的人踏平啦。”
“宋大夫仁心仁术,简直是扁鹊重生·”·“小人上次中暑,去贵馆看病,抓了几服药,药到病除”·……·宋慎熟门熟路,大踏步走向后园竹楼,为了耳根清净,爽快掏出一些碎银子,“行了,我认得路,你们忙活去吧。”
“多谢大夫打赏”小厮如愿得了赏银,眉开眼笑,毕恭毕敬鞠躬,“谢谢神医·”·此时此刻·竹楼露台上·树丛与竹林环绕竹楼,枝繁叶茂,浓密树荫掩映下,五皇子和七皇子靠着露台栏杆,摇着折扇观察下方,小声交谈。
“五哥,看见了吧”七皇子兴奋耳语说:“瑞王府的下人,争相巴结宋大夫,啧,他的地位,几乎与咱们四哥平起平坐了·”·“七弟,少胡说。”
五皇子扭头,望了望凉亭内品茶的瑞王,“仔细被四哥听见,训你一顿·”·“谁胡说了事实而已”·七皇子收起折扇,敲了敲栏杆,感慨道:“这儿,原本是个水榭,四哥为了哄宋大夫高兴,竟在隆冬腊月下令,拆了水榭改建竹楼,甚至冒着寒风大雪,亲自督建。”
·“另外,四哥为了他,先后得罪大哥和二哥,啧啧,那阵仗,那架势,活像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哎唷,从前真没看出来,四哥温文尔雅,为了一个门客,居然那么豁得出去”·“老七,你愈发爱胡说了。”
五皇子环顾竹楼,慢悠悠反驳:“四哥一向喜欢清幽雅静,他是为了自己的兴趣,才决定建造竹楼,与宋大夫无关·”·七皇子斜睨,“装什么糊涂呐小弟都看出来了,不信你看不透。”
看破了,非得说破吗五皇子笑而不语··少顷,无人阻拦的宋慎径直登上露台,踏出厅门一望,意外愣了愣,暗忖:五皇子和七皇子在此,下人怎么没告诉一声早知道,我就回医馆了,以免打扰他们兄弟小聚。
见了面,不得不打个招呼··宋慎定定神,朝两个皇子走过去,抱拳行礼,“草民宋慎,见过二位殿下·”·“宋大夫,无需多礼·”五皇子若无其事,七皇子笑嘻嘻,扇子指向角落凉亭,“瑞王在亭子里呢。”
除了庆王和瑞王,宋慎与其余皇子并无私交,佯装看不懂七皇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后退一步,“抱歉,草民不知道二位殿下在此,打扰了,您三位请继续聊,草民告辞。”
“哎,回来,本殿下有事找你”七皇子招招手,“走走走,去凉亭里坐下谈·”·宋慎纳闷问:“不知七殿下有何吩咐”·“本殿下的私事,怕宋神医借故推辞,特地请了瑞王当说客,希望神医能替本殿下解决难题。
”·“您说笑了,宋某医术浅薄,万万当不起‘神医’称号·”·“实至名归,何必过谦神医,快点儿·”·七皇子走进凉亭,落座,朝瑞王笑了笑,“四哥,你一定要帮帮小弟。”
瑞王严肃道:“我并未答应当说客·”语毕,他温和对五皇子和宋慎说:“坐,都坐·”·“谢殿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宋慎落座,丫鬟奉茶,刚喝了一口茶,便听七皇子迫不及待地问:·“宋大夫是南境人士,又自幼学医,应该听说过‘情蛊’吧”·宋慎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七皇子小声问:“听说,中了情蛊之术的人,会死心塌地爱上施术者,对吗”·宋慎放下茶杯,耐着- xing -子答:“传闻里确有此一说。”
七皇子满怀期待,“那,你会情蛊之术吗”·宋慎面不改色,摇头答:“宋某对蛊术一窍不通·”·“不可能”七皇子脸色一变,拍桌怒道:“你撒谎”·瑞王立刻不高兴了,沉声阻止:“七弟,不得无礼。
我早说了,宋大夫出自名门正派,不懂歪门邪道巫/蛊之术,你打消念头吧,以免无意中用蛊术伤害他人·”·与此同时·紫藤阁·周彦清路过厢房时,闻到一股奇异气味,吸入鼻后,人恍惚,感觉脚底发飘,说不清楚是舒服还是难受。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边辨认气味,一边敲门,疑惑问:“师姐,什么味道啊这么奇怪·你是不是又在捣鼓养颜膏药”·夏莉在房里嚷,“不是”·“那你在干什么”周彦清不放心,“熬药吗你病了”·“师姐”·“开开门,是不是有药材烧焦了”·夏莉被敲门声扰得心烦,推开半扇窗,草草答:“放心,我没生病,你忙你的去吧啊。”
说完便想关窗··周彦清眼疾手快,把窗彻底拉开,探头进去张望,狐疑质问:“你到底在干什么烟熏火燎的,想烧房子吗”·“哈哈,我又没疯,怎么可能烧房子。”
夏莉浓妆艳抹,抿嘴一笑,妩媚倚着窗台,忍不住透露道:“其实,我是在养情蛊·”·周彦清吃了一惊,“‘情蛊’”·“嗯,快成功了。”
夏莉难掩愉悦之色,“我想把它种在杨哥身上,叫他死心塌地爱我一辈子,白头偕老小周,师姐已经考虑清楚啦,年底嫁给杨哥,到时,请你和小师弟喝喜酒。”
周彦清丝毫不关心夏莉的情郎,敷衍道了声“恭喜”,便陷入沉思,惊喜暗忖:·情蛊·死心塌地爱一个人一辈子·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试试……                        ·第43章 呛酒·盛夏之夜,月色皎洁。
竹楼露台上, 凉亭内, 宋慎身穿宽大的玄色武袍, 惬意靠着栏杆饮酒,眼前是瑞王,仰头是明月,耳畔是清风与虫鸣声, 优哉游哉, 赞道:“好酒”·“良辰美景,赏月谈天,实乃人生一大快事”·瑞王自幼受严格礼仪教导长大, 即使夏夜在家里品茶,服饰也一丝不苟,言行举止得体文雅,风度翩翩, 令人见之忘俗,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他酷爱清幽雅静, 屏退了众下人, 亲自烹茶,悠闲品茗,提醒道:“当心喝醉·你上次也是这样靠着栏杆,醉醺醺,硬要沿着栏杆跳进竹林里去,幸亏被侍卫阻拦了。”
“上次啊”宋慎懒洋洋告知:“其实, 我根本没喝醉,只是想逗逗你·”·瑞王闻了闻茶香,神色自若,见多不怪,压根懒得动怒,轻飘飘训道:“大胆。
你身为大夫,却隔三岔五吓唬病人,像什么话”·“殿下误会了·草民并无吓唬的意思,只是想逗您开怀一笑而已·”·“‘开怀一笑’哼。”
隔着茶几,瑞王抬头,月光下肤色玉白,目若朗星,俊美无俦,威严问:“露台下方是假山,三四丈高,你若失手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假如宋大夫在瑞王府摔成重伤,本王能高兴吗”·“哈哈哈,放心吧。”
“宋某虽然学艺不精,但不至于辱没师门到失手坠楼的地步”说话间,宋慎敏捷一跃,离开竹躺椅,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左腿屈起,右腿撑地,仰脖喝了口酒。
·“你——”·瑞王吓一跳,无心品茗了,“你又想做什么赶紧下来”·宋慎高大挺拔,右腿撑地,右手拎着酒壶遥指明月,左手拍拍身边栏杆,“赏月啊。
快,过来,你坐这儿·”·“明明有椅子,为何要坐在栏杆上”瑞王不由得担忧,起身走了过去,打量对方:·夜风吹拂,周围竹木枝叶沙沙作响,万千影子摇曳,皎洁月光下,年轻的掌门肩宽腿长,玄色武袍飘飘,剑眉星目,薄唇弯起,神采飞扬,俊朗中透着倜傥不羁。
宋慎笑眯眯,“坐在栏杆上更有趣,不信请试试·”·“太危险了·”·“怕什么如果摔下去,我一定给你当垫子。”
“不了·”瑞王站在栏杆旁,小声说:“附近有侍卫巡夜,一旦被他们发现,肯定会告诉管家,到时,咱们休想清静聊天·”·宋慎被劝住了,同样小声说:“也是。
唉,王公公越来越爱唠叨了,逮着机会就耳提面命,生怕我带坏殿下·”·“他并无恶意,只是爱啰嗦,你别放在心上。”·“知道”·瑞王背着手,两人安静赏月,虽未交谈,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乏味。
片刻后,瑞王扭头,好奇问:“傍晚五弟和七弟在场,我不方便打听·不知传闻中,你们南境,是不是真的有巫蛊之术中了情蛊的人,真的会死心塌地爱上施术者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殿下突然打听巫蛊之术,莫非有什么打算”·“没打算,好奇罢了。”
宋慎掂了掂酒壶,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心思转了转,探身靠近,耳语说:“宋某还以为你与七殿下一样,爱而不得,试图通过情蛊制服对方,让对方死心塌地爱自己一辈子。”
“怎么可能”·瑞王失笑摇头,脸庞光洁眉目如画,矜贵无匹,“爱而不得,皆因有缘无分,注定难成眷属,何苦勉强·”·“确实,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绝不会帮助七殿下为皇子弄情蛊,轻是勉强他人,重是助纣为虐。
我不想造孽·”·“拒绝得对·我那七弟,行事一贯鲁莽,经常受长辈责备,惯着他等于害了他·”瑞王话锋一转,“如此听来,你是了解巫蛊之术的。”
宋慎不自知,又靠近了些,两人袍袖相贴,“一知半解·”·高处凉风习习,瑞王清晰闻到了酒香,以及对方身上熟悉的阳刚气息,霎时被侵袭包围,他悄悄按下避开的念头,催促道:“能否说来听听”·“行呐。”
宋慎定定神,收起笑容,严肃告知:“巫蛊之术,实际是毒术·我南玄武的祖师爷,靠医治蛇毒开宗立派,留下的秘籍中,有一册记录了巫蛊之术,明确注明‘情蛊乃毒术’。”
“毒术”·瑞王皱了皱眉,“毒术……会害人的吧”·宋慎点了点头,“它很可能伤害无辜,恩师严令徒弟使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无需理睬求蛊之人。”
“奇怪,世上竟有能使人死心塌地相爱的毒/药”瑞王惊讶且感慨,“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宋慎凝重告知:“蛊虫是毒虫,中蛊便是中毒,并非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而是神智被毒物蒙蔽了。”
“另外,人心最是变幻莫测,即使用了毒术,也无法永远控制一个人的神智,除非天生痴傻,不然,一旦停药或减少剂量,中毒者迟早会清醒·”·瑞王赞同颔首,“言之有理。
宋大夫的解释,比玄之又玄、虚无缥缈‘秘术’之说通俗易懂多了·”·“总而言之,巫术情蛊,要么是装神弄鬼骗财,要么是下毒害人造孽,好奇打听打听无妨,殿下切莫沾手”·“这是自然。
造孽的事儿,你也不准沾手·”·“宋某闯荡江湖至今,无论买主开什么价钱,从未接过一桩养蛊的生意”·“嗯,很好。”
