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竹马 by 江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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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竹马 by 江甯(2)
·乘着夜风,伴随着马蹄哒哒的声音,阿清的心情瞬间开阔了许多··他心想,莫不是自己以前骑过马少将军可是上过战场的,他的马术自然是极好,可自己与他比起来,竟也没有落后。
而且,这骑马的感觉,让他很是熟悉,甚至有一种眷恋··思绪翻飞间,已经到了西山灵翠峰下·二人翻身下马,将马藏在林子里,步行往护国寺去··顾衍瞧阿清脸色有些苍白,不免心酸:“是不是累了”·阿清的确有些累,可想到今夜要做的事,阿清却是很有精神的,那点儿累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顾衍见他眸子里有几分激动,会意一笑,又放缓了脚步··“闪电认主的,从不许旁人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阿清一脸茫然··“什么闪电”·顾衍回手指了指林子,此时已经看不见马的身影了。
“你来时骑的那匹马,就是闪电·”·第17章 ·阿清眼睛一弯:“闪电闪电,真是好名字,这马定是一骑绝尘的好手·这匹叫闪电,你那匹,一定叫追风了吧。”
顾衍愉悦的点点头··“嘿嘿,追风配闪电,还真是绝配”·“是啊,两匹马如影随形,从不分离·”·“那还真是叫人羡慕。”
阿清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这闪电的主人,一定是那位薛清小将吧,少将军舍得给我骑”·顾衍答非所问:“闪电从来不许旁人骑的。”
阿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许旁人骑,那怎么自己……·强强宫廷侯爵·脑海中弥漫的雾气似乎透出了一点点光亮,一个骑马恣意飞扬的红衣少年飞速闪过,阿清恍惚了一下,还不待他一探究竟,便听远处铿锵之声,乃是从护国寺中传来。
“这是要开始了么少将军,我们快些过去吧·”·及至两人抵达时,已是一刻钟之后··不愧是大梁第一国寺,紫气东升,珠光宝华。
护国寺占地极广,香火鼎盛,建造奢华·寺中九层浮屠塔,高耸入云,即便在上京城中,也能隐隐瞧见··不过阿清此时却无心观赏··只见他利落的攀上朱红院墙,双腿在墙上蹬了几蹬,嗖的就蹿到了墙头上。
他笑容明媚的看着顾衍:“少将军,快点儿·”·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样清冷端正的人爬墙,会是什么样子··只是热闹没瞧见,倒是让自己弱小的心灵受到难以磨灭的重创。
顾衍脚尖一点,只一个跃身,便飞过了这道墙,动作行云流水,翩然如仙··他抬头看着墙上红衣青年,笑道:“你爬墙的动作,挺娴熟的·”·阿清撇了撇嘴:“会轻功了不起啊。”
他磨蹭着要往下跳,谁料,那白衣青年忽地张开了手臂··“跳吧,我接着你·”·阿清狭长的眸子一眯,计上心头,他嘿嘿一笑:“那你可要接住了啊。”
说罢,使劲儿往顾衍身上扑去,企图将这淡然的人扑倒在地,好见识见识他狼狈模样··只是……·阿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衍的俊脸。
他此刻正被顾衍拦腰抱着,双臂十分自然的环上他的脖颈·而让阿清吃惊的是,顾衍抱着他,纹丝不动··阿清讪笑两声:“顾少将军果真,臂力惊人啊。”
顾衍眉梢微挑:“我十三岁便可挽强弓·”·“少将军威武·”·淡淡月色下,白衣青年笑容清浅,温润如玉·而阿清却忽地想到了梦中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白衣少年。
那时的他,笑容璀璨,熠熠生辉··阿清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总觉得,比起初见时,顾衍身上冷肃的气息已经渐渐褪去,在他身上,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那白衣少年的影子。
这种变化,时常让他陷入迷茫之中·分不清倒是是做戏,还是认真··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中间流转,阿清率先反应过来:“少将军,放我下来吧,这里又没人,咱不用这么敬业的。”
顾衍依言将人放下·“·“僧人们此时应该都在地藏殿,我们快去吧·”阿清催促道··护国寺很大,两人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地藏殿。
殿中灯火通明,一行僧人专注的吟诵佛经,无形中竟有种超脱世俗的飘渺感觉··净安和尚的遗体摆放在地藏殿正中,阿清离的远,有些看不分明··这时,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忙屏息凝神。
“里头那位就是净安和尚,上头交代了,务必亲眼见到净安和尚火化·你们都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千万别出了纰漏·”·“老大,看情况,要明日才火化呢。”
“叫你盯着你就盯着,哪那么多废话·”·“……”·顾衍眯起眼睛注视前方,半响,低声与阿清道:“我们回去。”
才走出不远,便听身后有刀兵声传来·似乎是有人要劫尸体……·“如此看来,这位净安和尚,当真死的蹊跷·有人要劫尸,有人又想要尸体消失。
可我们若这么回去了,岂不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阿清说道··二人此时已到山脚取了马,趁着夜色往城中赶··顾衍却摇了摇头:“我怀疑,地藏殿的尸体,根本不是净安和尚。”
“啊怎么会”·“从事发到现在,知道净安和尚已死的人,就只有承德殿的几位皇子以及护国寺的小僧。
至于发现尸体的小太监,已被□□起来·但偏偏,净安的尸体前脚才被运回护国寺,后脚便有人跟了来·那么,这些人,必然是承德殿中某个人派来的·”·“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净安仅仅是死于心疾突发。”
阿清忽然想起成康帝说的那句话:在这宫里,行差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皇帝也是知道的”阿清说道·“所以,皇帝与无明大师当时的表现,看似是在大事化了,实则是为引蛇出洞。”
“没错,既是这样,那净安的尸体必定大有文章·若所料不错,净安的尸体,应该还在皇宫·”顾衍说道··阿清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捏着下巴,眯缝着眼睛说道:“姜,还是老的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不成还去夜探皇宫”阿清说着,又兴奋了起来。
顾衍瞥了他一眼:“回府睡觉·”·“嗨,睡觉多无聊嘛·”阿清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清澈的眼眸蓄着些许雾气··“算了,还是睡觉去吧。
明日还要去看比武呢·”·二人将追风闪电送回福叔那里,临走时,闪电对阿清恋恋不舍,那双马眼亮晶晶的,阿清摸了一把,- shi -漉漉的··“你,你哭啦。
我的小乖乖,你莫不是舍不得我”·闪电用头蹭了蹭阿清,眷恋之情已经不能再明显了··阿清指着闪电对顾衍说道:“呐,是他移情别恋了,你可不要怪我哦。”
顾衍拍了拍闪电的头:“快回去吧,日后常来看你便是·”·闪电低吼一声,果然乖觉的跟着追风回去了··强强宫廷侯爵·在福叔这里换好卫队军服,阿清笑着对福叔道:“多谢福叔啦”·福叔摆摆手:“清少爷客气了,都是老奴应该的。”
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福叔忽然老泪纵横:“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本以为回去就能睡觉的阿清,不出意外的在将军府正厅撞见了嘉仪长公主。
或者说,嘉仪长公主就是特意等在此处··阿清往顾衍身后一躲,委屈道:“少将军,要保护我呀,不然可没人陪你演戏了·”·顾衍抬手将阿清护在身后,侧头说道:“别怕,我在。”
嘉仪强忍着怒火:“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今晚夜色好,出去走走·母亲这么晚不睡,是有事儿”·嘉仪指着阿清,愤恨道:“这个妖孽,你赶紧给本宫赶出府去,明日上清园比武,休要叫他再去丢人现眼。”
“母亲这话何意,阿思何时丢人现眼了·有些人不过是嫉妒本将军寻了位如此俊俏的男子罢了,何必在意他们说什么·再说,圣上已经见过阿思了。
还要本将军好好照看阿思,最好是,寸步不离呢·”·阿清憋着笑,少将军还真会狡辩,明明圣上是要他盯着自己这个嫌疑犯,不过,看着嘉仪一张脸气的扭曲起来,阿清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你你就偏要与母亲作对么清河公主已经拒绝和亲了,你还要怎样”·顾衍微微一笑:“当然是,娶阿思进门了。”
长公主直接气了个倒仰··阿清扯了扯顾衍的袖子:“少将军,戏过了啊·可别把长公主气个好歹出来·”·“放心吧,我有分寸。
这一关早晚都要过的·”·“啊”阿清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少将军,您快少说几句吧,公主这几日思虑过度,日日神伤,还不是为了少将军好。
可怜天下爱父母心啊,少将军,您就与公主服个软吧·”·“宋姑,本将军十分喜爱阿思,只想将阿思留在身边而已·好了,天色已晚,阿思累了一日,该歇息了。
宋姑也快扶母亲回去休息吧·更深露重,可莫要着凉了·”·顾衍说完,揽着阿清的腰,径自回了芙蓉院··阿清不好意思的回头朝宋姑笑了笑。
嘉仪气的浑身发抖:“这小妖精是在跟本宫示威吗,啊”·“公主,少将军已经被这人迷惑了,咱们还得从长计议·若阿思在背后说些什么,只会让少将军更加远着公主了。”
嘉仪使劲攥着拳头:“咱们走着瞧·”·阿清刚进芙蓉院,便见包进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瞧见阿清回来了,忙的上前:“阿思少爷,您回来啦,药已经让桂嬷嬷热了好几遍了。”
阿清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又要喝药了,也不知老和尚弄的什么方子,苦死人了·”·顾衍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像拍闪电一样:“快去喝药。”
阿清一脸郁结的将药喝了个干净,无尘说,这药得趁热喝,还要一口气喝下去,若是中间断了,只会觉得更苦··阿清这头刚撂下碗,顾衍突然将一个丸子似的东西塞到他嘴里,继而一股清甜的味道蔓延开来。
是糖球··阿清一脸餍足的弯了弯眼睛:“少将军,你还真是体贴·”·包进红着脸将托盘端了下去,好像自从阿思少爷出现后,他们少将军就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冷冰冰的了。
也是前几日包进才知道,他们少将军,原来不瞎··只不过除了顾管家和顾副将还有桂嬷嬷之外,芙蓉院没人知道这事儿,如今少将军在自己面前也不避讳了,看来自己也成了少将军的心腹了呢。
不,是阿思少爷的心腹··“果然是受宠啊·”·包进打了清水侯在外面,寻思等少将军回房,他再进去,免得打扰二人··只是等了好久都不见人出来,包进又去添了热水。
刚到门口便听顾衍吩咐他进去··包进低着头挪着小碎步进了屋,也不敢抬头,只影影绰绰瞧见阿思少爷已经被少将军哄睡了··顾衍将阿清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哄到:“阿清,漱口。”
阿清迷迷糊糊的含了口水,在喉咙里咕噜噜几下··“吐出来·”·阿清乖觉照做,听话的不得了··顾衍随后又拧了帕子,替他擦了脸,这才将他放下。
阿清半醒半梦间,瞧见包进出去了,嘀咕了一句:“戏够了,终于可以睡了·”·顾衍一时间哭笑不得··第18章 ·阿清惦记着看比武,是以起了个大早。
眼见着到了夏季,上京城的天儿也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今日天气不错,阿清只穿了一件红色束腰窄袖便装,黑色绣祥云纹压边儿,配一条黑色嵌宝石腰带,腰间依旧挂着那半块玉佩。
一头墨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略有些苍白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减弱他的英俊,反而更添一丝柔弱的美感·而这柔弱在他身上,又糅杂着一股坚韧,叫人移不开眼。
包进每日替阿清换好衣服,都情不自禁的要赞叹一番··而顾亭见阿清日日都要换一身崭新衣裳,且做工用料皆是上乘,便- yin -郁的瞪着他,叨咕一句:“小妖精。”
上清园在皇宫以北,原是一处皇家猎场,占地颇广·早有人在此处设了擂台,阿清到时,上清园已经围满了人··比武大会不比漪澜殿宫宴,气氛要更轻松,不少上京世家子弟摩拳擦掌,期待在此次比武中崭露头角,得皇帝青睐,一步登天。
再往前走,只见围了一堆人,争抢着似是要看什么东西··强强宫廷侯爵·“哎呀呀,都别挤,别挤,当心挤坏了,少将军可是要发飙的·”·是季斐的声音。
混乱中,又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天啊,少将军的眼疾好了”·他话音刚落,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原本争抢着的一众少年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一红一白施施然前来的两位青年。
白衣淡雅沉静,红衣热情似火·无论身处何处,都自成一道风景··顾衍昨夜便将那布带扔了·早上阿清见到他时,还诧异了一下·这人装了那么久的瞎子,怎么突然就不装了。
顾衍只摇头笑道:“装够了·”·“哎,上京城又多了一条惊天消息啊·好了,少将军的眼睛早就有所好转,先前蒙着布带,只是还不适应光线罢了。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散了散了·”阿清摆了摆手,拉着顾衍往自己座位走去··抬头瞧见被人围着的季斐瞪大眼睛往这边看,手里还握着一条亮闪闪的鞭子。
“那什么东西啊”阿清狐疑道··“寒月钢鞭,上次季少爷来府上借走的·清少爷当年改造了这钢鞭,曾当众舞过一次。
钢鞭设计精巧,一旦被缠上,便再无脱身机会·不少人不服气,一一上前比试,全都败下阵来,清少爷甚至连暗器机关都用不着开启·”·“后来,后来清少爷出事,这寒月钢鞭便一直保存在府里的兵器库了。
好多人都想见识一番暗器的力量,想来今日就能见识到了·”·顾亭这话一语三关·自然是夸奖薛清天资聪颖又武艺高强,无需借用暗器也能打败对手。
而季斐就……差强人意了些·自己呢,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就更差劲了··阿清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呀·”·顾衍点头:“是要好好看着的。
及至成康帝和各国使臣到齐后,现场骚动才歇下·成康帝见顾衍恢复如常,只略扬了扬眉,眼神又在阿清身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倒也不似旁人那般惊讶。
阿清虽然不明白成康帝的态度,但他能感觉到,成康帝对他是没有恶意的··这时有官员宣布比武正式开始·阿清也敛了心神,抓了把瓜子看热闹去了··先上场的是沙倭国的武士石原,这人身形矮小,使一把长刀,横劈竖砍加直刺,动作简单明了,并不如中原武功那样讲究美观,但每出一刀,都直奔要害之处,刀锋凌厉,又狠又准。
“这套刀法精髓之处不过在于一招一式的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会轻易出刀,但只要出刀,必一招制敌·若是改良一番,倒是可以适用于军队作战中。”
阿清看的津津有味,不自觉的跟着点评起来··“没错,刀法招式干脆利落,且易懂易学·”顾衍点头道··“但也要考虑灵活- xing -,这刀法固然简单,但大开大合,若稍有防御不当,整个人便暴露在对手面前。”
顾亭说道··“石原必是浸- yín -刀法多年,你看他已暴露要害之处,但对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攻入要害,反而更加急躁,给了石原可乘之机。”
阿清道··说话功夫,石原又打败一人,至此已连胜三局··上清园比武规则便是一人守擂,直到被对手击败,方才下场·继而由胜利者继续守擂,如此进行车轮战,直到最后一人。
顾亭摩挲着手里的刀柄,目露精光,跃跃欲试··“顾亭,你还等什么,还不快上,咱们大梁威严,岂容小国武士践踏”季斐扯着嗓子喊道。
季康瞪了他一眼,季斐悻悻的缩了缩脖子:“我又没说错”·“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办吧,苏达可不是好对付的,被他打成猪头倒没什么,但如今你手里握着的是寒月钢鞭,可别辱没了它的名声。”
季康沉声说道··“你又看不起我·”季斐小声嘀咕··季康仰头喝下一口酒:“事实如此,当今世上,再没有一人能比得过当年的他。”
季斐有些怀念的抚了抚泛着寒光的钢鞭:“阿清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打败苏达的·”·彼时,顾亭已经上台了··顾亭是跟着顾衍上过战场的,他的招式不似上京城那些世家子弟那般花哨,而是与石原不相上下,正试图找准时机,直击要害。
