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竹马 by 江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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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竹马 by 江甯(4)
·“殿下这么说就生疏了·本王对殿下,可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呢·”说着,哂笑一声:“许是与殿下一见如故吧,很多感情,就是这么微妙呢。”
李肃直觉他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一时又参悟不透,便也不再接话··皇后离开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宴会的气氛总透着一丝古怪··阿清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靠在顾衍身上。
顾衍从后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声道:“再坚持会儿,就快结束了·”·阿清揉了揉哈出来的眼泪花儿,还不忘盯着萧凛··“我总觉得这豫王殿下说话- yin -阳怪气儿的。
哎,也是,他一个独居老人,脾气古怪也是情理之中·”·季康就坐在离阿清不远的位置,听他这么一说,刚入口的酒差点儿喷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应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不然,他在不久之后,也会成为阿清口中的‘独居老人’··清河公主的案子仍是落在了褚萧手里·当然,自净安一案后,褚萧一直都在追查此案,只是线索太少,证据又不足。
这夜,宫宴结束,褚萧毫不犹豫的又来了将军府··“哎呦我说褚大人,您又几日没换衣裳了·”阿清捏着鼻子怪里怪气儿说道··褚萧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从一上任,就一刻没休息过。
两桩案子搞的他焦头烂额,筋疲力尽·能有时间睡觉就不错了,还换衣裳·“好了阿清,褚大人这不也是尽职尽责么,你瞧瞧,都这个时辰了,褚大人还忙活着呢。”
顾衍这话摆明了就是嫌褚萧打扰阿清休息了··褚萧这人吧,- xing -子直,除了跟案子有关的事儿,眼里也容不得其他·而且,这案子,圣上虽是交给他处理。
可实际上,真正主导案情走向的,是顾衍··他白天又不敢明目张胆找上门,只能夜里来了·偏巧今日宫宴,散的晚了些,他又不愿将今日之事推到明天·宫宴一散,便悄悄来了将军府。
没察觉到顾衍语气不爽,褚萧兀自开口说道:“清河公主死的太蹊跷,本官调查了所有可能与清河公主有关联的人,独二皇子嫌疑最大,且,本官确有证据证明,二皇子的确对清河公主做过什么,只是那些并不足以要了清河公主的命。”
·“原因你们也知道,二皇子不可能与清河公主成婚,秉着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二皇子必然从中动了手脚·可他又绝不能让清河公主死在大梁。
是以,二皇子并非直接杀死清河公主的凶手·”·强强宫廷侯爵·“而化心虽出自六皇子之手,但从六皇子的角度来看,他的目的是设法与清河公主成婚,得到南唐的支持,那就更不可能去杀清河公主了。”
“……所以,褚大人今日前来,就是想说,什么线索也没有咯”·褚萧一时没搞明白顾衍这话的意思:“这……”·阿清打了个哈欠,心道,这做人能做成他这样不通人情世故,也是没谁了。
“褚大人,你觉得,一个人毫无征兆的死了,又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杀,那还有什么”·褚萧愣怔了半响,犹犹豫豫道:“难不成还是自杀”·第45章 ·“自杀这怎么可能,她好好一南唐公主,又得恩宠。
就算少将军拒婚,拂了她面子,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去结束自己的命吧·谁好好的,愿意去死呢·”褚萧很快又将自己给否决了··“那谁又能证明,死的一定是清河公主呢”顾衍又抛出一个惊天炸雷。
褚萧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褚大人,本将军劝你还是将此事放一放,好好休息休息,你看你这么疲惫,思考问题都僵化了,这样很容易钻牛角尖儿啊。”
褚萧郁闷的走了·阿清蓦地觉得这褚大人的背影,好凄凉的说··“阿衍哥哥,你说的那些,不是逗褚大人玩儿的吧·”·顾衍身子往后一靠,斜眼看阿清,道:“那你觉得,当初给褚大人送化心的人,是谁”·阿清‘嘶’了一声,还真是,这个小问题,他一直都给忽略了。
“所以,阿衍哥哥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在推着我们继续查案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不排除这种可能·南唐距大梁,路途不算远。
当初清河公主出事,南唐使团就以最快的速度传信回南唐了·若清河公主真是南唐皇最宠爱的女儿,早在第一时间便会遣人过来·可清河公主已经死了两个月了,尸体都腐烂成骨头渣子了,南唐才有人来。
同样的道理,豫王说清河公主是自己最喜爱的侄女,如果真是为了清河公主而来,那么早在清河公主出事儿之后,人便来了,为何要等到现在呢”·“还有,你今日也看到了,苏达对豫王和对清河公主完全是两种不同态度。
侍女青蓝的表现还算正常,可那个侍女青樱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三个公主近侍,似乎只有青蓝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公主的死活,还有杀死公主的真凶·”·阿清本就通透,虽不擅算计,但人聪慧,一点就通。
顾衍话说到这儿,他也明白过来了··“南唐,出问题了·”·顾衍点点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件·阿清不明所以的接过来瞧了瞧··“南唐皇被软禁”·“没错,早在褚萧将化心带回之时,我便派人去南唐查探。
消息也是前不久才传回来的·”·“是豫王可他既然软禁了南唐皇,便等同于掌控了南唐朝局·清河公主死了,他也没必要大老远儿的为了成全什么叔侄之情亲自来大梁走这一趟。
随便派个有分量的大臣走个过场也就是了·”·“问题就在于,他亲自来了·”顾衍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按兵不动,看看这个豫王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果所料不错,从豫王身上,我们甚至可以揪出那个一直隐在幕后的人·”·“哎,弯弯绕绕,真是晕了晕了,不行了,我要去睡觉补充体力了,明儿还得去给那帮小崽子们上课呢。”
阿清一边儿打哈欠一边往屋里走,顾衍紧随其后··阿清刚要回身关门,险些撞进顾衍怀里··“阿衍哥哥,你房间在那边儿呢·”·顾衍笑:“我知道,我来拿阿清的袜子。”
阿清一愣,低声说道:“你拿我袜子干嘛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顾衍无奈的在他额头轻敲一下:“你忘了,前几日实战演练,我输了。”
阿清猛一拍脑袋,大喇喇道:“可不是,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来来来,快进来,不用客气,都给你留着呢·”·说着,转头朝他神秘一笑··顾衍眼皮一跳,直觉不太好。
果然……·顾衍跟着进了屋,一眼就瞧见了整整齐齐摆在床沿儿上的一排袜子··“呐,还好我袜子够多,不过阿衍哥哥若是再不洗,我明儿还真就没袜子穿了。”
“原是想提醒阿衍哥哥的,只是这两日太忙了,就攒一堆儿了,阿衍哥哥不要介意哈·”·顾衍嘴角一抽抽:“你还真是不客气啊·”·阿清摆了摆手:“嗨,愿赌服输嘛。
下次阿衍哥哥若赢了,阿清也得给你洗不是·”·“不会有下次了·”·顾衍叫包进打了水,自顾将床沿儿上的袜子收到盆里,当着阿清的面就搓洗起来。
阿清见此情此景,忽地喟叹了一句:“话本子里说过这么一句‘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阿衍哥哥出身高贵,却愿意为阿清做饭,为阿清洗衣,为阿清守了这么多年,为阿清做了这么多事儿。
阿清无以为报啊·”·顾衍甩了甩手上的水,偏过头,嘴角弯了弯:“那就……以身相许吧·”·阿清侧躺在床上,以手支颐,笑的眉眼弯弯:“阿清不早就是阿衍哥哥的人了么。”
“我的人……”顾衍微微眯起眼眸,一边在口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一边往床铺逼近··他双臂撑在阿清身体两侧,俯身下去,鼻尖若有似无的在阿清的鼻尖上碰了碰。
他能看到阿清扇子似的睫毛抖了抖,明亮的眼眸里,盛着星辰大海,等待他去征服··强强宫廷侯爵·顾衍轻笑着摇了摇头:“还不完全是·”·“啊”阿清有些迷茫。
顾衍唇角一勾,道:“但很快就是了·”·————·阿清趴在床上,脑袋埋进被子里,缓了好半天,他才敢探出头来。
头发乱蓬蓬的,漂亮的眼睛里还含着雾气,浑身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般,稍动一动,就酸疼无比··他看着眼前的青花瓷瓶,从耳朵红到了脖颈··至此刻,他终于明白顾衍那句话的意思了。
“原来这样才算啊·”·阿清呆愣着,扶着腰挪了挪,探出头去往外瞧了瞧··“小包子,什么时辰了”·没听见人答话,倒是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醒了我刚叫顾亭去尚武堂,给你请了一天假,你好好休息吧·桂嬷嬷煮了你最爱喝的碧梗粥,在灶上温着呢,什么时候想吃了,说一声。”
顾衍坐在床沿儿上,看着阿清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是不是太急了··许是顾衍的眼神太过炙热,让阿清身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又蹿了上来。
想着昨夜发生的事儿,他红着脸将头埋进被子里··顾衍以为阿清生气了,有些局促不安·“怎么了阿清,是不是,不舒服了”·阿清扭了扭身子,闷声道:“我就是……哎呀,你突然,突然那样……”·阿清语无伦次,顾衍却是明白了,他愉悦的笑了一声,原来是阿清害羞了。
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某人从被子里拖出来,顾衍想,今日难得休沐,两人在府上过过消停日子,简直太美好··可谁知,才刚喂阿清吃过粥,季斐一行人便急吼吼的来了顾府。
“阿清哥哥,顾亭说你病了,怎么回事儿啊,严重不严重啊,可担心死我们了·”·刚踏入屋门,便觉一股泰山压于顶般的气势直逼自己而来,季斐打了个冷战,心道,这是谁惹着少将军了,瞧着少将军脸色可不大好啊。
“你们怎么都来了,不用上课的么”顾衍严厉问道··“啊,是,是老师教的,要尊师重道,阿清哥哥是我们的授业恩师,老师病了,咱们做学生的不来探望,那怎么好。
再说了,就算阿清哥哥不是老师,他病了,我们不也得来探望探望嘛·”季斐道··说罢,丝毫没有察觉到顾衍的冷气一般往里挤了挤,瞧见阿清趴在床上,季斐咋呼道:“阿清哥哥是肚子痛吗听说顾府有位神医,有没有叫神医好好瞧瞧啊。”
“顾亭说,阿清哥哥叫唤了一夜,嗓子都哑了·肯定特别疼吧·”季斐捂着心脏,好似他也跟着心疼一般··“顾亭还说,他去找神医想给阿清哥哥看病,可少将军派人拦着不让进来。
阿清哥哥,要么,你去我家吧,我给你找神医看病,肯定不让你受罪·”·说着,还瞪了顾衍一眼·他就不明白了,少将军不是一直对阿清哥哥很好么,怎么会不给阿清哥哥看病呢。
早上顾亭去尚武堂替阿清请假时,情绪不高,季康还以为阿清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顾衍拦着不让说,便随大家伙一起来看看··可此时,看到顾衍和薛清脸上青红交加,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白了顾亭一眼,又对自家那个还在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傻帽弟弟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朝顾衍点头致意,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李穆见季康这反应,也犯起了嘀咕,倏然想通,赶紧上前把季斐给拽了过来:“阿斐,谨之怎会苛待阿清哥哥呢,你想多了,阿清哥哥病了,需要休息,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可是,阿清哥哥……病还没瞧……”·李穆一把捂上他的嘴:“阿清哥哥没病,你快闭嘴吧·”·季斐不死心:“没病怎么会……而且阿清哥哥脸色那么红,一定是发烧了。”
“你真想知道”·季斐点头··李穆将人拖到了将军府外头,四下瞧了瞧,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若想知道,日后我教你便是。”
“教”季斐更加茫然了··“哎呀,你听我的就是,以后莫要在阿清哥哥和谨之跟前儿提这茬,知道不·”·“为什么”·“容易挨揍。”
季斐:“……”坚决不提··李穆双手拢入袖中,回头悄悄看了眼,眼睛溜溜一转,道:“阿斐,你明日可以找顾亭比武哦。”
“这又是为什么”·李穆嘿嘿一笑:“你听我的就对了·别说我不告诉你,这或许是你在年轻的时候,能打败顾亭的唯一机会。”