宋慎喝了口酒,换了个坐姿,面朝月亮,两条长腿悬在栏杆外,右手拿着酒壶,左手空着,玄色袍角飘扬,仿佛被强风一吹,就会重重坠楼··瑞王见状叹气,俯瞰楼下怪石嶙峋的假山,不敢想象唯一门客坠楼摔得血肉模糊的惨状,揪住对方袖子,无奈劝说:“你下来行不行万一打滑摔下去,后悔莫及。”
瑞王刚一揪,宋慎便察觉,醺醺然间心血来潮,骨子里的玩- xing -作祟,顺势往后倒,“咚~”一声,故意摔在了地上··“宋——”·“小心”·瑞王瞠目结舌,来不及施救的手僵在半空,呆了呆,一回神,立刻搀扶,连声问:“怎、怎么了我没使劲拽你啊,难道又喝醉了没摔伤吧”·宋慎躺在栏杆- yin -影里,须臾,慢慢睁开眼睛,虚弱答:“头有点晕。”
“唉,叫你不听劝叫你率- xing -胡为”·瑞王慌了神,紧张观察,“摔伤脑袋了吗躺着,不要乱动,我马上找大夫救你。”
语毕,他扭头便想大喊“来人”··“等等,不用,不用了”·宋慎伸手一拉,见对方惊慌失措,顿感懊悔,既享受关切,又怕露馅,安慰道:“莫慌,我没事,没摔伤,有点儿晕乎,是醉酒的缘故。”
“真的”·“真的·我自己就是大夫·”·“今后不要再坐在栏杆上了,幸亏是摔进来,假如是摔出去,伤势难以预测。”
瑞王松了口气,目光一扫,忽然发现:·咦·奇了,意外突发,酒壶为什么没摔掉·瓷质酒壶,完好无损,被宋慎稳稳握着。
瑞王愣了愣,一把抢过酒壶,昂首质问:“你摔倒时,酒壶为什么没摔碎”·糟糕,露馅了··宋慎尴尬之余,硬着头皮答:“陈年美酒,摔倒也得护着它,浪费了忒可惜。”
瑞王方才关心则乱,冷静后立即明白了,席地而坐,靠着栏杆,扶额说:“有时候,本王真想狠狠罚你一顿”·“殿下息怒,息怒息怒。”
“还装还不起来”·“是”宋慎一骨碌起身,与对方并肩,正襟危坐,作恭谨状。
瑞王余光瞥视,气着气着,忍不住笑起来,“行了行了,你如此正经,本王十分不习惯·”·“那,殿下喜欢什么样儿的你喜欢的,宋某尽量、尽量装一装。”
瑞王哑然失笑,“还想装算了罢,本王委实有些受不了惊吓·”·两情相悦,只有恼意,没有真怒··宋慎小心翼翼哄好了人,意欲拿回酒壶,却失败了。
“抄没此酒,作为对你的惩罚·”瑞王神态威严··宋慎理亏,“好吧·”·瑞王敲了敲酒壶,又闻闻酒香,随口问:“什么美酒值得你摔倒也护着它。”
他没多想,就着壶嘴,本想尝一小口,谁知酒壶颇沉,一倾倒,冷不防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液溢出,- shi -了脖子和衣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烈酒入喉,素不饮酒的人瞬间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咳怎、怎么——”瑞王狼狈咳嗽,感觉自己喝的不是酒水,而是烈火,无比辛辣,又烫又呛,涨红着脸说:“太辣咳咳——”·宋慎皱眉,一把将酒壶拿回并撂开,单膝跪地,为对方拍背顺气,“此乃陈年烈酒,你一向不饮酒,猛灌,当然受不了。”
“太、太辣了·”瑞王下意识想吐掉它,酒液却已经入喉,霎时岔了气,辛辣酒液在喉咙里乱窜,犹如雪上加霜,被呛得无法呼吸,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眼泛泪花。
“嘘,别说话,忍忍,咳顺了气就好了·”·宋慎干着急,不假思索,抱住了对方,卷起袖子为其擦拭溢出的酒液··“咳咳,咳咳咳·”·瑞王呛咳半晌,艰难平复了呼吸,脸通红,气喘吁吁,眸光水亮,沾了烈酒的唇润泽,疲惫批评道:“这种东西,也叫‘美酒’简直比药还难喝。”
宋慎目光深邃,凝视怀里虚软无力的人,蓦地涌起一股悸动,低声说:“我的错,不该把它带到殿下面前·”·“还难受吗”·瑞王摇摇头,挣了挣,却未能挣脱。
因为,宋慎魔怔了似的,不仅没松手,还缓缓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奉上周六的更新·第44章 流言·盛夏之夜,月色柔和, 凉风徐徐吹拂, 吹得周围竹林枝叶摇摆, 飒飒作响。
静谧中,不知名的虫儿们此起彼伏地鸣叫,热闹吱吱呀呀,乱人思绪··虫鸣声不休, 一阵远, 一阵近,宋慎醉酒醺醺然,感觉像是回到了故乡, 仿佛置身于南境师门后山的茂盛竹林里,惬意游玩,无忧无虑。
但,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与童年相比, 既相同, 又不同··相同的是明月清辉、竹林凉风、陈年美酒,不同的是,他怀里多了一个人··“你……”瑞王抬手一推,对方纹丝不动。
宋慎已经管不住自己了,“嘘,别动·”·两人被栏杆- yin -影淹没, 对视片刻,斯文皇子受不了江湖掌门鹰隼般的锐利目光,败下阵来,扭头了··瑞王半躺在地上,方才被烈酒呛得咳嗽狠了,眸光水亮,头晕脑胀,有些不清醒,茫然问:“你又想做什么”·宋慎不答话,呼吸间满是酒气,在醉意与悸动夹击之下,神智也开始不清醒。
“别跪着,起来·”瑞王又推了推,对方仍是纹丝不动··宋慎单膝跪地,魔怔了似的,目不转睛,端详昔日恨不能揍其一顿以泄愤的难缠皇子,缓缓低头,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
肌肤相贴··刹那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瑞王呆了呆,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烫,好烫·你生病了发热·“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病了”·宋慎先摇头,旋即点头,低沉浑厚的嗓音略显沙哑,一本正经答:“唔,宋某病了。
为殿下病的·”·为我病的·瑞王听得一愣,被抱着勒得有些难受,一边挣扎,一边叹道:“少胡说,你没病,分明又喝醉了早知道,干脆撤了酒,逼你和我一起品茶,省得——”·话音未落,他的嘴忽然被堵住了。
瑞王停止挣扎,脑海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睁大眼睛,盯着近在眼前的胆大包天门客··其实,宋慎的脑海亦一片空白··年轻掌门激动,霸道搂抱心仪之人,目光却深邃温柔,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俯身,唇相贴,轻柔摩挲。
“你——”·“大胆”瑞王心如擂鼓,屏住呼吸,下意识推搡··宋慎情不自禁,耳语说:“别怕。”
且容我放肆一回,“就一会儿,稍后任你发落·”·倘若认真处罚,你还能活命吗瑞王急促眨了眨眼睛,彼此贴近得呼吸交织,心里眼里只有对方。
皎洁月色笼罩着竹楼露台,四周静悄悄,耳畔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与心跳声··宋慎一直单膝跪地,满腔珍惜情意涌动,目光亮得吓人··怎么办面对门客此举,究竟应该怎么办·瑞王苦恼思考,似乎被对方身上的烈酒气息熏醉了,迷迷糊糊,倏尔清醒,倏尔沉迷,清醒时推搡,沉迷时揪扯,毫无章法,把对方的武袍揉搓得皱巴巴。
 ·他们隐蔽在栏杆- yin -影里,静静相拥,玄色武袍与霜色绸袍堆叠,说不出地亲密··迷糊中,不知过了多久,屏住呼吸的瑞王窒得难受,喃喃提醒,“你刚才说‘就一会儿’,好了吧”·宋慎哄道:“再多一会儿,行么”·“……不行。”
瑞王眸光水亮,狼狈别开脸,“浑身酒气,一喝醉就胡闹,不像话·”·宋慎确实浑身酒气,醺醺然,却始终能克制住冲动,含笑说:“熏着殿下了,草民该死。”
“快、快起来·”瑞王拽了拽被压住的袍子,环顾四周,不无顾虑,“万一被下人看见,如何解释得清”·秋夜凉风一吹,宋慎定定神,叹了口气,搀扶对方站起,低头为对方整理头冠、头发与衣服,低声说:“草民该死,冒犯了殿下,殿下心里要是有气,可以打我一顿。”
瑞王努力板起脸,却默许对方为自己整理服饰,“打你有什么用”·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宋慎恳切答:“出出气·以免愤怒郁结于心,伤身。”
瑞王凝视俊朗门客饱含温柔的桃花眼,白皙修长的食中二指捏了捏眉心,纵容叹息,“算了罢,我哪里打得过你·”·啧,对着你,我还能还手不成·宋慎即刻后退两步,摊开双臂,招呼道:“来,随便打,宋某绝不还手”·这时,瑞王才发现,对方的领口歪斜敞开,露出一小片结实胸膛——那是刚才相拥推搡间,被他用力揪扯造成的。
宋慎懊悔自己孟浪了,想方设法赔小心,拿起酒壶塞给对方,教导道:“没跟人动过手吧无妨,我教你,喏,拿着酒壶,砸我,朝脑袋砸”·瑞王错愕捧着酒壶,绷不住脸,差点儿笑了,“君子动口不动手,殴打他人,有辱斯文。”
“也对·”·宋慎莞尔,突然自己把脑袋碰向酒壶,“无需你动手,我自罚”·瑞王被轻轻一撞,没捧稳酒壶,酒液溅出,溅- shi -了两人衣服,“小心——”·“好酒”宋慎笑眯眯,再度靠近,“再砸一下”·瑞王招架不住,顷刻便被安抚得消了气,摆摆手,“行了行了衣服弄得脏兮兮,不知下人会如何猜测。”
“不脏啊,来,我帮你擦干净·”·宋慎勤勤恳恳,仔细擦拭一通,低声问:“不生气了”·“哼·”瑞王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子,生不起气来。
宋慎松了口气,眼前人是心上人,又亲昵拥吻了一通,为对方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他招呼道:“风大,别站这儿,咱们回亭子里坐·”·不知不觉间,瑞王已经十分习惯被唯一的门客照顾,甚至信任依赖,依言返回凉亭,落座后才察觉不对劲,疑惑问:“奇怪,小半个晚上了,怎么没一个下人出现”·宋慎并不意外,“没眼色的,当不了王府下人。”
瑞王倒茶的动作一顿,“嗯”·“下人怕打扰咱们,未经传唤,谁也不敢贸然出现·”·宋慎神采奕奕,心潮澎湃起伏,没头没尾,激动脱口说:“宋某罪该万死,心知与殿下身份悬殊,却动了非分之想……目前,我正在尝试立业,但愿有朝一日,外人议论咱们时,是‘势均力敌、金兰结契’,而非人人嘲笑‘瑞王鬼迷心窍瞎了眼’。”
“什么”瑞王喝茶解渴,一时间未能领悟··宋慎目光坚毅,“这种事有损殿下名誉,将来若是秘密泄露,我责无旁贷,当——”·“泄露又如何泄露就泄露。”