顾亭虽说平日里憨憨的,但上了擂台,便瞬间进入状态·棋逢对手,二人战的酣畅淋漓,顾亭想着阿清说的话,专注的盯着石原的要害处,挥刀直刺,在距胸口一寸处,堪堪停下。
“顾亭好样的”季斐激动的蹦了起来··石原败退,苏达按捺不住了··“我来上京城多日,所见都是些绣花枕头,这位武士倒叫我刮目相看,请赐教。”
顾亭知晓如意楼的事儿,这位苏达,季斐和明钰联手,也才勉强打个平手,此人用流星锤,不仅如此,还是内家功夫高手·两人过了几招,顾亭便知道了对手的实力。
“苏达使双流星,顾亭只一柄刀,若再加上盾方是上乘组合·顾亭差在速度,若出手再快一点,苏达完全防御不及·就我观察,在场能敌过苏达的,怕是只有少将军了。”
阿清说道··“哦,你又没见过本将军出手,何以见得”·阿清愣了愣,一时竟有些发懵·对啊,他怎么会知道顾衍的功夫高低。
顾衍笑了笑,没再追问:“顾亭撑不住了·”·话音刚落,苏达一锤袭来,顾亭躲避不及,跃下擂台··败··“连顾亭都输了,不行,我要替顾亭报仇。”
季斐咋呼着要上台··“季二少爷,你还是再等等吧·苏达刚上台便战胜顾亭,气焰正盛,倒不如再等几轮,耗耗他的气力·也,让他膨胀膨胀。”
阿清劝道··季斐怒瞪他一眼:“你这弱鸡,莫要瞧不起小爷·”·强强宫廷侯爵·“季二少爷,阿思少爷说的对,苏达不好对付,你若此时上去,不出三招,必败。”
顾亭难得的跟阿清统一了战线··“阿斐,你老实点儿·比武也不能光靠一身蛮力,要靠脑子·趁这会儿功夫,你还是好好摸索摸索苏达的招式套路,也省得再被人揍成猪头。”
季康道··“可是,若等苏达再战几轮,我即便打败了他,那也是趁人之危,赢了也不光彩·”·“这擂台比武,本就是这种规则,季二少爷想太多了。
话说回来,在对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更应小心谨慎,知己知彼,而不是逞一时之快·”阿清说道··李穆怼了怼他:“阿斐,别冲动,忘了无尘小师父的话了。”
季斐下意识的摸了摸肋骨,这才安静下来··阿清耳朵尖,似乎听见了无尘的名字,他狐疑的看了眼李穆,也正好对上李穆看过来的视线··他朝阿清笑了笑,还挺和善。
阿清更疑惑了·但眼下也不是追问的时候,便按下嘀咕又去看比武了··“苏达的流星锤攻击范围广,远近咸宜,手法娴熟,又能缠绞对手兵器·”顾亭神情严肃。
“但也不是没有缺点·”阿清说道··“这种软- xing -武器防御能力弱·季二少爷手持的寒月钢鞭,手柄处有一方一圆两处机关,方形机关乃是- cao -控各钢节中藏着的钢针暗器,而触发圆形机关,可使九节钢节合在一起,同时末端钢节会探出三寸长的锋利刀刃。”
“再观苏达招式,初始速度力气皆在巅峰,而经历几轮之后,苏达的缺点便暴露了出来·他的功夫全在流星锤上,但下盘已然不稳·季二少爷若能把握时机,打败苏达,便也不是难事。”
“当然,苏达既然能跻身南唐高手之列,除了这流星锤外,还有他惯用的流星镖·季二少须得仔细防范·”·阿清分析的头头是道,而身边几人却全都惊了。
季斐呆愣的看着手里寒月钢鞭的手柄:“你如何知道这圆形机关的用处,连顾亭都不知道的·”·而顾亭早就石化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儿,少将军居然也告诉了这个小妖精。
他失宠了他不是除清少爷之外少将军身前第一人了··都怪这个小妖精·季康和李穆看向阿清的眼神,也有几分探究。
倒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而是,他在说兵器时的神情态度,像极了一个人··而顾衍淡定的神情,更让两人猜测不已·再看向阿清时,又多了几分复杂··“哎,明少将军果然少年英雄,能坚持这么久,苏达气息已经不稳了,季二少爷,该你上场了。”
阿清说完,没人应和·他狐疑的抬头看过去,只见大家都直勾勾的看着他··尤其顾亭,咬牙切齿的,阿清丝毫不怀疑,若不是顾衍在他身后,顾亭铁定要扑过来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都,都看我干嘛·”·还是季斐率先反应过来,他干巴巴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么多,是,是少将军告诉你的”·这下换成阿清愣住了。
第19章 ·少将军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些他连寒月钢鞭都是第一次见,可也不知为何,他就这样顺其自然的将这些说了出来··“到底是不是少将军告诉你的啊”·季斐揪着阿清问,其余人也都殷切的等着他的答复。
顾衍撩起阿清的头发,在手上绕了几圈,轻笑道:“阿思也真是调皮,他自己在府上乱窜,偷偷跑去兵器库见到了这钢鞭,便兀自研究了起来,是以才发现个中微妙。”
阿清难以置信的看着顾衍:少将军,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怕遭雷劈么……·“呵呵呵,如此看来,阿思少爷当真是个聪慧机敏的,只研究一番,便能说的如此透彻,在下佩服。”
季康道··阿清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不敢当不敢当,那个,季二少爷还是快上台吧,再晚些,这擂主可就成了苏达了·”·季斐闻言‘嗷呜’一声,下一瞬,人便已蹿到了擂台上。
苏达见来人,傲慢道:“手下败将,若现在就给爷爷跪下磕头求饶,爷就考虑少打断你一根肋骨·”·季斐握着钢鞭的手青筋暴露,咬牙切齿道:“我说过,必要在上清园将你打趴下,给阿清哥哥赔罪”·话音落,银色钢鞭伴着点点寒芒倏地飞出,直奔苏达面门而来。
苏达祭出流星锤,用力一挽,锁链与钢鞭钢节纠缠一起··季斐迅速按下圆形机关,只听咔擦咔擦几声机括声后,那银色钢鞭急速收势,鞭尾处寒光一闪,一道三寸长的利刃破空而出。
苏达大惊失色,急急后退··季斐趁势手腕一抖,将流星锤锁链缠的更紧,同时按下方形机括,数枚银针飞出,苏达避无可避,只得弃了流星锤,堪堪在擂台边上停住。
“季二少这是喝了鸡血了,两招之内就逼的苏达弃了兵器”·“你看好了,是季二少手里的寒月钢鞭厉害·”·“想当年,多少人想要一睹寒月钢鞭的威力,只是薛清小将武功卓绝,就是给他一根柳树枝儿,他也能退敌。
而今换了季二少,招式上未见得能比过苏达,倒叫咱们见识到了如此精细武器·”·“真是大开眼界了·如此设计,这武器可攻可守,又可当暗器。
当真妙极”·苏达的脸愤怒扭曲,他嘴角抽搐:“你使暗器”·伴随着这声怒吼,一记流星镖直直的朝着季斐袭来。
只见季斐脚步一错,上身后仰,灵巧的避过了流星镖··“哈哈,苏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惯用流星镖偷袭,小爷我早就防着了·”·强强宫廷侯爵·苏达怒极,一次掷出五枚流星镖,而这五枚流星镖在半空中又分散开来,直击季斐身上五大要- xue -。
季斐见此,只邪邪一笑:“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真本事”·只见他见着那镖,非但不躲,反而直冲而上,左右腾挪间,腰身灵活翻转,镖身险险贴着肩膀而过。
又见他身体倒仰,几乎贴近地面,但双腿却依旧纹丝不动,好似个不倒翁一般··苏达那双牛眼瞪的老大,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甚至全然忘了此时他身在比武擂台··当他反应过来时,便见凌空一脚,将他狠狠的踹下擂台,庞大身躯险些将地砸出个坑来苏达吃了一嘴的土,狼狈的趴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季斐掐腰仰头大笑:“苏达,小爷说到做到”·阿清看着台上少年,嘴角也跟着无意识的弯了弯,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恣意飞扬的红衣少年,寒月钢鞭银蛇月舞,就连这天地在他的光芒下,都失了颜色。
“季二少这招式好生奇怪,似倒非倒,游刃有余,倒似喝醉了酒一般·”·“本少爷自知有不足之处,亦从上次被打败后吸取了经验教训,特意拜了高人为师,虚心求教,这才有今日之成就。”
季斐说道··“季二少爷年纪轻轻,却不骄矜自傲,这份心- xing -,实属难能可贵·”大学士文昱连连点头称赞··“哈哈,老师眼光独到,季斐少年英姿,我大梁人才辈出,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啊。
父皇,儿臣以为,季斐聪慧果敢,机智灵敏,多加培养,必成大器·”李绩附和道··阿清嗤笑一声:“这六皇子还真是个左右逢源的·”·“六弟说的是,不过依儿臣看来,我大梁后辈该百花齐放。
放眼今日擂台,明钰副将,顾府侍卫顾亭,沈府三少,英国公世子等等,其表现可圈可点,各有千秋·父皇倒不如组建尚武堂,专门为我大梁培养军事人才·”李端禀道。
阿清又呵呵笑了笑:“这两位皇子可真有意思·六皇子刚顺承大学士的意思推举季斐,二皇子就顺势提出尚武堂一事,给了所有士族子弟一个机会·不得不说,这招着实能笼络不少人心。”
“能被蝇头小利笼络走的人心,不要也罢·话说回来,二皇子提出成立尚武堂,也确实是明智之举·我朝重文轻武,历代武将,或出身将门世家,依靠家学渊源。
或从军中走卒一步一步杀敌立功,拼的是自己的命·”·“如今若成立尚武堂,将这些人归拢一处,再请师父教授武功兵法等·假使到最后,成材者仅三成,那也是不小的一股力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大梁军队便会愈发强悍。”
顾衍说道··眼见着要到正午了,阿清座次处的树荫也渐渐消失·他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懒懒说道:“既然这样,倒不如让平民百姓也参与其中。”
在场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看向阿清,竖起耳朵等着他继续往下说··阿清微微蹙了蹙眉,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试图避一避阳光··“呐”顾衍撑开一把花纸伞,笑着递了过去。
阿清笑弯了眼睛:“少将军真是太体贴啦,阿思,好喜欢你呀”·身旁一直深沉的季康噗的喷出一口茶水,在场一干人等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放荡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与男子调,情,简直有违妇……啊不是,有违夫……啊呀也不是,有违君子之德”·“哈哈哈,我可从未说我是什么君子呀若是看不惯,不看便是。
总之啊,少将军喜欢我这样,我就这样”阿清将伞骨搭在肩膀,双手自然的搓着伞柄,将花纸伞转的飞快··顾亭看着阿清这般动作,重重的哼了一声。
清少爷最喜欢转花纸伞了,这小妖精居然也学了来·臭不要脸·顾衍一手支颐,侧过身子看着阿清,笑盈盈的‘嗯’了一声:“我喜欢”·阿清也笑眯眯的与他对视,见顾衍眼中波光迭起,瞧他时含情脉脉,深情无限。
阿清小声哼哼道:“少将军演技见长啊”·顾衍笑:“彼此彼此·”·周围的议论声此消彼长,嘉仪长公主的指甲已经快被掐断了。
阿清只觉脊梁骨忽地一凉,他抬眼瞥了过去,却撞到了河阳公主那双满是惊恐的眼……·让阿清一脸莫名,自顾嘟囔道:“难道我上辈子欺负她了不成怎么会这么怕我。”
“咳咳,好了,你适才说,要平民百姓也参与进来,这是何道理”·成康帝适时开口,在场众人也不敢再多言语··“是啊,这位公子,还望仔细说来。”
大学士文昱素来关心国政大事,虽然是大梁文人之首,可文大学士却并不似其他文臣那样,看不起武将··阿清歪着头转着花纸伞,说道:“很简单啊,既然设科举为朝廷选拔文臣贤士,那么同样的,再开武举,设定适当考题,为我朝选拔武状元,士族子弟与平民百姓公平竞争,择优录取。
选中者,入尚武堂进学·”·“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是要壮大我大梁军事,便不该仅仅局限于世家子当中·这世上有诸多报国无门的江湖浪子,亦有空余一腔热血,却无处挥洒的山野之民。”
“且,江湖庞杂,能人巧匠甚多,朝廷若能等同视之,汲纳五湖四海能人异士,这才是真正的百花齐放·”·成康帝捏着手里的茶杯,转了几转。
“此事牵扯甚广,且容后再议·不过,组建尚武堂一事,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二皇子李端闻言大喜·只是还不等他表态,便听成康帝继续道:“既然涉及武事,那组建尚武堂一事便交由谨之去办。
如今你眼疾恢复,国家又是用人之际,实不该再窝在将军府了,平白浪费了一身好资质·”·强强宫廷侯爵·顾衍起身致意:“圣上教训的是,臣定当为大梁鞠躬尽瘁。”
“嗯,这才不负神威将军之名·”·原来他的字是谨之啊·阿清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字,谨之,恭谨谦逊之,谨言慎行之·寻思寻思着,又看了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人,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臣还有一个请求·”顾衍说道··成康帝扬了扬眉:“说说看·”·“臣想举荐阿思做尚武堂的先生·”·第20章 ·平地一声雷·顾衍这句话成功的将刚才平息下去的浪潮又给激了起来。
还是滔天巨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阿清只听得见耳边嗡嗡嗡的声响··他捏着伞柄,愣怔的看着顾衍:“少将军,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说好的‘恭谨谦逊’呢说好的‘谨言慎行’呢·阿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顾衍斜睨了他一眼:“没自信”·阿清撩了撩头发:“我对我的容貌非常自信,可做先生……难道你要我教他们,如何才能长成我这般俊朗模样”·季斐噗嗤乐了:“你也太自恋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阿清哥哥还自恋的人”·顾衍拍了拍阿清的肩膀:“你可以的”·阿清一嘬嘴儿:“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得配合你啊。
不行也得行”·这边二人自说自话,一众朝臣可坐不住了·纷纷指责顾衍为美色迷失了心智,不能堪当大任··嘉仪长公主是真的怒了。
“皇上,阿衍一时糊涂,切莫听他胡言·这种人,怎么能当先生,也不怕把好好的世家子给教坏了·”·“就是啊咱们可是清清白白的家族,岂能容这等不知廉耻之人指手画脚。”
“少将军未免年轻气盛,被这人表象所惑……”·“当初少将军也是勇冠三军,立下赫赫战功的神威将军·想不到如今竟堕落如斯,哀哉惜哉”·“阿衍,还不快收回那句话。
你当真是被这妖孽给迷住了那正好,皇上,本宫想请护国寺无明大师,驱邪除妖让这妖孽现出原形,也省得上京城因他生乱·”·嘉仪长公主越说越激动。
“对对对,父皇,他是妖孽,烧死他,烧死他”一直不说话的河阳公主突然起身怒指阿清,憔悴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更加扭曲··“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少将军,那必定不愿少将军因你而受千夫所指,声名狼藉。
识相的,就快点滚出上京城”·“都别争了·河阳,你也是堂堂公主,说话做事更要注意分寸·嘉仪也是,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莫要信口雌黄。”
成康帝又一次开口解救了阿清即将炸裂的耳朵··“谨之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朕信他·当然,若这叫阿思的,没这个能力,朕可是要连你一起罚的。”
“皇上放心,阿思,不会让你失望的·”顾衍说道··阿清也跟着点点头,像一条哈巴狗·反正少将军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咯··顾衍笑着拍了拍阿清的头。
成康帝见他二人这般,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皇上万万不可啊”嘉仪大惊·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同意,这太荒唐了·“是啊父皇,尚武堂干系重大,若不谨慎对待,恐日后会动摇国之根本。”
李端急道··“父皇,二皇兄言之有理,还请父皇三思”·两位皇子难得意见一致,其实不过是不想这样的好机会落到镇北将军府头上罢了。
如今又叫这徒有美貌,没有实才的人平白占了个先生的名额,他们岂能妥协·“父皇,可别忘了这个叫阿思的,还有嫌疑尚未洗脱·”李端咬牙说道。
成康帝瞥了他一眼,道:“什么嫌疑”·李端猛的抬头,正对上成康帝审视的目光·他心口一跳,忙低下头:“没,没什么,是儿臣唐突了。”
阿清托着下巴看了会儿热闹,道:“我还真是不招人待见·”·“本将军待见你就行了·”·“也是,管别人做什么,少将军才是我的衣食父母啊”·“你明白就好。”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眼看着一场比武盛会要变成朝政了……·“皇上,这尚武堂一事如今尚未开始筹建,倒不如等少将军拿出一个完整的举措来,咱们再进行商讨不迟。”
文昱说道··成康帝点点头··李总管会意的传了歌舞表演,又传御膳房准备膳食·此事也算告一段落··其间,有不打不相识的凑在一处去讨教功夫,也有不服气的,单独挑了空地再比试一场。