季斐一听,当即挺起胸膛·“瞧好儿吧·”·众人散去后,顾亭在顾衍杀人般的犀利目光中瑟瑟发抖··“少,少将军……”·“去,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
“……为,为什么啊……”·顾衍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我得找平叔商量商量你的终身大事了·”·第46章 ·皇后神情恍惚,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凤栖宫的。
她浑身无力,瘫坐在榻上,禀退了众人·黑暗的环境,总是会将人眼中的惊惧放到最大··“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空荡的宫殿里,有低低的回声在回旋,钻入耳中,让人无端毛骨悚然。
“母后”·“谁”皇后浑身猛的一僵,手心满是黏腻的汗水·“不是说了,本宫休息了,任何人不准打扰。”
强强宫廷侯爵·“母后,是儿臣啊,母后身体不适,可有找御医瞧瞧儿臣很担心·”·皇后深吸了几口气,道:“没什么事,皇儿不必忧心。
就是有些乏了,不必劳烦御医,歇一晚,明日便好了·”·凤栖宫没有掌灯,李肃看不清屋中情况,皇后又不叫他进去,他心中忧虑,便在凤栖宫附近寻了偏殿歇息,直觉告诉他,母后今日的表现,很不对。
皇后- xing -情温婉,不争不抢,日日只知礼佛念经,对任何事都是一笑置之·皇后端庄大方,即便是身体不适,也会极力保持,从未有过失态··可这几日,皇后便有些不大对劲儿,尤其今日宫宴,这么多年,李肃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如此失仪。
“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母后这般焦虑”李肃端坐在案前,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半点头绪,直到天明,都未曾合眼··不知怎的,自从豫王出现,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清早,李肃简单的洗漱一番,便往凤栖宫去请安,却被大宫女拦下:“殿下,娘娘昨夜睡的不好,这才刚睡下·娘娘说,殿下事务繁忙,不必过于忧心。
待娘娘有精神了,自会召殿下过来的·”·李肃没奈何,只得离开:“芍药,若母后醒了,派个人给本殿下带个话·”·“殿下放心,奴婢省得。”
李肃忧心忡忡的离了凤栖宫,心烦意乱下,又不知往哪儿去,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顾府··听了包进来报,阿清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顾衍,只见他适才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趴在被窝里闷头笑个不停··顾衍郁闷的看了他一眼,想过个二人世界,怎么就这么难呢·果然府上不好呆,下次还是带阿清去小山谷竹屋吧··“我去见殿下,你若无聊,便找个话本子看看吧。”
阿清笑眯眯的朝他摆摆手:“你不是叫我少看话本子嘛,没事儿没事儿,你去忙你的,我正好研究研究我的神弓巨弩·”·说着,将兵器图纸扯了过来,趴在床上,托着下巴,认真琢磨起来。
顾衍沏了壶茶,放在他手边够得到的位置,这才离开··及至书房,便见李肃坐在圈椅上,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圈椅扶手,颇有几分烦躁··“殿下这是怎么了”·顾衍的声音叫李肃回了神儿,他脑中先是空白一片,随即又想到凤栖宫的皇后,不免叹了口气:“谨之,我最近总有几分心绪难安,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殿下许是这几日累着了,难免胡思乱想·”·李肃捏了捏眉心,一夜未睡,眼中疲态尽显:“这个豫王……恐来者不善·”·“殿下既然看出来了,便更应该打起精神,好好防范。
莫叫那些背后宵小,钻了空子·”·“可我总有一种无力感,就连那些年在止云宫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甚至觉得,豫王这次,是冲着我来的。”
“殿下稍安勿躁·咱们行的端做的正,身正不怕影斜,没有做过亏心事,便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儿·不管他做什么,殿下只记得,这是在我大梁。
容不得他人放肆·”·虽然顾衍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有他这番话,李肃莫名觉得安心··就好像五年前,尽管情况严峻,但是他就是知道,就是坚信,只要有顾家军在,北疆便永远不会失守。
他们总是有这种让人心安的魔力··李肃告辞后,顾衍一贯清冷的面容,也起了一丝涟漪·有时候人对于未知的危险,是有一定的预知的·李肃- xing -情沉稳,不骄不躁,极少见到他这般模样。
而能让他失了往日稳重的,必定是很不好的预感··眼下圣上尚未恢复五皇子李肃的太子之位,无形之中,给了二皇子李端希望,但同时,也是将这二人架在火上烤。
假设当年北疆之战,杨吏确实是奉了二皇子之命,那么是不是也说明,李端和大齐一直都有往来·他们的目的是侵吞顾家军,扶持明家军以壮大自己的实力··当年大齐在穆兰山败了薛清后,完全可以趁势一举拿下土城。
明家军再强势,作为一支没有经历过几次战役的新编军队,根本不会是当时势头正盛的大齐军队的对手··可明家军却在那一战中,胜了·大齐损兵折将,甚至在那一役中,折损了一位皇子,不得已而退兵。
其后,大齐朝廷也陷入了血雨腥风的皇储之争,直至今年年关,以皇长子被幽禁,皇四子总览朝纲结束·大齐皇帝年迈,眼下的大齐,可以说全权由皇四子掌控··若二皇子李端与大齐的人有所勾连,那么他们之间,又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呢。
为何这么多年,都未曾露出一丝马脚··再说南唐,南唐与大梁世代交好,就算豫王要纂权夺位,那也是南唐内部的事儿·无论何人掌控南唐,都势必不会与大梁撕破脸面。
毕竟南唐夹在大梁和南蛮中间,但凡脑子正常些,都会选择与大梁合作··可豫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豫王,在这场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顾衍在花厅枯坐许久,脑中渐渐捋出一条线来,只是到底是不是这样,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第二日,阿清和顾衍一同出门,一人往皇宫方向,一人往尚武堂去··“若是身子不适,再请一日假便是·不必这么心急的·”顾衍颇为忧心的看着阿清略有些苍白的面容。
“嗨,哪就那么娇气了·你是没看见季少庸和七殿下那眼神,若是我再不去,指不定被他们笑话成什么样呢·”·“谁敢笑话你,本将军缝了他的嘴。”
阿清白了他一眼:“缝上嘴你也缝不上一颗八卦的心·”·到了尚武堂,阿清率先下车,顾衍将一个精致的小食盒递给他,道:“都是你爱吃的点心,若尚武堂的饭食不合胃口,就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强强宫廷侯爵·阿清眉梢愉悦的挑了挑:“阿衍哥哥真是细心·”·顾衍温柔的顺了顺阿清的头发,这叫迎面而来,尚未吃早点,腹中空空的季康,猝不及防的被迫吃了一嘴狗粮。
然后望着尚武堂的早点,季康颇有几分食不知味的感觉··顾亭那倒霉蛋,被顾衍罚跑,累了个半死,今晨华丽丽的迟到了·顶着饿的叽里咕噜的肚子,又被先生罚了站,简直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挨过去了,这季斐好死不死的来挑衅他·当然,顾亭纵然累到极致,但这一早上就丢了脸,让他自觉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于是,季斐便成了他找回男人尊严的发泄口。
原本听了李穆的话,自信满满的季斐,又一次被顾亭揍成了猪头··他握着两颗滑溜溜的鸡蛋,在脸上滚来滚去,小嘴撅的高高的,十分委屈的控诉道:“你不是说今日挑衅顾亭,一定能打败他的嘛。”
李穆用小扇遮脸,不忍直视道:“谁知道顾亭都这样了,还能硬撑着一口气去揍你·果然,镇北将军府的人,不能轻易招惹·阿斐啊,你以后,还是老实点儿吧。”
季斐秀气的眉毛瞬间耷拉下去了:“这么说,我这辈子都打不败顾亭了·”·李穆拍了拍季斐的肩膀:“顾亭是跟着少将军上过战场的,真刀实枪拼过的人,总归是跟咱们不一样的。”
·“战场……”季斐颇有些向往·“日后,我也会上战场,用我所学,守护我大梁边境·”·这之后,季斐再也不去挑战顾亭了,上课也不偷懒犯困了。
就连李穆日常找他出去闲逛,都被他推拒了·这让季康欣慰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他耳提面命这么多年,都没能让这小子意识到保家卫国的责任和信念,可在尚武堂短短月余,这死小子的- xing -格就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始料未及。
哎……怎么办,莫名有种被所有人都抛弃了的孤寂感··好在阿清还算有良心,在那日实战演练中提到过组建奇兵一事,这几日功夫也草拟了个章程出来。
在与顾衍商议后,又将这章程送到了季府,若没有什么纰漏,便打算呈交圣上,将此事付诸行动··成康帝对顾衍和薛清一向是信任有加的,这东西他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敲定。
阿清的意思是,这奇兵最好不为外人知晓,作为大梁最隐秘的一支军队··是以,成康帝没有惊动任何人,几人一番商量后,将此事交给季康去办··没办法,阿清病娇一个,他只负责说说话,顾衍又有兵部的事儿要忙,独独剩他一个闲人了。
是以,这段日子,季康都在观察着,尚武堂第一批录用的人,都比较符合要求·于是,他提议扩招,待送走各国使团后,正式启动大梁的武举考试··而与此同时,尚武堂首批三十人,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季康潜移默化的按照阿清的标准训练着……·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上京城这几日,不知从何时何地开始,竟流传起了当年靖南王薛慎的事迹……·第47章 ·“……薛慎薛将军乃是咱大梁立国以来,第一位以异姓封王之人。
据说,当年我朝历经九王夺嫡,河北叛乱之后,国力衰微·大齐趁机侵犯我大梁国土,大梁风雨飘摇,边关百姓苦不堪言,是薛将军力挽狂澜,平息北疆之争·后又奔走南唐,平南蛮,定南界。
真乃是我大梁英雄也·”·“说道薛将军,又不得不说说南唐穗禾公主·听闻,这穗禾公主乃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女扮男装在我大梁游历,与薛将军一见如故,并陪同薛将军定北疆,安南唐。
伉俪情深,鸳鸯眷侣,羡煞众人·其后,穗禾公主与薛将军缔结良缘,安守颖城,我大梁与南唐和平共处,南界繁华一时·”·“可惜,天妒英杰,薛将军安分守己,为我大梁立下汗马功劳,末了却遭女干人陷害,家破人亡。
所幸苍天有眼,薛将军沉冤得雪……”·“哎,人都没了,再昭雪又有何用啊·”·“谁说不是呢,薛将军护我大梁这么多年安定,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阿清坐在茶楼角落里,听着说书人讲他父亲的故事··他出生在颖城,那时父亲身上早已褪去战场上的戾色,成了和别人一样的普通父亲。
他有时严厉,有时温暖·他记得,父亲常喜欢把他抱在怀里,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树下,给他讲过去军中的趣事儿··母亲总会拎着父亲的耳朵,叫他莫说那些血腥的事儿:“孩子还小,若吓到了还了得。”
父亲总是含笑对母亲说:“我薛慎的儿子,日后也必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能被这等小事吓坏了去·”·小小的团子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咯咯直乐,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去拎父亲的耳朵。
“阿清不怕,不怕哦·”·薛慎瞪起眼睛,小小团子还是不肯松手,他无奈又委屈的对妻子撒娇:“瞧,咱儿子胆子大着呢,连他爹的耳朵都敢捏。”
母亲大笑,她笑起来时,美丽的眸子里盛着星光,比满院子盛开的紫藤花还好看·小小团子怎么看都看不够··“……传闻穗禾公主美艳无双,就连当今……都十分欣赏呢。
且穗禾公主在南唐时,那争抢着要当驸马的人,都能绕着咱大梁皇宫好几圈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若世上真有这等奇女子,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跟薛将军抢夺一番。”
“你可得了吧,就凭你,连薛将军一根毛都比不上·”·“嗨,我这不就是想想嘛·”·听着众人越说越离谱,阿清眉头微蹙。
走了几个茶楼,说的故事大抵都是关于靖南王的·更有戏楼里,甚至编出了不少的话本子·演尽了当年的一番爱恨情仇——连阿清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儿,都是怎么编出来的。
强强宫廷侯爵·当然,你若仔细去听,大概不过就是靖南王有多英俊潇洒,风流不羁,惹的多少女子爱慕·穗禾公主有多美丽端庄,引得无数女人嫉妒不已··虽然说的隐讳,可阿清还是从中辨别出了,这当中有长公主,甚至皇后的影子。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清唇角勾了勾,这么快就动手了么··在这个时候提及当年靖南王府灭门案,他们想干什么··“空- xue -不来风,无缘无故提到当年之事,一定有所图谋。