瑞王平静打断,放下茶杯,威严说:“本王乐意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何需你带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何必畏惧非议”·“说得好”·宋慎意外且动容,行至栏杆旁,仰望皎洁月亮,举手作发誓状,郑重道:“苍天在上,日月可鉴,宋慎要是辜负了赵泽琛,今生不得好死,轮回世世不得为人”·瑞王讶异站了起来,四目对视,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轻声说:“小声点儿,赌咒发誓的,多不吉利。”
宋慎刚想开口,远处小厅门口突兀响起一声咳嗽:·“咳咳”·“宋大夫,你在干什么”·管事太监王全英,忒不放心,独自登上露台,踌躇不前,眯着老花眼望向凉亭,关切问:“刚才,是殿下在咳嗽吗怎么啦莫非吹风着凉身体不适”·瑞王深吸口气,若无其事答:“没什么,本王刚才喝了口酒,岔气了而已。”
“啊今晚上的可是烈酒宋大夫,你怎么没拦着呐殿下忌酒,你不知道吗”·宋慎摸摸鼻子,“抱歉,我的失误,未能及时阻拦。”
老太监不满地靠近,端详一番,更不满了,“唉哟,衣服都打- shi -了,您究竟喝了多少”·“就一口·”瑞王轻描淡写,“酒壶倒了,溅- shi -了衣服。”
老太监压根不信,却不便直白询问,憋得难受,劝道:“很晚了,殿下该歇息了·”·宋慎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披风,为对方披上,“确实不早了,听王公公的,赶紧回房歇息。”
“好吧·”瑞王衣来伸手,自然地接受照顾··老太监旁观,欲言又止,忧心忡忡··他思前想后,选择悄悄行动,追赶上已经踏出瑞王府大门的宋慎。
“宋大夫”·“等会儿”·宋慎牵着马止步,诧异问:“王公公,有什么事吗”·“这坛酒,请带回去品尝。”
老太监屏退随从,双手奉上酒,“此乃惠妃娘娘所赐,她听说你喜欢品酒,特意派人去御酒坊挑选的佳酿·”·往日,你都是吩咐小厮跑腿,今天为什么亲自跑腿送来宋慎犯了嘀咕,接过礼物说:“有劳公公。
等下次有机会进宫,我一定当面谢过娘娘·”·“有件事,咱家必须提醒你了·”·“什么事”·老太监装糊涂已久,委实憋不住了,开门见山,耳语透露道:“近日,宫里有了些风言风语,议论你和我们殿下……唉,也不知是谁最先嚼舌根,怀疑你和殿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怀疑你们有断袖之癖。”
宋慎神色一凛,“竟有此事我没听说·”·“宫中秘闻,刚刚开始流传,你当然不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实话告诉你,娘娘已经听说了,昨天传咱家问话,咱家没辙,只能推说‘下人造谣生非、用心险恶、毁谤殿下’。”
老太监束手无策,愁眉苦脸,“殿下尚不知情,娘娘不愿儿子烦恼,吩咐暂且瞒着·”·宋慎略一沉吟,“多谢公公告知,我知道了,回去便思考应对之策”·老太监意有所指,“我们娘娘,只有一个儿子,视如心肝宝贝,盼望殿下早日成家,渴望抱孙子,你却勾引——唉,宋大夫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
“宋某明白·”·“你下次进宫,娘娘不一定客气以礼相待了,切记,务必提前准备解释之辞·”·宋慎从善如流,“多谢公公提点。”
他话锋一转,低声问:“这件事,不知公公是如何看待的”·老太监唉声叹气,坦率答:“咱家曾想找娘娘告你一状,但顾虑重重,既怕你遭严惩甚至被处死,致使殿下失去可靠良医;又怕殿下伤心,埋怨亲信暗中与娘娘联手棒打鸳鸯,犹豫不决,索- xing -装糊涂。”
宋慎自是感激,“幸得公公体谅遮掩,宋某感激不尽”·“我们殿下,天生聪明,文采出众,可惜患病,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常年静养,深居简出,清心寡欲,活得像带发修行的和尚,可怜见儿的。
真没料到,殿下居然与你投缘,有你陪伴解闷,他能天天开怀欢笑,明显越陷越深了·”·“假如你被严惩或被处死,殿下肯定伤心气愤,他的病禁不起刺激,后果不堪设想,即使撑过去了,多半会变得郁郁寡欢。”
“太医说过,你也说过,殿下的病无法治愈,寿命堪忧,估计难以长寿·因此,咱家实在不忍心看他失去一大乐趣,奴才嘛,目光短浅,考虑不了太多,咱家只希望主子过得高兴。”
“唉,你啊,赶紧想办法吧千万要稳住娘娘、稳住局势,保护好殿下·”·宋慎侧耳倾听,听完,肃然起敬,正色抱拳,躬身道:“多谢公公宽宏成全事不宜迟,我马上回去想办法,待解决了麻烦,再重谢公公。”
“谁稀罕你的谢呀”老太监愁眉不展,尖柔嗓音慢腾腾,“咱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宋慎再度道谢,抱了抱拳,“告辞。”
语毕,他匆匆离开,连夜召集人手,兵分数路,分头行动,悄悄调查宫中流言蜚语··三日之后,宫中又有口谕传了出来··负责传令的禁卫客客气气,“宫里有令,请宋大夫立刻进宫一趟。”
医馆上下不明内情,不仅乐呵呵,还与有荣焉,纷纷说:“哈哈哈,瞧,宫里多么信任我们宋大夫”·宋慎神色如常,从容不迫,跟随禁卫进宫。
此时此刻·后宫·“岂有此理”·惠妃横眉立目,咬牙拍桌,“琛儿哪里懂得那些一定是被姓宋的勾引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多码了一点\(^o^)/·第45章 审问·自从揭了皇榜以来,宋慎时不时进宫一趟, 为皇帝和若干妃嫔治病。
往常气定神闲, 今天却难免忐忑不安··宋慎跟随禁卫, 沿着笔直宽敞的甬道,先抵达御花园,面见皇帝··旭日初升,御花园中花木葱郁, 茂盛花荫下, 有一副汉白玉桌椅,圆桌上茶香袅袅,放着一把银剪刀。
在禁卫与太监们的簇拥下, 承天帝落座,手腕搁在脉枕上,由大夫诊脉··宋慎自然不能与帝王平起平坐,太监搬了个小方杌, 招呼大夫落座,便于专注号脉··片刻后, 宋慎诊毕, 起身。
承天帝亦起身,拎起银剪刀,踱至花圃旁,亲自修剪花木·他身穿绛紫祥云瑞兽常服,须发灰白,眉间一道深刻“川”字皱纹, 嗓音苍老,慢条斯理问:“朕的脉象,如何”·年迈衰弱。
宋慎麻利收拾医箱,宽慰答:“陛下脉象平和,龙体逐渐康复,显见近期休养得不错,继续保养着,辅以药膳调理,想必龙体会越来越结实·”·承天帝乃九五之尊,积威深重,不怒而威,挑了一根花枝,“咔嚓”剪掉,满意道:“朕按照你的提议,踏踏实实休养了三个多月,确实感觉身体好转不少,精神也恢复了。”
“陛下为国为民,日理万机,太- cao -劳了,该多保重龙体才是·”宋慎与老皇帝交谈时,不谄不媚,语气堪称熟络,暗忖:看来,皇帝尚不知情。
他要是知晓宫里流传的流言蜚语,断不可能温和待我··“国务繁多,既当了皇帝,注定要- cao -劳·”·“陛下勤政仁慈,实乃黎明百姓的福气。”
承天帝流露笑容,眯着眼睛搜寻,仔细修剪花枝,“你医术精湛,救朕有功,当赏·想要什么说来听听·”·宋慎暗中琢磨措辞,一边合上医箱,一边摇头答:“陛下过奖了,草民能为您效劳,既是应当应分,更是荣幸,不该邀功讨赏。”
承天帝病情好转,心情随之好转,拿银剪子扒拉花丛,面对丝毫不贪慕官职富贵的民间大夫,颇有耐- xing -,慢悠悠说:“朕赏罚分明,当赏则赏,你应得的,无需推辞。
太医院的医正,向朕提了几次,有意招揽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多谢陛下赏识,但一则,草民出自寒门,书读得少,不太懂礼节,实在不是当官的料,二则,家师临终前,反复叮嘱草民务必多挑几个徒弟,以将鄙派医术发扬光大,故草民分身乏术,不敢贸然入仕,请陛下谅解。”
承天帝不悦地皱了皱眉,转念一想,却谅解了,“罢了,朕不勉强·只要你长居都城,随传随到,与太医相比也没多大区别·”·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多谢陛下体谅”·宋慎有备而来,脚步踌躇,几度欲言又止。
承天帝虽然年迈衰弱,洞察力却未消失,迅速发现了异样,扭头打量年轻人,威严问:“犹犹豫豫的,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宋慎抱着医箱,状似拘谨,倾诉似的告知:“城南有个医馆,名叫回春堂,可厉害了,他们拥有一块‘妙手回春’的烫金匾额,听说,竟是太/祖/皇亲笔所题,唉呀,真叫人羡慕草民每次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承天帝脸上的笑意浓了些,“怎么难道你也想要一块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不瞒您说,做梦都想”·宋慎抱着医箱,一副腼腆模样,苦恼说:“唉,但人贵有自知之明,草民的医术,远远比不上回春堂的老前辈,目前只能羡慕羡慕罢了。”
承天帝把银剪子交给太监,背着手,不解地问:“朕授予你官职,你婉拒,赏赐予你,你也推辞·头一回张嘴,居然是为了御笔匾额这是何故啊”·宋慎一本正经,掷地有声答:“草民打从心底里觉得:能为陛下效劳,是莫大荣幸,分所应当,不该邀功请赏。
但是,若能获得一块御笔匾额,即表示陛下对鄙派医术的认可,是无上的光荣”·“官职和金银珠宝,岂能与御笔题字相提并论假如能获得一块匾额,草民一定将它悬在鄙医馆大堂内,千秋万代地传下去,那种体面,那种荣耀,官职和金银财宝是给不了的。”
“哈哈哈~”承天帝愉快笑了笑,感慨并赞赏,“算你有些见识,也难得你年纪轻轻,却能潜心钻研医术,不为官职与财帛所动·唔,不愧是一派掌门人”·宋慎谦逊躬身,“陛下过誉了,草民仅是尽了本分而已,今生只能当个大夫,压根不是当官的料,所以不敢给太医院添麻烦。”
承天帝心情甚好,欣然道:“你第一次开口,求个御笔匾额,实至名归,并不过分·朕允了·”·“谢陛下”·宋慎如愿以偿,立即行谢礼。
半个时辰后,禁卫引路,两名太监捧着墨迹初干的御笔题字尾随,一行人前往惠妃寝宫··“启禀娘娘,宋大夫到了,来请平安脉·”·平安·哼,我一听见你来,就头疼,还平安什么惠妃压着怒火,端庄端坐,面色语气如常,“请他进来。”
少顷,宋慎左手拎医箱,右手托着御笔题字,亦神色如常,恭谨行礼道:“草民见过娘娘·”·往常,惠妃平易近人,笑脸和蔼,定会让“免礼”,然后吩咐看座看茶,诊完脉,还得闲聊一阵。
但今天,惠妃高坐上首,受了礼,只平静说一句:“不必多礼·”·“谢娘娘·”宋慎看明白了,暗忖:幸亏有王公公悄悄透露消息,不然,面对她的冷淡,我毫无准备,恐怕应对不当。
