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宠 by 四月流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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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 by 四月流春(6)
·宋慎坦率答:“凭空没法讨论‘把握’,具体得去当地探一探才能估测·”·“瘟疫一旦蔓延,灾情极可能凶险·”承天帝问:“你就不怕死”·命只有一条,谁会不珍惜·以身犯险,要看是为了谁。
为了替他,我愿意·宋慎毫不犹豫答:“人总有一死,草民作为大夫,假如死于防疫救死扶伤,也算是死得其所,无悔无惧”·“好,胆识不错。”
承天帝感慨颇多,眼里流露一丝笑意,话锋一转,威严吩咐:“既然你毛遂自荐,朕就给一次立功的机会·吏部将会给你一枚钦差副使的腰牌,灾情紧急,三日之后启程吧。”
宋慎毫无防备,仓促“毛遂自荐”成了钦差副使,不忘追问:“不知您会派谁当正使”·承天帝会意,没好气答:“朕仔细想了想,感觉琛儿不太合适,得换个人选。”
宋慎顿时松了口气,“陛下圣明”·“行了,起来吧·”·下一刻,宫奴入内禀告:“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大殿下求见,他们——”·承天帝落座,继续推敲立储文疏,打断道:“不见。”
宫奴硬着头皮转告:“可是,娘娘和大殿下说,许久没见面,担心您的身体,想给您请安·”·“朕正忙,咳,咳咳咳·”承天帝大病一场后,精力不济,平静说:“朕身体好了不少,等改天有空,会召见他们的。”
“是·”宫奴连连躬身,又道:“另外,庆王瑞王几位殿下和鲁阁老、赵尚书他们也求见,说是有要务禀报·”·承天帝闷咳数声,“叫他们去书房候着。”
“是·”·不料,没多久,宫奴去而复返,为难极了,含糊禀告:“陛下,贵妃娘娘和大殿下仍在等待,十分想见一见您·”·宋慎作为贴身大夫,座位设在屏风外,靠窗而坐,听着里间动静,根据皇帝脾气,内心笃定默数:三、二——·“朕说了,不见”·承天帝不耐烦了,“啪”地合上立储文疏,扬声问:“朕的话,谁敢不听”·宫奴扑通下跪,小心翼翼道:“奴婢绝不敢不听从,刚才出去,一字不漏地宣告了您的吩咐,谁知、谁知——”·“有话直说,再支支吾吾,朕治你的罪”·“求陛下息怒,息怒。”
宫奴吓一跳,慌忙告知:“其实,贵妃娘娘和大殿下已经在门外等候小半个时辰了,禁卫按照您之前的旨意,告之暂时不用请安,以往劝两句他们就会走,但今天,无论谁劝,他们都不离开,执意要见您。”
“而且,庆王瑞王等人被拦住了,正在宫门口争吵、呃交谈,僵持住了,催促奴婢来请示您·”·“争吵”承天帝面无表情,“哼,看来,朕的口谕,有人并未当一回事。”
宫奴跪着,不敢接腔··承天帝的脸色变了又变,对长子愈发失望,须臾,扼腕下定决心,吩咐道:“立即传鲁阁老、定北侯、六部尚书见朕·另外,叫门外之人消停些,否则,以宫廷喧哗罪论处”·“是,奴婢马上去传谕”宫奴丝毫不敢耽误,一骨碌起身,碎步小跑办差。
锦绣江山屏风相隔,宋慎看不见里间,却因耳力过人,清楚听见老皇帝长叹了一声,少顷,唤道:“宋慎”·“草民在”·宋慎迅速绕过屏风,“陛下有何吩咐”·“朕方才不小心动了怒。”
承天帝抬起左手,慢腾腾活动五指,疲惫道:“左手,忽然有些发麻,不知是怎么回事”·宋慎深知皇帝病情,并不意外,捏住病人左手腕,“是手臂还是手指” ·“手指麻得更厉害些。”
宝蓝色的团龙常服,衬得承天帝格外苍老,鹤发病容,背佝偻,已是风烛残年了· ·宋慎劝道:“您赶紧消消气,先吃一颗六清安神丸,草民再把脉。”
此时此刻·乾明宫外·双方僵持已久··“让开”·“大哥,冷静些·”·韩太傅沉默旁观,韩贵妃母子并肩,大皇子怒问:“同为皇子,老三,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们见父皇”·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庆王冷静答:“父皇早已吩咐无需请安,大哥何苦非要硬闯”·“谁硬闯了我们是光明正大来请安”·日渐高升,晒得瑞王头昏脑涨,无奈提醒道:“在乾明宫,除了父皇,谁有权下令拦你们假传圣谕可是重罪。”
大皇子猜测父亲病危,生怕庆王抢先下手夺得皇位,皮笑肉不笑,“呵,四弟啊,你一贯一心向着你三哥,说辞自然是一样的·”·瑞王皱眉,“什么意思难道大哥怀疑我们撒谎刚才,父皇传见了阁老尚书等人,你亲眼目睹,为什么还不信——”·“哼。”
大皇子强硬打断道:“父皇足足一个月没露面,前所未有的事儿你们求见,父皇必见,我们来请安,却一直被阻拦,将心比心,换谁都会纳闷”·韩贵妃眼睛泛红,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接腔表示:“唉,我们只是担心圣上的身体,担忧一个多月了,极想见见他,心安了就会离开。”
庆王理论良久,按捺对胡搅蛮缠的反感,“但父皇不允许·”·“你——”·这时,瑞王余光一扫,忙告知:“都少说几句吧,快看,李公公出来了”·众人齐齐望去:·帝王亲信宦官赶到,高声宣告:“圣上有旨,宣诸位立即前往佛堂觐见”·佛堂·宫外吵成这样,皇帝竟在礼佛·众人惊疑不定。
瑞王一头雾水,随着人群踏进乾明宫内的小佛堂,定睛观察:·佛像宝相庄严,香烛气息缭绕··承天帝身穿宝蓝团龙便服,盘腿坐在蒲团上··老人闭着眼睛,略垂首,两手捻动佛珠,无声念经。
朝中的元老重臣们在旁候命,宋慎则站在其后方,静观局势··瑞王不由自主看向宋慎,后者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紧接着,众人同时行礼,有呼“儿臣见过父皇”的,也有呼“叩见陛下”的。
承天帝一动不动,沉声道:“平身·”·“谢陛下·”·众人起立,各怀心事,鸦雀无声,佛堂内静悄悄··一盏茶功夫后,承天帝放下佛珠,缓缓开腔,老迈沧桑的嗓音说:“朕登基数十年,膝下现有皇子九名。”
众人精神一振,竖起耳朵倾听:·“自仁宗开国以来,上托天地神灵和列祖列宗的庇护、下仰历任君臣的勤恳,皇恩泽被苍生,本朝已绵延近四百年,饱经风雨而巍然屹立。”
承天帝神色肃穆,银发一丝不苟,以雕龙金冠束起,威严表示:·“近二十年间,朕慎之又慎,不断以各种方式考验皇子,谨慎选择储君,经多番衡量后,元老重臣一致认可——”·韩贵妃母子紧张睁大眼睛,既期待,又忐忑,仿佛听取生死判决。