靖南王府案发生的突然,处理的也很迅速·结案之时,瑞王亲口承认,是自己不甘俯首称臣,意图分化靖南王和圣上之间的关系,借机毁了靖南王,断圣上一臂·涉及此事的一应官员,也都得到了相应处罚。”
顾衍说道··阿清道:“你那时说,是瑞王行事仓促,才让圣上抓住马脚,一举歼灭·可回想起来,若瑞王有能力调动这么多人,甚至将手伸到颖城去,那么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豫王出现后,紧接着便传了当年旧事,我猜测,当年靖南王府案,少不了豫王的身影·”·顾衍点头:“没错·凡事总有目的,咱们大梁如今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皇储之争。
也就是说,突然提及此事,目的便是阻止圣上恢复五殿下的太子之位·毕竟当年进攻靖南王府的人,是皇后的母族,陈家”·“当年陈壁说,起初收到剿灭靖南王府的诏书时,他并未动手。
可最后还是动了手,是因为手下人被收买了·陈家作为皇后母族,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陈壁其人,也颇有将门风范,他带出来的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可当时,陈家军中却有近大半的人突然反水,其中不乏陈家亲军·那么问题就在于,究竟是谁收买了陈家军·”·“这个问题,在揪出瑞王之后,便被众人忽略了。
陈壁自尽,此事也无从查起·而今旧事重提,我也是突然才想到这一点·私以为,这或许才是问题的关键·”·“当时年幼,看不懂朝局。
靖南王府出事后,陈家忽然沉寂了·说是因为陈壁害了陈家军,陈家众人无法面对圣上,是以慢慢淡出了朝廷,倒也说的过去·可如今想来,这当中又似乎总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阿清品了品这话中意思,瞳孔微缩:“陈家人,过于自责了·”·“没错,凡事都要有个度,陈家人态度太过谦卑,总是让人觉得,他们在心虚。”
“可心虚什么呢殿下说,这几日皇后情绪不对,只说身体不适,对殿下避而不见·就在豫王进京之后,你说……”·阿清放下茶杯:“皇后一定知道些什么”·二人从茶楼出来,已暮色渐沉。
因近日兴起的靖南王旧事,大街上倒是比往日热闹许多··阿清和顾衍没有坐车,而是沿着宁武大街往回逛·偶尔会停在小吃摊前,买上些上京小吃··“阿衍哥哥,我们去吃汆丸子吧,就如意巷口那家,好久没吃了呢。”
“好啊·”·二人寻了角落坐下,见街上车马往来,行人嬉笑怒骂,伴着小贩叫卖的声音,好不热闹··“好好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总是去瞧热闹。”
顾衍夹了小菜在阿清碗里··阿清却始终盯着如意楼看··顾衍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怎么了”·阿清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只是一时间,想不出是在哪儿见过。”
“许是早前上京城的哪位朋友吧·”顾衍说道··阿清按下心中疑惑,低头吃丸子去了,只是心里却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秘密就要喷薄而出一样。
他用力去回想,却总是看到一片模糊··对于那些丢失的记忆,阿清已经捡的差不多了,独独穆兰山中发生的事儿,至今碰不到一丝一毫··他有着强烈的直觉,当年的穆兰山,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儿,绝非顾重说的那么简单。
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汆丸子,再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宫里传了消息回来,称皇后身体抱恙,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束手无策,皇后身体一直康健,怎么就……”阿清眉头紧锁。
他本想试探皇后一番的,可这个时候,人昏迷不醒了……·焦躁的阿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正好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公孙简··阿清眼睛溜溜一转,笑嘻嘻上前,道:“呦,公孙神医这是上哪儿遛弯儿去了。”
公孙简白了他一眼:“药铺,你的药快吃完了·”·“哦,公孙神医真是尽职尽责啊·”·“嗯,毕竟也是拿了别人钱了,我可是有- cao -守的人。”
“哦……”·公孙简一见阿清这神情,两条眉毛一抖,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让我办·”·阿清抚掌大笑:“公孙神医真是善解人意,一点就通。
这不是,有个棘手的病人嘛……需要公孙神医走一趟·”·“什么病人,在什么地方·”·“当今皇后·”·公孙简眸光一闪,道:“皇后病了找御医,你找我干嘛。”
“御医治不好啊,你不是神医嘛·”·“我是神医,又不是神仙·没有传召,谁能进后宫·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说完,公孙简抱着药包就要走,却被阿清拽住了衣角:“诶,别急着拒绝嘛。
我有办法让你混进后宫,绝对保证你人身安全·”·公孙简气的两条眉毛都要飞上天了:“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我的任务是保护你,除此之外,想都别想。”
·强强宫廷侯爵“保护我啊……”阿清笑眯眯的,让公孙简心底莫名有些发寒··果然……·“那我去皇宫,你是不是也得贴身保护”·公孙简气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得认命:“我去”·阿清转头朝顾衍得意一笑,眨了眨眼:“阿衍哥哥,剩下的事儿,交给你啦。”
顾衍无奈的点了点头··夜探皇宫可比夜探护国寺来的刺激多了·阿清摩拳擦掌,带了一堆他新近研究出来的轻巧暗器在身上,看的顾衍直发笑··“阿清带这么多防身武器,这是信不得我了”·阿清笑道:“那哪儿能呢。
我如今身娇体弱的,阿衍哥哥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备着,以防万一·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暗器,好用着呢·”·“阿清的东西,我可从来没有小瞧过。”
阿清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光”·第48章 ·三人换好装束,假扮宫中内侍,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凤栖宫·顾衍眉头微蹙,心道这一路未免太过顺利了些,心下留了心眼儿,在门口把守。
毕竟是皇后寝宫,阿清也不敢太过放肆,背过身去,撩起纱帐,朝公孙简使了眼色··公孙简低垂着头,挪着碎步到了床榻前,见阿清并不回头看·他也没有把脉诊病,而是取出一粒丸药给皇后吞服,又假意在她身上几处- xue -位施了针。
一盏茶功夫,便听得嘤咛一声,公孙简立即退出,朝阿清道:“暂时清醒了,有什么赶紧问,我去门口守着·”·顾衍看了公孙简一眼,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在这时问出。
只是朝他点点头:“有劳了·”·公孙简退出寝宫,关上门,便见李总管突然出现,公孙简却并不意外,而是由着他引着去了隔壁寝殿··成康帝在这里等他。
“圣上·”·公孙简刚欲行礼,被成康帝虚扶了一把:“公孙先生不要客气·这一夜折腾先生两次,委实过意不去啊·”·公孙简摇头笑道:“谁让阿清那小子这么机灵。”
成康帝望着无边夜空,声音也有几分缥缈:“你说,阿清会不会……”·“圣上宽心,阿清和少将军心胸宽广,凡事以国为先,不会冲动行事的。
以阿清那般聪慧头脑,圣上以为,靖南王府的事儿,他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么·”·成康帝叹了口气:“阿清出身尊贵,本该是靖南王世子,无忧无虑,却自幼颠沛,又因河阳遭难,为大梁险些牺牲。
薛家如此忠义,终究是朕,亏欠了他们啊·”·“为天下计,圣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凤栖宫内,皇后缓缓坐起身,当看见眼前的阿清和顾衍时,有一瞬间的愣怔。
“你们怎么在这儿,本宫,本宫怎么了”·“娘娘莫慌,娘娘病了,一直昏睡,我们请了神医为娘娘诊病·眼下娘娘也只是暂时清醒。
我们此来,是想问娘娘一些旧事,还望娘娘如实告知·”顾衍说道··皇后这几日精神恍惚,自然是为了那桩旧事,听闻顾衍有此一问,又见阿清目光灼灼的双眼,皇后叹息一声:“早晚是瞒不过的。”
“这事儿若要说起来,要追溯到十八年前了·年关将至,各国遣使臣前来大梁朝拜·那一年南唐派了豫王殿下和芷兰公主·南唐皇也有意在大梁为芷兰公主寻一门亲。
是以,豫王请求本宫将芷兰公主带在身边,帮忙相看着·”·“芷兰公主貌美,- xing -情温婉贤淑,本宫对她很是喜欢·若不是当时太子年幼,本宫倒真想撮合撮合的。
那年芷兰公主在上京并未寻到喜欢的男子·南唐皇和圣上也不强求,一切以芷兰公主的意思为主·”·“于是,芷兰公主在各国朝拜后,便随豫王一同回南唐了。
那之后,芷兰公主倒时常与本宫通信·当时河阳还小,连话都说不清楚·本宫膝下也没有个说知心话的闺女·芷兰公主年纪虽小,倒很是善解人意,本宫与她颇为投机。”
“来往有几个月时间,芷兰公主不再往宫中寄信,本宫心里惦记,打听之下方知,芷兰公主病逝了,本宫伤心了好一阵子·还没等本宫缓过神儿来,圣上又病倒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圣上平日身体康健,哪成想这一病,险些就去了·若不是几位大臣在,朝中怕是要乱成一窝粥了·也是在那个时候,颖城有靖南王谋反的消息传回来。”
“朝臣自然不会相信,可消息越传越邪乎,还有确凿证据·圣上一病不起,朝中大臣又不敢轻易下决定·再后来,又说靖南王已经占了南界,要打过岭山去。”
“当时守岭山的,是本宫的族兄陈壁·朝臣们已经坐不住了,是以,叫本宫书信一封,命陈壁见机行事,若靖南王果真有谋反之意,立斩·”·“后来,事情的发展便不在本宫掌控之中了。
只道陈家军攻陷靖南王府,王府众人,无一生还·”·“本宫心中不安,却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直到圣上清醒后,得知此事,急火攻心,差点儿昏死过去。
圣上拖着病体,以雷霆手段处理此事,揪出了背后设计的瑞王一干人等·”·“陈壁失职,被缉拿回京,只说部下被人收买,这才导致靖南王府惨案·至于被谁收买,却是含糊其辞。
此案牵扯到靖南王,本宫知兹事体大,遂买通狱卒,见了陈壁一面·”·皇后说道此处,眼中尽是懊悔和自责·她抚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陈壁说,写信给陈家军的人,是本宫。
他不会看错,字迹,还有本宫的私印,甚至连说话的语气措辞,都与本宫一模一样·本宫从未写过这样的信,可连陈壁都相信那信是真的·陈家军也信了·若要半数以上陈家军服从,唯有本宫才有这个能力。”
强强宫廷侯爵·“本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陈壁说那信他已经毁了,知情者也全部除掉,他叫我不要声张,只当什么都不知·”·“本宫害怕啊,哪里敢说。
正逢瑞王被捕,此案也算了结·陈壁自尽,本宫也将此事瞒下了·这之后,陈家也在本宫刻意安排下,远离朝堂·那时圣上刚立皇儿为太子,本宫心有愧疚,日日吃斋礼佛,为靖南王府众人祈祷。”
“事后很久,本宫才敢回想此事·那封书信已毁,无从查起·本宫便从身边伺候的人开始逐一排查,没有可疑之处·后来,无意中听大宫女提起芷兰公主的事儿,本宫才猛然记起,除了身边的人之外,能拿到本宫字迹和私印的人,也只有芷兰公主了。”
“他们完全可以将本宫寄去的信临摹,再拓出私印伪造信件·那时,本宫方才后知后觉,芷兰公主死的太突然太蹊跷·只是在芷兰公主背后主导此事的人是谁,本宫尚不知。
提心吊胆的过了两年,没人再提及此事,本宫也稍稍放了心·安稳的过了十几年·直到,豫王出现·”·“朝中时局,我不懂,也不关心。
但从近日发生的事儿来看,豫王此时出现,必然有所图谋·本宫曾偶然听皇儿说起过,当年靖南王府案,南唐有人动了手·再联想当年,豫王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本宫和皇儿身边,本宫忽然意识到,当年的事,或许与豫王脱不了关系。”
“本宫,害怕了·若当年陈壁将信留下,或许还能从中发现些蛛丝马迹,查到伪造之人·可坏就坏在陈壁毁了信,又将见过信的人全部除掉。
如此一来,即便事情并非本宫所做,也无力辩驳·没了线索,查不到背后之人,更给豫王那些人留了时间谋划·早知会有今日,当年就算拼了命,也该与圣上承认了此事啊”·“你们不知道,豫王在进京之日,便给本宫送了‘大礼’,都是本宫那些年与南唐往来信件。
试想,有一位私通他国,甚至间接害死靖南王的皇后,我陈家必然获罪,皇儿与太子之位,亦是无缘·他们想彻底绝了皇儿的路啊”·皇后言至此,心绪难平:“朝中局势,你们比本宫更明白。
圣上这些年与周家人周旋,若皇儿因此失了太子之位,呼声最高的二皇子一派必然想尽办法逼迫圣上·周家人狼子野心,一旦二皇子得了储位,圣上也必受其掣肘·”·“本宫久居深宫,见惯了宫中嫔妃的尔虞我诈,却没有防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让人钻了空子,模仿本宫笔迹调动了陈家军,害死靖南王·本宫悔啊”·当年靖南王府一案,若不是陈家军攻陷王府,又死守岭山,绝了薛家军退路。