当然也有专门拍马屁的··顾衍冷心冷情,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质·阿清呢,又是个不受待见的··那些人知道季斐是必定能进尚武堂的了,且又与顾少将军交好,若不然,那寒月钢鞭岂能说借就借·季斐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捧着,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你看他那样儿,若不是有个厉害兵器,哪能让他赢了苏达·他可是连明少将军都打不过的·”平日与明钰玩儿在一处的几个世家子不屑道··明钰独自饮酒,眼皮也不抬的说了句:“能赢了苏达,还是他有本事。
比武光明正大,赢了就是赢了·”··强强宫廷侯爵“我这不是替你抱不平么·”·明钰摇摇头:“公平不是绝对的·很多事,行差一步,便是万里之遥。”
“明钰,你说什么呢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没什么·”他抬头看了眼热闹的对面,还有被众人中间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季斐,眼眸里浮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羡慕。
阿清吃饱喝足,又从袖兜里取了油纸,将桌上精致小点心一块一块的包好··“你若喜欢,我叫御膳房多送些过来·”顾衍说道。
“啊,不用啦·无尘爱吃这些,我给他带些回去·这些,也够他吃了·”阿清解释道··“那好吧·”·阿清将点心包好,放在桌角,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忧心的说道:“宴会也快结束了,不知道无尘那边儿如何了。”
“放心,我派了人接应,不会有事·”·顾衍和阿清猜测,成康帝将净安和尚的尸体藏在了皇宫·且,无明大师也定是知情的·便叫无尘混到诵经和尚队伍里,见机行事,打探净安的尸体下落。
阿清当时说夜探护国寺不过是一时兴起,可他瞧顾衍倒是对这事儿的后续很上心··而且,正如二皇子所说,自己的嫌疑还没洗清呢,总还是要看看,这些人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吧。
还有成康帝,阿清心里总觉得他对自己似乎……容忍度很高啊·正当阿思揪着头发冥思苦想之际,一道凄厉惨叫从西边传了来··随后便见小宫女栽栽愣愣的跑了过来,哆嗦着喊道:“皇上不好了,清河公主遇刺了”·话音落,满堂哗然。
南唐公主在大梁遇刺,这可了不得啊·“还不快传御医”·成康帝边说边往西园方向走,众人尾随其后,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侍卫苏达大怒,吵吵着要给个说法·李端恐他闹起来再生祸端,便叫皇宫卫队将其压制·幸得刚才比武苏达受了伤,若不然,一时间还真难以制服··接着又赶紧吩咐明钰,令其速速封闭上清园,不准一个人进出。
阿清转了转伞柄,笑道:“又有热闹看了”·及至众人赶到西园时,清河公主已经被安置在殿中··“阿衍随我进去,其余人在外间等候。”
成康帝说道··顾衍毫不意外的拉着阿清一起进了殿··“阿衍,皇上只叫你进去,带他作甚,还嫌不够乱”嘉仪蹙眉道。
“我与阿思不分彼此·”·“还不快点儿进来,磨蹭什么呢”成康帝不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顾衍朝嘉仪点头致意,然后大摇大摆的带着阿思进去了,李总管并未阻拦……·几人均为男子,早有宫女取了屏风挡在中间。
阿清只能看见御医来来回回的··片刻后,几个老御医颤颤巍巍的跪倒外地:“皇上,臣无能,清河公主她……她殁了”·“你说什么你这个庸医,我们公主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殁了”一个小侍女尖着嗓子喊道。
门外等候的一众大臣还有别国王子使臣,听的清清楚楚·一干老臣登时大惊失色··“完了完了完了,南唐公主死在我大梁宫殿,这这,这梁子结大了啊”·几位皇子闻言,也是一惊。
不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也只能暂且按捺心思··屋里的气氛已经接近冰点··成康帝半响不语,几位老御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死因”顾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这,清河公主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人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但确实已经没有心脉了啊”·“传仵作验尸·”·来人仍是昨夜给净安和尚验尸的,三十出头年纪。
听顾衍说,这人名唤褚萧,目前在刑部任职··其人公正无私,说一不二,人又不圆滑,是以,同僚们个个高升,就只有他,纹丝不动,在刑部呆了十年,仍是个验尸的仵作。
“敢问,清河公主是否有心疾”褚萧问身边宫女··“没有,我们公主身体素来康健,哪来的什么心疾·”侍女没好气儿道。
“那就奇怪了,皇上,清河公主的死因和……”褚萧没有继续说,但成康帝几人已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这不可能的,若是清河公主有心疾,臣看脉象也能窥知一二,可刚才,清河公主的身体,确实没有异常。”
刘御医禀道··“那你且再去看看·”顾衍说道··刘御医一时捉摸不透,便又去瞧了瞧清河公主,这一看之下,竟是一脸震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第21章 ·刘御医到底沉稳,经过事儿,震惊也不过是一瞬间··“虽然臣不懂验尸那套东西,可单凭清河公主身上出现的这些痕迹,似乎也并不能断定,是死于心疾。”
“刘御医说的有理,所以,如果要进一步确定死因,就只能将尸体,解剖……”·“不行,我南唐虽不及大梁强盛,可我家公主也是身份尊贵的,王上一向疼爱清河公主。
此次来大梁朝拜,被少将军拒婚,颜面无存不说,如今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殁了,还要糟践我们公主的尸体,你们大梁,未免欺人太甚”清河公主身边的侍女嚷嚷道。
“大梁皇帝,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南唐一个交代,不然的话……”·南唐这几年愈发强盛了,且这几年与南蛮又有几分暧昧不清·若因此事与南唐结了梁子,再有人从中挑拨。
南唐与大梁的关系势必会深受影响··强强宫廷侯爵·往重了说,是会引发边关战乱的··“这事儿,朕自然会给南唐皇帝一个交代·”成康帝眸光凌厉的- she -向那侍女,冷冷道:“但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侍女如此放肆”·“如果非要有个交代,这位姑娘,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当时是和你在一起,可你却说不清楚个中缘由,也是惹人怀疑呐”阿清捻着下巴,看着小侍女脸上青白交加。
“我,我真的是不知道,公主突然就晕倒了,我……”小侍女急的快哭了··“青蓝,这事儿大梁皇帝自有定夺,不会叫公主死不瞑目的。”
另一个名唤青樱的侍女倒是沉稳,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儿的青蓝给拽了出去··成康帝挥了挥手,一众御医也都退下了··殿内此时只剩成康帝,顾衍,阿清和褚萧四人,一时无话。
“那个,褚大人,你也是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了,为何如此轻易就断定净安师父死于心疾,还有清河公主,你第一眼看去,也怀疑是心疾突发,对吧·”阿清憋不住了。
·他从昨夜便有所怀疑·褚萧验完净安和尚的尸体后,紧接着便有净慧小师父证实了净安确实有心计,这样便叫大家相信,净安是死于心疾突发的··而观成康帝和无明大师的态度,想来他二人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成康帝的颜面。
那么清河公主呢·成康帝笑了笑:“你还真是个机灵鬼·想来你派去宫里的人,此刻应该得手了吧·”·阿清瞳孔猛的瞪大,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他们派人去探皇宫了·“不用意外,若不怀疑,便不是你了。”
阿清急了:“无尘他,你不会把无尘给……”·“哈哈哈,你放心,他不会有事儿的·”·“皇上,你知道净安和尚的死因。”
顾衍肯定的说道··成康帝摇头:“不,朕不知,但朕知道,净安和尚,没有心疾·”·“没有心疾那不是跟清河公主一样”阿清惊道。
“一样,也不一样·”成康帝说的隐晦··阿清撇了撇嘴:“这不是等于白说·”·“皇上的意思是,您和无明大师大概知晓净安和尚因何事而死,但清河公主的死,却在意料之外。”
顾衍说道··成康帝静默片刻,笑道:“是,也不是·”·阿清崩溃:“这不还是白说”·“总之,不管是与不是,都应尽快找出杀死清河公主的凶手。
不然的话,南边儿,怕是不消停了·”顾衍沉声道··“南边儿……”成康帝眯了眯眼,道:“如今守颖城的,是陈岐吧。”
“是·”·陈岐是皇后本家分支的一个小辈·也算是废太子一派现今唯一握有兵权的人··“嗯,褚萧,朕擢拔你为刑部侍郎,负责主审此案。
阿衍私下调查,褚萧会配合你·”·“臣领旨·”·“那……说了半天,净安和尚到底是怎么死的啊”阿清茫然道。
褚萧眉头蹙了蹙,道:“还无法确定·”·“少将军,咱们夜探护国寺时,有人盯着净安和尚的尸体,我听那人说,要亲眼看着净安的尸体被火化。
由此看来,尸体,一定大有问题·与其束手无策,倒不如静观其变·”·“若清河公主的死因与净安和尚一样,那么,若想尸体的秘密不被暴露,必定会有人动清河公主的尸体。”
阿清说道··“没错,我们只需严密设防,但有人来,便可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之人·”褚萧附和道··几人一番商议,倒也大致摸出个方向来。
不过,外头等候的一干人,可是急的要跳脚了··阿清和顾衍从殿中施施然走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这些人,还真有耐心·”阿清嘬了嘬嘴儿。
“事关国事,自是要上心点·”·“也未必吧……”阿清懒洋洋的往顾衍身上一栽歪··“阿衍,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注意分寸。
你是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嘉仪怒瞪了阿清一眼,转头又与成康帝说道:“皇上,我这话说来你可能不爱听,但嘉仪还是要说。
这个叫阿思的,不能留·他定会给大梁带来祸患的”·“是啊皇上,清河公主本是来和亲的,可顾少将军却将这人公然带入大殿,拂了清河公主的面子。
而今,公主又出了事儿,保不齐是你这厮害怕少将军与公主和亲事成,抢了你的地位,而暗害了公主……”李大人说道··阿清终于明白成康帝为何要顾衍私下调查了,瞧,这还没怎么着呢,这些人就对他口诛笔伐了。
若是知道了顾衍亦是此案主审,还不掀翻了天去··“我说这位大人,你从哪里知道清河公主是与顾少将军和亲的皇上有下旨么南唐皇帝有开口么”阿清不忿儿了。
“这……可大家都知道,清河公主爱慕顾少将军……”·“还有,你说我害怕被清河公主抢了地位,你问问少将军,我的地位,是说抢就能抢来的”·阿清在顾衍腰间掐了一把,顾衍脊背僵了僵,回手握住阿清作乱的小手,笑道:“阿思的地位,无可替代。”
“瞧见没再说了,清河公主在宫宴上已经明确表示退出了,不跟我抢少将军了,我作何还要害她”·阿清掐着腰歪着头,直视李大人。
反倒叫那李大人臊红了脸··“好了阿思,瞧你,李大人看见你都脸红了呢·”顾衍说着,将阿清往他身后拽了拽,用身体挡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强强宫廷侯爵·李大人活了一大把年纪,被人如此出言侮辱,这一口气就梗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李卿年事已高,身体不支,还是回府休养吧·”成康帝淡笑着说道。
这回李大人那口气终于咽下去了··众人见成康帝一句话就叫一朝元老回家养老去了,也都不敢吱声了··嘉仪更是不敢相信,素来严明的成康帝,为何会如此护着那个阿思。
说是要李大人回家休养,其实不过是借李大人来警告自己罢了难道他也被这妖孽给迷惑了·“此事朕已交由褚萧查办,定会给南唐皇帝一个说法,众卿不必惊慌。
若无其他事,今日的宴会便散了吧·”·“叫几位使臣受惊,朕着实过意不去·”·“梁皇客气了,在南唐公主一事没有查清之前,我等都会留在上京,必要时,配合调查,还请梁皇宽心。”
北苍国小王爷耶律则说道··“有劳小王爷了·”·一场宴会,又是这样匆匆了事··阿清靠在车厢里,伸了个懒腰,喟叹道:“果然,宴无好宴呐先是净安和尚,又有清河公主。
死因又都如此诡异·你说,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么”·“清河公主是南唐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其生母是颖城大族上官家的九小姐。”
“颖城”·“嗯·”顾衍爱怜的摸着阿清的头发,他沉静的眸子里,隐隐浮上一层悲戚··“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颖城。”
·虽不知顾衍为何突然这样说,不过阿清还是习惯- xing -的点了头··车中一时陷入沉寂··“我的阿清啊,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阿清刚到芙蓉院,便见一个小炮弹冲了过来。
想起成康帝说的话,阿清还心有余悸,赶忙将无尘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事儿,这才放下心来··“说说看,你都查到什么了”阿清说着,将从宫宴上打包回来的糕点递了过去。
无尘赶紧塞了两口,将两腮撑的鼓鼓的,含糊说道:“哦,你说那个和尚的尸体啊,我找到啦,就在泰和殿一个偏房的地下暗室里·尸体都已经腐烂了,好似一滩泥,我的天,好吓人的”·“腐烂”阿清惊讶道。
“是啊,那暗室里臭气熏天,尸体都,都……”无尘将还没有咽下去的糕点一股脑的吐了出去,末了还幽怨的瞪了阿清一眼··“阿清,你干嘛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让我说尸体嘛,都浪费了”·而阿清却没有理会无尘的埋怨,而是径自蹙起了眉头。
虽然他不是仵作,可净安从昨夜死亡至今不过十二个时辰,如今又是春末夏初时节,早晚凉爽,白天也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尸体腐烂也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腐烂成这个样子。
“我想,褚大人那边儿,就快有消息传来了·”顾衍说道··第22章 ·说曹- cao -曹- cao -到··顾衍话音刚落,便听顾亭说褚大人求见。
顾衍忙将人请进书房··“哎呦我说褚大人,您这是掉茅坑里了,什么味儿啊这是”阿清刚走到褚萧身边,就被他身上刺鼻的臭味儿给劝退了。
褚萧抬手闻了闻,尴尬道:“这,本官来的匆忙,未曾换衣裳……”·“诶呦你也去找尸体了这味儿,怎么好像又浓重了呢。”
无尘扇着小鼻子,一脸嫌弃··顾平瞧了他一眼,没说话·想下晌时候,这小和尚身上的味儿差点儿没把他给熏晕过去,好说歹说,这祖宗才去洗了个澡。
更要人命的是,这祖宗非要把那身僧服给洗干净了·整个芙蓉院这个下午,臭味儿都飘出二里地去了·“褚大人,事情出乎意料了吧。”
褚萧眉头紧锁,点了点头:“确实,脏器已经完全腐烂,整个尸体,除了骨头还能囫囵个拎出来,旁的,就像一坨烂泥而且,尸臭味这么大,绝不是普通死亡。”
“是以,本官取了脓血查验,可从血液中,仍然查不到中毒迹象·”·“那就是说,虽然尸体的变化有违常理,但仍找不到半点线索·”顾衍说道。
褚萧沉重的点点头··“不过,护国寺里‘净安’的尸体已被焚毁,想来害了净安和尚那人,应该觉得此时是高枕无忧了·但他没想到净安的尸体是被掉了包的,而我们也由此确认,净安的死的确不寻常。”
“还有,依褚大人判断,清河公主或许与净安和尚死因相同,那么既然净安的尸体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倒不如,守着清河公主的尸体,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阿清说道··褚萧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哦对了,皇上要我转告少将军·净安和尚的俗家名字唤作张新臣,乃是河南安城知府张应覃独子。
五年前,河南水患,牵连甚广,张应覃畏罪自杀·”·“什么罪”阿清问道··“贪渎赈灾款,偷工减料,致大坝决堤,奉县被淹。”
“果然与五年前的事儿有关·”阿清嘀咕道:“所以,这个张新臣,既然找到了宫里,那就说明河南那事儿,与宫里的某人有关·奉县被淹,恰好就淹了粮仓,而张应覃又恰好的畏罪自杀,看来,皇帝对河南的事儿,也一直心存疑惑啊。”
“没错,就张新臣所言,张应覃并非畏罪自杀,而是他杀·”·“他杀那他可有证据”·褚萧摇头:“若是有证据,便可通过无明大师,直接去告御状了。
不过……他手上有一本账簿,是记录河南官员官场往来的……”·强强宫廷侯爵·“只是,记录中所提及的官员,在当年水患中,或遭贬斥,或被斩首,或流放,也是无从查起。
但从账簿记录所看,张应覃,确实是位清正廉明的好官·”·“他也是,太子一派的吧·”阿清忽然说道··顾衍忽地轻笑一声:“怪不得当年河南牵扯进去这么多官员。