“皇三子,泽雍·”承天帝口齿清晰··庆王越众而出,“儿臣在·”·瑞王等人瞬间面露喜色,内心大叫:三皇子圣上会选庆王吗·宋慎先已知道结果,镇定自若。
庆王韩贵妃母子等人呆住了,惶惶对视··承天帝字斟句酌,严肃道:“皇三子泽雍,正直稳重,功勋卓著,堪承宗庙,着立为皇太子。
鲁阁老,宣旨·”·“臣遵命·”鲁阁老领命,行至香案前,众人此时才发现,明黄桌幔贡品间,有一份圣旨·他展开,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泽雍,文韬武略、恭俭仁孝、宽厚纯良,克肖朕躬,为天下苍生福泽计,今册立其为皇太子,以继承大统。
钦此·”·尘埃落定,终于胜出,太好了瑞王由衷松了口气,目光飘向对角,与宋慎对视一笑··“太子殿下,领旨谢恩。”
庆王深吸口气,跪下,双手接过圣旨,郑重表示:“儿臣叩谢父皇厚爱信任,余生誓必为朝廷社稷尽心竭力”·“唔,切莫辜负朕的信任。”
承天帝衰弱,已无力上朝,甚至无力久坐,强撑着作礼佛状··立储圣旨一下,有人欢喜,有人悲愁··韩贵妃呆若木鸡,身体摇摇欲倒;·大皇子脸色惨白,失魂落魄,颤抖嘶声问:“什、什么皇三子为什么是三弟父皇,为什么”·“究竟为什么”·“陛下,陛下”·韩贵妃跌跌撞撞,奔向蒲团,失态哭问:“陛下,为什么为什么不选咱们的儿子”·其余人面面相觑,或躲或劝。
宋慎趁乱靠近瑞王,把对方拉走,耳语道:“离远些,瞧她那不依不饶的撒泼样儿,怪吓人的·”·“嗯·”皇子不宜触碰父亲妃嫔,瑞王依言避开了。
承天帝体力不支,无法动弹,怒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来人,立刻送她回去都退下吧,朕想静心礼佛·”·“是。”
“臣告退·”·宋慎需要留下照顾病人,低声嘱咐:“先走吧,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好”·两天后·傍晚·瑞王忙完公务,乘坐马车回府。
车轮辘辘,摇摇晃晃,于街市穿梭前行··忽然,马车停下了,“吁”随从禀告:“殿下,宋大夫拦车·”·瑞王登时笑起来,刚扭头,车窗帘就被人从外掀开了。
宋慎背着个小包袱,腰悬掌门佩剑,丰神俊朗,彬彬有礼说:“殿下,打扰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瑞王忍俊不禁,关切问:“圣上准许你出宫吗”·“唔。”
“他的病如何了”·“圣上吩咐太子暂理朝政,他专心养病,急不得,慢慢儿休养着看吧·”·“你背着包袱,是要上哪儿去”·宋慎愁眉苦脸,“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瑞王一怔,“怎么可能”·“紫藤阁早就被官府查封了,我老家又在南境,唉·”·“你还有个医馆啊,名气不小。”
宋慎可怜兮兮,“勉强有些名气,所以,招揽的大夫越来越多,后院屋子全住满了”·瑞王哑然失笑,“你是馆主,竟没个卧房么”·宋慎语调慵懒,却故作伤心,“宋某落魄成这副模样,殿下居然笑得出来居然不肯伸出援手”·“放心,本王并非冷漠之人。”
瑞王愉快伸出援手,招呼道:“行了,别伤心了,快上车,瑞王府的卧房,任你挑”·“此话当真”·“当然”·瑞王眉宇间满是笑意,沉浸在相见的欢喜中,丝毫未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多谢殿下慷慨收留”·宋慎如愿以偿,登上马车,笑眯眯,却不舍地暗忖:·你还不知道,我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赶赴中原,防疫救灾,吉凶不可卜。
唉,该怎么开口呢·第63章 留宿·“殿下回来了”·“宋大夫喜欢竹林,殿下吩咐了, 晚饭摆在竹楼上·”·王府管事风风火火, 连声吩咐:“快, 立刻去把贵客的卧房打扫干净另外,速开酒窖,挑几瓶好酒,供宋大夫挑选品尝。”
新来的小厮忙活之余, 好奇问:“宋大夫是谁呀管事为什么那么重视他”·“你刚进府, 没见识过”老仆七嘴八舌告知:“宋大夫医术高明,被誉为‘神医’,- xing -格随和大方。”
“前几年, 咱们殿下病重,多亏他治好·”·“南玄武医馆的匾额,‘悬壶济世’,是圣上御笔, 嘉奖赐予宋大夫的·”·“……”·“总之,切莫怠慢他”·“只要贵客舒心, 殿下就高兴, 咱们就不愁没赏。”
下一刻,月洞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男子嗓音:·“一晃两年没来了,风景如旧,竟看不出什么变化·”宋慎剑眉英挺,暮色下头发微呈栗色,一笑便显得神采飞扬。
瑞王心情甚佳, 握着对方的佩剑,边走边比划,“你希望看见变化还是希望风景如旧”·宋慎迈进月洞门,一本正经答:“风景无所谓,我只希望殿下不要变心。”
瑞王原本挥剑向树干,动作一停,有些结巴,“少胡说,我何时变、变什么了”·宋慎一个大步,逼近问:“这两年,府上有没有新收门客”·“没有。
从来只有你一个·”·瑞王忍笑,严肃道:“其实,本王曾想招几个清客,闲暇时谈论谈论学问,但,一则考虑到宋大夫不爱听讲学问,二则怕你使促狭捉弄新人,故打消了念头。”
“啧,殿下未免把宋某想得太不堪了”·宋慎佯怒,气呼呼往前走,“你喜欢与清客谈论诗词歌赋,谈去呗,宋某一定不掺和”·瑞王失笑,承诺道:“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我保证,府里绝不会有第二个门客。”
有你足矣··众随从习以为常,十分识趣,不远不近地尾随··两人时而并肩,时而追逐打闹,一路谈天说地,走向园内竹楼··新来的小厮遥遥观察后,惊奇咋舌,“哎哟,咱们殿下,平日斯文稳重,跟宋大夫在一起时,活像变了个人,好动健谈。”
“咳,殿下欣赏宋大夫,待其一向器重有加·”·老仆指点道:“记住喽,在瑞王府,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大夫”·“没错,宋大夫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非比寻常,怠慢不得。”
不久,宋慎登上熟悉的竹楼露台,凭栏远眺··初夏,天不冷不热,竹楼被茂盛竹林包围着,高处凉风习习··“整座王府,此处风景最美这片竹林,长得越发茂盛了,我特别喜欢竹林的清香。”