靖南王府不至于一夕之间 ,毁于一旦··大梁法制宽松,除了谋反等大罪株连九族外,其余罪名,最多不过本族流放·陈壁言陈家军出了叛徒,陈壁顶多以治军不严,错估时局获罪。
是以,陈壁在得知靖南王乃是被诬陷之后,第一时间毁了‘那封信’,保护了皇后和陈家人··却不想,陈壁此举,正中他们下怀··“看来那些人对皇后和陈壁的- xing -情很是了解。”
顾衍说道··“能隐忍十余年,他们的毅力,也着实叫人佩服·”阿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皇后或许不知,凭圣上明察秋毫,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大抵是瞒不过圣上的吧。
今日能如此轻易的进了凤栖宫,若不是圣上提前安排,岂能如此顺遂··至此,阿清也不愿再问下去了··“娘娘且宽心,此事,娘娘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皇后泪眼婆娑的看着阿清:“你,不怪本宫么”·阿清笑道:“皇后这么多年为我薛家诵经,陈岐守着我靖南王府的祠堂,多年如一日。
阿清,哪里还会有怨气呢·人家是有心算无心,谁能料想呢·”·“阿清……”·“娘娘,这件事娘娘不用再想,也不要再插手了,更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圣上会处理的·”·皇后错愕的看着阿清,他唇角弯了弯,带着安抚的力量·皇后瞬间明白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以为他们不知而已。
皇后苦笑一声:“本宫,何其有幸·皇儿,何其有幸·”·再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破晓··这一夜,没有人能睡得着··“圣上从未忘记过我靖南王府。
所料不错,当年事,潜在暗处最深的那个人,就是豫王了·圣上或许什么都知道,但他却不能逞一时之气·大梁,南唐,他们要以天下为先·”阿清望着东方一抹鱼肚白,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的事儿,交给圣上吧·趁着时候还早,去睡一会儿吧·”·“好,到时辰记得叫我,我可不想再让顾亭去帮我请假了。”
顾衍会心一笑:“好·”·第49章 ·二人离开凤栖宫后,皇后便又昏睡过去了·次日,从宫中传了消息出来,称皇后遭人暗害,中毒昏迷不醒。
而街上关于靖南王一案,也有了新的说辞·若有似无的将南唐也牵扯进来,众说纷纭,一时竟有几分扑朔迷离··事件发酵了几日,直到豫王在驿馆被伏。
这当中曲折,阿清并未参与,但大致也猜的到成康帝的意图··皇后‘中毒’昏迷,成康帝命人不遗余力彻查是何人暗害皇后·直至在宫中捕获替豫王给皇后送信的宫女。
并称此女心怀叵测,谋害皇后,勒令说出背后主使之人··宫女受不住刑罚,‘供出’指使者正是宫里的兰嫔·兰嫔喊冤,当夜,自尽于寝宫·事情便到此为止,但仍引人遐想。
众所周知,兰嫔是周贵妃一派的,平日可没少给皇后上眼药··此时正值皇储之争,皇后突然‘中毒’昏迷,五皇子日日于凤栖宫守护,政事一概不理,又让二皇子出了不少风头。
是以,众人私下皆以为,是周家人,动手了··强强宫廷侯爵·若豫王此次果真为皇储之争而来,那么这个时候,必会有后续行动·而他唯一的筹码,便是当年皇后无意流入芷兰公主手中的信件。
他想通过此事做文章,高调指出,是皇后私通南唐,暗害靖南王府,并在前几日街上流行的‘靖南王旧事’中,隐晦的提及,皇后因圣上对穗禾公主有情而妒。
一切铺垫,恰到好处··但成康帝却联手清河公主,反其道而行·从他踏入上京城的一刻,便展开全方位的压制,豫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当然,这事儿不会让上京百姓知道,甚至连朝中大臣,都全然不知。
豫王被秘密带到泰和殿·殿中仅有成康帝,阿清,顾衍,还有清河公主的侍女青樱··豫王看了眼青樱,忽地笑了:“公主,高明啊·”·青樱也朝豫王礼貌的笑笑,撕下带着的面具,露出一张美艳脸庞,正是已经‘死去’的清河公主。
阿清和顾衍见此,却丝毫不意外·很多事,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的,就会明白症结所在·对于清河公主之死,圣上不见一丝急躁和忧心,必是一早便知道了的。
而今,成康帝将他们几人聚在此处,也是想将此事私了··豫王道:“清河诈死,跳出此局,当了旁观者·又能从苏达那里探听本王消息,故意引本王入局。
若不然,依本王的计划,还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掌控南唐朝局·哎,可惜啊·想来,我那皇兄此刻应该在南唐的皇宫里,笑话本王吧·”·“豫王叔藏的太深了,若不这样做,谁知道什么时候,豫王叔会跳出来咬我们一口呢。
本来啊,我和父皇也并不知道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不过是碰个运气罢了,没想到,把豫王叔给碰来了·”·“我父皇这么多年,未曾亏待过王叔,连丽太妃都一直敬着,由着他在后宫作威作福。
豫王叔究竟有什么不满呢”·许是已经知道自己败了,败的毫无预兆,败的彻底,败的再无还击之力·豫王的心情也忽然放松了··他转向阿清,看着这张有些陌生的脸,摇了摇头,道:“无非是思一人而不得罢了。”
清河公主叹了口气:“是穗禾姑姑吧·”·阿清惊了·豫王和穗禾乃同父兄妹,岂能……·“表兄莫急,其实,关于穗禾姑姑的身份,一直是我南唐皇室一个秘密。
穗禾姑姑并非皇祖母所出,而是从民间抱养的孤女·”·“当时,皇祖母产女,女婴身体孱弱,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了·皇祖父恐祖母伤心,便从民间抱了孤女充当是那个女婴。
母女血脉相连,皇祖母自然知道这女婴并非自己亲生·但也将一腔爱女之心投注到女婴身上,甚为疼爱·”·“此事父皇也是知晓的,只是不知豫王叔是从何处听说了这件事。
我听父皇说起过,豫王叔曾向父皇请旨,求娶穗禾姑姑·父皇大惊·即便穗禾姑姑并无皇室血脉,但南唐子民都知道,她是穗禾公主,先皇与太后所生·”·“而且,当时穗禾姑姑在大梁游历,早已对靖南王情根深种。
穗禾姑姑- xing -情刚烈,若不能与靖南王相守,势必会以命相搏·而两国联姻,对南唐的好处也是极大·这种时候,父皇自然不会应允豫王叔,便与豫王叔陈说利弊。”
“豫王叔此后对这件事绝口不提,父皇还以为豫王叔想通了·没想到……”·清河公主轻笑了一下:“豫王叔这些年表现的太好了,完全一副为南唐大计劳心劳力的典范。
起初我们怀疑豫王叔时,根本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豫王叔变成这样·如今听王叔此言,倒是明白了·无非情之一字·王叔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已成执念。”
“既然你深爱穗禾姑姑,那又为何,杀了她”·豫王眼眸充血,他低声嘶吼:“我没有杀她我怎么会杀她从始至终,我不过想杀了薛慎而已。
杀了薛慎,断梁皇一臂,联手瑞王,分化大梁朝廷·借瑞王之力,助本王掌控南唐·只要没有这些碍眼的人在,本王想娶穗禾,谁能阻拦”·他说着,目光又- yin -郁了几分:“穗禾果然是个烈- xing -子的,得知薛慎已死,竟丝毫不犹豫的一刀结束了自己的命。
薛慎对她就这么重要么凭什么本王有哪点比不上薛慎”·“我父亲从不会因一己之私而至他人- xing -命于不顾。
我父亲有一颗心怀苍生,悲天悯人的心·我父亲懂母亲,母亲亦明白父亲·他们心心相通,岂是你这等小人能看透的”·“萧凛,你不要再拿我母亲当借口了。
这么多年,你沉迷权势,究竟是为了母亲,还是因为你自己已被权利带来的好处迷惑,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南唐吧·”·“是啊,本王想要这天下,那又如何呢。
既然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你们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么”·“你什么意思”·豫王大笑不止,忽地呕出一口鲜血来……·“不好,他吞毒了”顾衍眼疾手快,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豫王死了··努力了这么久,钓出了豫王这条大鱼,解除了南唐危机,但对于大梁来说,豫王临死前的那番话,还是让众人心里不是那么好受··当年的靖南王府案,至此有了彻底的了结。
可阿清心里,却早已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清河公主案也结束了,成康帝只命刑部褚萧拟个章程,道清河公主案真凶已经落网并处死·南唐使团带着清河公主的遗骸,回南唐去了。
虽然案子结的莫名其妙,但朝臣却没有一个敢质问的·毕竟早早了结此案,对大梁才是最好的··而清河公主回到南唐后,南唐皇要如何解释公主死而复生,豫王又是如何死去,那就是南唐自己的事儿了。
唯有褚萧,这个直接接触清河公主案的人,至死都不知道,这案子的凶手到底是谁,也成了他此生一大憾事·甚至还将此案编撰到个人手札中,以供后人参详··强强宫廷侯爵·这一切都在成康帝一手- cao -控下结束了。
皇后,五皇子以及朝中所有人,都不知道平静的背后,经历了怎样一场血雨腥风··此事过后,成康帝下旨,恢复五皇子李肃太子之位··一切如常·陈家人不入仕,皇后依旧吃斋念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此事中,默默相助南唐皇夺权的顾东海,本以为结束后就可以回京见见阿清了·却不想,成康帝一封密信,命他秘密过南唐,入北疆··更大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阿清这几日少有的低落,顾衍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打扰,只默默陪在身边··阿清素来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 xing -子,郁闷了几日后,便雨过天晴了·逝者已矣,不管究竟缘何而死,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十几年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顾衍见阿清又恢复了往日跳脱的- xing -子,心中略略酸涩·当年那个红色团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还那么小……·“阿清,这几日入暑,天气闷热的厉害。
我们不如往小山谷避暑去吧·”·“诶,好啊,好久没去了,都想二黑了·顺便把追风闪电也牵出来溜溜·哎呀,我上次种的菜,都熟了吧。
这么久没人打理,会不会枯死了啊·”·“放心,福叔照看着呢,不会枯死的·不然你以为,前几日吃的新鲜青菜,又是从何处来的”·“啊你是说,桂嬷嬷前几日炒的小菜,都是我自己种的啊”阿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兴奋。
“我就说嘛,那菜那么清甜,还纳闷到底是什么人才能种出这么好吃的菜呢·”·“是啊,阿清种的菜,最好吃了·以后可要多种一些啊·”·阿清忙不迭点头:“多种些,回头给圣上也送去尝尝鲜儿。”
“圣上若知道了,定然十分高兴·”·“他高兴了,我那尚武堂还能趁机捞一笔·你是不知道,最近神弓巨弩投入试用,有些不足之处要改进。
我跟兵部备了案,又去户部讨要银钱,到现在都没批呢·”·“圣上最近忙着,恐是处理不及·你啊,直接给圣上递折子不就得了·”·“我这不是按章程走嘛,哪好意思总走后门。
再说了,我得让别人看看,我可是在认真做事的·省得整日没事儿闲的,总在我背后嚼舌根·”·顾衍点头:“确实,该让人知道的时候,就得让人知道。”
二人说着,出了芙蓉院,从公孙简那里拿了药,叫顾平备马,准备去城郊··桂嬷嬷包了几样阿清爱吃的点心,又将煮好的绿豆水盛在水袋中,取了花纸伞递过去:“太阳毒,这天气出门,怕是要晒死了。”
阿清提了提桂嬷嬷准备的东西,嬉皮笑脸道:“有桂嬷嬷在,可晒不坏·”·顾亭- yin -郁的侯在一边儿,看着二人出去逍遥了,嘟囔道:“又不带我。”
顾平踹了他一脚:“今儿褚大人给介绍了承庆门守将家的闺女,赶紧回去拾掇拾掇,去相看相看,别让人闺女久等·”·顾亭闷闷道:“知道了知道了。
催什么催,怕人不知道你要跟桂嬷嬷独处似的·”·顾亭说完,身形一闪,巧妙的避开了顾平伸出来的一脚·这一脚踹空,直接闪了顾平的老腰……·第50章 ·山中静谧,避开俗世喧嚣,让人抛却烦恼忧愁,自在清静。
山谷中升起的一抹孤烟,给山中岁月平添一丝眷恋之感··而小山谷竹屋前的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惬意·原因无他——他们伟大的二黑招惹的一条小白狗(阿清唤它二白),要下崽了。
全员戒备·阿清眉头紧皱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二白,生怕错过一丝不对··“公孙神医,你说二白要是生了,这狗崽会不会是花色的啊”·公孙简绿着一张脸,- yin -沉的顶了一句:“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神医嘛”·公孙简险些气了个倒仰:“我是神医,不是兽医哼,本神医活这么多年,都没干过接生的事儿,想不到第一次竟然给了一条狗”·公孙简昨儿熬了一宿研究药方,大清早在被窝睡的好好的,却被顾亭那个憨货二缺连人带被子给拎上了马,二话不说就往郊外跑。