看来是上头的人,唯恐账簿泄露,索- xing -来了个大换血·”·“本来这次净安师父进宫,便是要请皇上重新审理河南一案的·只是,他太冲动了,还未等事情有苗头呢,人就……”褚萧惋惜道。
“所以,皇上明面上将净安的案子交给两位皇子调查,实际上,是想要少将军暗中重新审查当年河南一案对吧褚大人·”·“的确如此,毕竟如今能得皇上全心信任的,也只有少将军了。”
“哎,那看来,如今还是要查清楚,净安和尚昨天在宫里,到底见了什么人·可是,宫里的那些人都被二皇子和六皇子给控制了,咱们即便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褚萧瞧阿清一脸的愁苦,好似这案子与他有天大关系似的,不免好笑:“少将军,有如此贤内助,真是叫人羡慕啊·该传达的,本官已经说到了,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少将军休息了,告辞。”
“褚大人慢走哈”阿清起身往外送了两步,对着褚萧的背影左勾拳右踢腿:“屁的贤内助,你才是贤内助,你全家都是贤内助”·回头正撞上顾衍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上下将阿清打量了一遍,眉梢一挑,笑道:“贤,内,助。”
这该死的褚萧,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怪不得这么多年在刑部都不招人待见,啊呸·阿清输人不输阵,笑盈盈的往顾衍身上贴了过去:“少将军,有如此贤内助,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阿清捻起两根手指,在顾衍眼前搓了搓··“嗷呜阿清,这里还有孩子啊你能不能注意点儿”无尘听他们说案情听的无聊,一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就被强行喂了一嘴狗粮,虽然他也不需要吧。
·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阿清一时有些窘迫,顾衍轻笑一声:“今日,就赏你,早点儿睡觉吧·”·阿清打了个哈欠,是哦,昨夜去护国寺,回来又应付长公主,也没有好好休息。
今儿是该早点儿睡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顾平咳了咳,将楞在原地的顾亭给拽了回去··“爹,少将军那话是啥意思啊说的好像他平时不让小妖精睡觉似的。”
顾平踹了他一脚:“不该你问的别瞎问·”·————·当然,除了镇北将军府一夜安睡之外,其余各府,彻夜无眠啊。
季斐托着下巴,困的直点头··“我说大哥,这鞭子你都看了一晚上了,明儿再看不成么”·“阿斐,明日一早,就去将军府将寒月钢鞭还回去吧。”
季斐蹭一下子跳起来了:“我才用了一次,再,再等等嘛,少将军也没说让还……”·季康一个眼神瞪过去,季斐立马服软:“还还还明儿就还”·“阿斐,你要永远记得他,记得这世上曾有那样一个明艳少年。”
季斐听闻此言,也叹了口气:“大哥,我会永远记得阿清哥哥的·可是,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大哥,这么多年,你都不去将军府,我知道你怕见到少将军。
我也知道,每年四月二十八,你都会在少将军之前,去阿清哥哥坟前祭拜·”·“大哥,阿清哥哥也不会怪你的,你何必将自己封闭起来·”·“他们不怪我,是他们大义,但我却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不会。”
季康抚着寒月钢鞭的每一节钢节,仿佛看到俊朗少年一脸专注的改装着兵器,他总是笑着对他说:“少庸,你信不信,总有一日,我会制造出最强大的兵器利刃,让敌人听到我大梁兵刃的威名,便吓的哭爹喊娘,再不敢犯我国土半步”·他将寒月钢鞭擦的干干净净,十分郑重的将它放置到兵器盒中。
“明日,送回去吧·”·“知道了大哥·”·“大少爷,门外有人求见·”·季府的老管家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季伯,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季康上前将人扶着:“我都说了,这些事不要你做,你就好好养着身体便是·阿富呢”·“阿富白天累了一天,我如今在府上,那些个活计也都不叫我做,我啊,闲得慌,看看门也行啊。”
季康本就是武将,不善经营,季府的收入除了他的俸禄之外,便是他母亲留下的几间铺面,生意不温不火··自从五年前遭了贬斥之后,府里的下人们请辞的请辞,走的走,只剩下一个老管家还有季家两位少爷的贴身小厮。
季府平日除了七皇子李穆之外,也没人上门拜访,是以愈发冷清了··可这么个夜里,却忽然有人到访,叫季康有些疑惑··然而当见到来人时,季康大惊。
“是你”·若不是季斐拦着,季康怕是早就一掌将眼前这人给劈了了事··“大哥,问问清楚,别冲动啊”·那人蓬头垢面,脸上疤痕交错,但季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别说只是毁了容,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杨吏”·季家军军中向导杨吏··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季将军,是我对不起你”·“想不到,你竟还活着。
呵呵呵,真是苍天有眼”·强强宫廷侯爵·杨吏膝行几步,朝季康磕了个头:“季将军,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当年穆兰山一战中无辜惨死的将士们,不能白死。”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故意带本将军兜圈子,何以救援不及,何以损兵折将,何以……害了薛清”·“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我能苟活至今,已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可是,季将军,难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要替他们伸冤么”·季康一记眼刀飞过去:“你这话何意呵,害人的是你,如今要伸冤的也是你。
杨吏,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知道您不会再信我了,可是,我此来,确实是为当年一事·他们抓了我妻儿老母,威胁我故意拖延,延误战机。
我……我儿子才刚出生……是我一时糊涂,可是那些人事后非但没有保全我家人,甚至连我也要一起杀,若不是我躲得快,怕是早已……”·“这五年来,我混的人不人鬼不鬼,谁都不敢相信,独自一人在深山度日,每日每夜都被穆兰山的事折磨着,像是无数的冤魂在撕扯着我。”
“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找不见我,便会放松警惕,是以才从山中出来,绕路南界,从南唐境内走回大梁,我走了整整一年,才找到了季将军……”·“说吧,那些人,是谁”季康没有耐心听他忏悔,事情既已做了,忏悔,有什么用呢。
杨吏咬牙切齿:“是二皇子”·第23章 ·季斐一大早就被季康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叫他去顾府还鞭子··“我说大哥啊,这么早,鸡都还没起呢”季斐睡眼惺忪,趁季康不注意,又钻回了被窝。
随后又似反应过来什么,猛的坐起身,盯着季康那双猩红的双眼,道:“大哥,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我睡不着,阿斐,你这就去将军府,将这封信送给少将军。
记着,不可假手他人,一定要亲自送到少将军手中·”·季康说的郑重,季斐也不敢含糊··天儿才蒙蒙亮,季斐一路打着哈欠,哈到了将军府门前,正对上一样打着哈欠的门房胡磊。
胡磊看见季斐,还抬头望了望天儿,嘀咕道:“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大早的都来将军府呢”·“还有谁来了”季斐以为他就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或者,换句话说,昨夜上京城几乎家家户户,彻夜未眠··李穆坐在芙蓉院前厅的圈椅上,手撑着脑袋,一点一晃的,要不是季斐及时托了他一把,怕是要一跟头栽出去了。
“阿斐你怎的也来了”李穆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贾六儿,再去沏壶茶过来。
你们少将军什么时候醒啊,真是的,出了这么大事儿,他也能睡得着”·“七殿下稍安勿躁,顶多再一刻钟,少将军就起了·”·李穆和季斐打小就是顾衍和薛清的跟屁虫,早就被他二人治的服服帖帖的。
就连成康帝在他心里,那都得再往后靠靠·不然,你见过哪个臣子敢让皇子等着,他反倒睡大觉的·李穆嘟囔了两句,也不敢多说话·顾衍他可惹不起啊。
而事实上,顾衍早就起了,只不过,他此时正在书房接待褚萧··“我说褚大人啊,您不会一宿都没换衣裳吧,这臭味儿,都把我给熏醒啦”阿清扇着鼻子坐到了顾衍身边,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栽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吧唧吧唧嘴。
顾衍坐姿端正,双手覆在双膝上,微微低头看了眼阿清·他能清楚的看到他扇子似的睫毛动了动,上头还挂着晶莹的小泪珠·顾衍嘴角无意识的漾起一抹愉悦笑意。
褚萧尴尬的咳了两声,道:“本官昨儿个换过衣裳的,只是,又去了停放清河公主尸体的地方,是以……”·“咦清河公主不是昨儿晌午才死的,怎么这么快尸体就腐烂啦净安的尸体,可是还坚持了两天呢。”
“本官要说的,也是这个·依照尸体腐烂后的状态,还有气味,的确和净安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时间却要提前很多·”·“那昨夜可有人去毁尸灭迹”阿清问道。
褚萧摇头:“去探听情况的人倒是一拨接一拨的,只是,他们似乎也只关注清河公主的死因还有案件进展,并没有人特别去关注清河公主的尸体·”·“那就是说,线索又断了”·半天默不作声的顾衍说道:“也或者,两起案件,凶手并非同一人。”
“若不是同一人,为何有同样的手段”·“既是同样的手段,那为何,尸体腐烂的时间,要差这么久还有,同样的手段,净安的尸体便过分被关注,而清河公主的尸体却无人理会”顾衍反问。
“那是因为净安死于心疾是被皇帝误导的,所以那些人顺势而为,只要净安的尸体被火化了,最后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他们头上咯·清河公主就不一样了·”·“所以,问题还是要回到最初,那就是从这二人的尸体上找答案。”
“本官昨夜翻看了许多关于尸解的杂谈,倒是从一本书中见过此类尸体,只是,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儿,还需一番验证……”·褚萧在刑部这么多年,自诩是验尸的一把好手,不管是多疑难的死尸,他都有把握让他们‘开口说话’,可这两日所见,让他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有劳褚大人了·”·“这是本官分内的事儿,应该的·只是本官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得到确切答案·哎,如今案件似乎还没开始调查,便已经到了瓶颈,咱们接下来,要如何是好”·强强宫廷侯爵·褚萧一个头两个大。
这可是圣上提拔他为刑部侍郎后指派的第一桩案件,若是处理不好,岂不是……·“褚大人,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只管从尸体上找线索便是·”顾衍说道。
“也好·”·送走了褚萧,顾衍又叫人将李穆和季斐请了来··“谨之/少将军,我跟你说……”二人见到顾衍,异口同声的开了口。
“哎呀,你让我先说,我可是十万火急·”季斐往前挤了挤··“我还百万火急呢,我先说”李穆又把季斐给撞了回去,蹭到了顾衍身边。
“谨之啊,你猜我昨儿见着谁了”李穆一脸神秘兮兮的··“谁啊”阿清好心的配合了他一下。
“河阳”·“嘁,昨儿上清园比武,大家都去看热闹了,你看见谁也不稀奇啊·”季斐翻了个白眼儿··“你懂什么,我这么说肯定是看到了不寻常的事儿。
我瞧见河阳跟二皇兄鬼鬼祟祟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河阳好像还给了二皇兄什么东西·你们都知道,河阳是皇后跟前养大的,以前太子哥哥在的时候,河阳可没少仗着太子哥哥的势跟那位对着干。”
“后来河阳嫁了人,- xing -情大变,与皇后也不怎么走动了,可也不至于跟二皇兄走的那么近吧·要知道,河阳的生母可是因周贵妃而死,这么些年,河阳何曾给过周贵妃母子好脸色”·“人都会变的,河阳公主那- xing -子,本就让人捉摸不透。
再说了,河阳生下来,宜嫔就走了,虽说是生身母亲,可也没多少感情·真若涉及到什么利益,凭河阳那- xing -情,你以为她会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生母,舍弃本该属于自己的好处”季斐这会儿倒是突然智商在线了。
“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再说了,如今满京城讨论的都是清河公主的案子,你提河阳公主作甚”·“河阳一直爱慕谨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她没能嫁入将军府,这会儿嫉妒清河公主有机会和亲,是以挟私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李穆争辩道··“人家清河公主自己都说了,不跟少将军和亲了·”·“可女人一旦嫉妒起来,才不管什么结果不结果呢·”·二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了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河阳公主因为嫉妒,就跟二皇子联手,杀了清河公主”阿清总结道··想想每次见到河阳公主,她都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阿清深以为,这样的事儿,她绝对做的出来。
李穆点头:“是啊·二皇兄背后有山东周家当钱袋子,还有明家的兵权,如今在朝中的势力极大·所以,无论如何,父皇都不可能叫二皇兄再与南唐扯上什么关系。”
“二皇兄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是以,若河阳找上二皇兄联手杀死清河公主,事后再随便嫁祸他人,岂不是一举多得”·虽说李穆只凭河阳与李端私下会面就凭空脑补出这么多东西来,但他所言,也未必全无可能。
至少,凭李端的- xing -情,是绝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清河公主嫁给别人的··“清河公主自来上京之后,除了两次宫宴之外,一直都在驿馆,从不外出,更遑论与人结仇。
而上京城事关清河公主的,也只有和亲这么一件事·所以,若以我看,清河公主的死,必定是几位皇子中的某一位做的·”李穆仍旧坚持自己所想··“哦,对了,七殿下似乎也是某位皇子中的某一位呢,这么说,你不是也有嫌疑了”季斐嗤笑道。
李穆气怒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又不争那位子,再说了,我,我也不想娶清河公主啊”·“哎呀,我逗你玩儿呢,你看你急什么。”
“七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这么看来,二皇子的嫌疑最大啊·”阿清说道··“哼,这二皇子人面兽心,两面三刀,恶贯满盈,擢发难数,丧尽天良那就是乌鸦的下水,黑了肠。
八月的丝瓜,黑了心”·提起二皇子,季斐突然毫无征兆骂起了人,还骂的头头是道··“我说阿斐,虽然二皇兄平日总欺负我,你也不用骂的这么损吧,你这样,叫我以后如何面对黑黑的二皇兄啊。”
李穆话是这么说,实则已经笑开了花儿了··季斐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为你,少将军你看,这是我大哥让我给你送的信若不是你总打岔,我早就给少将军看了。”
顾衍笑着摇摇头,这两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吵架拌嘴·可当他看到信中内容之后,笑容瞬间凝固··还在吵嘴的李穆和季斐,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倏然变冷。
“阿斐,你大哥信里到底写了啥啊,少将军怎么……”·季斐一向口无遮拦,昨夜他也是亲眼见到杨吏的,也知道了当年害了阿清哥哥的人,就是二皇子。
若是以往,他定然倒豆子似的说给李穆听·可事关当年,事关阿清哥哥,事关他大哥的清白,在一切都还没有明朗起来之时,他什么都不能说·“少将军,信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还有,寒月钢鞭,我交给顾亭了。”
季斐说完,拉着一脸懵逼的李穆就走了··阿清在顾衍身边这段日子,也算对他有所了解·他今日这般模样,必然是事关那位薛清小将了··他不想打扰他,悄然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顾衍按下。