瑞王与对方并肩,心旷神怡,愉快说:“我也喜欢·去洗漱洗漱,待会儿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聊,我有好些事想跟你聊·”·“行”·宋慎一转身,苦恼暗忖:我是来辞行的,后天清晨离开。
现在告知,估计你听了会食不知味,索- xing -饭后再告知··日落西山,暮色沉沉,王府四处开始掌灯··饭毕,月出东山时,两人踏进露台一角的凉亭,一人品茗,另一人品酒。
终于相聚,瑞王欢欣,试饮了一杯酒,脸透着薄薄红晕··他谈兴甚浓,生- xing -文雅内敛的人,罕见地滔滔不绝,无所顾忌,将积攒已久的话一股脑儿倾诉,想起什么便聊什么。
“唉,父皇选择册立三哥为太子,大哥非常不服,当众失仪,随后告病,闭门谢客·”·宋慎藏着心事,晃了晃杯中酒液,漫不经心地品鉴酒香,“实力不如人,不服也得服。
他当初为了争皇位,造下许多孽,估计正害怕被秋后算账呢·”·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且,韩贵妃和韩太傅父女,也告病了·”·宋慎皱了皱眉,“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不过,虽说是手下败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古皇位更替时,顺利的少,大多会出些乱子·太子继位之前,仍需小心·”·“言之成理三哥谨慎老成,定会设法防范的。”
瑞王神采奕奕,喝了口茶解渴,越聊越身心舒畅,目若朗星,略倾身,隔着石桌问:“今日,太医院的医正又推荐你了,赞不绝口,极力想招揽你为御医,不知你意下如何”·“御医啊”·“倘若仍不感兴趣,也无妨,我帮你推了它。”
宋慎稍作思索,放下酒杯,从袖筒取出一枚腰牌,递过告知:“有件事,得告诉你·”·“何事”·瑞王一愣,误以为对方又准备了礼物送给自己,欣然接过腰牌,将其凑近烛台,“这是什么又是你亲手雕刻的吗”他笑着念出牌上刻字:·“大乾钦封赈灾副使宋慎令,承平四十八年五月——”·瑞王吃惊皱眉,呆住了,笑容渐渐消失,倏然抬头,“什么意思谁、谁封的——赈灾副使”·“钦差,自然是圣上封的。”
果然,把你吓着了·宋慎毫不意外,解释道:“近期,伤寒病横行肆虐淳州等地,隐有成瘟疫之兆,圣上担忧谈起时,我毛遂自荐,当场获允,被封为赈灾副使。”
“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了,随朝廷队伍赶去淳州防疫救灾·”·“后天、后天启程”·“对·”宋慎低声告知:“特来向你辞行。”
瑞王久久回不过神,好心情荡然无存,托着腰牌,茫然问:“你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去防疫赈灾”·宋慎点了点头,隐瞒承天帝曾欲选皇四子为钦差一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作为一名大夫,有幸得过‘悬壶济世’御笔匾额,如今遇见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理应请缨,义不容辞”·“这……话是没错的。”
瑞王紧张问:“瘟疫往往十分棘手,莫非你有把握解决它”·宋慎心里没底,只能避重就轻,宽慰答:“具体情况得去当地探一探才知道。
放心,我又不是单打独斗,朝廷会派出大队人马,由正使领头赈灾,副使只负责研究疫情·”·“研究疫情,多危险”·瑞王扼腕,急了,霍然站起,“如此大事,你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商量钦差腰牌一出,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叫我怎么办”·宋慎也站起,伸手去按对方肩膀,“机会难得,来不及与你商量。
别急,坐下说话·”·瑞王躲开了,坐不住,急得绕着桌子打转,“你主动为朝廷效力,乃仁义之举,值得褒奖,但这趟差事过于危险,唉,我实在不放心”·“难道,”瑞王琢磨,“是我三哥的命令”·“不,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太子无关。
你想不想知道钦差正使是谁”·“谁”·“容佑棠·小容也是毛遂自荐·”·“容大人”瑞王感慨道:“他可真是够拼命的。”
“他要是不拼命,即使有贵人提携,也无法年纪轻轻官居高位·”·宋慎见对方急得团团转,动容之余,起身靠近,哄道:“消消气,事出突然,我并非故意不跟你商量。
兴许,我这一去,能建功立业,名扬四海,成为——”·瑞王连连摇头,打断道:“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我根本不在乎你能否名扬四海,能平安足矣。”
宋慎心里一暖,安慰搂住对方,郑重其事,“放心,等到了淳州,我一定慎之又慎,差事一办完,立马回都城陪你,怎么样”·“世人皆知瘟疫可怕我放不下心。”
瑞王愁眉不展··月亮被乌云遮住了,露台上并无下人候命,凉亭四周竹帘半垂,隐秘安静··宋慎深切不舍,却必须奉旨办差,双臂收紧,身体相贴,恨不能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日夜不分离,长相厮守。
瑞王被搂得站不稳,脚步踉跄,挣扎着问:“除了容大人之外,父皇还派了哪些人同去赈灾”·“还有几位太医和官员、地方卫军等等,大队人马,热闹极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笑·”·“你是错在不该笑吗”·“殿下说了算您说,宋某哪儿错了请容许宋某慢慢改正。”
“你——”·宋慎时而附耳,时而贴额头,亲昵安抚,哄了又哄··瑞王被一通打岔,无奈之余,身体里被揉弄出一股燥热,气息逐渐乱了。
“唉·”瑞王无能为力,“事已至此,你不能抗旨,必须去一趟淳州了·”·“谨遵殿下之命我一忙完就回来。”
前往瘟疫地区……这次分开,究竟是生离还是死别·瑞王忧虑重重,脱口说:“万一回不来呢我——”他感觉不妥,懊悔打住话头。
宋慎沉默须臾,彻底收敛浪荡痞气,深邃的目光极温柔,低声说:“万一我回不来,你不妨多招揽几个清客,烦闷时,可以和清客谈论诗词歌赋文章学问,解解闷·”·“我最见不得你闷闷不乐的呆样儿。”
“另外,你身体所需的全部药方,我已仔细教给府里大夫,但愿他们能照顾好你·”·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瑞王不敢细思,被诀别一般的嘱咐吓愣了,拒绝接受,使劲一挣,后退,怒问:“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你、你要将原属于你的责任,推卸给别的大夫吗”·宋慎叹了口气,“哪里”·“殿下误会了。