呛了一肚子风不说,连口早饭都没有·在这破院子里,蹲了快大半日了,二白也不见有要生的迹象··“阿衍哥哥,二白不会难产了吧·”·顾衍轻轻拍着阿清的手,柔声道:“别担心,公孙神医在,不会有事儿的。”
阿清扁着嘴,略有些担忧:“我可是连名字都想好了·”·顾衍笑问道:“叫什么”·“二花”·公孙简被他二人的对话搞的无语极了,烦躁的揉着头发继续蹲在原地等……·“快了快了,顾亭快去端热水”·阿清一听,登时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搓着手在原地直打转,仿佛要出生的是他的孩子一样·而‘罪魁祸首’二黑,还一脸惬意的躲在一边儿晒太阳呢··阿清瞪了它好几眼,二黑才迟钝的摇着尾巴贴了过来。
夹在阿清和顾衍中间探头探脑的瞧着··一番折腾以后,二白成功的下了一窝崽儿——都是黑崽儿··阿清张大嘴巴瞅了瞅二黑,只见二黑瞧见那一窝黑崽儿之后,眼睛立马亮了,连尾巴都摇了比平时欢实了。
在阿清脚边趾高气昂的绕了好几圈,仿佛在示威——瞧老子厉害不,一窝都是黑崽儿·阿清有些牙疼:“阿衍哥哥,好像,不能叫二花了。”
“……”·强强宫廷侯爵·刚出生的小狗崽很弱小·连带着平日活的很糙的二黑,都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看护着,俨然一副‘慈父’形象。
小狗崽儿被阿清和顾衍还有二黑围住了,顾亭费了半天劲儿才挤了进来·看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饶是不开窍的顾亭,也觉得甚是可爱··“二黑都当爹了啊。”
顾亭语气有些微不可查的羡慕··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麦色的脸莫名浮出一抹高原红来·自顾自的扑哧乐了一声,然后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样,忙捂上嘴,眼睛溜溜看了看专注看狗崽儿的二人,自以为没被发现一样,悄么声的退出去了。
阿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顾衍:“顾亭这是咋了”·顾衍掀了掀眼皮道:“红鸾星动,喜事将近·”·阿清一嘬嘴:“这回平叔该放心了。”
顾衍又将目光放在阿清身上:“那么我们呢”·“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不是挺好的么·”·顾衍摇头笑笑:“等父亲回来,我会给阿清一个‘名分’。”
阿清倏地红了脸:“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作甚·”·顾衍道:“某人说,待拿了赏金,就八抬大轿将自己抬进将军府大门·结果赏金没了,某人非常不自觉的将此事扔在了脑后。
可我记得呀阿清自己不入门,那我得把阿清抬回去啊”·公孙简刚过来要瞧瞧他人生中第一次接生的小狗崽儿,就又被迫塞了一嘴狗粮。
他迈出去的脚嗖的收了回来·瞧瞧二黑一脸嘚瑟样儿,还有顾亭思春的呆样儿,一边儿还有两个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的无良人··他看着湛蓝天空,摇了摇头:“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啊。”
“阿衍哥哥,二白生了,我们是不是要摆庆生宴啊·”·“阿清喜欢,咱们就摆·”·“那好,就今日吧·趁天儿还早,咱们叫上少庸,阿斐,七殿下他们一起热闹热闹。
顾亭,你脚程快,去城里叫人,记得买些酒菜·”·顾亭心早就飞到城里去了,此时乐不得被支使呢,立马笑着应了··福叔瞧这里碗筷不够,也紧随着顾亭下了山,回自家挑了一担过来,瞧着有破旧棉布,也一并捎上。
沿途砍了些竹子,打算给狗崽儿们搭个窝棚··及至日头西斜,顾亭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的上了山·季斐这个爱凑热闹的,把尚武堂几个玩儿的来的学生都叫了来,连明钰都来了,这叫阿清大为惊讶。
而更为亮眼的是,在一众糙汉子中间,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转过眼再瞧顾亭扭捏的模样,阿清心下了然·这必是褚萧给顾亭说的那位承庆门守将家的闺女。
那姑娘在一众男儿当中,却并未显得缩手缩脚,而是利落大方·他眼睛一扫,在阿清身上停住,上前朝他拱了拱手,又朝顾衍点头致意,道:“小女子名唤罗琼,一直钦慕薛将军和顾少将军,不巧在街上偶遇顾亭大哥,听说此处有喜事,央着顾亭大哥带小女子一并前来。
冒然到访,还请将军勿怪·这是小女子特意挑选的礼物,望将军笑纳·”·阿清笑眯眯的接过,瞧见是做工精致的一对儿项圈,心中喜欢··“罗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您能来添一份喜气已是荣幸,还带什么礼物啊。”
阿清说着,将项圈套在了二白脖子上,倒是很衬·二黑滴溜溜看了一圈,也朝阿清扬起头··阿清笑着将另一个项圈套上:“你倒是不吃亏·”·原本这些小子瞧顾亭带了女子来,还有些别扭,可适才爬山,人家姑娘连气儿都不喘,一口气跟着爬了上来,未见一丝狼狈。
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一瞧就是练家子··“罗小姐真不愧是将门之女·”季斐由衷赞叹道··“你还说人家,瞧瞧,人家第一次上门,就知道带礼物来,再看看你们自己。
空着手也好意思”·这些人这段日子被训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笑嘻嘻道:“我们这不是买了酒菜了嘛·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分工做饭了,都别杵着了。”
原本都是些上京城的公子哥儿,哪里下过厨房·不过近期的野外实战,可给这些养尊处优的祖宗们折腾够呛,一个个的回来,皮实了不说,还都成了半路出家的大厨了。
阿清也不凑热闹,由着他们折腾去··顾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罗琼说:“罗小姐,狗崽儿刚出生,只能看着,怪无趣儿的,我们去河里插鱼吧,晚上也好添个菜。”
·“行啊·”·阿清一听,心道这顾亭是不是傻,带姑娘去插鱼人家姑娘都注重礼仪,你带人家上河边,弄了一身水,姑娘狼狈不,尴尬不,也就是罗小姐- xing -子好,若换了别家姑娘,早跟你急了。
心中暗叹了口气,阿清忙抬手阻止··“诶那个,不用啦不用啦,那盆里有鱼,早上谨之捉了几条,够吃了·我瞧那边儿山沟里果树结果子了,不如你们摘些回来,左右饭也要很久才好,正好拿回来闲噶哒牙。”
罗琼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冒然前来,已是不妥,她知道阿清这是故意将她和顾亭支开,好让他们多相处,自然也承了阿清的人情··“那也好,西山野果子鲜嫩多汁,眼下正是好时候。
我们可得多摘些回来,留待回府,还能做些果酥饼吃·”·顾亭是个没注意的,自然罗琼说什么是什么··阿清笑了一声:“想不到顾亭这憨货,倒是挺有福气。”
顾衍回望阿清:“我更有福气”·“少将军又洒狗粮了”一众少年人跟着起哄,阿清赶牲口似的将人哄散,转头继续看狗崽儿去了,通红的耳根和脖颈昭示他心中羞涩。
顾衍无声的笑了笑··及至傍晚,饭菜做好了,顾亭和罗琼二人也回来了·不知为什么,阿清总觉得顾亭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强强宫廷侯爵·哎,陷入爱情的男人啊··“都别跟我争,明钰做的爆炒野山鸡,我上次吃了,一直惦记着,今儿终于能大饱口福了·”季斐一上桌,就将爆炒野山鸡划拉到自己的领地,季康都快把他瞪出窟窿了,也不见他撒手。
果然是真爱··李穆有些不大乐意:“我做的莲蓬豆腐也很好吃的”·“豆腐又不是肉”·季斐刚要下筷子,便见凌空飞来七八双不知是谁的筷子,纠缠在一起,目标是盘子当中那只鸡大腿。
只见众人眼疾手快,纠缠不休,叫人看的眼花缭乱··直到,斜刺里突然出现的一双竹筷,快准稳的钳住了那块鸡大腿,众人眼睛紧紧盯着,直到那油滋滋的大腿肉落到了阿清的碗里。
“阿清最喜欢吃鸡腿了,慢慢吃,不要急·”·原来是少将军出黑手了,得他们认了·很快,众人又将目光锁定在埋在边上的另一块鸡大腿上。
又是一番激烈争夺,顾亭险胜··“不好意思了诸位,罗小姐也喜欢吃鸡腿肉呢·”说着,得意的将鸡大腿放入罗琼碗中,眉梢挑了挑··阿清心道,若此时给顾亭安条尾巴,那尾巴都能翘上天。
罗琼不好意思的笑笑,终于露出一丝女儿家的扭捏·在场众人一阵起哄,叫他二人全都闹了个大红脸··第51章 ·酒过半巡,大家有些微醺··福叔在河边架起一堆篝火,几人抱着酒坛子围坐在篝火旁,波澜的河面映衬着火红的火光,显得格外绚烂。
“你们知道嘛,我爹最近对我态度可好了·从前只知道招猫逗狗的,眼下能进尚武堂,可给我们家争光了·我爹在同僚面前,也能抬起头了·再不用被人说道他儿子是个纨绔了。”
“哎,我们被迫流落江湖,四海为家,素来看不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没想到,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方峥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这大好日子,就别说这些矫情话了,咱们能有今日,那都是阿清哥哥和少将军的功劳·来来来,咱们敬他们一杯”季斐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喝酒”·阿清惦记着照顾小狗崽儿呢,便只浅酌了几口,剩下的,都推给顾衍了,反正这人酒量好着呢。
“我说明钰,你跟我大哥坐一起说啥呢·还不过来喝酒”季斐敬完顾衍,又将炮火转移到明钰身上··彼时,明钰正向季康请教箭术。
虽然明钰各科成绩都很好,但单论箭术,他还是不及季斐的··况且,他这人孤僻惯了,今日能来这里聚会,已是破天荒头一遭,若是被二皇子知道了,还指不定说他什么。
尚武堂这个地方,培养的都是日后的栋梁之才,任谁都想分一杯羹·二皇子没有得到尚武堂的主事权,便叫皇子妃回家与弟弟明钰说和,让他在尚武堂笼络些人才,日后也好为二皇子所用。
明钰只是个武将,他心思不在朝廷的勾心斗角上,尚武堂于他来说,是个纯粹的地方·这里的学生虽然也分帮结伙,甚至一个小团队里,还能再生出几个小团队来。
可无非就是年轻人闹着玩儿··他们始终谨记尚武堂的初衷,守卫国土,尽忠报国··他喜欢这里,自然不愿意亲手毁了这个纯净的地方··二皇子三番五次催促,皇子妃在中间也不好做。
明钰心中烦闷,却也无从发泄··“明钰,瞧你,明明还年轻,却整日老气横秋的,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过来跟咱们喝酒·”方峥跟着起哄··季康心知明钰心中苦闷,但这种事,也不好相劝,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
季斐见他慢吞吞的起身,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人拽了起来,勾着肩膀将人拖了过来··“明钰咋跟个大姑娘似的,人家罗小姐都比你能喝呢·”·李穆吐槽了一句,顺便将季斐的胳膊从明钰身上拿了下去,季斐一个踉跄,直栽进李穆怀里,嘴里还不忘指使别人给明钰拿坛子酒来。
大家喝的东倒西歪,拉着明钰过来又开始新一轮的调侃·明钰插不上话,只静静的听·一字一句都不落下,对于这样的时光,他十分珍视··“少将军,清少爷,天晚了,我去送罗小姐回家了。”
顾亭起身,拿了个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袋子,将各色果子分别装了一些,他还记得罗小姐说,她喜欢青果子做的果酥饼··阿清深感欣慰,这顾亭总算还不是完全没得救。
顾亭走后,福叔将桌上一片狼藉拾掇一番,又去厨房炒了些花生给他们下酒吃··那些年轻人吵吵闹闹,小山谷里热闹极了··“阿衍哥哥,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就是那战神下界,拯救苍生万物的·多傻”·顾衍笑笑:“理想总是要有的·”·阿清双臂枕在脑后,叹息一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活在当下,不问前程。”
·酒过三巡,年轻气盛的小子们也都有了睡意,明钰自斟自酌,嘴角始终含着笑意··他听见了··但行前路,莫问前程··顾亭去而复返,脸色很不好,阿清刚要去问是不是人家姑娘拒绝他了,便听顾亭急道:“少将军,府上出事儿了长公主失踪了”·这一句话瞬间惊起千层浪。
原本已经睡过去的人忽地清醒了··顾衍眉心一跳:“怎么回事儿”·“听府上护卫说,夜里突然有一队黑衣人,冲进主院,那些人各个武功高强,护卫不是对手,隐在暗处保护的暗人拼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数众,暗人无暇他顾,被黑衣人钻了空子,将长公主带走了。
正巧无尘在府上,听见动静赶紧追了过去·眼下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些人留了字条·上头说,若要长公主平安,就叫清少爷一个人带着神弓巨□□来城郊十里亭交换。”
强强宫廷侯爵·顾衍眉头紧蹙·果然是冲着神弓巨弩来的··“阿衍哥哥别急,那些人既然是要我的图纸,那么长公主眼下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现在就去十里亭……”·顾衍拳头紧攥:“阿清,你失了武功,若一人独去,岂不是送死·”·阿清道:“你什么时候见我这么听话了,他们说一个人就一个人啊,我又不傻。
看,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呢,还保护不了我不过嘛,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兵分两路·”·阿清如此分析,顾衍也冷静了下来··“那些人狡猾,未必就会将长公主带去十里亭。