然后毫无征兆的跌进一个颤抖的怀抱··“阿清,别走……”·第24章 ·“阿清,别走,别走……”·强强宫廷侯爵·顾衍将阿清紧紧禁锢在怀里,将他勒的生疼。
仿佛只要一松懈,他就会飘走似的··这样的顾衍,让阿清无端心疼,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儿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一样,涨涨的,无处发泄,最后只得随着泪水,从眼眶喷薄而出。
“少将军,阿清在呢·”·“不要叫我少将军,叫我阿衍哥哥,可好”顾衍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乞求··阿清听着他的心跳声,微微弯了弯嘴角,脆生生的喊了一句:“阿衍哥哥”·这四个字于他而言,似乎是深藏记忆深处的某段曾经,被他刻意封存。
而今再次提及,便像是将他隐藏极深的心思,□□裸的坦露在这人面前··阿清一直以为自己对于顾衍特殊的感情,源于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他对他的喜欢,源于梦境中那个红色团子。
并不是他自己··但当他口中吐出‘阿衍哥哥’四个字时,他忽然明白了·不是红色团子主导着他的感情,也不是他在主导着红色团子··而是,红色团子就是他,他就是红色团子·虽然对于失去的记忆,他至今没有记起,但他的梦里有阿衍哥哥。
那个温暖阳光的白衣少年·那个总是小心翼翼讨好红色团子,生怕他不喜欢自己的温润少年啊··“都过去了,别难过了,好么”阿清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绞尽脑汁的想着红色团子以前是怎么做的。
“阿衍哥哥,阿清给你唱歌儿吧·”·他记得在梦里,红色团子夜里睡觉时,总是要阿贵给他唱歌才行·少年阿衍为此郁闷了好久,看阿贵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后来的某一天夜里,少年阿衍突然将阿贵关在门外,自己则进屋将红色团子堵在了床上··他腼腆的笑笑:“阿清啊,以后阿衍哥哥唱歌哄你睡觉好不好·”·红色团子一脸惊悚,不,他不想他不要,他只要阿贵·阿衍哥哥唱歌跑调的啊啊啊·不管红色团子愿不愿意,少年阿衍强行将他按在床上,自顾的哼起了小调儿。
一会儿山南一会儿海北,调儿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第二天,红色团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阿贵面前时,叫自小陪着他长大的阿贵心疼的直抽抽··这还不算完,因为少年阿衍连续几日的洗脑,红色团子成功的接收了少年阿衍跑调儿的曲子。
阿贵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没能给扳正过来··于是,镇北将军府的上空,经常盘旋着不知名的奇声怪调,搅的整个将军府的人日夜不得安眠,华丽丽的瘦了一大圈··偏镇北将军觉得自家儿子那是唱的极好,又将此曲添了几句铿锵有力的调调,叫顾家军去学了当军歌唱,一时间,被奉为顾家神曲·简直要了老命了·“阿清,你唱的可真好听。”
阿清此时也算旁观者清,也终于认识到了,当年一红一白的杀伤力有多大·而此时顾衍居然说他唱的好听··是以,他严重怀疑顾衍在音律方面,很奇葩。
但是……·“阿衍哥哥,为何你弹琴弹的那么好听”·顾衍并不觉得阿清这个问题很跳跃,而是笑着答道:“我只会这一首曲子。
阿清说好听,我才学了来·”·阿清闻言,大大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红色团子没有完全被带偏,至少,还知道什么好听什么不好听··顾衍抱了他很久很久,久到阿清的身子已经酸的麻木了。
“阿衍哥哥,你松一松,阿清受不住了·”·这话让正要敲门进来的老管家顾平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少将军何时变的这般孟浪急色了,这可是大白天啊·阿清可不是顾衍,就他如今这小身板儿,破破烂烂的,这么会儿功夫,就酸疼的不行。
顾衍刚才情绪失控之下,没有把握轻重,此时瞧阿清疼的龇牙咧嘴,一股懊恼之意登时涌上心头··他小心的替阿清舒筋活络··“是我不好,太用力,弄疼你了。”
“那你下次可要注意些·哎呦哎呦,好疼呀,你再轻点儿·”·“……”·顾平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已经完全石化在原地。
“爹,你瞅啥呢,公孙先生都等了好久了,咋还不叫少将军出来”顾亭大嗓门一嚷嚷,屋里两人顿时停下了动作··“平叔,何事进来说吧。”
顾平瞧顾亭虎超超的要进去,赶忙横了他一眼,让他一边儿呆着去··自个轻手轻脚的开了门,低着头往里走··“少将军,您之前派人去寻的神医公孙简,刚到咱们府上。”
顾平余光略一瞥,瞥见阿清依偎在顾衍怀里,面若红霞,眼若桃花,可真是醉死人了·少将军又年轻气盛,怪不得总是把持不住呢··“……平叔”·“啊怎,怎么了少将军”·“平叔,你身子不舒服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哦,没没事儿,没事儿,少将军还有何吩咐”·“本将军派去寻人的人,还没有回来,公孙简,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老奴也不知,不过,看此人衣着打扮,言谈举止,应该不是冒牌儿的。
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少将军寻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顾管家,你当神医是大白菜啊,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公孙简在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脾气更是古怪,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求他治病呢。
可他若没心情,就是人在他面前死了,也坚决不会出手相救·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事儿闲的自己往别人家跑呢·”阿清笑道··强强宫廷侯爵·“总之,人来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别想轻易离开。”
顾衍理了理衣衫,对阿清道:“我去见见他,你若累了,就回房去休息·”·“嗯,你去吧,我等你回来·”·顾衍拍了拍阿清的头:“乖我很快就回来。”
顾平瞧二人好似个即将分别的小夫妻似的,依依不舍,你侬我侬……·但,少将军,您要见的人,就在几步开外的正厅……而已··不用这样吧·顾衍走后,阿清无所事事,他眸光一瞥,瞥见了被顾衍扔在一边儿的信。
他犹豫片刻,方才执起信来瞧··“杨吏……”·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而是一个席卷着千军万马,裹挟着滚滚沙尘,沾满了无数鲜血,侵吞了无数凄厉嘶吼的一段……·让他只稍稍一想,便头痛不止的往事。
它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出口,只能用力嘶吼··阿清死死的扣着脑袋,拼尽全力的想要冲出牢笼……·“阿清,你怎么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快快收摄心神”无尘握着阿清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遍全身。
过了好一会儿,阿清才缓缓睁开眼,他揉了揉眉心:“我刚才是怎么了”·“你,你又做噩梦了·”·阿清发了会儿呆,那股难受的感觉退散了不少,只是仍旧觉得胸口发闷。
“你怎么在这儿”他试图找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哦,你忘啦,少将军准许我在府上收破烂啦,刚才包子哥哥给我拾掇了一小车旧物,我正要拉回草堂去呢,这不是来跟你打个招呼嘛。”
“那你还回来不”·无尘挠了挠小光头,笑眯眯道:“当然回来啦,我想和你住在一处嘛·顾管家说,旧物也不是每日都有,他叫我没事儿的时候在芙蓉院做活计,还给我发工钱呐”·“那就好,十字巷那边儿乱的很,你总是一个人住那儿,我也不放心。”
无尘不好意思的笑笑:“阿清你对我可真好·”·阿清弹了弹他的小光头:“傻”·无尘也走了,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阿清将那封信小心放好,转身出了书房··顾衍早就吩咐过,不限制阿清的行动,是以,芙蓉院的小厮们,也不管阿清去哪里··他就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了衍清苑。
在衍清苑院门前驻足许久,他的腿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来回回纠结了无数次,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院门··这里和梦境中一模一样·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
院子不大,却收拾的干净整洁·一条甬道直通花厅,两旁空地栽种了许多杏树··花厅前面的门廊下,摆着一副棋盘,上头是一副残棋··棋子光滑温润,看起来是经常有人坐在这里对弈。
棋盘上的棋路,不似寻常围棋那般中规中矩,而是真正的战场杀伐,每一步,都充满着杀机··阿清思索片刻,落下一颗黑子,白子便再无力挣脱··他畅快的笑了笑,起身绕过花厅,又是一段甬路,左右两侧偏房,正房是一处二层小楼,阿清不用抬头,便知上头匾额刻着‘清阁’两个字。
这座院子,这处小楼,他就是闭着眼,也能走出去··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发出古老而又沉重的声响··入目所见,便是满室灯火。
他一盏一盏数过去,整整一千八百四十盏,五年又十五天··在灯火的尽头,是一张供桌,上面是新鲜的糕点和果子,都是他爱吃的·供盘后面,立着一座牌位。
梁威武将军薛清之墓··他注视着‘薛清’二字,心绪翻涌·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两个字,也是第一次正视他和薛清之间的关系··他,是梦里的红色团子,红色团子是后来的薛清。
他,是薛清·供桌旁的架子上,挂着一幅盔甲,那盔甲残破不堪,早已干涸凝固变了颜色的血迹,渗透进盔甲的每一处,那上头每一个被利箭穿过的孔洞,都在昭示着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红色团子,在刀枪剑雨中奋力搏杀,在最后一丝希冀被无情掐灭时的绝望和孤勇··他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簇,灼烧着他,他能真切的感受到熊熊烈火的炙烤,这种感觉,让他窒息。
·恍惚间,又仿佛看到了那个面目狰狞的人,举着火把,靠近他,那火焰炙烤着他引以为傲的俊美脸庞,滋滋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就是这张脸,迷惑了圣上,迷惑了夫君,迷惑了阿衍,迷惑了所有人我要毁了它毁了它”·“不要……”·第25章 ·“……所以,公孙先生突然造访,是为何事”·“实不相瞒,我是领了赏金阁的任务而来。”
坐在顾衍对面的男子,一身青衫,手握羽扇,笑起来,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人面白无须,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但此人大名在江湖中已盛传近二十年,以此推断,公孙简至少也年过四十了。
“赏金阁的任务”顾衍挑了挑眉,道:“公孙先生如此盛名,出手便是千金,竟也稀罕赏金阁的任务”·“呵呵,谁也不会嫌金子多不是。”
顾衍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信·公孙简倒是毫无负担的笑着点头:爱信不信··强强宫廷侯爵·顾衍垂眸饮了口茶水:“公孙先生,原本就是赏金阁的人吧。”
“哦呦顾少将军果然智慧超群,这都被你猜到了”公孙简十分夸张的瞪大眼睛,好一通吹捧··“说说看,你又是领了什么任务来的本将军还不知,我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公孙先生出手的。”
公孙简摇了摇羽扇,狐狸眼一眯,笑道:“我此来,是为保护一个人的·”·“谁”·“少将军的房里人。
有人出十万金专门雇佣我来保护他,期限,三个月·”·顾衍眸光微闪,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臂搭在圈椅扶手上,手指有节奏的轻扣着··十万金,好大的手笔。
到底是谁开出的任务,竟能请的动公孙简·还有,那人又是否知道,阿思就是薛清··“少将军不用怀疑,赏金阁的任务,可不是谁都敢伪造的·我既开门见山的告诉少将军,也是不想与少将军生了嫌隙,这样我们彼此都不好做。”
“你不会武功,如何保护他”·公孙简嘬了嘬嘴儿:“这世上,也不是只有武功才能杀人·既然有人出高价雇用我,那自然就有他的用意。
总之受惠的是少将军,还有少将军放在心尖尖儿上的那个人,少将军平白捡了便宜,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贪小便宜吃大亏啊,公孙先生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至于背后的人,本将军自会调查·那么,公孙先生,从此刻起,就请履行你的职责和义务吧。”
“少将军果然有胆识·”·“少将军,不好了不好了,衍清苑失火了”·顾平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浑身抖个不停。
“无妨,把火灭了就是·”·阿清已经回到他身边了,衍清苑那个祠堂,他早晚都要撤掉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不是啊少将军,有人看到阿思去了衍清苑……”·顾平话还没说完,早已不见了顾衍的身影。
“少将军,火势太大,您不要过来”顾亭指挥着一众小厮灭火··顾衍哪里能听见他说什么,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阿清··若阿清出事,他要整个将军府给他陪葬·嘉仪长公主斜靠在贵妃榻上,动作优雅的喝着燕窝粥。
“衍清苑那边有动静了吧·”·“听这动静是成了·少将军有多在意那院子,咱们是知道的·上次不过是烧个院墙,就将整个芙蓉院的小厮给重罚了。
这回那个阿思作死去了那院子,还‘不小心’把院子给烧了,这样一来,就算他命大活下来了,少将军也绝不会放过他了”宋姑说道。
“是啊,不单除掉了那妖孽,还把那碍眼的院子给毁了,真是一举两得·我阿衍天资出众,怎能一味耽于过去·若不是心里惦着那薛清,凭阿衍的能力,我镇北将军府必是大梁第一军府。”
“何至于让那个出身低贱的明家冒头,凌驾其他三府之上·让那周贵妃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还是公主英明。”
“我的阿衍身份尊贵,到时再娶几房妻妾,为我将军府开枝散叶,子孙绕膝,和和美美,多好啊……”·“公主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少将军冲进衍清苑去了”在衍清苑附近盯着的侍女急匆匆回来禀道。
嘉仪手里的碗应声落地,也顾不得燕窝粥洒了满身··“你说什么这个孽障那妖孽到底有什么好,他连命都不要了么”·嘉仪急急去了衍清苑,但见火势冲天。
“快快,叫府上的人都过来救火啊”嘉仪怒吼道··宋姑瞧着眼前景象,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大的火,就算将人救回来了,只怕是……·————·阿清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一个真实的,又十分可怕的梦。
红色团子长大了,修长如玉的身姿,还有愈发俊美的面容·他总是噙着笑意的,狭长的桃花眼,已褪去了年少时的纯真,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忧愁··“少爷,您跟少将军在穆兰山立了功,圣上特封您为威武将军呢,怎么瞧您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薛贵圆圆的脸庞,也瘦削了几分,五官也变得棱角分明·他笑起来时,两颊有浅浅的酒窝,温暖和煦··此时,他正坐在衍清苑花厅的回廊里,给薛清剥瓜子仁儿。
“阿衍哥哥也立功了·”薛清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满··薛贵笑道:“少将军自幼得镇北将军训练,再加上资质超群,早晚必成国之栋梁。
少爷不也常夸少将军厉害么,如今少将军获封神威将军,少爷也该替少将军高兴才是啊·”·薛清摇头:“不是为这·今日在承德殿,圣上给阿衍哥哥赐婚了。”
“赐的是,河阳公主”·“可不就是那个讨厌鬼”阿清忿忿道:“她还故意到我跟前炫耀一想到那个讨厌鬼日后就要入住将军府,还要跟阿衍哥哥同床共枕,睡一个被窝,我就好气”·薛清使劲儿的踹了几脚他适才倚靠着的杏树,惊的杏花花瓣落了一地。
“少将军跟河阳公主自小一起长大,长公主又十分喜爱河阳公主,这婚事,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少爷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薛贵说话慢吞吞的,却一点儿都不惹人厌烦。