他留神观察着,请示道:“太医院说娘娘近日身体抱恙,吩咐草民来请脉·”·奴婢在场,惠妃不便发作,按照惯例让大夫诊了脉,而后一挥手,“都下去吧,我与宋大夫聊一聊瑞王的身体。”
“是·”闲杂人等告退,仅有两名亲信嬷嬷留下陪伴惠妃··按规矩,大夫不得直视妃嫔,宋慎站立,略低着头,等候对方发问··窗紧闭,门虚掩,偏厅内静悄悄,外人散去后,惠妃脸色渐渐变了,露出怒容,但由于投鼠忌器的顾虑,并未劈头盖脸责骂。
她喝了几口茶,把脾气压了又压,看着卷成筒状的御笔题字,冷淡问:“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瑞王又托你送画作入宫吗”·宋慎摇摇头,“这不是瑞王送给您的,而是圣上赐予南玄武堂的题字。”
“什么”惠妃愣了愣,“圣上的题字”·宋慎小心翼翼展开,露出“悬壶济世”四个大字,“草民有幸得了一幅御笔题字,回去照着它刻个匾额,千秋万代地供起来,以示对圣上的敬意。”
惠妃端详御笔题字,心情复杂,眉头紧皱,须臾,缓缓问:“宋慎,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圣上的赏识吗对得起我的信任吗”·宋慎收好御笔题字,老老实实,跪了下去,“娘娘息怒,草民甘受任何惩罚。”
“哼·”惠妃横眉冷目,压着嗓门质问:“你仗着自己的医术,打量我投鼠忌器,顾忌儿子的病情,不敢严格惩罚你,是不是”·“草民从未这样想过。”
“说”惠妃咬牙切齿,“你、你究竟存的什么心庆王推荐、圣上赏识、我信任有加,你还有哪一点不满为什么勾得瑞王不走正道琛儿从小孝顺懂事,万万没料到,竟被你带坏了”·“我看走眼了,看错了你了”·两名嬷嬷一左一右侍立,耳语劝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体。”
宋慎恳切答:“诸位贵人的赏识与提携,宋某铭感五内,绝无半点不满至于瑞王殿下……一切都是宋某的错,他身体不好,忌悲忌忧,您请随意惩罚,但千万不要责问他。”
“你当然该罚”·惠妃脸色铁青,怒目而视,“你有几个脑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件事,一旦被圣上知道,看你怎么死”·“草民罪该万死。”
宋慎正想尝试稳住对方时,厅门外忽然响起太监嗓音:·“娘娘,瑞王殿下给您请安来了”·他也来了宋慎顿感不妙。
惠妃皱眉,审视跪着的宋慎,稍一思索,吩咐心腹道:“去告诉琛儿:我乏了,在休息,叫他改天再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嬷嬷领命而去。
然而,瑞王已从其余下人嘴里听说宋慎在内,发觉嬷嬷神情不自然,便起了疑心,担忧之下,硬闯入内,温和说:“放心,我不打搅母妃休息,只是天气太热,走得累了,我想进去坐会儿,喝杯茶。”
“这、这……”·瑞王瞥了一眼,“喝杯茶,都不可以吗”·嬷嬷语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不能强硬拦截,苦着脸尾随,“哎,唉哟,殿下”·转眼,瑞王踏进偏厅,一眼看见了跪地的宋慎,旋即发现娘亲面有怒色,怔了怔,躬身行礼道:“儿子给母妃请安。”
惠妃沉默不语,任由儿子躬身站着,半晌,忍无可忍,愤怒且失望地一拍茶几,厉声道:·“琛儿,你也跪下”·“你可知错”                        ·第46章 逆子·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该来的这一天, 来了··瑞王自幼接受正统皇子教育长大, 体统礼节滚瓜烂熟, 温文尔雅,从未忤逆过娘亲,一贯母慈子孝,和乐融融··此前, 母子俩根本没遇见过这种难题。
惠妃一声令下, 心虚内疚的瑞王不假思索,一边下跪,一边苦恼暗忖:糟糕, 母妃气得不轻,我该如何解释·两人并肩跪立,宋慎低声说:“抱歉,连累你了, 真是不巧,你选择了今天进宫请安……娘娘正在气头上呢。”
“天气炎热, 书房里闷得慌, 我坐不住,外出逛逛·”长辈在上,瑞王难免惴惴不安,紧张思索措辞··宋慎余光一扫,发现对方脸色苍白,明显措手不及, 被吓着了,顿时心生怜惜,叮嘱道:“别怕,待会儿少说话,我会向娘娘解释。”
惠妃高坐上首,审视并肩跪着的两个年轻人,愈看愈愤怒,气不打一处来,严厉问:“琛儿,你可知错”·“母妃息怒,儿子知错,其实、其实……”·瑞王欲言又止,无措望着震怒的至亲,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琢磨出的措辞,一时间全堵在了喉咙口,越急着解释,越不知该如何开口,委实缺乏与长辈争论的经验。
惠妃怒不可遏,“其实什么说呀,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宋慎挺身而出,膝行往前两步,诚恳接过了话头,“娘娘息怒,千差万错都是宋某的错,与殿下无关,您错怪无辜了,当初——”·“住口”·“问你话了吗”惠妃顾忌儿子孱弱,不敢狠责,满腔怒火自然对准了罪魁祸首,斥责道:“随意插嘴,没规没矩,肆意妄为,胆大包天,偷偷勾引皇子违背伦常,圣上一旦知晓,你纵有、纵有九条命,也不够赎罪的”·在母亲心目中,自己儿子从小懂事孝顺,规规矩矩,哪里懂得玩龙阳一定是被长了九条尾巴的公狐狸精蛊惑带歪了·宋慎生怕火上浇油,字斟句酌,恳切提议:“娘娘教训得是。
于此事,宋某责无旁贷,自知罪孽深重,他日掉脑袋也是该的,只求娘娘不要责怪殿下·当务之急,得尽快商量出办法,长久地保护殿下·”·“为时晚矣”·惠妃黑着脸,怒火中烧,“你明知难以收场,当初为什么要勾引琛儿究竟存的什么心”·事出突然,瑞王懵了片刻,仓促定定神,小心翼翼劝说:“母妃冷静点儿,切莫气坏了身体。”
惠妃改为审视儿子,焦躁质问:“你既然懂得关心长辈的身体,何故犯下荒唐错误你跟着宋慎胡闹,是想气死长辈吗”·“儿子不敢,其实——”·“哼。”
惠妃冷哼打断,恍然咬牙,“难怪,难怪了娘精挑细选的大家闺秀,你一个也不满意,世家千金们的画像,你甚至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不断找借口推辞,亲事一拖再拖,原来是因为魂儿被宋慎勾走了,是吧”·瑞王听得尴尬,余光扫了扫身边人,摇头答:“母妃误会了。
您想想,近十年,您挑中了多少世家千金而儿子与宋大夫才认识多久他是去年揭的皇榜·所以,儿子拖延成亲一事,和他没关系。”
惠妃瞪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以前,儿子屡次拒绝相看,皆因一谈论亲事就心烦,虑及自身患有不治之症,不忍耽误了姑娘家。”
瑞王握了握拳,一冲动,鼓足勇气,坦率告知:“如今,儿子仔细考虑过了……决定不成亲了,既避免耽误姑娘家,又顺从了本心·”·“什么你、你不成亲了逆子”·惠妃无法置信,气得喘了喘,“娘一直以为,你是个孝顺孩子,没想到,被姓宋的一蛊惑,就变成逆子了”·“儿子不孝,辜负了母妃的期望。”
瑞王愧疚且坚定,“您要罚就罚儿子,不要为难宋大夫·”·宋慎既感动又着急,微微侧头,耳语阻止:“不要帮我·你越帮着我,娘娘越生气。”
瑞王素来受宠,第一次罚跪,夏季衣服单薄,逐渐感觉膝盖疼·他换了个跪姿,忍着疼痛,“不管了,横竖早晚得说清楚·”·惠妃见状,怒火更盛,拍桌呵斥:“放肆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成何体统”语毕,她抄起茶杯,重重砸向罪魁祸首,喝道:·“你必须离开琛儿”·“小心——”瑞王一惊,下意识伸手阻拦。
宋慎飞快把御笔题字往背后一藏,身体却不闪不避,任由茶杯砸向自己肩膀··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眨眼间,茶水打- shi -了宋慎肩膀,旋即“当啷~”一声,瓷器裂成碎片。
瑞王焦急不安,膝行靠近,“你没事吧”·宋慎浑不在意,“没事,这是我该受的·娘娘爱子心切,不可能不生气,给她出出气,我心里倒好受些。”
“求母妃别动手,宋大夫不仅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还是未受封的御医·”瑞王竭力镇定,“他若在此处受伤,外人见了,必定猜疑议论·”·惠妃失望极了,拍桌问:“娘打他一下,你便心疼了瞧你这幅样子,简直丢人现眼。”
“儿子惭愧,给您丢脸了·”瑞王始终没为自己辩解半句··“诸位,小声点儿·”宋慎指了指门窗,提醒道:“皇宫大内,人多口杂,隔墙窗外,也不知是谁的耳目。
宋某刚把流言蜚语压了下去,如果今日之事传出去,恐怕流言又起,有损殿下名誉·”·两名旁观的嬷嬷愁眉苦脸,一左一右,附和劝说:“娘娘息怒,仔细拍疼了手。”
“唉,宋大夫说得对,隔墙有耳,这件事,万万不能泄露的·”·惠妃愣了愣,狐疑打量罪魁祸首,“近日,宫里莫名出现一些流言蜚语,毁谤琛儿,又莫名消失了。
原来,是你所为你一个平民百姓,手怎么伸得进皇宫”·“什么流言蜚语我竟不知道·”瑞王茫茫然,皱眉问:“都瞒着我吗连你也瞒着我”·“嘘,回头给你解释啊。”
宋慎安抚了一句,面朝惠妃,轻描淡写告知:“宋某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交了不少朋友,其中恰有能使得上劲的,就请朋友帮了个忙,悄悄把谣言源头掐灭了。”
·惠妃不禁点了点头,旋即担忧,“你朋友在宫里当差吗是谁的手下”·宋慎歉意答:“具体不方便透露,请娘娘见谅。
总之,毁谤瑞王,等于挑衅宋某,统统别想过安生日子,宋某奉陪到底,不与敌人分出胜负,绝不罢休”·“哼,你是罪魁祸首,琛儿遭人恶意中伤,理应由你负责解决。”
惠妃的怒火稍稍平息··宋慎郑重其事,“是”·他察言观色,发现惠妃态度和缓了,趁机劝说:“殿下大暑天入宫给娘娘请安,进门茶水没喝一口,罚跪至今,白着脸冒汗,乃中暑之症,您消消气,能否允许殿下起来喝杯水”·惠妃揉揉太阳- xue -,沉默了一会儿,怕儿子病倒,叹息妥协,“去,扶那逆子起来,给他倒杯水。”
“哎”·两名嬷嬷疾步搀扶,匆匆倒了杯水,“殿下,快,喝点儿水·”·“老奴给您擦擦汗·可有哪儿不舒服”·为免激怒长辈,瑞王顺从站起,心不在焉地喝水,“我没事。”
随后,几人各怀心事,各自思考,偏厅内鸦雀无声··惠妃六神无主,眼眶一红,伤心失望捶打胸口,哽咽说:“天呐,我真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的一儿一女,儿子出生便体弱多病,女儿已被杀害……儿子原本孝顺听话,病情渐渐好转,眼看有盼头了,谁知,逆子居然决定不成亲了我命苦,命苦啊”·瑞王慌忙靠近,跪在泪流满面的妇人跟前,仰脸,努力劝解。