既然无尘已经追过去了,他定会在沿途留下记号,我们顺着记号找过去,自然能寻到长公主踪迹·若长公主果然在十里亭,那正好,我们一齐对敌·若他们耍诈,救了长公主后,放信号弹。
我们这边也不用顾忌什么了·”·“阿清哥哥说的对,少将军,我们这么多人在,一定不会让长公主出事儿的·”·阿清一向胆大心细,如此安排甚为妥当,顾衍自然同意。
“那好,大家下山,分头寻找,记住不要暴露行踪·顾亭带几个人循着无尘留下的记号找人·少庸阿斐,我们几个配合他们行事·”·“是,少将军”·阿清见顾衍脸色不好,知道他是担心自己。
“阿衍哥哥,你忘啦,我身上暗器多着呢,再不济,还有公孙神医暗中保护·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你们见机行事,一旦救了人,速速撤离,不必与他们纠缠。”
顾衍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不管这背后是何人设计,他都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明钰踟躇片刻,道:“少将军,我随顾亭去救人·”·顾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福叔留下善后,眼见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下山去了,面上浮上一抹担忧·并未注意到,二黑已经悄悄跟上去了··夏季的夜晚,总是无端给人一种闷热的烦躁感。
阿清提着灯笼,在寂静的官道上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十里亭在氤氲雾气中显得若有似无,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几个人影··阿清走近了去,瞳孔微微一缩。
是那个人··那日他随阿衍哥哥一起吃汆丸子时,在如意楼门前瞧见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是眼前这个··他伫立片刻,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仿佛这个背影,能穿透层层迷雾,抵达他心里永远不想触及的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心神,步履坚定的往前走,直到在十里亭石阶前头停下脚步··“图纸带来了,人呢”·那人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面具,声音在面具后显得闷闷的。
“你倒是守时·”·“废话少说,人呢”·那人笑着抚掌三下,便有黑衣人架着一位女子出现·那女子衣着发式都和长公主一模一样,额前有些碎发遮挡着眼睛,模样颇有几分狼狈。
阿清眯起眸子,盯着那女子瞧了片刻··“看什么看,还不快放了本宫,本宫今日遭的罪,都是因为你·”·阿清眸光深邃,嘴角若有似无的牵起一抹玩索的笑意。
“长公主说话最好客气点儿,你的命,可拿捏在我手里呢,我想救便救,不想救,便不救·”·“你是怎么跟本宫说话的”·阿清双手提着灯笼,嘬了嘬牙花子:“其实呢,长公主又非我生母,我们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
你呢,又不同意我和阿衍哥哥在一起,阿衍哥哥又不好强逼你·横在我们中间,真是叫人烦的紧·倒不如……”·阿清眉梢一挑,目光落在那带着面具的人身上,轻笑道:“倒不如借着这位兄台的手,帮我个忙好了。”
那人倒是配合的将刀架在长公主脖子上:“你真的想好了她可是顾少将军的生身母亲·”·阿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转身欲走:“既然我不想救,那这图纸,也没必要给你们了。
至于杀不杀长公主,你们请便·哦对了,今日如果你们叫少将军来,想必他是愿意救人的·只可惜,你们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拿捏,这可打错算盘咯·”·“哦还有。”
阿清刚迈出的步子,又缩了回来·“不要试图耍花招,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图纸一定在我身上呢将军府的兵器库你们一定也找了吧,哎,怕是什么都找不到吧。
我也不妨告诉你们,那兵器库就是个摆设,真正的兵器库,早就被我挪了地方了·”·黑衣人显然气的不轻,刀在长公主脖子上,明显的划出了一道血痕··“薛清你若不救我,阿衍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在一起”·躲在暗处的季康几人目露担忧,阿清在干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顾衍,只见他嘴唇紧抿,眼神紧紧的盯着阿清,连个余光都没给长公主留,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少将军,这……”·顾衍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比:“她不是母亲·”·第52章 ·季康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明明是长的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长公主不喜阿清,这些他们是知道一些的·而且长公主也唤少将军‘阿衍’,似乎没有什么破绽啊··顾衍小声道:“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阿清便认出了。”
“母亲虽然不喜欢阿清,这种时候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有一点,不管母亲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是我将军府的人,是我顾家的人,断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母亲虽不懂兵事,但这些人大费周章想要神弓巨□□,母亲自然知道,这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这样的东西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中。
因为她是大梁长公主,是圣上亲妹,是镇北将军顾东海的妻子·”·强强宫廷侯爵·那边,局势仍在僵持着,似乎不管‘长公主’怎么说,黑衣人如何威逼利诱,阿清都死咬着不松口。
一副你想杀就杀,管我什么事的散漫态度··“阿清在拖延时间·”季康也看出苗头了··“我们只管盯着阿清,别让他陷入危险中。
只等顾亭那边信号弹一响,我们立即撤离·”·不出阿清所料,那个女人确实不是长公主··真正的长公主其实也在不远处·十里亭身后有一处山坳,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长公主就被绑在这里,周围有几个黑衣人把守·岩洞窄小,仅能容纳一人,且岩洞背后是山石,只有一个出口·也就是说,他们若要救人,只能正面进攻,干掉把守洞口的黑衣人。
可一旦动手,长公主又在他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必会受其挟制·救不到人,十里亭的那些人也会陷入危险·所以,他们必须要想办法先将长公主从洞中引出来才行。
顾亭几人与无尘接上头了,在暗处守了半天,也不知从何下手··僵持了半天,明钰招呼众人,低声说道:“这里不是完全没有出路的·我知道在山坳中间,有一条缝隙,很窄,不能容人通过,他们自然也不会在那里留人看守。
只是,从这里到山坳中间,又不被黑衣人发现,着实考验功力·”·“林树,这里你轻功最好,你试着从南边那颗树上翻过去,不要惊动黑衣人·到了缝隙口,你只需引起长公主的注意。
长公主心思通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有人来救她,必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配合长公主行事就好·”·“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若计划失败,长公主没有发现你。
速速将这药粉洒向洞口黑衣人身上,趁他们慌乱时,翻入洞中,将长公主保护起来·方峥发信号弹,少将军见信号会保护馆主撤离·我们这些人正面进攻,以最快的速度救出长公主。”
“好·”·“三人一组,分别埋伏在两翼,他们都是高手,我们打配合战·”·“明白”·“注意安全。”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尚武堂众人第一次真正面对敌人·这和实战演练不一样,稍有不慎,救不救的出长公主另说,连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儿·是以,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嘉仪长公主生来尊贵,公主威仪,任何情况都不容践踏·即便此时她很狼狈,但目光中自然流露的气势,仍旧尊贵不可侵犯··她知道这些人绑了她来,无非是为了兵事。
顾东海出走多年,对她当年赶走阿清,心有埋怨,是以故意躲开她,不愿面对她,嘉仪心中明白·但嘉仪也知道,他在外面这么多年,绝不仅仅是为了逃避,一定是为了做某件事——甚至是关乎国之存亡的大事。
今日出事儿,许是顾东海暴露了,也或者,是为了阿衍和薛清而来·她纵然不喜薛清,但薛清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大梁军中改良的兵器,都是出自他手。
有人觊觎,也实属正常··眼下她受制于人,这些人必定逼迫阿衍与他们达成某种协议·她心中略有担忧··本就烦躁不安的心,在洞中突然掉落的灰尘全都洒在头上时,更加烦躁了。
可灰尘仍旧不停,嘉仪恼怒的皱了皱眉·她抬头看了眼,月光透过缝隙在岩洞中投- she -一条极淡的光晕·借着月光,她隐隐约约看见缝隙处似有一双眼在看着她。
她心中一跳··是了,这些人抓了她是要与将军府谈交易,阿衍自然也知道她被绑架了·一定会派人来救她··她朝顶上那双眼点了点头,算是接收到了他给的信号,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何行事。
嘉仪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黑衣人把守的洞口,再没有其他出路··她隐约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啊呀,本宫突然心痛,这洞里太憋闷了,快扶本宫出去透透气儿。”
“省省吧,我们主子谈事儿呢,你最好老实点儿·”·“别装了,你们抓了本宫绑在这里,不就是想从我将军府图谋点儿什么东西嘛·本宫身子不大好,眼下连气儿都喘不匀,若是一下子憋死了,看你们如何跟主子交代。”
果然,洞口黑衣人闻言,有些松动了··嘉仪趁势说道:“你们几个功夫高手,本宫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从洞口挪到外头透透气儿,还怕本宫跑了不成。
那你们岂不是太没本事了·”·说着,嘉仪故意加重呼吸,好似随时都要昏死过去一样··黑衣人终于松动了,将嘉仪从洞里拎了出来,毫不怜惜的扔在了地上。
嘉仪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给本宫松绑,你这样绑着,我血液流的不畅通·”·黑衣人依言照做,反正这人在眼皮子底下,也跑不了··一直隐在洞顶的林树伺机往前挪了挪。
嘉仪也聪明的往洞口边上靠了靠,尽量远着这几个黑衣人··林树朝对面打了个手势,便听对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黑衣人警醒着,回头去查探那边状况··林树一个翻身跃下,在半空中将粉末洒出,黑衣人一时看不分明,林树从混乱中一把抓住嘉仪长公主,迎面迎上黑衣人一击,他一手提刀,横挡在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事先埋伏好的学生从三面进攻,将黑衣人紧紧包围在中间·林树护着嘉仪左躲右闪,伺机跳出战斗圈··一抹红色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顾衍也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刀兵声。
“他们动手了·阿斐,放箭·”·季斐三人弯弓搭箭,箭矢贴着阿清身侧直- she -入十里亭中·黑衣人瞳孔猛的一缩··“你使诈”·阿清打出暗器,笑道:“许你拿假公主糊弄,就不许我们将计就计,可真是笑话死人了。”
周围黑衣人将那带面具的人护在中心,那人仰天大笑:“既然我得不到,那么任何人,都别想得到·”·只见他一挥手,便听周围树叶沙沙作响。
顾衍心口一跳,暗道不好··强强宫廷侯爵·漫天箭矢如雨下,直奔着站在中央毫无遮挡的阿清而去··顾衍目眦欲裂,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那个折磨了他多年的噩梦又重新浮现脑海。