阿清有些烦闷的垂下头:“阿衍哥哥又不喜欢讨厌鬼,凭什么圣上一句话,就要阿衍哥哥娶他不喜欢的人·”·“嘘,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强强宫廷侯爵·“阿清,你在么找了你好几次了,怎么还不出来,外头开宴了,再不来,好吃的都叫阿斐他们几个给吃光啦·”·院门外传来顾衍的声音,阿清嗖的一下蹿到薛贵身边,抢过刚剥好的瓜子仁儿,一股脑的倒进嘴里,含糊道:“就嗦偶不债”·“诶,阿贵,刚我还瞧着一道红影在这儿呢,人呢”·薛贵笑眯眯指了指清阁:“少将军知道的。”
顾衍笑着去了清阁,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楼里间的书房,抽出书柜上的一本书,扭了扭墙上的机关,书柜登时分开,露出一间暗室··红衣少年此时就缩在暗室床上的一角,他手臂抱着膝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阿清,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顾衍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晃了晃红衣少年··“阿衍哥哥还是去哄你的未婚妻吧。”
原来是为这个啊··“不用难过,阿清日后也要讨媳妇儿的·我爹说了,如今你是威武将军,又得圣上器重,我们阿清生的又极好看,那些高门贵女们都被你迷住了。
今日来府上的,多半都是为你来的,抢着要跟咱将军府结亲呢·”·阿清将头埋的更深了,闷闷道:“我才不稀罕呢我才不要娶妻”·顾衍轻柔的用手揉了揉阿清的头,他的发丝乌黑顺滑,手感好极了。
顾衍很痴迷于顺他的头发·将五指插入发中,光滑的触感顺着指尖划过,似一汪清泉,缓缓沁入心脾··“阿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又发现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了”·“是啊,阿清一定喜欢。
我们快去吧,瞧你现在,像个小哭包·”·薛清揉了揉眼睛,又使劲儿眨了眨:“我眼睛肿了没有”·顾衍替他擦拭掉睫毛上沾着的泪珠,笑道:“没肿,我们阿清俊着呢。”
“那就好,你等我换身衣裳·”薛清皱着眉头指了指被磋磨的皱巴巴的下摆··“好,快去吧,今日天儿热,穿件薄衫就好·”·等薛清换了一身行头出来后,就见白衣男子手撑一把花纸伞,在院门口等着他。
薛清心里那个雀跃啊,转头对薛贵摆了摆手:“我跟阿衍哥哥约会去啦·”·“少爷记得早点儿回来·”·“知道啦知道啦·”·二人行至城郊,去福叔那里牵了追风闪电,追风闪电是跟着二人上过穆兰山战场的,近日回了京,憋闷在福叔家院子里,别提多郁闷了。
如今两位主人大发慈悲,牵了他们出去遛,可给追风闪电兴奋坏了··不出一刻钟,便已行至西山脚下··“瞧瞧,好似咱亏待了他们似的,这一阵疯跑,若不是我马术好,早被颠飞啦”薛清神采飞扬。
顾衍拍了拍闪电的头:“也是好几日没有带他们出来了·”·“诶呀,阿衍哥哥,今日府上可是摆了庆功宴呢,如今咱们偷跑出来,回头长公主找不到人……”·“放心好了,正式的宴席要到晚上才开,咱们赶得及的。”
薛清笑眯眯点头:“那就好·”·心里暗戳戳想着,那讨厌鬼河阳此刻一定满府找阿衍哥哥呢,哼,叫她跟我炫耀·顾衍只是觉得红衣少年忽然就高兴了,紧绷了一头晌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第26章 ·“阿衍哥哥,西山我们都来过好多次啦·”·“我是听阿斐说的,他前几日跟几个小伙伴在西山钟凌峰捕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山谷,那里有特别好看的花儿,都是上京城见不到的。
还说那谷中小溪潺潺,景色极美,仿佛世外桃源·我大致问了问,咱们就从这条路走,一定能找到的·”·二人行至半山腰,弃马步行·山中佳木茏葱,凉爽舒适,伴着清新花草香气,还有黄鹂清脆悦耳的叫声,叫人郁闷的心绪一扫而空。
薛清将花纸伞折好扛在肩上,一路走一路哼唱着不着调的曲子·原本停在树上的黄鹂鸟,听见歌声,立马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在山上七拐八拐,总算是找到了季斐口中那个小山谷。
“阿衍哥哥你看,这里的花儿还真是漂亮,季斐那土包子这回还算靠谱·”·“空气清甜,谷中安静,倒是个宜居的好去处·”·薛清自坡上纵身跃下,哈哈笑道:“我决定了,这地方以后就是我和阿衍哥哥的秘密基地了。
回头叫人把这周围给圈上,再去敲打敲打季斐几个,让他们以后不许往这儿来·”·“你还真是霸道,阿斐都要让你欺负死了·”顾衍笑着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大不了回头送他个小弩·就我上次做出来那个,他眼巴巴求了我好些天了·”·薛清说着,将顾衍拽了过来,指着溪边空地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建个房子,还有那边,把杂草拾掇拾掇,还能开出一块地来,我们可以种些菜。
这水里还有鱼哪哎呀,这地儿真是太好了·”·这山谷本就不大,一会儿功夫就走完一圈了·二人坐在溪边歇脚,顾衍随手折了段柳条,在手里编织着,听着身边薛清絮絮叨叨的说着如何改造这个小山谷。
就仿佛,这里是他们的家一样··“……你要天天做饭给我吃,我呢,就去种田捞鱼·呀,不好不好,外头太晒了,给我晒坏了就不好了。
还是换过来,你去种田捞鱼,我在家做饭好了·”·顾衍摘了几朵野花儿插在柳条编织的圆环上,将花环戴在薛清头上,笑道:“你确定你会做饭”·“也是啊,做饭烟熏火燎,给我的脸熏坏了,我就成黄脸公啦”·强强宫廷侯爵·“那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能做什么呢”·“我可以给你助威啊”薛清靠在顾衍肩头,撑开花纸伞,遮住了洒下来的阳光。
谷中静谧,让人内心安静平和··不知过了多久,薛清听着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小心抬头,见顾衍已经睡着了··“阿衍哥哥”他小声唤了一句。
没人应··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若是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和阿衍哥哥在一起,没有人打扰,就好了·为什么要娶讨厌鬼呢,和阿清在一起不好么”·“阿衍哥哥,你要是娶了讨厌鬼,阿清可就不跟你好了,真的不跟你好了哦”·薛清痴痴的看着顾衍,半响,喃喃道:“其实阿清……好喜欢你呢。”
顾衍身体一僵··他适才根本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阿清叫他时,他以为这小子又要捉弄他了,便故意没睁眼,等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可是,他听到了什么·他说,他喜欢他。
他第一次听他说喜欢他··是哪种喜欢·像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还是,仅仅是对兄长的喜爱倾慕·到底,是什么·顾衍心绪翻腾,纠结于一个确切的答案。
就在他饱受煎熬之际,一个软糯的,清甜的,又有些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他大脑轰的一声,紧绷的那根弦应声折断··阿清……亲他了·薛清未曾有过经验,只在话本子里见过恋人之间的亲昵。
是以,只在顾衍唇上轻轻一啄,便退开了··刚刚尝到甜头的顾衍,大失所望··其实……还可以再亲一下下的··等了一会儿,没见身边那人有所动作,顾衍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把撑开的花纸伞,将红衣少年遮挡的严严实实。
顾衍以为阿清哭了,却又怕贸然过去,会让这人觉得害羞·毕竟他才刚刚亲了自己一下··于是,顾衍假意咳了咳··果然,花纸伞在听到咳声后抖了一抖。
顾衍故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问:“阿清啊,什么时辰了,咱们差不多也该回了·若是晚了,母亲定要责骂了·”·“哦,好,那,那个,咱们现在就回吧。”
薛清站起身,背对着顾衍,往前走:“阿衍哥哥快跟上啊·”·他余光瞥见顾衍还坐在原处,便催促了一声··“就来·”·顾衍愉悦的低声笑了笑,看来阿清,果然是害羞了呢。
“这林中没有太阳,你还撑着伞作甚”·“噢噢噢,我就,就喜欢撑嘛·”·顾衍眉梢一挑:“阿清,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呢”·薛清大惊失色:“你看错了,哪里红了,这,这明明是我衣裳红,伞也是红色的,然后,然后就,有光照过来,才,才显得我脸红,而已”·“哦……那你紧张什么呢”·“我哪有紧张了,我一直都这样子啊”·顾衍紧走了两步,与薛清并肩而行。
见红衣少年脸红的似煮熟的虾子,顾衍知道他面皮薄,便也不再逗弄·只暗搓搓的回想着刚才那个清甜的吻··原来阿清对他,竟有这番心思·那自己要怎么回应才能不显得唐突孟浪呢·顾衍陷入沉思,二人一路无话。
待回府时,正好刚刚开宴··河阳公主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顾衍人影,她就知道,表哥一定又被薛清给拐走了··父皇已经将她赐婚给表哥了,日后等她成了将军府的少夫人,她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那个臭无赖·“东西送过去了”河阳欣赏着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送到了,公主放心·”·“哼,敢跟本公主斗,看我怎么收拾你·”·“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长公主都派人来过好几次了。”
就算是急的不行,薛贵说话依旧慢条斯理的··“哦,这不是赶回来了嘛,没事儿没事儿,我先去换衣裳,阿衍哥哥你等我一起走·”·薛清爱美爱干净,最讨厌身上黏腻腻的,到了夏季,一日换上三两身,也是常有的。
顾衍坐在卧房外间等候,忽地瞥见桌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他以为是薛清的新玩儿意,便拿过来瞧了瞧··刚打开盖子,便见一道亮光,瞬间,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在卧房换衣裳的薛清听得外间一声惨叫,他急冲过来,只见顾衍捂着眼睛缩在地上··“阿清,阿清,我眼睛看不见了”·“阿衍哥哥,怎么会这样阿贵,快去找大夫来”·薛贵虽然说话慢,但自幼习武,动作却是十分麻利的。
很快就抓了个府医过来··薛清将顾衍扶到床上,轻声安慰:“阿衍哥哥不怕,阿清一直都在,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病·”·顾衍握着薛清的手不放,似乎只有他在,他才安心。
那府医知道两位少爷感情好,也没说什么,只管去看顾衍的眼睛··这一看,惊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少将军的眼睛被利器划伤,已,已无药可救了啊”·“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再说,哪有什么利器……”·薛贵捡起地上那个盒子,皱眉道:“少爷,这不是咱们清阁的东西。”
薛清看了眼那盒子,心道事情不对,可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强强宫廷侯爵·“大夫,真的就没有办法了”·“请恕小人医术浅薄,这,真是束手无策啊。”
宴席已经开始了,嘉仪长公主左右等不到人,怒极,带着人亲自来衍清苑走一趟··却不料……·“阿衍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回事儿,阿衍怎么病了……”·府医不敢妄动,但顾衍又疼的厉害,便叫薛贵去熬了碗止疼散给他服下。
河阳心虚,瞧见薛清好好的,那盒子还在他手上握着,心口一跳,下意识的去看了顾衍··这才发现,顾衍的眼睛……·“姑母,表哥眼睛看不见了,一定是薛清害的”河阳先发制人。
果然,长公主一听,忙叫宋姑将府医揪过来询问,这才知道顾衍的眼睛,极有可能治不好了··河阳公主手心里全是汗,怎么会,怎么会是表哥,表哥为什么要在薛清的卧房,为什么,为什么·嘉仪长公主此刻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指着薛清吼道:“都是你这孽障,整日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下害了阿衍,你高兴了”·“不是,长公主,不是我。”
“还说不是你,人赃并获”河阳紧着道··“母亲,你错怪阿清了,是孩儿不小心……”顾衍的声音虚弱无力,在长公主盛怒之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姑母,还是救表哥要紧·”河阳生怕顾衍又帮薛清开脱,忙的提醒嘉仪长公主··“对对对,宋姑,还不快带阿衍回芙蓉院”·药劲儿上来,顾衍此刻也坚持不住了,昏睡之前,还不忘说上一句:“母亲不要怪阿清。”
“来人,将衍清苑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嘉仪长公主怒视薛清:“若阿衍治不好,你得给他陪葬”·薛清靠着床边坐下,紧盯着手里的小盒子。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机关,只要打开盒子,便能触发机关·使得盒子中的细小银针飞出,精准的- she -入眼中··薛清此前经常弄这种小玩儿意吓唬人的,尤其是河阳公主。
薛清经常做一些唬人的小鬼脸,小虫子模型置入盒中,等着河阳公主打开,然后惊的花容失色·他对此,乐此不疲··没想到……·第27章 ·“少爷,少将军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阿贵,那个人,想害的是我,阿衍哥哥是代我受过·”·“少爷知道那人是谁”·“不外乎就是河阳公主了。”
“少爷,河阳公主,日后是一定要进将军府的……如今少爷也长大了,又刚得了封赏,我们不如,出去开府单过吧·毕竟,这里是顾家,我们姓薛。”
“是啊,这些年,因为我,长公主没少跟顾伯伯闹矛盾·可是,若阿衍哥哥的眼睛治不好,我……我就是走了,也难心安·”·“那就等少将军有所好转,咱们就走。
不管去哪儿,都有阿贵在,不会叫少爷吃苦的·”·薛清笑了笑:“是啊,阿贵总是对我最好的一个·”·外头的宴席缺了主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的,薛清就这么坐着,一直到天亮,再到天黑……·直到,河阳公主带了几个人冲进了清阁。
“薛清,本公主找到了当世最有名的大夫,他能治好阿衍哥哥的眼睛,不过,以眼换眼,既然是你害了阿衍哥哥,那么用你的眼睛来偿还,是天经地义的·”·薛清闻言,抬起头扫视了进来的几个人,目光停留在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身上。
那人同样也看向薛清,当看到那双细长的清澈眼眸时,他心里亦是一惊··好美的一双眼··像是洒满了漫天星辰,摄人心魄··“你确定,你可以治好他”薛清沙哑的声音,惊的那人回了神。
“我鬼医最擅疑难外伤,你大可放心·”·“好,那你动手吧·”·“少爷,不可,不可呀若要换,就用阿贵的眼睛换,少爷”·鬼医眼睛一亮,本来还道这人如此完美的眼睛若是毁了,简直可惜,如今有人愿意替换,自是好极。
河阳公主见状,赶紧朝左右使了眼色,按下薛贵·薛贵是跟着薛清上过战场的,又岂会将区区侍卫放在眼里,不过几招,便将人打倒在地··“阿贵,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一双眼睛罢了。
以后,阿贵可以当我的眼睛啊·”·说完,乖乖的躺在床上:“鬼医,动手吧·”·鬼医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多识广·他此来,不过是将军府花高价悬赏,而他又刚好在研究眼伤的治疗,便借着机会揭了榜。
但瞧眼前场面,这公主咄咄逼人,眼神狠辣,看似是对少将军关怀备至,实则是为挟私报复··这些达官显贵,果然心思复杂··可看到这浑身充满着哀伤之气的少年,鬼医竟也有几分心软。
“拿麻沸散来……”·“不用,就这样吧,我忍得住·”·“你……确定”·“嗯。”
鬼医醉心医术,他也是无意中发现眼睛上,其实是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他曾用兔子完成过一次移植眼膜的试验·而少将军的眼睛,也刚好是伤了眼膜,只需将这人的眼膜换给少将军,便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就要看移植之后,会否出现一些突发病灶··总之,过程需要十分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强强宫廷侯爵·“河阳,你要永远记得我今日所受的罪。
要永远记得啊,记得我这双眼,记得我说过的话……”·薛清美丽的近乎妖冶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河阳,仿佛穿透了她的心,将她内心深处的黑暗和龌龊全部暴露出来。