宋慎尚有许多话没说出口,无奈请脉是有时辰规定的,不得不提出告辞,“咳,宫规森严,大夫不能在后宫停留太久,我该离开了,以免外人起疑·”·“你休想一走了之”惠妃恨不能扣押罪魁祸首,细细审问。
瑞王扭头,轻声说:“放心,先走吧,我多待会儿·”·宋慎颔首,忍不住想叮嘱几句时,却听惠妃喝了一声“滚”··他始终恭谨,站起躬身,“草民告退。
下次有机会时,再来请罪·”说完,他拎起医箱,托着御笔题字,不放心地跟随禁卫离开了后宫··大半个时辰后,他踏出皇宫,在闹市寻了个茶馆,于靠窗处等候至傍晚,还没等来瑞王,却先等来了庆王。
“瑞王呢”·庆王惯常不苟言笑,严肃答:“回府了·”·宋慎一怔,“我一直盯着街道,并未发现瑞王府的马车经过。”
“本王叫他走的北宫门,你在这儿是白等·”·宋慎皱了皱眉,“殿下这是何意他……没事吧”·“没什么,挨了一顿责骂而已。”
庆王关上窗,缓缓说:“本王有个法子,兴许能让惠妃娘娘成全你们·”·宋慎眼睛一亮,立刻抱拳,“宋某正发愁,求殿下指点迷津”                        ·作者有话要说:宋慎:正式见家长,不太顺利o(╥﹏╥)o·第47章 抢蛊·宋慎满怀期待地看着庆王,虚心请教, “不知殿下有什么好办法”·庆王落座, 蟒袍笔挺玉带考究, 气势尊贵,不疾不徐问:“惠妃的同胞长兄,兵部高尚书,认识吧”·“高尚书”·宋慎想了想, 如实告知:“他的管家曾到鄙医馆请大夫, 宋某去过几次尚书府,给他的母亲看病,期间碰见过高尚书一回。”
“你觉得, 他为人如何”·“仅有过一面之缘,无法评价·当时,高尚书颇为客气,丝毫没对大夫摆架子, 还吩咐打赏。”
宋慎话锋一转,“咳, 但是, 假如他知晓外甥被带坏了,肯定不会再客气对待我·”·庆王的手伸向茶壶,透露道:“高尚书是本王的人·近日,他遇到了点儿麻烦。”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宋慎有求于人,忙夺过茶壶,“草民给您倒茶·”他聪明机警, 一点即通,主动问:“不知高尚书遇到了什么麻烦殿下若不嫌弃,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地方,尽管吩咐”·“现有一件事,需要你尽快办妥。”
庆王杀伐决断,开门见山道:“如果办得好,本王记你一功,并且能解决高尚书的燃眉之急·”·宋慎恍然大悟,“帮高尚书,等于帮惠妃娘娘。”
“没错,兄妹亲情,女人都希望娘家富贵平安·”庆王喝了口茶,“到时,不止惠妃娘娘,四弟也会高兴·”·宋慎稍作思索,并未草率揽下差事,坦率表示:“我有愧于惠妃娘娘,她作为母亲,不可能不发怒,严令我远离其子。
但事已至此,我绝不能撇下瑞王一走了之,只能尽力表达歉意与诚意,作为弥补·”·“所以,力所能及时,宋某十分乐意为殿下效劳,也愿意帮高尚书。
但不知具体是什么麻烦棘手吗”·“棘手·”·庆王简洁告知:“高尚书年轻时,曾外放辛州,任知府期间,查处了一起乡绅女干/杀民女案,审讯时动了刑,犯人体弱,判决之前便死在狱中。
陈年旧案了,谁知,近日,现任辛州知府突然上了一本奏折,诬告奏明:乡绅并未死亡,因其乃高尚书同窗之子,高尚书被朋友一哀求,心软徇私包庇,默许犯人假死越狱,并从义庄挑了具无主尸体冒充犯人,瞒天过海。”
宋慎皱了皱眉,“人命关天,是死是活,空口无凭,当年的乡绅要是还活着,躲在什么地方呢”·“本王一得到消息,迅速派人探查,但尚未抵达辛州,那人便急病而亡了。”
“陈年旧案,定有案卷,即使他急病而亡,也不至于死无对证吧”·宋慎疑惑问:“犯人的亲戚朋友知道些什么吗知府升堂审案,定有佐贰小吏在场协助,外加捕头捕快狱卒之类,知情人不少啊,怎会查不出真相呢”·庆王缓缓摇头,“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原案卷消失,呈为证物的是假案卷,相关知情者或逝世或举家迁走,下落不明,一时半刻难以寻找。”
宋慎若有所思,“奇怪,现任辛州知府是什么人够大胆的,竟敢诬告兵部尚书,是有深仇大恨还是受人指使”·“刘少峰,韩太傅的门生。”
庆王神色凝重,“对方蓄谋已久,处心积虑,罗织罪名陷害无辜,扳倒高尚书后,多半会以‘断袖之癖’、‘私德有亏’为由大肆毁谤瑞王,逐一剪除本王臂膀。”
毁谤瑞王宋慎神色一凛,“韩太傅是大皇子的外祖父,那么,刘少峰是大皇子党”·庆王默认了,“高尚书一倒,他们便会举荐亲信把住兵部,眼下,本王的大哥暂理朝政,倘若无人主张彻查,高尚书喊冤也没用,朝堂之上,派系林立,错综复杂……冤案年年有,说不得。”
宋慎定定神,“您请吩咐,需要宋某做什么”·“据查,刘少峰似乎并不甘愿为韩太傅卖命,谎称烧毁了旧案卷,实则藏起来了。”
庆王低声嘱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尽快设法,务必找到旧案卷,若能劝动刘少峰弃暗投明,最好不过·”·自从揭了皇榜,宋慎逐渐与庆王同乘一条船,处在局中身不由己,加上注重瑞王安危,便答应了,“宋某明白了,一定全力以赴”·“本王上次派出去调查的人暴露了身份,思前想后,此事交给你较妥,你认识的江湖能人异士多。”
庆王叮嘱道:“谢伦会协助你,他了解案情·谨慎些,切莫打草惊蛇·”·宋慎颔首,即刻前往庆王府,与熟悉案情的暗卫们商议对策后,悄悄安排人手,连夜赶去辛州办差。
忙忙碌碌,一晃眼,八月份了··虽已入秋,但秋老虎来袭,天气依然炎热,烈日如火··皇宫御花园内桂花飘香,树荫里蝉鸣不休··日上三竿,瑞王踏进偏厅时,惠妃正与兄长嫂子谈话。
“唉,皇后也是可怜,争来争去,落得一场空·”·惠妃淡淡唏嘘,“真没料到,圣上龙体康复重掌朝政后,竟会封二皇子为‘广平王’,打发他携妻带子去守偏远的南疆,没给点儿实权,看样子,二皇子余生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了。”
兵部尚书高远山年逾五十,蓄一缕长须,面无表情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实力不如人,注定失败·圣上允许二殿下带妻儿上任,令其一家团聚,已是仁慈。”
“过几天是中秋节·”高远山之妻丰腴,圆脸圆眼,小声问:“皇后娘娘遭受打击一病不起,到时,谁负责主持宫宴呀”·“还能是谁自然是韩贵妃。”
惠妃歪靠矮榻,漫不经心拨弄金镶玉护甲,“皇后病得不轻,圣上叫韩贵妃暂时掌管后宫·”·瑞王绕过屏风,站定,端端正正躬身行礼,“儿子给母妃请安。”
惠妃登时笑上眉梢,坐直了,“琛儿·”·依照品级和礼仪,高远山夫妇起身迎接亲王,“殿下·”·“舅舅,舅母。”
瑞王还了一礼,“并无外人在场,何必拘礼快坐·” ·“礼不可废,殿下先请坐·”高远山夫妇坚持后落座。
瑞王便先坐下了,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见过你父皇了”·瑞王答:“儿子去乾明宫请了安,也探望了皇后娘娘·”·惠妃满意颔首,“好,理应如此。
皇后凤体违和已久,无论她有没有精力相见,你进了宫,就必须去问安·”·“儿子明白·”·高远山之妻端详片刻,欣喜说:“半个月不见,殿下的气色,又好了些了,红润”她扭头问丈夫:“你看,是吧”·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高远山捻须端详,和蔼答:“嗯,确实,身体比以前结实多了。”
瑞王擦擦汗,“秋老虎天儿,热的·”·“可喜可贺啊·”高远山之妻仰望身份尊贵的小姑子,“恭喜娘娘,今后可以放心喽,不用再日夜担心孩子的身体。”
惠妃连声催促亲信给儿子擦汗打扇子,叹了口气,苦笑说:“哪里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琛儿虽然身体比以前结实,人却不如以前听话了,居然不肯成亲唉,我愁得跟什么似的,没辙了,请哥哥嫂子多教导教导外甥。”
“岂敢殿下贵为亲王,一向由圣上、娘娘和先生们负责教导·”妻子说完,高远山接腔,“殿下自幼懂事孝顺,相信他早晚会理解长辈的良苦用心。”
“但愿如此·”惠妃眉头紧皱,“怕只怕,我等不到抱孙子的那一天了·”·瑞王默默站了起来,低头听训··“瞧,哥哥嫂子瞧瞧,一提起‘成亲’,这孩子就默不作声,真真气人”·惠妃头疼极了,脱口而出,“生怕娘棒打鸳鸯,拆散你和宋慎,是不是简直——”她嫌丢脸,打住了话头。
高远山夫妇有些尴尬,做舅母的小心翼翼打圆场,“殿下年纪轻,行事难免有欠考虑的时候,娘娘消消气,教育他便是了·”·“莫说教育,教训打骂统统没用”·惠妃恨铁不成钢,烦躁板着脸,“逆子,鬼迷心窍,非要跟着宋慎胡闹,不肯听劝。
哼,等你父皇知道了,看你怎么办”·高远山忙嘱咐:“娘娘要冷静,二殿下刚败离都城,眼下乃多事之秋,此事能瞒一日是一日,以免殿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瑞王道谢,“多谢舅舅·”·“谢什么谢你舅舅绝不会赞同的,两个男人在一起……荒唐”惠妃苦口婆心,劝说:“我并非苛刻之人,早听说有些勋贵子弟背地里养娈/宠,咳,你与宋慎私下交好,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怎能为了他不成亲呢”·瑞王感激母亲作出让步,却铁了心了,无法妥协,愧疚道:“请母妃谅解,儿子宿疾未愈,实在不适合草率成亲。”
“娶王妃,怎会草率你这分明是推托之词”惠妃干着急,“有宋慎随传随到为你调理身体,怕什么”·瑞王被噎了一下,“他、他近期忙,并不一定能随传随到。”
“他又忙什么去了还有什么事比照顾你更重要”惠妃不自知,语气理所当然,批评道:“总是忙忙碌碌,十天半月不见踪影,他曾一遍遍承诺会用心照顾你,没准儿,随口说说罢了。”
·瑞王解释道:“三哥派了他差事,加上平日得打理医馆,忙起来便□□乏术·”·“哦”惠妃愣了愣,略倾身,紧张问:“庆王派了他什么差事跟你舅舅的案子,有关系吗”·瑞王安慰答:“母妃放心,诬告案已经了结了,父皇圣明裁决,查明舅舅并未徇私枉法,今后谁也不敢再乱作文章。”
“好,这就好·”·惠妃心有余悸,看着兄长说:“幸亏大哥没出事,有惊无险,不然,家中老人如何承受得了”·高远山亦后怕,避过一劫,感慨良多,“说句公道话,我能保住官职,幸亏有庆王周旋相助,也多亏了宋大夫,他在江湖上有名气,门路广,一呼百应,成功找到了案卷,还哄得刘少峰倒戈,气得韩太傅病了一场,真是难为他了。”