·杀的昏天暗地的战场上,一个年轻的小将浴血奋战,周围都是敌军,他被包围在中间,是那么的无助,却又那么坚毅··箭雨袭来,那浑身浴血的年轻小将粲然一笑,□□抵在下颚,枪尖戳入地下,散落的黑发随风飘扬,呼啸而过的风凄厉的怒号,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万箭穿心,他依旧岿然不动··嘈杂的战场忽然出现了一串狗吠,顾衍猛的回过神来,阿清就在他一步之遥··来不及了··只见二黑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扑向阿清。
阿清被扑到,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借着粗壮的树干,躲过了这波箭雨··顾衍吞云揽月枪,在月色映衬下,犹如一条银蛇,几招便将箭矢挡了回去,他就地一滚,与阿清凑到了一处。
季康见二人无事,也放了心·只见半空中又炸起一枚蓝色信号弹,季康知道,那边得手了··大地忽然震颤,从远处传来一阵轰鸣··黑衣人脸色剧变。
“快撤,是武卫军”·原是顾亭在得知长公主被绑后,急的晕头转向,本该进宫向圣上请旨,可少将军不在,他们无诏不得入皇宫··而且,当朝长公主半夜被掳,涉及女子名节,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通传,否则被有心人揪住,必会闹的满城风雨。
还是罗琼心思一转,正巧今日承庆门当值的,就是她父亲·她叫顾亭速去山上通知少将军,自己则往皇宫去了··承庆门是距承德殿最近的一道宫门,也是把守最严密的一道。
罗琼收买了守外宫门的侍卫,说是家中有要紧事,要跟罗将军说几句话··承德殿是圣上办公的地方,承庆门的守将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家世清白之人·但凡有关承庆门的,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侍卫自然不敢随便应承··眼看着就要到宫门落钥的时刻了,罗琼着急的不行·正巧这时,褚萧从里头出来了·罗琼心下一喜··听说褚大人为了刑部律法改革一事,忙的焦头烂额,是以,这么晚才回家,也并不稀奇。
“褚大人”·褚萧正琢磨圣上说的那些要点,猛然被人吼了一声,吓的一个激灵··“罗家闺女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褚大人,你过来,我有要紧事要说·”·褚萧倾身过去·罗琼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长公主被绑架了·”·褚萧一惊,而这时,宫门已经落钥了。
褚萧灵机一动,大声道:“薛清小将被绑,命在旦夕”·第53章 ·守门侍卫一听,不待褚萧再多说什么,赶紧一声一声往前通传,只听寂静的夜里,道道宫门都在相传:“薛清小将危在旦夕……”·成康帝被褚萧那个又犟又硬的脾气折磨的不轻,这刚要躺下,便听李总管来报,腾的一下坐起身,速速传召褚萧。
褚萧说明来意,成康帝赶紧点拨一千武卫军,速去十里亭营救··也幸好武卫军来的及时,不然,光凭他们几人,即便能撤走,身上也必定被戳出许多窟窿来··不过,虽然过程曲折了些,总算是有惊无险。
只是,阿清陷入昏迷,足足两日都没有醒来·顾衍一刻不离的守在床前,神情憔悴··“公孙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阿清他,怎么了”·公孙简已经给阿清做过检查,他身上仅被箭矢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脉象来看,弱是弱了些,可平日他脉象也并不强劲·一切都很正常,但人就是清醒不过来··他面上浮现一抹担忧··想当年,大和尚救回阿清时,他足足昏睡了五年才醒。
眼下这种情况……往好了说,许是过两日就醒了·往坏了说,一年,五年,甚至是一辈子,都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睡着··顾衍轻抚着阿清苍白的脸庞,柔和的说道:“不管多久,我都等得。”
这些日子,来看阿清的人一波接一波,连成康帝都亲自来了,只是阿清什么都不知道而已··他陷在一场梦境里,陷的很深很深··————·早春时节,柳条抽了芽儿,嫩绿嫩绿的,一个小团子在嬷嬷的保护下,扒着凳子慢吞吞练习走路。
他小短腿肉肉的,走的东倒西歪,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肉团子晃来晃去,滑稽极了··不远处,一个美丽女子朝这边走来,小团子立马笑开了·呲着刚长出来的两颗洁白门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似年画里的福娃··“娘亲”·穗禾笑着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寻了个椅子坐下,小团子这才注意到,穗禾身边还有一个瘦弱的小少年。
靖南王府只有他一个少爷,平日都是父亲母亲哄着他玩儿,今日突然来了个小少年,小团子立刻手舞足蹈了起来,小肉手指着少年,十分欢快的在穗禾怀里扭来扭去··“哥哥,哥哥。”
“这是阿贵,以后阿贵陪着阿清玩儿好不好·”·小团子忙不迭的点头,小身子使劲儿朝前探,伸出小肉手握住了阿贵的手指··少年羞涩的笑了笑,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少爷。”
阿清瞬间就被他的酒窝迷住了,戳了戳阿贵的脸颊,又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随即耷拉下脑袋··“阿贵有,阿清没有哦·”·“少爷怎么都好看。”
那之后,小团子成了小少年的小尾巴,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走不利索的他磕磕绊绊,即便摔倒了,也从来不哭,更不会责骂下人·只是特别爱淘气。
府上就没有小团子去不到的地方·靖南王的书房常常被小团子搅的乌烟瘴气,靖南王平日里舍不得用的上好墨汁,总是被小团子拿来四处乱画·每每靖南王都被小团子气的火冒三丈。
强强宫廷侯爵·小团子后来发现了,他爹对阿贵的容忍度特别高·当然了,阿贵也一向老实本分——除了帮自己隐瞒‘犯罪事实’之外·是以,小团子只要惹了祸,就习惯- xing -的往阿贵身后一猫,再装可怜的哭嚎几声,等她娘亲来解救。
王妃心疼儿子,逮住靖南王就要教训一番·靖南王怕王妃,阖府上下都知道·小团子也是揪住了这点,才有恃无恐··阿贵知道小团子的小套路,总是很有耐心的护着他,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离开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小团子,仿佛小团子就是他整个世界。
后来,阿贵开始跟着靖南王习武,无聊的小团子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吃着阿贵提前给他剥好的瓜子,默默等着阿贵··阿贵看着小团子从蹒跚学步到四处调皮捣蛋。
小团子也看着阿贵从一个瘦弱少年变成如今挺拔模样··“阿贵,以后我长大了,要去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骑高头大马,拿着最厉害的兵器,我要成为比我爹还厉害的人,再也不让我爹打我屁股了”·小团子长大一些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肥嘟嘟的,可脸上还是肉肉的,让人总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阿贵每每听见这话,总是温柔笑道:“少爷一定会做到的·”·“阿贵也要一起,阿贵武功那么厉害,也能当大将军”·“阿贵不当将军,阿贵会一直陪着少爷的。”
小团子拧眉想了一会儿,只要有阿贵陪着,是不是将军,好像也无所谓·便笑眯眯的点点头··“阿贵要一直陪着我哦,嗯,还有妹妹”·小团子总是执着的认为母亲肚子里的一定是妹妹。
他喜欢妹妹·他爹也喜欢女儿·这段日子爹总是特别黏娘亲,连正事儿都不干了·小团子这回可以撒欢儿的玩儿了·等妹妹出生,他还要带妹妹一起骑大马,捉蟋蟀,给妹妹摘花儿,给妹妹吃他最喜欢的零嘴儿……·直到那日,冲进府里的黑衣人打破了小团子所有美好的幻想。
他忘不了爹最后看他的眼神,满眼的不舍和心疼·爹将他推给阿贵,叫他们躲起来,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阿贵护着小团子躲在潮- shi -的地窖里,听着外面刀剑相碰的声音,还有惊恐的叫喊声,痛苦的嘶吼声,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只要醒来,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爹还是那样严肃又慈爱,娘亲也依旧眉眼温柔,嬷嬷给他做了云片糕,小六子帮他捉蟋蟀……·不知过了多久·阿贵小心打开窖口,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局,阿贵还是忍不住泪目。
远处有脚步声,伴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仔细找找,那么小的孩子,能跑哪儿去·”·阿贵赶紧关上窖口,示意小团子不要出声·这窖口隐秘,不易被察觉,但凡事总有意外,阿贵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知道,若被发现,仅凭他一个人,能不能把少爷平安送走··小团子十分懂事的依偎在阿贵怀里,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阿贵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块云片糕,掰碎了,一口一口的喂着小团子。
仿佛这样,就能消退他心中恐惧一样··这小挎包是嬷嬷给缝的·因为少爷爱吃零嘴,嬷嬷每天都会做些小食,放在阿贵的挎包里·这样少爷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吃到。
小团子昨日犯了错,被王爷罚抄书,昨天的零嘴,他连动都没有机会动·王爷正襟危坐在一边儿,亲自盯着小团子·阿贵也爱莫能助——虽然对于小团子向他投来的委屈眼神,他看着着实心疼。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似乎没了动静·阿贵僵直的身子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他蹙眉想着,那些人没有找到少爷,不会善罢甘休的·外头情况不明,倒不如在地窖多留两日。
他们没有水,阿贵就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喂给小团子,已经有些发烧的小团子本能的吸允着··实在撑不住了,阿贵虚弱的靠在墙上,想着今日说什么也要拼一拼。
不能再被困下去了··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光线闯入,阿贵被刺的睁不开眼,他本能的将小团子护在怀里··“什么人”·“我是顾东海,下面的可是靖南王的遗孤”·顾东海,阿贵凝神思索。
这人倒是常听王爷提起,是他当年最好的同袍·阿贵心思百转,不知这人是否可信·可在他纠结间,人已经跳下来了··“孩子,别怕,我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这里危险,我们尽快离开·”·被困几日的阿贵早已精疲力竭,但仍旧死死的护着少爷·顾东海没法子,只得拎起阿贵,将两人一同提上了窖口··一路戒备,直到进了京,来到将军府,秘密见了当今圣上。
阿贵这才知道,他们王府遭难,原是被女干人陷害,王爷王妃不会再回来了··“阿清啊,你的父母不在了,以后就跟着这位伯伯一起生活,好不好·”成康帝爱怜的摸着阿清柔顺的头发,阿清能清楚的看见,这位帝王眼中,还有隐忍克制的泪花。
他乖巧的点了点头,手却紧紧的攥着阿贵的手·从今以后,阿贵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那之后,记忆似乎重叠了,他来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将军府,遇到了那个他十分喜欢的人。
他一身白色短打,额头上还有晶莹的汗水,站在墙头下,张开双臂,温柔的笑着对他说:“跳下来,我接着你·”·梦境转换·繁华上京消失在记忆中,被漫天的黄沙覆盖。
刀兵声不止,战马嘶吼着,铁蹄卷起阵阵沙尘,犹如海浪,将要吞噬掉所有·厮杀声,呐喊声,铿锵有力的战鼓声,都在这巨大沙尘暴中淹没··“顾伯伯,太子殿下已安全撤离,我们速速撤回土城”·混乱的战场中,一个持银枪带银面具的红袍小将,镇定自若指挥着,仿佛有了那抹红色,大家便有了主心骨一样。
大齐增兵后,土城的百姓就已经迁移到临安城去了·除了顾家军和不多的粮草外,土城什么都没有·顾东海加固了土城防御工事,只等太子殿下到临安城后,派援军驰援。
强强宫廷侯爵·冷清破烂的街道上,阿清随便寻了个破败的小酒馆·店家走的匆忙,酒窖里还有好多酒·阿清顺手取了一坛子,在地上压了一贯钱··“阿贵,来,坐下陪我喝酒。”
第54章 ·薛贵拿了两个碗,倒满了酒·默不作声的陪着薛清··薛清摘下面具,他并不在意在薛贵面前露出自己那张满是疮疤的脸·他仰头喝光了一碗酒,酒入愁肠,酣畅淋漓。
“阿贵,你跟我这么多年,我的脾气秉- xing -,你都很了解·眼下我们被困土城,城中少粮,援军又不知何时能到·大齐攻势凶猛,我们恐坚持不了多久了。”
“若与大齐军正面交锋,仅凭城中这些残余兵力,我们必定伤亡惨重,甚至会,全军覆没……从此处过大坪山,可以绕到穆兰山北,从敌后突袭,便能给顾家军争取撤退的时间。
眼下,了解穆兰山地形的,只有我·”·说着,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阿贵,我是大梁的威武将军,我有责任肩负起保护大梁疆土的义务·当然,私心里,我也是为了阿衍哥哥。