她觉得空气压抑的让她无法呼吸,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清阁,耳边还有薛清凄厉的叫声,随着夜风钻入耳朵,仿佛在说:“你还我眼睛,还我眼睛”·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薛清不知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
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了··“阿贵”·“少爷,阿贵在呢,你不要怕·”·“阿衍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薛贵默了半响,道:“没听见芙蓉院有什么动静,情况应该不会太差。”
“阿贵,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快到午时了·”·“原来是白天啊……今天,天气好么”·“有些- yin -天,许是要下雨了。”
“哦……”·“阿贵·”·“嗯”·“阿衍哥哥,会不会讨厌我”·“少爷,您怎么会这么想,这事儿不是少爷的错,少将军不会怪少爷的,更何况,少爷也将眼睛赔给了他……”·薛清想的却不是这个,他对阿衍哥哥存了那样的心思,若是被他知晓,他一定会讨厌自己了。
倒不如就这么走了吧··“阿贵你,你去找房子了么我们搬出将军府,住哪儿呢”·“长公主不叫咱们随意进出衍清苑,等少爷稍好一些,咱们趁夜离了将军府便是。
等出去了,先寻个客栈落脚,再去找住处·况且,此时将少爷一个人留在清阁,阿贵也不放心·”·“哦,听你安排就是·”·“少爷饿了么阿贵煮了粥。”
“拿过来吧,总要好好养身体的·”·“少爷能这么想就好·”·————·在衍清苑养了几日,薛清的身子也不见好,总是反复高热。
外头有长公主的人守着,他一时又找不到大夫,手里也没有药,薛贵只能用冷水替他降温,可若再这么下去,少爷必要伤了根基··薛贵不想再等下去了,大致收拾了些细软,打算趁夜里防守松懈之际,带着少爷闯出去。
“少爷,暗室还有点儿值钱的东西,我去收拾收拾,您先休息一会儿·”·薛贵早就将卧房碍事的东西挪走了,省得少爷不小心磕到碰到·薛清偶尔也会在房中走走,在窗前站上一会儿,吹吹风。
“阿贵,你去忙便是,我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的·”·薛清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这笑容再不及往日那般灿烂耀眼了··薛贵瞧他又在窗前驻足,微微叹息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你这孽障……”·长公主人还未进屋,声音便已飘进了薛清的耳朵··“你将阿衍害成这般模样,本宫本想让你偿命的。
但阿衍开口求情,本宫也不好驳了他面子·将军府是不会留你了,你赶紧滚吧·”·薛清回过头,虽然他看不见,还是礼貌- xing -的朝门口方向点头致意:“长公主息怒,阿清,马上就走。”
长公主闻言,冷哼一声,她瞥见床上放着的包裹,命宋姑打开搜查··薛清眉头一皱:“长公主,你这是何意”·“你在我将军府白吃白住了这么些年,我们对你也算仁至义尽。
既然都要走了,那么将军府的东西,你最好留下·”·薛贵收拾的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袋金叶子··“这衣裳都是云锦缎料子,阿衍对你可真是舍得。”
薛清嗤笑一声:“长公主若喜欢,拿走便是·哦,阿清身上这件,也是阿衍哥哥给做的呢,长公主也一并拿走吧·”·说着,就着手去解腰带。
长公主顿时羞愤无比··“孽障本宫真想剥开你的皮囊,看看你究竟是哪路妖孽你和你死了的娘一样,都是专门迷惑人的妖精。
真不知她到底给皇兄和夫君下了什么迷魂药,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对她念念不忘,连她与别人生的儿子都要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够了我敬你是阿衍哥哥的母亲,所以,这些年,你对我的不好,我都忍在心里。
无论你如何打骂我,我都忍得·但你,不该侮辱我的娘亲”·薛清一把揪住长公主的衣领,虽然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仍能看到长公主那副狰狞的面孔,它早已根植于心底,无法拔除。
“公主”·宋姑大惊,抄起桌上烛台就冲薛清砸过去,烛台滚烫的灯油溅了薛清一脸··他白净的脸上登时烫起了燎泡··长公主瞧这张完美无瑕勾人心魂的脸毁了,眼中竟升起一抹异样的兴奋,就像是,那个女人的脸毁了一样。
“来人,将他按住”·门外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蜂拥而至,将薛清按在地上··薛清身子虚弱,完全挣扎不脱··长公主扯了床幔缠在烛台上,又在上头浇了灯油,点燃。
跳跃的火苗靠近薛清的脸,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脸上每一处毛孔都在升腾着热气,灼烧着他··“薛清,要怪,就怪你生了一张和那个女人相似的脸·我阿衍所受的苦楚,就用你这张脸来偿还吧。
毁了它,阿衍便再不会受你迷惑了·毁了它,我们将军府便有太平日子过了·”·强强宫廷侯爵·“你知道么,大齐增兵了·因为你屠了穆兰山近万人,大齐怒了。
夫君守在前线,危在旦夕·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顾东海所率顾家军奉命驻守北疆,年前,顾衍请命到军中历练,薛清也一并跟着去了。
边疆时常有些不大不小的仗要打··年轻人初到边疆,总是怀着一腔热血·是以,与大齐的几场小打小闹的战役,都是顾衍和薛清打的,只是时日久了,未免有些乏味。
一日,二人追击大齐残部时,误入穆兰山深处,所率只有本部兵马一千人·薛清兵行险着,选择主动出击··小股作战,不能与军队正面抗衡,但却可以以突袭的方式扰乱敌方部署。
如此一来,竟误打误撞的叫他们摸清了穆兰山的地形··只是,这一千人在最后回到营地时,只剩区区几十人了··二人到北疆后,第一次损失如此惨重,咽不下这口气,便与顾东海商议,按照穆兰山地形图,主动进攻。
这么多年,大齐与大梁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和,大齐要隐隐占上风,憋屈了这么多年,顾东海自然也不愿放过这次机会··若此战成了,亦会叫大齐元气大伤··但穆兰山地形特殊,他们此次采用突击策略,不宜人多。
便只挑选了五千精兵··顾东海又点派了一万军守在穆兰山口,以防不测··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二小将孤军深入穆兰山,大挫大齐锐气的光荣战绩··战报传至上京,成康帝大喜,要顾衍和薛清二人回京受封。
大齐遭此重创,短时间内也不会挥军重来·二人便放心回了上京城,顾东海依旧驻守北疆··可此时,长公主却告诉薛清,大齐增兵了·“怎么会……不可能的”·“大齐也是一大强国,遭此屈辱,岂能善罢甘休都是因为你,我夫君待你这般好,你居然害他至此”嘉仪怒火中烧,将已经烧透的火把紧贴在薛清脸上……·“我要毁了它”·第28章 ·凄厉的叫声传遍了将军府每一个角落。
昏迷了多日的顾衍仿佛陷入了一场梦魇中·梦里,阿清一身红衣,满脸是血,他原本漂亮的眼睛只剩空空的眼眶·两滴血泪顺着眼眶流出,与脸上的鲜血融合。
他满身悲伤,痛苦·他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在叫他·他只顾往前走,而在他面前的,是万丈深渊··“阿清,阿清,回来,快回来阿清”·顾衍用力嘶吼,可无论怎样努力,那人都听不见。
————·“阿清,醒醒,阿清”·顾衍冲进衍清苑时,大火已经蔓延开了,他在清阁没有看到阿清,便速速进了书房,打开机关,果然,阿清躲在暗室中,衣衫上几处火烧的破洞,所幸人并未受伤,只是陷入昏迷。
不过,阿清的情绪似乎并不稳定,似是陷入梦魇·无论自己怎么叫他,他都不醒··他将阿清抱在怀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叫他·没有用·他便哼唱起他们小时候一起唱的歌……·阿清从噩梦中惊醒,正对上顾衍那双焦急的眸子。
他下意识的挣脱开,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将头埋进膝盖··“阿清,你怎么了”·顾衍怀里一空,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阿清,很丑·”·顾衍先是一愣,后又想起无尘说过,他们捡回阿清时,他的脸,毁了··“阿清不丑,阿清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哪里丑了”·阿清使劲儿摇头:“丑,很丑,你不要看”·顾衍小心翼翼的靠近他,轻轻将他抱着:“不丑,阿清怎样都不丑。
我喜欢的是阿清的人,不是这幅皮囊·”·他的语气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那时的薛贵··他听见惨烈的叫声,立刻从暗室冲出,到了卧房,便见那红衣少年缩在墙角,将头深深埋进膝盖。
地上还有散落的烛台,空气中还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薛贵心里咯噔一下··他缓缓走过去,蹲在少年身边··“少爷,阿贵带你走……”·……·“阿贵,阿贵……阿贵去哪儿了”·阿清终于抬头了,他睁着一双迷茫的眼,问顾衍:“阿贵呢”·顾衍心中隐隐有些许猜测,只是他并不确定阿贵到底还在不在了。
只得摇头··“阿清也不知道阿贵去了哪儿么”·阿清摇头:“阿贵说,他会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可为什么,他不见了呢。”
梦境断了,阿清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去回忆,可每每想到那里,便像是跌入黑暗的深渊,让他恐惧,不敢去触碰··“我这是怎么了我们在什么地方”每次阿清觉得头痛时,便照无尘说的,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顾衍见他似乎已经从噩梦中恢复了,说道:“这是清阁的暗室·外头失火了,我们在这里躲躲·”·“清阁……”记忆渐渐回笼,阿清也终于想起他是如何到这里的了。
“那个,少将军,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啊·”·“不会,反正你回来了,这祠堂留着,反倒不好·”·阿清歪着头看着顾衍:“少将军怎么知道,是我呢”·顾衍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手指间缠绕。
“你不吃葱花,但又偏偏喜欢吃葱的味道·你知道寒月钢鞭的机关·你熟悉芙蓉院,更熟悉衍清苑·你说话的语气,姿态,还有很多小动作,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强强宫廷侯爵·“我……全都记得·”·“从你扯掉我蒙眼的布带时,从你这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撞入我的眼里时,从你梦中无意识的喊出那一声‘阿衍哥哥’时……我便认出了。”
顾衍扶着阿清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他鼓足了勇气,一字一句问道:“阿清,你,恨我么”·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阿清,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近乎乞求的,又似期待的,还有等待凌迟的种种矛盾情绪,糅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若阿清恨他,他要怎么办·放他走么不可能的,他守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他走。
他甚至自私的希望阿清永远不要想起过去,这样,他就能永远像现在这般快乐,不用承受那些痛苦·也能永远留在他身边··“恨我么”·阿清怔怔的看着顾衍,半响,他才呆呆开口:“我,为什么要恨你啊”·“因为,我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你。”
他小心翼翼的抚着阿清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双眸揉碎了一地星光,熠熠生辉·这样一双纯澈无暇的双眼,他们如何忍心……·他声音颤抖的说道:“是我让你失了光明,让你在黑暗中挣扎。
让你在边疆受了那么多的苦……”·阿清不在意的笑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的眼睛,也是无尘的师父治好的么”·“这个我记不得了。
应该不是他,如果是的话,无尘早就吹嘘上天了,说他师父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顾衍将头抵在阿清的额头上··“我一直以为,你看不见·所以才会在战场失利。
我怕你到了下面,会怕黑·所以我每一日都在祠堂点上一盏灯,希望能为你照亮去路·”·“少将军……”·“别这样叫我,我想听你叫我阿衍哥哥。”
“阿衍哥哥,我们都长大啦,再这样叫,会不好意思的·”·“你可以私下这样叫我,若在外面,就叫我谨之吧·”·“谨之,你这个人和你这个字,还真是不匹配。”
顾衍笑了笑:“这是父亲的期望·我也给阿清取了字,只等你及冠,就赠予你,可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啊·”·“你给我取了什么字,现在告诉我,也不晚啊。”
“你的字,是羡之·”·“羡之”·“对,我希望我的阿清,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无忧无愁,做一个让世人都羡慕的人。”
“你字谨之,我字羡之·真好”·“谨之,你快叫我的字,让我听听它有多好听·”·顾衍轻笑:“羡之”·“诶,谨之”·“羡之”·“……”·“啊呀,我才想起来,外头还着着火呢。
咱们还出的去不·”玩闹了一会儿,阿清这才想起正事儿来··“放心,顾亭在救火,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扑灭了,咱们出去看看吧·”·顾衍十分自然的牵着阿清的手。
扭开机关,入目所见,是一片狼藉··书房已经烧毁了··“天啊,这得是多大的火啊·”·阿清一边扇着鼻子,一边嘬嘬牙花子··“这可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啊,好可惜啊。”
“无妨,回头我叫人重新修葺一番·”·二人出了书房时,只见顾府的丫鬟小厮们都在清阁寻人,着了这么大火,人肯定是不行了·但长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也只得仔细寻着。
当见到那一红一白两人完好无损的走出来时,一个个呆若木鸡··“我,我是不是看见少将军的鬼魂了”·“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呢。”
“……”·顾亭和无尘都找疯了,也不顾旁人在干嘛,只自顾刨开烧断的房梁,期望人就在下面……·“无尘”·听见阿清的声音,无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跪在地上,哭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阿清啊,你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一千金还没拿到啊,你还说给我庙里的菩萨塑金身呢,你言而无信等你到了下面,我也不给你上坟烧纸钱,让你穷死,饿死,冻死”·“我说无尘,我都死了,你还咒我当个穷鬼,这是多大仇啊”·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尘抬头,正对上阿清狭长的眸子,他大惊道:“鬼啊”·“鬼你个头啊,你摸摸,我还是热乎的呢。”
无尘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果然是热的··这下他哭的更凶了,扑在阿清腿上,嚎道:“你去哪儿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呢”·阿清叹了口气:“无尘乖,这清阁有暗室,我躲在里面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顾亭早就傻了眼,但习惯- xing -防范阿清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懈怠,他脱口而出质疑道:“你怎么知道清阁有暗室,我都不知道呢”·顾衍对于顾亭这种执拗的憨感到十分无力。
“顾亭,他是阿清,阿清回来了·你与阿清相处过那么多年,怎么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呢·”·顾亭反应慢,可嘉仪长公主却惊的连连后退··她担心顾衍出事儿,在这守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将人盼回来了,没想到,竟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强强宫廷侯爵·“不可能的薛清死了,他已经死了”嘉仪歇斯底里··阿清对于梦境中的事仍心有余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虽然容貌变了,不过好在是没毁,依旧俊美··“长公主,你为何这么怕我”·“怕你,本宫怎么会怕你你不过是个妖孽,本宫一定会找人收了你,阿衍,你快快离他远些,他是妖孽啊。