如果可以,我很乐意一直照顾你,但——”·“不必说了”瑞王心烦意乱,逃避似的转身,捏紧对方的腰牌,疾步离开了。
宋慎忙追赶,意欲拽回,却怕更惹恼对方,“嗳,你上哪儿去”·瑞王板着脸,重重踏步下楼梯·沿途下人满头雾水,忙不迭避让。
“殿下殿下”·瑞王一声不吭,一阵风似的行至竹楼二楼,“嘭~”推门进去,落座,继续犯愁··宋慎紧随其后,并未跨进门槛,而是靠着门板,连声说:“生气伤身呐。”
“殿下”·“赵泽琛”·“阿琛,好歹理睬理睬我·”·瑞王扭头,见对方笑眯眯,仿佛不知瘟疫恐怖,霎时好气又想笑,起身绕过屏风,进入里间,换成坐在榻沿犯愁。
他本以为,对方会跟进来解释··谁知,房中陷入了寂静,几乎落针可闻··瑞王等了半晌,疑惑站起,出去外间一看:·“消气了”宋慎仍靠着门板,扬起笑脸,“咱们回露台上去赏月,好不好”·“罢了,没兴致。
没得冷落了月色·”·“那你就忍心冷落我”·瑞王直头疼,轻轻把腰牌抛给对方,“你简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语毕,他欲回里间冷静冷静··宋慎接住腰牌,故意逗引对方说话,慢悠悠说:“唉,殿下好狠的心,不仅冷落我,还霸占了我的卧房·”·“什么”·瑞王诧异转身,“这是我的卧房,你的在楼下。”
宋慎挑眉,戏谑问:“傍晚在街上时,你亲口说‘府里房间随便挑’,我挑中这间了,不行吗难道你想反悔”·“你——”·瑞王结结实实被噎住了,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对视,眼里皆饱含不舍··夜已深,窗半开,凉风飒飒,吹得帘帐飘扬,影子随着烛光摇曳,悄然生出几分旖旎来··瑞王愣神间,脸颊被飘起的纱帘扑打一下,浑身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含糊说:·“我一向守信用,说了随你挑,就是随你挑。
这么宽敞的屋子,住不下你啊非得叫我搬走”·这一下,轮到宋慎发愣了·他不再靠着门板,站直了,清清嗓子,“咳,岂敢我说笑的,客随主便才对,喧宾夺主多不像话。”
瑞王哼了一声,“不像话的事儿,你可没少干·”·“啧,又误会我,其实——”·风乍起,瑞王的脸又被纱帘扑打一下,反手拂开了,莫名不悦,打断问:“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自然不是,我是。
我怕,我会忍不住欺负你· ·宋慎目不转睛,眼神炽热,缓缓问:“我真的能进去吗”·瑞王欲言又止,凝视俊朗挺拔的唯一门客,最终撂下两个字:“随你。”
说完,他仓促返回里间,修长身影消失在数层帘帐之后··“阿琛”·宋慎盯着门槛,艰难暗忖:我应该留下吗留宿,妥不妥·留宿,似乎不太妥……·事实上,当他思考时,本能作祟,腿先已行动——他不由自主,迈进了卧房门槛,屏住呼吸,掀开数层帘帐,进入了里间。
与此同时·廊外·几个下人纳闷观望,交头接耳:“殿下气冲冲进屋了,怎么回事”·“他俩吵架了吗”·“快看,宋大夫也进屋了”·“肯定是去哄殿下了。”
“咱该怎么办要不要去送茶水”·“傻子,没眼色殿下和宋大夫在屋里,除非有命令,否则,切忌打扰。”
“嘿嘿,横竖有宋大夫照顾殿下,咱们乐得清闲”·…… ·结果,下人们等啊等,直到天亮,也没见宋慎从瑞王房里出来。
一天两夜··宋慎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叫“春宵苦短”··两人刚久别重逢,刚同床共枕,转眼又要分开。
启程的这天清晨,天未亮,宋慎就醒了··他睁开眼睛,床榻间一片昏暗,被褥凌乱:枕边人平躺,呼吸清浅平稳,俊美脸庞白皙光洁,脖颈有几处斑斑红痕··宋慎万分不舍,默默注视半晌,无声叹息,掀开被子,仔细替对方掖好后,轻手轻脚下榻,穿衣佩剑。
衣物摩擦的窸窣动静,吵醒了一贯浅眠的瑞王··“嗯……”瑞王腰酸背痛,浑身难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须臾,猛地清醒,揉着眼睛问:“你要走了”·“吵醒你了”·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瑞王眼睛尚未睁开,额头已被落下一个吻。
“你要走了”·宋慎颔首·他穿戴整齐,左手将腰间佩剑往后拨,单膝跪在榻上,弯腰凝视意中人,歉意说:“我得启程了。
天还没亮,你多睡会儿,安心休养身体,等我回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瑞王睡眼惺忪,意欲坐起,“我送送你·”·“不用”宋慎忙把人按躺下,手掌往下,伸进被窝里,揉捏对方腰部,“昨晚累着你了,再睡会儿。”
瑞王顿感窘迫,旋即黯然,“真不让我送你”·宋慎笑了笑,“真不用你安安稳稳待在王府里,我更高兴。”
对视许久,眼看天色渐亮,宋慎不得不站起,握着剑柄说:“我走了啊·”·瑞王颔首,担忧与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此行恐遇危险,务必多加小心。”
“知道”·唉,不能再耽搁了……宋慎毅然转身,昂首阔步往外走,朗声嘱咐:·“等着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被锁章锁怕了,只能这么处理……朦胧也很美啊·第64章 宫变·伤寒成疫,人人谈之色变, 避之如洪水猛兽。
自从消息传开后, 远近百姓担惊受怕, 无数人举家搬迁,躲避瘟疫··剩余来不及逃难和染病者,被迫留在当地,惶惶不可终日··遭受疫病之地, 满目疮痍, 动荡不安。
幸而,地方官府即将撑不住时,朝廷派出的赈灾队伍赶到了··疫病已有蔓延之势, 宋慎大感棘手,天天披星戴月,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拥有三头六臂, 急欲消灭瘟疫。
这天,夜晚, 宋慎一行风尘仆仆, 精疲力倦返回衙署··“病人实在太多,药材不够,估计月底就耗完了·”·“附近的各大药行,要么售罄,要么捂着,甚至坐地起价, 唉。”
“发昧心财,缺德”·……·众人议论纷纭,毕恭毕敬问:“宋大夫,您怎么看”·宋慎冷静答:“疫病大灾,靠民间药行供应药材是杯水车薪,必须要靠官府。