“哼,韩老贼,该死”惠妃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深恨韩贵妃之父,随即话锋一转,无可奈何,扶额说:·“宋慎那小子,委实能说会道,不仅哄得琛儿神魂颠倒,还哄得大哥夸他,甚至,连母亲都喜欢她”·“实话而已。”
高远山手捋长须,其妻子忍笑告知:“唉哟,娘娘是没亲眼看见过,宋大夫登门诊脉时,耐- xing -十足,幽默风趣,妙语连珠,常哄得老人开怀大笑,婆母恨不能留他长住府里呢。”
惠妃扼腕,遗憾吐露心声,“其实,宋慎很不错,可惜是个男人·”·上天注定,有什么可惜的瑞王笑了笑,“他前几天关心问起母妃的身体,下次有机会进宫,定会看望您的。”
“多事之秋,正事要紧,叫他小心为庆王办差,我身体无恙·”惠妃整理软枕,忧愁靠着矮榻,“你这孩子,变得太不听话了,娘一看见宋慎,就想骂他。”
瑞王听得皱眉,忍不住央求:“他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一向非常尊敬您……求母妃,宽容他吧·”·惠妃一怔,索- xing -别开脸,眼不见心不烦,“逆子,你是想气死娘。”
“儿子不敢·”·高远山夫妇身份尊贵,原本对娈/宠之流鄙夷不屑,但念及受过宋慎的恩惠,不愿显得恩将仇报,选择要么沉默,要么和稀泥。
傍晚,日落西山,凉风起,带来了秋意··瑞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王全英陪伴着,肥胖怕热,频频擦汗,絮絮叨叨,“今天,娘娘又问起宋大夫的事儿,又责备了老奴一顿。
唉,这件事,看来是没完了·”·“委屈你了,回去有赏·”·“老奴并不是求赏,而是担心您·”王全英忧心忡忡,耳语说:“勉强稳住了娘娘,但还有圣上,雷霆之怒,难以抵挡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陷进去了便无法自拔,哪里顾得了全局·瑞王轻声说:“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期待着,等行至闹市时,睁开了眼睛。
老太监岂有不懂的他掀开窗帘,往外张望,望着南玄武堂匾额,赞道:“‘悬壶济世’,嘿,有了御笔题字,南玄武堂气派多喽,看呐,闻名求医的人真不少。”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夫医术精湛,不愁没名气,如今满皇城,人人皆知‘宋神医’·”·瑞王顺势往外望,含笑说:“他不喜欢被称为‘神医’,嫌夸张,嫌名不副实。”
他一贯喜欢清幽雅静,但爱屋及乌,虽未如愿偶遇宋慎,观察嘈杂闹市也感觉有趣··“宋大夫的确是个人物,懒得当官,懒得应酬权贵,却乐意花心思扶危济贫。”
老太监由衷敬佩,“老奴听说,他每月月底,风雨无阻,带领医馆里的大夫们,去城郊养济院,探望孤寡鳏独,无偿治病,捐资送物,仗义慷慨,委实令人佩服。”
马车慢慢前行,瑞王目不转睛望着医馆大门,叹道:“他是孤儿,曾说过‘若无恩师收养,我早饿死了’,因此,他十分同情孤寡鳏独,尤其一见了孤儿,心里就难受。”
老太监忠心耿耿,“殿下想进去坐会儿吗”·“不了,王府马车太张扬·”瑞王摇摇头,愉快告知:“后日是他的生辰,我们约好了的,到时去城郊打猎。”
“什么打、打猎”·老太监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妥协嘀咕,“唉,老奴不多嘴阻拦了,殿下高兴就好。
有宋大夫陪同,应该会平安的·”·此时此刻·紫藤阁·宋慎风尘仆仆,昂首阔步踏进竹苑,懒洋洋喊:“清哥师姐我回来了。”
不料,夏莉卧房里猛地传出一阵激烈争吵声:·“这是我的私事,你有什么资格管”夏莉紧紧抱着蛊虫壶,“少多管闲事,走走走,出去”·房门敞开,周彦清估摸准了时辰,余光悄瞥门外,苦苦劝说:“你要是捣鼓养颜膏药,我才懒得管,但你是在养蛊虫,阁主绝不会允许的。
师姐,听我一句劝,主动处理掉蛊虫吧,免得阁主发怒·”·“说得轻巧,我辛辛苦苦养了它三个月,马上成功了,你说处理就处理”夏莉气冲冲,“不可能”·下一瞬,宋慎出现在门口,二话不说,先伸出右手,威严道:“师姐,拿来,给我看看。”
“小师弟回来啦·”夏莉赔笑,抱着蛊虫壶后退,“我养着玩玩罢了,没什么好看的·”·周彦清依计行事,不安地解释道:“我隔三岔五劝她悄悄儿处理掉,可她不听。”
宋慎皱眉,“她趁我忙碌,偷偷养蛊虫,你为什么不及早告诉我”·“唉,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既怕师姐怨恨我告状,又怕害得你们争吵,犹豫至今。”
夏莉不满地问:“你告我的状,还少了”·周彦清窘迫无措,“师姐别生气,我并无恶意,只是担心——”·夏莉愤愤然,“不用解释了,小人”·“师姐,什么态度清哥劝阻,是为你好。”
宋慎脸色沉沉,把义兄护在身后,严肃道:“师父在世时,明令禁止随意养蛊虫,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否则便是违反门规,当罚·拿来,我看看,是什么蛊”·周彦清小声告知:“情蛊。”
宋慎霎时气恼,“简直胡闹”·夏莉不停后退,“我、我当然有充分理由,并未违反门规·”·宋慎靠近,“你先上交蛊虫,然后说明缘由。”
“不,不给·这是我辛辛苦苦养的·”夏莉扭头就跑,跑向里屋··宋慎怒了,严厉喝令:“拿来”·他几个箭步,抓住对方肩膀一拧,旋即,顺着对方胳膊点其麻筋。
“啊——”夏莉胳膊一阵酸麻,痛叫,蛊虫壶落地··宋慎一捞,接住了,随手递给旁边的周彦清,“清哥,拿着,拿稳了,我仔细问问她”·第48章 生辰·情蛊,据说, 人中蛊之后, 会死心塌地爱施术者一辈子。
白头偕老, 羡煞世人··这只蛊虫,假如能归我,该多好,我正需要··悄悄收拢阁主的心, 到时, 任凭瑞王百般耍手段引/诱也没用,叫病秧子疑惑郁闷去,最好活活气死 ·周彦清心如擂鼓, 牢牢捧着蛊虫壶,激动雀跃,盯着争执不休的师姐弟俩,苦恼于该如何把蛊虫据为己有。
“小周, 还给我”·夏莉气得跳脚,试图夺回, 尖声大叫:“周彦清, 给我,那是我养的”·周彦清回神,被吼得吓一跳,被窥破想法似的心虚,虽然渴望,却丝毫未流露, 主动递回蛊虫壶,“大喊大叫干什么这鬼虫子,怪吓人的,我拿着都害怕,喏,还给——”·“慢不准还给她。”
宋慎扬声打断,抬手一拨,把义兄往门外推,“清哥,别理她,帮我保管一会儿,无需害怕,别揭开盖子就没事·”·“小师弟,唉哟小周,给我,快给我”·夏莉气急败坏,眼睛周围的皱纹凸显,抢夺失败,咬牙挽起袖子,使劲推搡师弟,“让开,别挡路,你们、你们两个大男人,合伙欺负一个女人,臊不臊我真替你们臊得慌”·顷刻间,两人动起手来。
毕竟是师姐,宋慎克制着脾气和力道,没动真格,仅是抵挡与阻拦,喝道:“不准撒泼啊,攻击掌门是犯上,你以为我不敢还手”·“啧,三脚猫功夫,丢人现眼,赶紧住手吧您。”
夏莉左冲右撞,却屡次扑空,武功不如人,干脆把涂了蔻丹的鲜红长指甲当暗器,毫无章法,又抓又挠,“求你了,体谅师姐一次,那只蛊虫,非常重要,没了它,估计杨哥不愿意娶我。”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杨哥他是谁”·宋慎一分心,脸颊被对方指甲划出一道血痕,“嗳,你挠伤我的脸了,用指甲,算什么本事”·“该,活该。”
夏莉徐娘半老,平日的妩媚仪态全无,胡抓乱挠,“谁叫你抢走我的蛊虫”·“因为你触犯了门规”·此时,周彦清已经退至门外,环顾四周,思考占为己有之法,正紧张间,一听见阁主受伤,疾步返回,不悦地阻止,“够了,住手”·“师姐为了一只蛊虫,为了一个‘杨哥’,把阁主的脸挠出血,万一挠破相了怎么办”周彦清靠近,左手抱着蛊虫壶,右手毫不客气地一推,狠狠把夏莉推开了,脱口骂:“泼妇似的,忒不像话。”
夏莉力气不敌,“哎呀”大叫,险些摔倒··宋慎眼疾手快,迅速一拽,搀扶妇人站稳,“小心·”·“周彦清,你推我你、你居然敢打我”·夏莉七窍生烟,气了个倒仰,积压已久的不满瞬间喷涌,昂首挺胸,左手叉腰,右手食指几乎点着对方鼻子,冷冷质问:“我与师弟切磋武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你算什么东西”·宋慎皱眉告诫,“师姐,适可而止清哥并不是外人。”
“小周刚才打我”夏莉委屈嚷:“你没看见吗”·“清哥不是打你,而是劝架·”·宋慎拿回蛊壶,揭开盖子,定睛审视蛊虫,站在中间,隔开视为亲人的师姐和义兄,叹道:“你刚才推搡抓挠,我计较了吗大度些,清哥是无心的。”
“呵·”夏莉重重跺脚,“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宋慎专注观察蛊虫,“甚么外拐内拐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有话坐下说,免得小弟为难。”
没错,咱们是彼此的亲人·周彦清心里一暖,勉强镇定,硬邦邦说:“阁主既是师姐的掌门师弟,也是我的结拜弟弟,我是急- xing -子,一向看不得兄弟被欺负,刚才出手重了点儿,师姐莫怪。”
夏莉拉着脸嘟囔,“师弟偏袒你,我岂敢怪罪呀·”·周彦清听得心里高兴,“哪里我只是怕阁主的脸被你挠花而已。”
“嘁,瞎- cao -心·”·夏莉撇撇嘴,“我俩打闹着玩儿的,师弟小时候,我天天陪着他疯玩,切磋武功无数次,他毁容了吗长大后英俊着呐,仪表堂堂,讨人喜欢得很。”
周彦清凑近宋慎,同看蛊虫,“打闹也该有个分寸·”·“是是是,我错了,小师弟英俊不凡,惹人心疼,不止你心疼,我也心疼·”·夏莉以鲜红长指甲斜掠鬓发,流露奚落之色,意有所指,感慨道:“我师弟交友甚广,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人喜欢他。
我要是年轻二十岁,非他不嫁,同门成亲,十分常见,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她着重强调了“外人”二字,斜睨周彦清,故意气后者··宋慎剑眉高高挑起,“师姐这话,听着吓人,即使您年轻二十岁,小弟也不能娶。
记住了,小弟天生患有断袖之癖,无意成亲·”·周彦清忍笑,夏莉被噎住了,干瞪眼··宋慎观察片刻,叹了口气,眼神凌厉,板着脸说:“哼,还真是情蛊,还真是快养成功了。”