薛清已经死了,这个祠堂是你亲手替他建的,你忘了吗千万不要被这妖孽给迷惑了啊”·顾衍淡淡一笑:“我的事,不劳母亲费心。
就算是妖孽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被他迷惑·”·第29章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傻了·倒是顾平和桂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回来了,真的是回来了。
我就说,每每瞧着阿思,都能在他身上看到清少爷的影子·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啊·”桂嬷嬷泣不成声··“是啊是啊,真好·”顾平也凑到桂嬷嬷身边,抹了抹眼泪。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家四口团圆了一样··顾亭左右看了半天,嗷呜一声跑出去了:“这小妖精法力太高,阖府的人都给他迷惑了连我爹都背叛我了”·“……”·“长公主,为什么……你总是喜欢玩儿火呢这可是,第三次了啊。”
若非长公主是顾衍的生母,就凭她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她早就死了十次八次的了··“三次”顾衍疑惑道·转而又想到阿清在看到长公主的瞬间,他下意识的捂脸……·难道……·锐利的目光- she -向嘉仪长公主,让她不由得浑身战栗。
不知是因顾衍骇人的眼神,还是因为原本死去的人,又突然出现··长公主疯癫大笑:“报应啊,果真是报应啊”·宋姑将人扶回了主院,自那以后,阿清鲜少再见到长公主了。
而小厮上位的阿思其实就是当年赫赫威名的小战神薛清的消息,也在将军府不胫而走了··伺候阿清的小厮包进,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的··“什么,阿思少爷居然是当年的清少爷”·“我的天啊我居然伺候了清少爷诶”·“快快快,快说羡慕我”·包进满府跑了个遍,逢人就说自己是清少爷贴身小厮,恨不得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
这之后,包进伺候阿清更是殷勤,事无巨细,简直比亲娘还周到·周到的让顾衍觉得,这小厮,是不是有些碍眼啊……·“阿清,公孙简就在府上,我让他给你看看。
适才在清阁暗室,你昏迷了那么久,我担心你身体受损·”·“好啊·”·先前因衍清苑失火,顾衍一句话没留就跑了,整个将军府又因顾衍冲进衍清苑而闹得鸡飞狗跳,更是没人理公孙简了。
好在这人倒是不见外,找到了芙蓉院的小厨房,自个儿做了顿饭,吃了饭,又坐在花厅继续等人··“呵,你这人还真是淡定·”·顾衍在阿清与他说开了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顺带的,看别人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哎,无非就是等个结果咯·若目标人物就这么死了,我这任务也不用做了,岂不是省事儿·”公孙简抬头与顾衍对视,目光却不自觉的游移到他身边的阿清身上。
他瞳孔猛的一缩,是他·公孙简脸上瞬间的错愕并没有逃过顾衍的眼睛··他将阿清挡在身后,冷冷道:“你认识他”·公孙简沉默半响,只道:“有些渊源,呵呵,不过少将军放心。
若保护的对象是他,就算没有赏金,我也会去做的·”·“哦不知公孙先生,可否告知一二·”·“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机缘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公孙简摆明了就是不想说·就怪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这人给察觉了··“谨之,公孙先生也没有恶意,你不是要他给我看病嘛,那就看呗,我都困啦,看了病好睡觉啊。”
“嗯,还是这位小兄弟识时务·”·阿清总觉得公孙简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愧疚,又像欣慰··可他使劲儿想,也实在是想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毕竟他的记忆还不完整,靠的都是那些梦境··思绪飘摇间,公孙简已经搭上了他的脉··“……这位少爷的身体受过极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没别的办法,好好调养着便是·继续按之前的方子服药,一年后,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我再给你换药·当然,在府上这段时间,保护你,也包括照顾你的身体。
你大可放心,有我在,不会叫你出事儿的·”·“那就多谢公孙先生啦·”·“一年后,还找得到你”顾衍知道这人行踪向来飘忽不定。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完成赏金阁的任务,你们将军府大可雇佣我当府医,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这位少爷身体恢复,如何”·“府医啊,府医的工钱可不高啊。
不过你这个级别稀少,每月一金,你干不干”顾衍笑道··“一金你你你,你打发叫花子呢本神医但凡出手,没千金不干,你给我一金”·“哦,当然了,你若不愿,本将军大可打断你的腿,左右我们将军府,也不差养一个废人的钱。”
“……我干”·“平叔,写契书来,免得公孙神医,到时候反悔啊·”·强强宫廷侯爵·“简直卑鄙”公孙简屁股一挪,侧过身去,不看顾衍,看见他,脑壳疼。
阿清倒觉得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他这般态度,倒好似他求着给自己治病一样··亲眼看着公孙简签了契书按了手印,顾衍这才放心离开··“阿清,桂嬷嬷熬了药,吃了药再睡。”
顾衍将一碗黑乎乎的药端到阿清面前,早就习惯了的阿清一仰头喝了个干净··顾衍又十分顺手的拿了颗蜜饯果子给他吃··“诶,谨之,怎么一晚上都不见顾亭”·“他啊,定是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郁闷去了。”
“顾亭还是老样子,那么憨的·”·“不用管他,他轴的厉害,等他自己明白过来就好了·”他揉了揉阿清的头发,柔声道:“早些睡吧,若睡不着,我可以唱歌哄你睡觉。”
“……我这就睡,都多大了,哪还用哄的·”·阿清拒绝的十分干脆果断,顾衍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就,很受伤··许是感受到了顾衍的哀怨,阿清回手摸了摸他的头:“乖,快去睡。”
二人又是一番你侬我侬,这才各自回了房间睡觉去··包进一边儿麻溜的铺床,一边儿羡慕道:“清少爷跟少将军的感情可真好·”·“小包子。”
“嗯”·“以后,你叫我少爷就好·”·阖府的人都喊他清少爷,而自己却能喊少爷虽然差了一个字,但却是天壤之别啊·少爷这个称呼代表什么代表自己真真的成了他的心腹小厮了。
包进又飘了……·他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两个小酒窝都跟着雀跃起来··阿清记得,他小时候,总是喜欢戳戳阿贵的酒窝··“阿贵有酒窝呢,真好看,为什么阿清就没有呢不公平。”
阿贵温柔的笑着:“少爷生的完美无瑕,一切都恰到好处,若是添了酒窝,反倒显得画蛇添足了·”·阿清托着腮看着阿贵,对他这套说辞表示很满意:“是呢,阿贵有酒窝就很好看,也是恰到好处呢。”
说着,又去戳了戳··顾亭也喜欢阿贵的酒窝,每次都试图要去戳一戳,可每次都叫红色团子好一顿揍··“阿贵的酒窝只有我能戳哦”·每每顾亭郁闷了,都会躲到西院厨房后面的柴火堆里自顾画圈圈去。
果然……·“我说顾亭,你还有没有点儿出息,多大的人了,还往这躲·”阿清一大早起来,就溜达到西院,果然在柴火堆里找到了顾亭。
“诶呦,掏了这么大个洞·啧啧,也是,毕竟长大了嘛,小时候那洞不够钻了·”·顾亭哼了一声,不理他··“喂喂喂,不是吧,这么小气的。”
顾亭瞪了他一眼,这人懂什么他懂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丢了多大的脸·小时候,这人就一肚子鬼主意,自己总是挨欺负的那个,每次都发誓要跟这人势不两立,总有一日要将这人给打趴下。
可其实自己心里头,是十分佩服他的·他聪慧,天资出众,又会制作兵器,无非就是碍着男人的尊严和面子,从不当面承认就是了··免得这人翘辫子翘到天上去。
可……可自己在这小妖精面前,早就暴露了·他每日都给小妖精洗脑,跟他说清少爷有多好,有多厉害,他有多崇拜清少爷,目的就是让小妖精知难而退,离少将军远点儿。
然而现在,他被告知,小妖精就是清少爷·那不是变相在清少爷面前承认了自己对他钦佩不已·他里子面子都丢光光了·不过,比起清少爷死而复生,面子算老几,虽然这东西,他也从来就没有过就是了。
顾亭忽然红了眼眶,有些哽咽:“你既是他,为何不早告诉我”·阿清挠了挠头:“我也是才想起来嘛·”·顾亭吸了吸鼻子:“这么说,你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咯。”
“当然了,咱们是好兄弟,我若早知道我就是薛清,我能避着你么”·顾亭哼唧两声:“这还差不多·可是,可是少将军一眼就认出你了,我都没有认出来……还那样对你,你不会生气的吧。”
“看在你这么维护薛清的面上,我自然不会生气·这种态度要继续保持,任何试图接近阿衍哥哥的人,你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能让阿衍哥哥被别人玷污了。”
“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那还不快出来怎么着,你还想在柴火堆安家啊·”·顾亭面色一红,从柴火堆里顾涌出来,憨憨一笑。
“你回来了,真好”·第30章 ·将军府的消息并没有避着外人,是以,不过一夜功夫,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了,那个甘愿雌伏人下,被众人辱骂不知廉耻的红衣男子,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威武将军——薛清·季康叫季斐送了信后,便一直在家里等着顾衍的消息。
杨吏这个人,事关重大,他不能全然相信·而且,二皇子势大,单凭一个杨吏,还无法轻易的扳倒他·是以,他将此事第一时间告知顾衍,以期借助将军府的力量,从长计议。
只是没想到,等了一夜,居然等回了这个消息··薛清,还活着·当然,最不淡定的要属季斐了··“大哥,这是真的么这真的是真的么阿清哥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那日在将军府门前,还骂了他·哎呦,我,我真是嘴贱,我怎么能骂阿清哥哥呢”·强强宫廷侯爵·“阿斐,你别转了,我都被你转晕了”李穆的震惊可一点儿不比季斐少。
他此时唯一庆幸的是,那日没跟着季斐一起骂人··除了季府外,其他各府也都炸开锅了··有人高兴,有人忧愁··皇宫承德殿,成康帝与无明大师对弈,李总管站在一旁将外间消息一一汇报。
“各府都在探听情况,也都有不大不小的动作·”·成康帝落下一白子,笑道:“任何事都有意外,而这个意外,足以撼动整个棋局·”·“是意外,还是‘人为的意外’,这差别很大。
圣上棋艺超群,运筹帷幄,贫僧甘拜下风·”·“无明大师谦虚了·朕倒是十分期待,这些孩子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呢·”·各府不消停,顾府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一个上午,来探望薛清的人,一拨接一拨,可给顾平忙坏了··不过,他忙的高兴··整个芙蓉院的人都高兴,尤其是桂嬷嬷,竟也破天荒的给了顾平好脸色。
这叫顾平是精神抖擞,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爹,你瞅你那点儿出息,不就是桂姨给你点儿好脸么,就跟那老孔雀开了屏似的,嘚瑟嘚瑟的,当心嘚瑟大劲儿了。”
顾平踹了顾亭一脚:“不会说话就别说,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嘁,我找清少爷玩儿去·”·“你少往清少爷跟前凑,不知道少将军烦你啊”·“少将军作甚要烦我,我表现的可好了。”
“真是个榆木脑袋,少将军跟清少爷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说你总往人家跟前凑,碍不碍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开窍呢·明儿爹给你踅摸踅摸,赶紧订个亲事。”
“怎么就扯到定亲来了·我不要”·“嘿,你”·“顾亭演武场比武啊,去不去”季斐在外头喊了一声。
“诶诶诶,去去去,这就去”顾亭连个眼神都没给顾平,风一般的跑出去了··顾平气的直跺脚,转而又欣慰的笑了笑··“将军府又像从前一样热闹了,真好。”
阿清扒着演武场的墙头,打算直接从这里翻过去,也省得绕路过去··顾衍依旧在下面接着他,像从前一样··阿清精准的落入顾衍怀中,羞涩一笑:“谨之,那鼓面的破洞,都多少年了,你也不缝补缝补。
要么,干脆直接换个鼓算了·”·“那是我们俩比武时,你一拳打穿的·那次,是我们俩最后一次比武·你看,这演武场和那时一模一样,全都没有动过。”
“就是看着,冷清了些·”阿清又想到初来将军府时,他在墙头看见顾衍跪坐在演武场中央,受万箭穿心……·“阿清,怎么了”·“哦,没事儿,你瞧,阿斐他们几个打到一起去了,两个人打顾亭一个,都没占上风。”
“顾亭可是自幼跟着咱们一起练武的,这人- xing -子虽憨了些,但练武确有几分天赋·”·“……季斐,你不是拜了第一高手为师嘛,怎么还这么差劲”顾亭毫不犹豫的嘲讽。
“顾亭,你等着,等我找到师父,我叫他好好教训你”·“阿清,我去十字巷卖破烂儿去啦”无尘蹿上墙头,跟阿清打了个招呼。
正在酣战的季斐瞧见墙头上冒出一个贼亮的小光头,大喜:“师父,师父啊徒弟被人欺负啦”·阿清看了看季斐,又转头看了看无尘。
无尘一脸懵逼:“师父,叫我么”·阿清眉梢一挑:“行啊无尘,都当师父了·”·“哪有的事儿,我又不认识他。
就是上次在将军府门前,闹了些不愉快,后来,他找到草堂去了,被我揍了一顿·谁知这人第二天又去了,又让我揍了一顿·连着好几日吧,他就再不来了。”
“可是,这人学会了你的醉拳啊·”·无尘‘啊’了一声,恍悟道:“哦,原来他是去偷师了啊·他让我揍他,是想学我的功夫哼,真是太卑鄙了。”
·“被揍几顿,就学了个七成像,季斐也算挺有天赋的嘛·”·“是无尘这种功夫比较适合他而已·”顾衍补充道。
说话间,季斐已经跑到了墙头下边,他仰头对无尘道:“师父,你快帮帮我,把顾亭揍趴下”·说完,还朝无尘叽咕眼睛·小声道:“你要是给我当师父,我日后全听你的”·无尘琢磨半响,问道:“给你当师父,有工钱么”·季斐被他问的一愣,这小和尚掉钱眼儿里去了吧。
可是他们季府,也穷啊不过……七殿下有钱·季斐狂点头:“有有有,当然有您看您要多少”·无尘纠结了半天,道:“每月一贯钱不能再少了哦。”
季斐差点儿惊掉下巴,就一贯钱他们家下人每月例钱也不过一贯钱而已··这小和尚,不是耍他玩儿的吧··“阿斐,你既要拜师学艺,便要认真对待。
虽然无尘要工钱,可他毕竟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顾衍提醒道··季斐也听得出顾衍语气的郑重,遂也不再玩笑,而是规规矩矩的在墙头拜了师。
至于无尘,什么师父不师父的,倒不打紧·重要的是,他每个月又能多赚一贯钱,还不费什么事儿··“那什么,你若学武,以后我每日卯时到你府上,每日两个时辰。
可好”·强强宫廷侯爵·“卯时太早了吧”·“习武又怕吃苦,那你还是别学了。”
“诶别别,我学,我学”季斐咬牙道,为了打败顾亭,他一定能坚持下来·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哦对了,你府上要是有旧物的话,也可以交给我哦。”
无尘还不忘扩展业务··“旧物我们府上都是旧物,要是给你了,我家就啥都没有了·”·季府这些年,全靠几间铺面撑着,过的着实拮据。
“那个,无尘小师父,要么,你连本殿下一起教了·我每月也给你一贯钱,我府上大,旧物多,都交给你置换,可好”李穆也来凑了个热闹。
虽然功夫最高的是顾衍,可他没有那个胆量去劳烦他啊··无尘的业务成功拓展出去了,心里高兴,来者不拒,都给收了·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了墙头,去十字巷拾掇破烂儿去了。
至夜,人都散了·褚萧踏着月色来到芙蓉院··“褚大人深夜到访,是有眉目了”·褚萧眉头紧锁,将一张字条递了过去。
字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死于南唐秘药,化心··“化心这不光是化心啊,还化了肝脾肺肾呢·”阿清道·“还有啊,清河公主死于南唐毒药,这也太奇怪了吧。”
“确实很古怪,若说是南唐秘药,那么也不排除南唐内部的矛盾·但怪就怪在,净安和尚和清河公主死于同一种药·”褚萧说道··“那,尸体腐烂的时间,又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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