各位少安毋躁,我早已飞鸽传书回都城,奏请朝廷,调拨所需药材用于救灾·”·众人愁眉苦脸,“病患一日也不能停药,但愿药材尽快运来·”·“唉,眼下不仅缺药材,人手和粮食也不足。”
“容大人他们也是焦头烂额,忙得脚打后脑勺,单分隔染病者一项,就够棘手的·”·宋慎叹道:“一家人中,假如孩子染病,官府不得不把孩子送到郊外医治看管,骨肉分离,亲属不哭喊阻挠才奇怪了。”
一行人踏着月色回到下处,呵欠连天,匆匆回屋歇息··宋慎刚想推开自己屋的门,却见隔壁仍亮着灯,便去敲了敲虚掩的门:·“容弟,还没睡呢”·“宋兄回来了进来坐会儿,商量些事。”
宋慎推门一看:卧房简陋,烛台旁,赈灾钦差正使容佑棠,伏案疾书,执笔蘸墨时,手指瘦得骨节凸出··“坐·”容佑棠搁笔抬头,眼圈泛黑,虽憔悴,气度却仍斯文从容。
宋慎落座,关切端详朋友,提醒道:“赈灾月余,你瘦了一圈了,虽说公务要紧,但也该保重身体,别总是- cao -劳到三更半夜·万一钦差虚弱染了疫病,必将影响士气,而且难以向太子交代。”
“多谢关心,我会当心的·你忙到这个时辰才回来,天天与病患打交道,更加要小心”·“这是自然·”·“想阻止疫病蔓延,只能靠大夫,尤其宋兄,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容佑棠拉开抽屉,翻出几封信··宋慎奔波了一天,舒展长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坦率表示:“不敢当,应该是靠众志成城·关于疫病,我小时候跟随家师游历时见识过,十年前途经涪南,也碰见一次,勉强有些心得,琢磨出几个药方,但奏效与否,尚有待观察。”
“尽人事,听天命吧·”·容佑棠递过信,凝重告知:“都城来信,出事了,你看看·”·宋慎立即睁开眼睛,坐直问:“出什么事了”·“太子殿下出征了。”
“出征”·容佑棠忧心忡忡,解释道:“西北战况不妙,接连失利,折损了数员大将,倘若再无法扭转战局,图宁三卫恐将失守。
太子殿下深思熟虑后,决定出征·”·宋慎一目十行,阅毕,惊诧道:“啧,太子居然出征西北去了”·“没错,他已经启程了。”
“未免太冒险了”·容佑棠揉着太阳- xue -,“确实冒险,但不得不为之·众所周知,三皇子十五岁前往西北历练,征战沙场十年,靠战功被封为庆王。
因此,他非常了解北境敌军,有战胜的把握,才敢出征·”·宋慎眉头紧皱,又看了一遍信,“圣上病重,太子出征期间,由瑞王和五皇子暂理朝政,并由定北侯父子与若干重臣协助。
这……不妥吧”·“战况紧急,太子已是尽力安排了·”·宋慎很不放心,“古人曰‘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圣上病重不能理政,太子一走,假如有小人伺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太子殿下肯定清楚,选择了出征,一定是有苦衷的。”
容佑棠亦不安,“但愿他顺利凯旋·”·宋慎沉思片刻,从桌上取了张白纸,提笔蘸墨,严肃写信··“又写信给瑞王殿下吗”·宋慎闷声闷气答:“唔,我不放心他,干脆交代朋友,赶快寻几个可靠的护卫,专负责暗中保护他。”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容佑棠笑了笑,“你真有心·”·宋慎雷厉风行,快速书写,“大皇子势力未除,二皇子又以探病为由久留都城,两派势力虎视眈眈,阿琛难免顾此失彼。”
“况且,他那身体,天生不结实,论- yin -谋手段,压根不是卑鄙小人的对手,一旦交手,极可能吃亏·”·容佑棠赞同道:“未雨绸缪,你顾虑得对。
只盼太子殿下平安凯旋,稳住局势,整治乱象·”·宋慎笔锋锐利,眼神肃杀,冷冷道:“哼,谁敢伤害瑞王,即是跟我过不去,不惜一切也要收拾了仇人”·少顷,他放软嗓音,低声说:“我本是江湖中人,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当钦差。”
“世事难料啊·”容佑棠旁观至今,感慨良多,笃定问:“宋掌门逐渐远离江湖,是为了瑞王殿下,对吧”·宋慎莞尔,薄唇弯起,默认了。
容佑棠调侃问:“宋掌门付出了许多,值得吗”·“当然值其实,他付出了更多·”·——他连自己都给了我,夫复何求为了他,我没什么不敢的。
宋慎一气呵成,吹干墨迹,将信封好,“谁敢伤害阿琛,等于朝我心口捅刀子,不报仇枉为人”·“写好了搁着,我也有信,明早派人加急送回都城。”
“行”·容佑棠收起信,丝毫不怀疑宋慎的能力·相识数年,他深知对方足智多谋,医术精湛,亦精通毒术,且交游甚广,倘若发狠报仇,混不吝起来,皇亲国戚也难招架。
宋慎定定神,起身,催促道:“容弟,呵欠连天的,快歇息吧,不然明天没精神奔波·唉,真希望尽快完差,早日回都城,助阿琛他们一臂之力·”·赈灾队伍全力以赴,渴望早日回都,但因灾情严重,一晃眼,又过去了月余。
早秋·午后·朗朗晴空,缓缓变得- yin -沉,乌云蔽日··风打着旋儿,横扫大街小巷,天际隐隐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十有八/九,快走快走”·宋慎率领下属,忙忙碌碌,无暇打理自己,下巴冒出胡渣,行走间玄色袍角翻飞,英挺昂扬,高声吩咐:“忙活一天一夜,各位辛苦了,休息半天,明早卯时启程,去一趟善宿县。”
“是·”·“宋大夫更辛苦幸亏第九个方子明显奏效了,否则,大伙儿根本没法交差,有命活着回都也会受罚·”·“上苍垂怜,终于试出了一个对症方子当然,这全是您的功劳。”
宋慎成长于江湖,逍遥自在惯了,一向视功名利禄为束缚,爽朗表示:“不敢当,都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了,功劳属于大伙儿,宋某可没脸独揽·”·说话间,他们迈进衙门,相识的三班六房与胥吏一窝蜂凑近,殷勤问候,“哟,宋大夫回来啦”·“眼看要下雨,知县派了马车去接您,不料,神医先回来了。”
“风大,您快回屋休息吧·”·面对高官时,笑容多靠装;但面对名医时,大多由衷尊敬,毕竟人人忌惮疾病伤亡,下意识不愿得罪名医··“最近有许多百姓给神医送来谢礼,拦不住,劝不听,您看,该如何处理”·宋慎被包围了,无奈停下脚步,“乡亲们实在是……我曾明确说过:我一不是神医,二不收谢礼。”
“病患亲属感恩戴德,非要送,把谢礼放下就跑了,礼物已堆成小山喽·您过过目”·宋慎摆摆手,“心意我收下,礼物就不过目了,统统捐予官府,拿去接济灾民吧。”