“当然啦·”夏莉不无得色,“我呕心沥血三个月才养大的·”·“有那功夫,为什么不干正事”·宋慎笃定问:“师姐当年学艺时,怕苦怕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学驻颜之术时才肯用心,师父对蛊术一笔带过,你必定偷偷钻研过,对不对”·夏莉讪讪答:“咳,也没钻研,好奇养过几只罢了。”
“原来,你已不是初犯·”宋慎失望叹息,“师姐明知蛊术乃毒术,明知情蛊造成的神智损伤无药可治,却屡次违反门规,下毒/害人,究竟图什么”·毒术损伤神智周彦清一愣,霎时乱了阵脚,暗忖:居然有/毒我是想收拢他的心,不是想害他……·夏莉理直气壮,“我只是想嫁给一个死心塌地爱我一辈子的男人,想找个老伴,何错之有即使杨哥中蛊后渐渐痴傻了,也无妨,我会照顾他的。”
“啧,被你看中的男人真可怜,两厢情愿的事儿,不该靠蛊虫控制对方神智,暗中下蛊,太缺德·幸亏我发现了,不然,你又造一桩孽·”·宋慎合上盖子,果断道:“清哥,立刻叫人点一盆炭来,把这只蛊虫烧死。”
“什么”周彦清魂不守舍,“直接烧吗”·宋慎颔首,“对,这只蛊虫尚未完全蜕皮,焚毁即可。”
“不许烧”夏莉犹不死心,再度抢夺,“还给我”·“没门儿”·“除非我死了,否则,决不允许南玄武弟子使用蛊术害人”·宋慎出于信任,一边阻挡,一边把蛊壶交给义兄,催促道:“快,烧了它,连瓶一起丢进烧红的炭盆里,片刻它就死了。”
“啊”·宋慎瞥了一眼,“不敢那搁着,等会儿我亲自办·”·周彦清筹划已久,虽然犹豫,却下意识接过了蛊壶,“算了,我来吧,我帮你烧了它。”
“好·”·夏莉竭尽全力抢夺,“不许烧”·“清哥,听我的,直接烧了·”·“哦。”
周彦清内心迟疑,匆匆离开,迷茫点了个炭盆,沉思良久后,选择依照原计划,偷梁换柱,烧了个一模一样的壶,悄悄把情蛊藏了起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假如,他彻底爱上赵泽琛,心一去不回头,我该如何挽回·阁中众人,明里暗里取笑我是“内当家”,玩笑开了多年了,阁主若选择赵泽琛,我岂不是成了被怜悯议论的大笑话·我绝不能拱手相让·宁愿照顾变得痴傻的他,也不愿把他让给赵泽琛。
周彦清早有准备,把情蛊藏在偏僻别院里,心乱如麻,决定谨慎考虑后再作打算··一晃眼,八月初十··这天,是宋慎的生辰··瑞王身穿便服,带领一队护卫,早早出城,待抵达约定的路口时,意外发现多了两个人。
“民妇见过殿下”夏莉笑容满面,毕恭毕敬··周彦清牵着马,与义弟并肩靠近,一板一眼地行礼,“殿下·”·瑞王诧异受了礼,“你们也去打猎吗”·宋慎摇摇头,解释答:“同路而已。
他们是去城郊给一位故交之父祝寿·”·瑞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宋慎往车里望了望,“王公公没陪着”·“他年纪大,禁不起颠簸,待在府里了。”
秋风飒飒,宋慎袍角飞扬,俊朗不羁,立在窗口俯视对方,低声说:“挺好,省得你一路听他唠唠叨叨·”·瑞王难掩笑意,目光清亮,小声说:“光你这句嫌弃的话,就够他唠叨半天了。”
“哈哈哈~”·宋慎关切嘱咐:“秋凉,披风穿好,坐稳了,路远,咱们在山庄住两晚再回城·”·瑞王依言抖开披风穿上,毫无异议,“你安排吧,赶在中秋前夕回城即可。”
“知道”宋慎莞尔,忍不住伸手,为对方系披风带子,“放心,一定不会耽误你赴宫宴·”·两人并非故意张扬,实在是不由自主,一见面,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
这一切,落在周彦清眼里,便是目中无人,便是挑衅,煎熬旁观,愤怒咬得牙疼,心想:·赵泽琛,别得意,咱们猎场见·第49章 风云·一个生- xing -倜傥不羁的江湖浪子,平日大大咧咧, 竟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原来, 他有温柔体贴的一面, 只是没给我罢了。
周彦清骑马,旁边是乘车的夏莉,不远不近地尾随王府队伍··“哎唷,小周, 瞧, 小师弟那高兴的样儿”·夏莉攀着车窗,伸长脖子探头观察,频频惊叹, “他俩真要好,聊个不停,瑞王爷够有耐- xing -的,陪着小师弟东拉西扯。”
周彦清一听, 心里发堵,却因要强而装作不在乎, 反驳道:“反了吧, 分明是阁主耐着- xing -子在给王爷解闷,唉,伺候皇亲国戚挺不容易的·”·“哪里是‘伺候’哟”·“不是伺候,是什么”·夏莉扭头看着同伴,笑吟吟答:“瑞王斯文,含蓄内敛, 喜欢清静,身边亲信都是稳重- xing -子,我师弟却率- xing -爱玩,兴致一来甚至无所顾忌,幸亏瑞王大度随和,肯包容。
不然,以小师弟的桀骜脾气,他才懒得教导打猎呢,假如换成别的皇亲国戚,那小子一准儿会找借口拒绝,避而远之·”·“这……”·周彦清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心里顿时更发堵,握缰绳的手用力得骨节泛白。
夏莉在情场上纵横三十年,心细如发,岂有看不明白的·她倚着车窗,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卷弄发梢,眼露怜悯,语含同情,感慨劝说:“多情自古空余恨,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周啊,想开点儿,无论我师弟喜欢上谁,你永远是他尊敬关心的结拜兄长,千万不要想不开。”
死结,怎么想得开周彦清心里正发堵,最反感的,就是同情怜悯··他目视前方,强忍憋屈不悦,咬着牙微笑,语调平平道:“师姐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阁主爱喜欢谁就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奇怪,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今后少胡说”·他马鞭“噼啪”一甩,“我去前面探路,驾”语毕,策马跑远了。
“你说什么”·“哎小周——”·夏莉自讨没趣,撇撇嘴,打了个哈欠,嘟囔说:“嘁,嘴硬,不识好人心,白白浪费了老娘一番善意的劝解。”
此时此刻·王府车马·瑞王靠窗而坐,皱着眉,纳闷端详对方,“刚才人多不方便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宋慎酷爱打猎,心情甚佳,右手控缰,左手摸了摸脸颊,一道细长浅痂,懒洋洋答:“我师姐用指甲挠的。
前几天,她硬要和我切磋武功,打了一架·”·“指甲、指甲挠的”·瑞王愕然,忍不住笑了笑,“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一个年将半百的妇人,与你比武只有输的份儿,何必认真宋掌门竟逼得她用上了指甲,是不是过分了些”·“啧,冤枉”·宋慎压着嗓门,剑眉拧起,作诉苦状,低声告知:“其实,是她违反了门规,我一管束,她就急了,犯上攻击,掌门人总不能站着挨打吧我没还手,仅是格挡。
唉,受了伤,还要被殿下责备,心里怪难受的·”·瑞王早已习惯了对方的不正经,但明知对方是装可怜,却仍会担心,轻声说:“谁责备你了我不过好奇问一问而已。
你师姐下手不轻,划那么长一道口子,难为你忍住了没还手·”·“只能忍了·毕竟是师姐,揍一个半老妇人,并且是亲人,我下不了手,罚了她一顿,但愿她今后能安分守常。”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伤口深不深看着像会留疤·”·宋慎毫不在乎,“皮肉小伤,过几天痂掉了就没事了·”他想了想,于高头大马上弯腰,话锋一转,严肃问:“殿下为什么问留不留疤”·“怎么不能问吗”·“如果留疤,你就会嫌弃我,是不是”·瑞王哑然失笑,旋即板起脸,“本王从不以貌取人。”
宋慎点了点头,“这就好·否则,我一定跟师姐讨一瓶祛疤膏,把疤痕除掉·”·“老实养伤,痊愈之前别喝酒·”·“谁喝酒了”·“你鞍旁挂着的,不是酒壶,是什么”·宋慎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薄唇弯起,一本正经答:“哦,这是药酒,治伤疤用的。
你想不想尝一口”·四目对视,瑞王莫名蓦地忆起呛酒那混乱一晚,仓促眺望远处树林,“本王忌酒·”·宋慎也忆起了,那一晚,刻骨铭心,他拽了拽缰绳,没继续逗人,按辔同行。
秋高气爽,旷野凉风习习,秋色无边··瑞王通过窗口观赏沿途秋景,半晌,缓过了神,又好奇问:“不知你师姐犯了什么错居然与掌门动手,莫非不服处罚”·“哼,不是不服,而是撒泼。”
宋慎骑术高超,优哉游哉赶路,顾忌护卫们在旁,家丑不可外扬,低声简略告知:“她偷偷养情蛊,被我发现了,蛊虫得烧毁掉,她抗命不遵,撒泼拿指甲挠我。”
瑞王愣了愣,“养情蛊”·“她为了一己私欲,想用毒术控制情人神智、令对方死心塌地爱护自己,此举违反了师门规矩,我必须阻止。”
“原来如此·”瑞王恍然颔首,“理应烧毁·你是对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时,周彦清策马奔来,“驾”·两人停止交谈,扭头望去,宋慎敏锐发现义兄脸色不痛快,忙关切问:“清哥,怎么了”·在瑞王眼里,唯一门客的结拜大哥高高瘦瘦,文质彬彬,并无异样。
“没什么·”周彦清若无其事,策马靠近,苦笑抱怨,“师姐忒啰嗦,一会儿聊‘杨哥’,一会儿又聊‘孙爷’,实在不清楚她究竟有几个相好,我听烦了,干脆躲个清静。”
宋慎信以为真,无奈叹道:“她- xing -格如此,一生沉迷情爱,从年轻至今没变过,师长打骂责罚也不改,别理睬,叫她说风流韵事给自己听罢”·周彦清点头,余光瞥了瞥马车里俊逸出尘的文弱皇子,提议道:“今儿天气不错,咱们赛马,比一场吧”·“赛马啊”宋慎下意识扭头看着瑞王,时刻把对方放在心上。
瑞王遗憾于自己的骑术太差,无力赛马,却欣然赞同,“好主意,你们兄弟俩比一场看谁的骑术更高超·”·宋慎晃悠马鞭,挑眉问:“您就光看着啊不打算奖赏胜出者吗”·瑞王愉快答应,温和答:“行,胜出者有赏。”
“赏什么东西草民能否提要求”·瑞王纵容一笑,“你还没赢,就提要求了”·宋慎莞尔,桃花眼一眯,锐利目光流转,胸有成竹道:“那我待会儿再提”·瑞王打量周彦清,“兴许是你结拜兄长胜出也未可知。”
“等着瞧”·“好,本王等着瞧·”·宋慎马鞭一挥,遥指旷野数里外矮坡上的一棵树,“清哥,先到达前方矮坡上大树者为胜,怎么样”·周彦清不在乎输赢,只是想和义弟一起远离瑞王,“可以。”