“啊呀,宋大夫仁心仁术,佩服佩服”·“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胥吏争相恭维朝廷钦使,“神医仁善,实乃本地灾民之福。”
“您如此慷慨,太难得啦·”·黑云压城,风势渐猛··宋慎耐着- xing -子,被一通奉承,因不耐烦应酬,飞快抽身离开,走向后院。
不久,他前脚踏进廊檐,倾盆大雨后脚便落下,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秋凉袭来··“哈哈哈,幸好,赶在大雨前回来了”·下一刻,容佑棠的嗓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宋兄”·“容弟,我回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慎笑眯眯走进书房,先倒茶解渴,愉快告知:“病患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正在慢慢康复,皇天不负苦心人呐。”
“是吗喜讯,太好了,咱们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宋慎听出异样,放下茶杯,诧异问:“听见喜讯,你却语气低落,遇见麻烦了吗”·容佑棠坐在书桌后,面前公文高高摞起,递过一封密信,“唉,都城出大事了”·“又出什么事了”·宋慎皱眉,敛起笑容,接过密信时,一阵狂风扑进半开的窗,刮折了信封。
“坐,看完千万别着急·”电闪雷鸣中,容佑棠关闭门窗,书房一片昏暗,便点亮烛台··宋慎依言落座,抽出密信,看完,震惊站起,失声道:“宫变”·“哼,大皇子果然造反了”·“嘘,小声点儿,皇室丑闻,消息暂未流传开。”
容佑棠倒了两杯茶,“万幸,西北大捷,太子及时赶回都城救援,大皇子罪行失败,谋逆乱党已被一网打尽·”·宋慎脸色沉沉,“但阿琛受伤了,他受伤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唉,乱党疯狂,夜袭皇宫造反,挟持瑞王等人,逼问传国玉玺下落,瑞王拒绝臣服,便遭到殴打。”
“殴打”·殴打……这两个字,令宋慎瞬间喘不上气,心疼且暴怒,不忍想象阿琛被挟持殴打时的痛苦情形,咬牙切齿,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心急如焚,一时间难以冷静,杀气腾腾,握拳砸桌,“嘭~”声巨响,木质圆桌应声裂开,被砸毁了。
“宋兄,宋兄冷静些·”·容佑棠忙宽慰道:“密信里写明了的:瑞王虽然负伤,但- xing -命无虞·残局有太子收拾,瑞王一定会受到精心照顾,迟早会康复。”
宋慎面沉如水,下颚紧绷,扼腕说:“他自幼养尊处优,生得文弱,何曾挨过打哪里禁得起殴打乱党逼问玉玺下落,势必动了狠手……他的伤势,我不敢想象。”
“瑞王是太子倚重的弟弟,弟弟负伤,太子必会关切有加,宋兄无需过于担忧·”·“岂能不担忧”·宋慎在书房里打转,焦躁踱步,脱口道:“我想回都城看看他”·“什么”·容佑棠吓一跳,果断劝阻,“不行万万不可”他正色提醒道:“咱们是钦差,肩负赈灾重任,差事未完之前,绝不能擅离职守。”
“钦差擅离职守,等同于战场上的逃兵,死罪无疑,宋兄切勿冲动犯糊涂·疫病药方已经奏效了,兴许过阵子就能解决灾情,到时,咱们才能回都城述职。”
书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余嘈杂风雨声··烛光摇曳,宋慎半边脸隐在黑暗里,沉默许久,最终一声长叹,“唉,我明白·”·“明白就好。
宋兄被誉为‘神医’,是本地官民心目中的主心骨,赈灾一事,缺谁也不能缺你·”·宋慎倍感无奈,职责所在,无法撇下众多病患,喃喃问:“咱们离开都城期间,圣上驾崩却秘不发丧、二皇子被杀、大皇子造反、太子仓促登基……险象环生,真不知,阿琛他们究竟是如何撑到太子回都的”·“小弟也担忧,也好奇。”
容佑棠提笔蘸墨,“我马上写信问一问·”·宋慎薄唇紧抿,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也开始写信··良久,两人先后搁笔,各自把信封好。
“容弟,尽快派人把信送回都城”·容佑棠颔首,忽见对方疾步拉开房门,“狂风暴雨的,你上哪儿”·“药库。”
宋慎面无表情,内心燃着对乱党的怒火,并因不能亲自照顾伴侣而饱含歉疚,疾冲进暴雨中,冒雨赶往药库,恨不能立即消灭疫情,早日回都··入秋了,都城位于北方,天一日比一日凉。
秋季,瑞王府内的草木陆续枯黄,萧瑟之意渐浓··午后,管事太监王全英捧着礼单,碎步入内,小声问:“殿下醒了吗”·“醒了,在写信。”
“啊”·老太监迅速绕过屏风,定睛一看:·瑞王穿着中衣,坐在床上,面前摆着炕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几只木雕鹰,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瑞王负伤,左胳膊包扎着,脸色苍白,脸庞消瘦··他嘴角含笑,字迹飘逸,纤长浓密的睫毛不时上下轻扫,俊美出尘··“唉,殿下伤势未愈,怎么坐起来了快快躺下”·“无妨,我坐会儿而已。”
瑞王肋骨刺痛,浑身不适,却若无其事道:“日夜躺着,闷得慌,写信解解闷·”·亲信太监了然问:“写给宋大夫的吧”·“嗯。”
瑞王语似抱怨,眼里却流露笑意,透露道:“他得知我受伤,大惊小怪,连续来信询问情况,我叫人代笔回信,引得他起疑心,误以为我伤势严重·所以,我必须回一封亲笔信,让他安心。”
老太监叹了口气,“误会什么呀,本来就是伤势严重,太医反复叮嘱,让您卧床休养·”·“知道·”·瑞王搁笔,把长长的回信放在木雕鹰身上,架着晾干墨迹,揉揉手腕,“有事”·“有”老太监乐呵呵呈上单子,“太子、哦应该改称圣上了,圣上又派人送了名贵滋补药材来,吩咐奴婢们用心服侍您。”
瑞王颔首,“那,稍后我得写个谢恩折子·”·“是·”·瑞王挑了一只木雕鹰,低头把玩,内心五味杂陈,沉痛说:“这小半年,变故不断,真真糟心……我没想到,大哥竟然一下狱便自尽了。”
老太监难掩憎恨之色,“大皇子造反,是乱党之首,险些杀死您和五殿下,罪孽深重,选择自尽,倒省得圣上发落了·”·“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快别伤感了。
宋大夫若是看见您消瘦消沉,必定不高兴·”·瑞王回神,百无聊赖,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开始写第二封回信··“您这是……”·老太监忍不住瞥了一眼,纳闷问:“咦,给宋大夫的回信不是已经写好了吗”·尺素短,思念长。
瑞王头也不抬,“刚才有几句话忘了说,得补充补充·”·老太监欲言又止,须臾,理解地笑了笑,默默退下··瑞王因丧父而哀恸,因手足相残而痛心,卧床养伤,烦闷不堪。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但,他在给宋慎写信时,悲痛消沉感奇异地消散了,内心宁静而踏实,笔下洋洋洒洒,期待暗忖:·一转眼,又分别小半年了··不知你何时回来·第65章结局·朝廷钦差率领部下,与几处地方官府齐心协力, 辗转- cao -劳半年, 饱尝艰辛, 才彻底解决了疫情。
腊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淳州最先出现疫病,受灾最为严重, 钦差一行由此开始探查灾情, 亦由此完差··晌午,北风呼啸,白雪纷飞··宋慎于府衙门外勒马, “吁”敏捷下马时,玄色大氅随风飘扬,英姿勃发。
门房飞奔凑近,躬身接过缰绳, “宋大夫,快请进, 容大人和我们知府在等着您呢·”·宋慎点点头, 拢了拢大氅,大步流星迈进府衙,熟门熟路走向宴厅。
沿途官员、胥吏、衙役等人见了他,无一不毕恭毕敬,均视其为神医,争相巴结··下一刻, 容佑棠的亲信护卫匆匆唤道:“宋大夫”·宋慎循声扭头。
“宋大夫,容大人有请,他在书房等着您”·宋慎诧异问:“书房不是说知府设了践行宴吗我紧赶慢赶,结果还是回来晚了,正内疚呢。”
护卫挠挠头,“我们大人原本在宴厅与知府谈话,忽然收到都城来信,拆开一看,立刻离席了,并让您去一趟书房·”·“知道了·”·都城来信莫非又出变故了·宋慎悬着心,疾步赶去书房,叩门道:“容弟”·“宋兄,进来坐。”
宋慎耳力过人,敏锐听出一丝哽咽之音,霎时提心吊胆,推门而入,不安地问:“你哭什么莫非都城又出变故了”·容佑棠坐在书桌后,被高高摞起的公文挡住了脑袋,捏着一封信,小声答:“谁哭了我才没哭。”
“还否认我都听出来了快说,出什么事了”·“没,没什么·”·容佑棠语气含糊,低着头,别开脸,抬袖按了按眼睛,仓促擦干泪花。
宋慎关心则乱,唯恐瑞王出事,焦急问:“难道又有皇子造反阿琛没出事吧唉,皇家的麻烦事儿,忒多”说话间,他索- xing -一把拿过信,“我瞧瞧。”
“哎——别看”·容佑棠慌忙站起抢夺,却晚了一步,“还给我”·宋慎一目十行,立即认出是庆王手书,愣了愣,惊奇之余,脱口念出末尾一段:·“……梅子将熟,旧酿已尽,新酒尚在梢头经风吹雨洗,爱卿可缓缓归矣。”
爱卿可缓缓归矣·“爱卿”·容佑棠颇为尴尬,摊开手掌,“给我”·宋慎忙物归原主,讪讪后退,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是庆王、圣上写给你的,误以为阿琛又出事了,刚才心急,鲁莽了,莫怪啊。”
“放心,瑞王殿下好好儿的,没出事·”·容佑棠脸有些红,眼眶也微微泛红,强自镇定,收起密信,拿起另一封信,若无其事道:“这封信,是给钦差的,我已经看过了,宋兄也过过目。”
宋慎松了口气,“阿琛没出事就好·”他落座,细细看了一遍,喜出望外,愉快拍桌道:·“太好了”·“朝廷终于允许咱们回都城述职了,我可不想待在淳州过年”·“朝廷确认咱们的差事办完了,才肯下发调令。”
容佑棠顿了顿,轻声告知:·“另外,庆王殿下登基后,改元为“洪庆”,并在前几天册立了储君·”·宋慎沉浸在可以返回都城的喜悦中,乍一听没意识到问题,“洪庆元年挺好的,新皇登基,大多会改元。”
随即,他疑惑皱眉,问:·“你刚才,是不是说新皇‘册立了储君’”·容佑棠郑重点头,双手使劲交握,努力掩饰情绪。
宋慎茫然不解,“奇怪了庆王一直没成亲,既无王妃侧妃,登基后也还没册封皇后,尚无子嗣,却册立了储君简直莫名其妙,谁被册立为太子了”·“他并不是册立皇太子,而是册立皇太弟。”
宋慎剑眉拧起,“太弟啧,我越听越糊涂了”·容佑棠内心五味杂陈,“圣上力排众议,册立其胞弟九皇子为皇太弟,圣旨已宣,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
“九皇子皇太弟”·宋慎沉默须臾,缓缓道:“庆王够特立独行的·历朝历代,皇帝除非膝下无子,否则,必定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
庆王春秋鼎盛,登基后,不先娶妻选妃绵延子嗣,却先册立胞弟为皇太弟”·“费解,实在令人费解·”宋慎心血来潮,眼里闪过一缕促狭光芒,压低嗓门,严肃问:“莫非,他身患隐疾有难言之隐”·容佑棠脱口而出:“没有,他一向身强体壮,绝无隐——”他打住话头,发现朋友眼含促狭,窘迫之下怒目而视,“你怎能妄议圣上”·“岂敢愚兄知错,愚兄错了,贤弟息怒,你可千万别向圣上秘密告状。”
“我忙得很,一大堆公文尚未处理,没闲工夫告密状·”容佑棠板着脸,埋头批阅公文,作忙碌状··“这就好·”·宋慎心情甚佳,屈指灵活敲击桌面,一边盘算如何尽快赶回都城,一边忍不住感慨:“圣上曾在西北戎马十年,杀伐决断,铁面无私,威严且古板,令人不敢不尊敬。”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万万没料到,他私底下给你写信时,居然会用风花雪月居然会写旖旎之辞真是、真是……哎,开眼界了。”
容佑棠招架不住了,搁笔,作揖,恳切道:“宋兄、宋掌门、宋神医,行行好,忘了那封信,守口如瓶,行不行”·宋慎爽快答:“当然可以,我是不小心看见的,本就应该守口如瓶”他话锋一转,“不过,愚兄有个小小要求,不知——”·“说来听听” ·宋慎站起,伸了个懒腰,“在淳州待久了,怪无趣的,既然朝廷已允许咱们回都城,干脆今天启程吧早一刻动身,早一刻抵达都城。”
“今天启程用得着这么赶吗”容佑棠提醒道:“沿途的官场应酬,你全推啦”·“推了推了”·“我最不耐烦赴应酬宴了,急着回去看看阿琛伤势的恢复情况。
你若赞成,咱们一起走,安排人手负责善后即可·”·容佑棠拍了拍高高摞起的公文,苦恼说:“你的差事已了,我的却未完·你担心瑞王殿下,就先回吧,带几个护卫,路上多加小心。”
“那,我先行一步了,你返程途中也要小心·”·“我带领大队人马,肯定会慢些·”·“等你回来,我请喝酒”·宋慎看着朋友泛红的眼眶,诚挚道贺,低声说:“圣上竟然选择册立皇太弟,真是有担当容弟,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没白白背负多年的骂名,委屈总算没白受,我十分替你高兴”·容佑棠一听,双手再度使劲交握,心潮起伏,思绪难平,“多谢宋兄,屡次帮扶,从未鄙夷我是以色侍人的佞幸。”