“听仔细了,老规矩,我数三个数啊·”宋慎弯腰,俯在马背上,“一、二、三,走”·“驾”·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一夹马腹,目视前方,离弦之箭策马飞奔,马蹄嘚嘚响,踏得灰尘四溅。
瑞王好奇,坐不住了,索- xing -掀开帘子,和车夫一起坐辕位,定睛眺望赛马两骑,脱口嘱咐:“小心点儿胜负皆有赏·”·“什么”·宋慎乐了,朗声喊:“那还比什么”·瑞王嘴角眉梢尽是笑意,“比归比,赏归赏,不妨碍。”
哼,谁稀罕你的赏周彦清全力以赴,茫茫然,不知前路该如何走,暗忖:你愿意跟我赛马,那,你愿意跟我离开都城吗·马儿矫健,不消片刻,矮坡近在眼前。
宋慎原本领先,即将抵达大树时,却故意放慢了速度··“驾”·周彦清率先冲过了大树,疾驰后喘息,勒马,返回树荫下乘凉,了然问:“你让着我干什么不想要瑞王的赏了”·宋慎英气勃勃,神采奕奕,“岂敢和兄长抢先胜负皆有赏,小弟没必要争。”
“胜负皆有赏,赵泽琛是大方,还是傻”·“哈哈哈,既是大方,也是傻”·宋慎回头,昂首朝坡下的人挥手,含笑问:“我早说过,他非常容易相处,对吧”·周彦清欲言又止,勉强挤出笑容,“嗯,挺随和的,似乎没什么架子。”
“他啊,脸皮薄,重礼仪,发怒时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受了欺负只会干瞪眼,笨得很·”宋慎语气嫌弃,眼神却极温柔,彻底忘了自己昔日咬牙切齿大骂“赵泽琛难缠”时的愤怒感。
“你嫌他笨,却乐意教他打猎”·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嘿嘿,其实,是我非要教他的,整天待在书房编书,多闷·”·周彦清注视义弟眼里陌生的温柔光芒,内心难受得慌,明知不可能,却仍试探问:“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几次,想卖掉都城的产业,回南境居住,收徒授业,潜心钻研医术。
我仔细考虑了,觉得你想法不错,咱们莫名被卷入夺嫡之争,眼下局势混乱,回乡避一避也好·”·回乡隐居·宋慎一怔,“什、什么”·“愣什么你小子总是思念家乡,横竖咱们已经挣够了银子,我最近感觉都城麻烦事儿多,唉,干脆回南境算了。”
周彦清观察义弟神态,“到时,咱们逍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不是你一贯向往的日子吗”·宋慎清了清嗓子,定定神,“以前,我确实想过回乡居住,但现在、现在——”他停顿,挠头,斟酌措辞。
“现在怎么啦”周彦清目不转睛,“难道……改变主意了”·宋慎不由自主地颔首,正欲解释,坡下护卫忽然嚷:·“殿下小心”·“您当心,慢些。”
宋慎立刻扭头,诧异望去:·坡下,护卫簇拥保护,瑞王骑在马上,生疏拨弄缰绳,尝试驱马小跑··宋慎霎时担忧,皱眉喝道:“慢点儿,你不熟悉马”他十分不放心,策马冲下矮坡,匆匆返回教导。
 ·“哎”·“你——”·瑞王身边一堆护卫,你瞎急什么·周彦清伸出手,挽留的话却未出口,眼睁睁看着义弟离开自己奔向瑞王,如坠冰窟,黯然且颓然,扼腕想:·我明白了,你已经改变主意,为了赵泽琛,居然放弃了回乡长住的打算。
早知今日,当初你念叨回乡时,我定会毫不犹豫赞同·如果当初答应了,或许,你就不会认识赵泽琛,我们兄弟俩继续相依为命··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周彦清呆坐马上,独自待在坡顶,听着坡下的欢声笑语,看着原本桀骜毛躁的义弟不厌其烦、手把手指点瑞王骑术,万分难受,当众却不能发作,嫉恨憋屈,险些咬碎了牙齿。
与此同时·皇宫·贵妃寝殿,富丽堂皇··厅内,母子对坐,韩贵妃蹙眉,将信将疑,“世上真有情蛊查清楚了吗”·皇长子喝了口茶,难掩兴奋,“母妃放心,不仅查清楚了,还暗中掉了包,蛊虫如今在儿子手里”·“如无意外,蛊种在四弟身上之后,便有理由弹劾老三,南玄武一派是老三招揽的,四弟若被毒害,父皇绝不会原谅老三”·“庆王城府深,不好对付,瑞王虽文弱,却非愚蠢之人,他是铁了心拥护庆王了。”
韩贵妃凝重嘱咐:“为了储君之位,咱们辛辛苦苦筹划二十多年,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务必谨慎行事·”·“儿子明白·”·皇长子脸色- yin -沉沉,“四弟糊涂固执,总是帮着老三对付我,他活着也无用,哼,休怪做大哥的狠心了”·“四弟一死,看老三如何解释得清”                        ·第50章 密告·中秋前夕,都城郊外凉风飒飒, 漫山遍野草木枯黄, 宋慎带领瑞王打猎两天后, 挑了个幽静山谷游玩,累了便在溪畔钓鱼。
护卫们离得稍远,三三两两盘腿而坐,在草地上候命··山溪清澈流淌, 拐弯处水面较宽, 水流放缓,溪畔搁着两把方杌子,杌子中间摆着一张小茶几, 几上有茶水糕点,供垂钓者惬意钓鱼。
亲王的礼服和常服都制得规规矩矩,瑞王平日服饰庄重典雅,难得外出游山玩水, 他随意穿了件月白薄袄,双肩与箭袖绣着祥云仙鹤, 发带袍角翻飞, 俊逸无比··两人手握钓竿,小声交谈,瑞王盯着水面浮子,宋慎却频频扭头,只顾聊天。
“看,你的浮子动了”瑞王发现了对方浮子的动静, 顿时欣喜,忙提醒道:“又有鱼上钩了,快,拉起来看看”·宋慎瞥了瞥自己的浮子,“有吗我刚才没留意。”
“你老是走神”·瑞王干脆放下钓竿,探身越过茶几,手伸向对方的竿子,催促道:“快点儿,别让鱼跑了·我瞧瞧”·“行呐。”
宋慎爽快松开竿子,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优哉游哉··瑞王站起,试探拽了拽,愉快说:“果然有鱼瞧,它在跟我对着使劲·”语毕,鱼竿一抽,“哗啦”带出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鱼儿扭动着尾巴,拼命挣扎。
“个头不小”瑞王心情甚好,难掩笑意,亲自收拾鱼钩··“当心,钩子锋利,我来吧·”宋慎不放心,撂下酒壶起身靠近,熟练解开鱼钩,须臾,把它放进木桶里,“钓了七八条,够了,殿下口味清淡,晚饭吃蒸鱼,怎么样”·瑞王垂钓半天,却仍兴致勃勃,仔细把鱼饵串在鱼钩上,认真挑选位置下竿,“山庄里不缺鱼,咱们钓着解闷的,待会儿放了它们算了。”
“随你,那就放了它们·”·此等小事,宋慎自然无异议,对方高兴他便高兴,倒了杯茶招呼道:“不用一直盯着浮子,坐下歇会儿,喝口茶。”
瑞王忙活半晌,落座喝茶,眺望铺着一层枯黄落叶的山谷草地,由衷赞叹:“幽谷秋景,美不胜收,简直像是一幅工笔画可惜明天就要回城了,离得太远,不方便常来观赏,可惜啊。”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难得殿下如此喜欢·”宋慎目光专注,含笑问:“你要是不嫌累,等过完中秋,挑个暖和日子,年前再来玩一趟或者,等明年开春,咱们来踏青赏花” ·“好主意”·“那,一言为定”·“好——”瑞王突然打住话头,叹道:“恐怕你没空。
宋大夫医术高明,名气渐大,平日越发忙了,到时不一定有空游山玩水·”·“这是哪里的话”宋慎昂首挑眉,“谁还能比你更重要怕只怕殿下嫌弃,不乐意让宋某陪着。”
瑞王下意识回头望了望侍卫,唯恐悄悄话被人听了去,耳语说:“又来了·本王究竟几时嫌弃过你”·宋慎莞尔,俊朗中透着痞气,不依不饶似的问:“如果不嫌弃,昨晚为什么不肯赏脸一起观星”·“你我皆不懂星辰天象,如何‘观星’你分明——”·“分明什么”·另有所图。
瑞王放下茶杯,笃定说:“你多半又琢磨出了新奇点子……想胡闹·山庄不是王府,规矩些,以免惹人非议,回府再观星也不迟·”·宋慎叹了口气,“是,谨遵殿下吩咐。”
语毕,他趁对方放茶杯时,右手从茶几下方探过去,敏捷一捉,“嘘,别动”·瑞王毫无防备,被吓一跳,刚扭头,忽察觉左手被对方牢牢握住,紧接着,尾指被对方勾住了,轻轻晃了晃。
“怎么了”瑞王不由自主,反勾住对方尾指,也晃了晃,毫无威慑力地说:“侍卫们在后头候命,别闹·”·“谁闹了”·“钓鱼需静心,你却静坐不了两刻钟。”
瑞王纵容意味十足,嗓音清越朗润,“估计水里的鱼全被你吓跑了·”·宋慎理直气壮,“它们胆小,能怪我吗”·“……不能。”
两人面对溪流,表面端坐垂钓,实则悄悄在茶几下牵手,互相勾住尾指,你拉拉我,我扯扯你,角力玩闹··不久,瑞王发觉自己掌心里多了一颗小东西,“什么东西”·“蜜饯。”
宋慎不舍地收手,从茶几上攒盒里捏起一颗桃脯扔进嘴里,“庄子里晒制的,尝尝·”·瑞王尝了尝,夸道:“不甜腻,还不错·”·“天色不早了,再坐会儿就回山庄,收拾收拾,明天回城。”
“你安排便是·”·“我安排”宋慎语调慵懒,“其实,我真想在这儿多待一阵子,想打猎就打猎,想钓鱼就钓鱼,清静,逍遥似神仙。”
“眼下乃多事时期,能出来三天透透气,我已经很满足了·”瑞王不自知用了“哄”的语气,“你喜欢打猎,咱们日后抽空多来几趟便是。”
“一起”·“嗯·”·“我可记着了啊”·“凭宋大夫这不依不饶的脾气,本王从不敢糊弄你。”
“啧,谁不依不饶了”宋慎一本正经道:“宋某一向讲道理·”·瑞王凝视神采飞扬的门客,失笑按了按眉心,不疾不徐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谈天说地,浓情蜜意根本藏不住··这一双融洽背影,深深刺伤了后方坡上周彦清的眼睛··周彦清和夏莉给老故交拜完寿后,找了个理由来谷中汇合,落脚山庄,约定一起回城。
此刻,情场失意人边看边暗忖:·他们躲在僻静山谷中,近似无所顾忌,公然出双入对,难道不怕侍卫回去向惠妃告状吗·赵泽琛,你凭什么·你到底给阁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周彦清坐在山庄围墙外的树荫下,端着茶杯,魂不守舍,居高临下观察溪畔垂钓的两人。
他几次欲靠近,却均被侍卫拦截,郁愤且犹豫,至今没找到接近刺探的机会··明天回城,赵泽琛一回王府,就更难对付了,麻烦他心烦气躁,出神观察谷底,浑然不觉后方有人审视自己已久。
夏莉百无聊赖,暗中窥视良久,轻手轻脚离开,嘟囔说:“醋坛子打翻喽,不甘心有什么用自古情不知所起,小师弟一直没选择你,你比不过瑞王,只能安分认输,闹破了多难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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