“尽胡说”·宋慎正色道:“外人恶意中伤,可恶可憎,你怎能妄自菲薄”·容佑棠苦笑,“人言可畏啊。”
“啧,怕甚”·宋慎洒脱不羁,宽慰道:“你是- xing -情中人,又不失正直厚道,当年刚认识不久,我就把你当朋友了好兄弟,放宽心,不必理睬流言蜚语。”
“我明白·”·容佑棠迅速振作,挥手作驱赶状,“行了行了,你既然决定赶路,就早些启程,记得替我问候瑞王殿下,我走不开,恕不能相送了。”
“不用送,你忙着,我走喽·”·宋慎归心似箭,率领若干随从,冒着风雪,策马一路北上,于腊月下旬抵达都城,直奔瑞王府··夜间·暖阁·隆冬腊月,亲王卧房却暖意融融。
瑞王经历了宫变,受伤后休养至今,脸色不再苍白,但也没多少血色,寝衣外披着月白袍子,衬得面如冠玉··他端坐,面对一只木雕鹰,作画解闷,慢吞吞,画两笔就发一会儿呆。
忽然,烛台被人挡住了,烛光晃动;紧接着,桌上多了一个白瓷炖盅··瑞王习以为常,头也没抬··来人弯腰,把白瓷炖盅推向瑞王手边··瑞王温和说:“搁着吧。”
来人没动弹,第二次推近炖盅··瑞王皱了皱眉,仍未抬头,继续作画,“搁着就行了·下去吧,别挡住光·”·岂料,来人挪动脚步,故意挡住烛光,第三次推近炖盅,只差没直接塞进瑞王手里。
瑞王一怔,再好的涵养也恼了,抬头说:“你怎么——”·下一瞬,瑞王瞠目结舌,画笔掉在了纸上,惊喜交加,激动问:“是你怎、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下人竟然是你,难怪如此大胆,敢无视我的命令。”
宋慎莞尔,“殿下忙着画画,把药膳撇在一旁,宋某是不是打扰了”·瑞王笑上眉梢,“哪里低头久了脖子酸,我不画了”·他撂下未完成的画作,意欲站起,却被堵在椅子里,仰脸,含笑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圣上前两天吩咐陈尚书迎接凯旋的赈灾钦差,没听见迎接的消息啊,你却回来了”·“差事已完,我在淳州待着闷得慌,干脆先回来了,看看你的伤势。”
“伤势早已痊愈了”瑞王感受到关心,自是开怀,“你先回来了,容大人呢”·“我是大夫,只负责医治疫病,小容却是正儿八经的官员,附带的公务不少,且有得忙呢,得过阵子才回来。”
瑞王恍然颔首,“原来如此·”·宋慎站立,抱着手臂,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先瞥了瞥炖盅,然后俯视对方,质问:“我写信询问时,你说每天都在服用药膳,但据知情人透露:殿下看书作画时,常常入迷,药膳一凉,就不吃了。
可有此事”·瑞王笑脸一滞,旋即淡然否认,“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儿·”·“是么”·“是的。”
宋慎挑眉,拽了把椅子,落座,面对面抓住对方的手腕,“身体如何,服药与否,号脉便知·我瞧瞧脉象·”·瑞王暗感心虚,想了想告知:“不知何故,近期夜里睡得不踏实,前两天早起时,下人说我眼睛有些肿。”
“哦”宋慎严肃皱眉,凝神诊脉毕,倾身靠近,“眼睛肿我看看·”·瑞王闭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眼皮,“你看,是吧”·宋慎定睛端详,怜惜轻吻了吻那白皙眼皮,安慰道:“不碍事,无需用药,缓一缓精神就恢复了。”
瑞王睁开眼睛,难掩雀跃笑意,“我以为你年根底下才能回来,没想到,提前到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放心你,一完差就想回来,无奈钦差受朝廷管束,行动不自由。”
宋慎揭开炖盅盖子,催促道:“我盯着,你休想糊弄过关来,边吃边聊·你身体结实了,我才敢带你外出游山玩水·”·“游山玩水”瑞王眼睛一亮,“去哪儿”·“江南。
你念叨几次了,怕是做梦都想去·” ·“好主意什么时候去”·宋慎搅了搅药膳,凝视兴致勃勃的人,不自知地用了“哄”的语气,“江南雪景挺美,但冬季寒冷,出行不便,咱们等天暖了再启程。
江南春夏两季风光秀丽,柳绿花红、草长莺飞、水乡小调、荷塘晚霞等等,你应该会喜欢·”·“听着就令人向往”·“慢慢儿吃,我把我游玩过的名胜古迹告诉你。”
·瑞王顺从照办,胃口莫名变好了,烦闷感一扫而光,听着听着,身体无意识地前倾··一个时辰后·管事太监王全英徘徊许久,蹑手蹑脚,走进暖阁,好奇探头:·烛光摇晃,地上凌乱扔着几件衣服,帘帐垂下了,床榻间传出喘息声,以及低吟动静。
老太监倒吸气,老脸一红,摇摇头,忙不迭离开··凛冽北风刮着刮着,悄然转向,天气变暖,冰消雪融后,万物复苏,冬去春来··宋慎信守承诺,千方百计,征得了皇帝同意,护送瑞王下江南——办差顺便游玩。
春日温暖,江水丰沛,官船平稳顺流而下,顺利进入江南地界··船行中,飒飒江风吹面不寒,沿途美景令人沉醉··两人独处船舱内,并肩站在窗前,畅赏风景。
宋慎语调慵懒,“圣上听说你要游江南,竟分派了个巡考官的差事,你得忙一阵子了·”·“无妨·”瑞王第一次出远门,看见什么都感觉新鲜,“我生在皇室,理应为朝廷效力,等巡考完乡试,咱们接着游玩吧”·“行呐。”
瑞王神清气爽,目不暇接,双手撑着窗台,探身出窗外张望,兴奋赞叹:“‘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好风光,果然名不虚传”·宋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对方的腰,告诫道:“下来,站稳,别探出窗外。
江风强劲,水深湍急,你不识水- xing -,万一掉下去,多危险”·“有你在场,我纵落水,也没什么危险的·”瑞王全心信赖对方,慢条斯理说:“顶多弄- shi -一套衣服罢了。”
宋慎哑口无言,下意识搂紧对方,“你胆子变大了,简直——算了算了,随你,难得出一趟远门,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瑞王满意一笑,两人一前一后,亲密相拥,犹如一双璧人,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船渐渐远去,载着他们,轻快深入烟雨朦胧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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