顾伯伯身陷土城,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他能平安回去·”·“我不希望,阿衍哥哥也没了父亲·”·他望着残破的街道,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去:“此去穆兰山,有死无生。
阿贵你……走吧,我不想你陪我去送死·”·说道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有了底气··薛贵静静的听他说完··“少爷,你知道阿贵在来靖南王府之前,在做什么么”·薛贵突然说起这个,让薛清有些猝不及防。
他茫然的摇了摇头·关于薛贵的过去,娘亲只告诉他,他是战争的遗孤,没有父母亲人·是以,那时还是个小团子的薛清,从不问阿贵的过往··他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因为只要薛贵还是靖南王府的人,他都会好好罩着他,让他再也不用受苦。
“大齐和大梁相争数十年,大小仗打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很多年幼的孩子失了双亲,被迫流浪·饿死的,冻死的,被人打死的,不计其数。”
“我不记得我是从哪里逃难来的,从我有记忆起,就跟着那些因战争而流亡的难民们一起流浪,我们翻过无数崇山峻岭,也走过荒无人烟的戈壁,我们啃过树皮,喝过雪水。
每天都有人倒下,越走人越少·但他们依然保持善良,只要找到食物,都会预先留给队伍中的小孩子,从不争抢·”·“我们期待找一个能收容我们的地方,可每到一处城镇,却遭到无情的驱赶。
直到我们从北疆走到了南界,遇到了王爷·”·“那天,他骑着神骏的马儿,在颖城的城门前停下·阳光打在他挺拔伟岸的身上,像是救世的天神。
我们听见那守门的士兵喊他王爷,就好像又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在城门前跪了一地,苦苦哀求着‘求王爷收留我们吧’”·“他严肃的脸上顿现一片- yin -霾,我们以为他和别处的大官儿一样,又要像赶牲口一样将我们赶走。”
“谁知,他却下了马,蹲在我身边,问了一句‘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他听完我们的哭诉,神色更加不好了·我眼见着他朝我们鞠了一躬,目光中满是愧疚之色。
他说,没有让边关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是他们军人的无能·他还说,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建立家园·”·“后来,我听嬷嬷说,王爷找到王妃,二人商议,将靖南王府全部财产拿出,将颖城下辖一处荒村划给了我们,并帮着我们建造房屋,开垦荒地。”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倾尽所有去照顾·那时我便发誓,我要用一辈子去报答他·”·“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对他说‘王爷,我想跟着您。
’没错,我不想从军,不想建功立业,只想跟着王爷,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儿·”·“那时,我七八岁年纪,瘦瘦小小的,本以为王爷会看不上我。
没想到,他蹲下身,和蔼的捏了捏我没有多少肉的脸蛋,笑着与我说,‘我家里有个爱淘气的小子,你愿意陪着他么’·”·“幸福来的太过突然,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王爷答应我了。
转瞬便是狂喜,我疯狂的点头,说,愿意,我愿意,我一辈子都陪着少爷”·“他问我的名字,可我没有名字,队伍里的人都管我叫福财,王爷笑笑,对我说,这个名字不趁我,不如取名为贵,意为珍贵,就唤作薛贵。”
“我初到王府,嬷嬷给我做了新衣,王妃将我接了来,带到少爷跟前·那时少爷会说话了,王妃将你抱在怀里,你伸出胖胖的小手攥住我的手指,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口热汤,足够暖化人心。
你对我笑着,那笑容就像春回大地,我想着,哪怕舍了命,也要一辈子让少爷永远这样开心的笑·”·“可有些事,终究无力回天·”·薛贵从来都是个不爱多话的人,薛清也是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话,也第一次知道了薛贵的过去。
“少爷,阿贵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少爷呢,说好了要陪少爷一辈子的·”·薛清不再纠结,他端起碗跟薛贵碰了碰:“好,一辈子”·————·“少爷,少了我们这些人,估算土城中粮草,还能再坚持三日。”
薛清回头看了眼在一旁小憩的军士,低声道:“阿贵,我打听过了,今次大齐的主帅是他们的一位皇子,我们这几百人,面对大齐主力军都不够塞牙缝的·倒不如潜入大齐军帐,若能生擒了大齐皇子,能省不少功夫。
就算擒不到,也要毁了他们的屯粮·”·“少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二人从队伍里点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兵士,将剩余兵士交给顾重,尽量隐蔽,不要被敌军发现。
强强宫廷侯爵·大齐军帐依山而建,打听好粮仓的位置,那几名士兵依命侯在附近,以待时机·薛清和薛贵则趁机换上大齐军服,混入大齐守军中··夜里天黑,看不分明,是以他们并未被人察觉,倒是一路顺畅的靠近了主营帐。
薛清将耳朵贴近,听得帐中有人说话,当中一人,他十分笃定,是上京口音··在这种时候,有上京人在大齐皇子的军帐中,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薛清按下心中疑惑,仔细听着。
“……三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石家军被西陇人缠的脱不开身,无暇他顾·我大梁太子殿下粗通兵事,不足为惧·季家军中已布好内应,被困土城的顾家军,永远都等不到援军了。”
“届时,三殿下挥军直扑土城,必叫顾家军全军覆没”·“陆先生此番设计,天衣无缝,小王佩服·你放心,小王也会遵守诺言,待了结了顾家军,自会佯装败给明家军,退守穆兰山,再奏请我父王,请旨撤兵,与大梁和谈。”
薛清紧攥着拳头,心乱如麻·土城没有援军了,那顾家军该怎么办··“……小王真是可惜,身边没有陆先生这等谋士·想当年,陆先生联手瑞王,坑了靖南王,除掉我大齐最强劲的对手。
如今又联合小王,将顾家军也除了,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陆先生真是高明·贵国皇子下有陆先生相助,他日必荣登宝座·”·“借三殿下吉言。”
“当然,陆先生也别忘了,待您大事做成的那日,北疆六城,可都要尽归我大齐所有啊·”·“三殿下把心放在肚子里,三殿下助我,我自然也会相助三殿下夺嫡。
我们互惠互利,眼下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后面说了什么,薛清没有听清楚,在听到靖南王三个字时,他的脑袋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他父亲是死于这样的- yin -谋·原来皇伯伯也被蒙在鼓里,他们推瑞王出去背下所有罪名,可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少爷,冷静点儿·”·薛清从未在人前表现过他脆弱的一面,可六岁失去双亲,阖府被屠,他怎能不想,怎能不念,怎能不恨·他眼睛布满血色,低吼道:“阿贵,杀我父母亲人的凶手就在这帐中,他们还设计要害顾伯伯,害太子殿下。
这样的恶人,岂能让他活在世上·”·“少爷,杀了他又如何,背后真正获益的人不只他一个”·薛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是啊,能运作的如此天衣无缝,大梁,南唐,大齐,西陇都或多或少的参与其中,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若要将这股势力彻底拔出,真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什么动静”帐内大齐三殿下突然出声,守帐军士立刻开始搜查··眼见着那人就要到他们身边盘问了,薛贵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北方冲天的火光照亮半个夜空,大齐军士顿时乱了阵脚··“殿下,不好了,粮仓着火了”·营帐的帘子被人粗暴的掀起来,大齐三殿下怒气冲天。
薛清在混乱中注意到他身边一个布衣男子的背影··薛贵一直盯着周遭情况,但见乱的人仰马翻的地方,便赶紧拽着薛清奔逃·就这一闪而过的瞬间,薛清与那布衣男子打了个照面。
那张脸清晰的印在薛清的脑海中··是他·慌乱并未持续太久,待大齐军士回过神儿来,便速速整军救火,抢救还没有被火烧到的余粮··薛贵薛清二人若是再晚一步,就要被困死在大齐营帐了。
烧粮仓的几位顾家军兵士早一步到约定地点等着薛清,待看到二人狼狈归来时,都松了一口气,似有一种劫后重生之感··而薛清隐在面具下的脸色,却愈发凝重了。
他站在高处,看着已经恢复秩序,积极救火的大齐军士,眼中浮现深深的忧虑··他们已经孤军深入,况且,就凭他们这些人,就算赶得及再回土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他最大的力气,拖住大齐进军的脚步··顾伯伯领兵多年,眼下都没有等来援军,他心中必有计较·只要他能拖出大齐主力军,就能给顾伯伯留下更多的时间。
只要顾伯伯在一日,顾家军,永远不会倒·第55章 ·为了给和他一起来穆兰山的军士们留一点希望,薛清和薛贵十分默契的保持缄默,并未告诉大家,土城没有援军了。
连顾重也不知道··次日天明,斥候来报,大齐拔营了··薛清看着手里的地图,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来··“这葫芦谷是往南的必经之路。
谷中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左右都是密林,适合设伏·”顾重说道··阿清点了点头:“葫芦谷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但你能想到,大齐军士也能想到。
大齐经昨夜粮仓被毁后,势必会更加小心谨慎·若我所料不错,大齐必会先派一只先遣军探路,没有问题后,大部队才会继续行进·”·“我们人手不多,箭矢有限,葫芦谷范围大,伏击造不成什么损失。”
阿清抿着唇,在地图上继续搜寻,最后,他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们在狮子崖设伏,敌军过了葫芦谷没有遭遇埋伏,便会松懈下来。
若要抄近路,他们会走狮子崖·狮子崖巨石多,我们可借地形之便,抛巨石,阻断他们去路·”·“可若他们太过小心,宁可绕路也不走狮子崖呢”顾重提出疑问。
“不,他们一定会走这条路·”薛清心里清楚,因为他们早有约定··若不是昨夜误打误撞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自然也会犹疑·但正因为听见了,他知道原本大齐昨夜里就要拔营的,却因为粮仓失火,延误了出发时机。
那个大齐皇子清点兵力,派人搜查纵火者,就折腾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消停·此时必是一刻不停缓的往葫芦谷赶来··强强宫廷侯爵·如此一来,在葫芦谷没有遇到伏击,他们松懈的同时,也会加速前进……·“顾重,你带一百人,从山路穿过,在狮子崖脚两侧设绊马索伏击。
阿贵,你带两百人上山,给我搬石头,有多少搬多少,置于崖边,但见人仰马翻,立刻抛石砸击·”·“其余人,跟我去灌沙袋,在兰河上游截断水流,但见有敌军冲过狮子崖,撤回沙袋,借水势淹了敌军。”
“所有人,完成各自任务后,不得拼杀,原路撤回,我们在兰河上游汇合·”·“是,薛将军”·“少爷,阿贵跟你一起……”·薛清摇摇头:“阿贵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这才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更艰难的,还在后面呢·”·说着,他笑了笑,又低声道:“左右我们都是要死的,到了黄泉路上,阿贵还能继续陪着我,也不算食言·”·“好”·果然一切都在薛清的预料之中。
大齐军队过葫芦谷时,事先派了一小队人马探路,谷中空旷,两侧密林间或听见清脆鸟叫声,并无伏击痕迹··大齐主力军片刻不停留的穿过葫芦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立刻整军,全速前进”·过了葫芦谷后,便是一片平原,足够骑兵施展开,往前路面渐渐变窄·骑兵由五列队变三列队,过狮子崖。
速度却并未减缓多少,是以,当看见前方绊马索时,已来不及收势了··马声嘶吼,骑兵一个接一个的从马上掉落,后来的骑兵收势不住,也跟着摔下了马·前军突发状况,后军不明所以,一个劲儿的往前冲,越积越多,场面一度混乱。
薛贵估算着时间,差不多骑兵前军已经陷入崖脚,即刻下令往崖下推石头··巨石裹挟着碎沙石,从高处快速滚落,还来不及反应,便迎面被巨石砸死·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哀嚎响彻整个狮子崖。
“三殿下,前面有伏兵”大齐兵士速速回禀··三皇子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处于一种烦躁的状态:“伏兵顾东海都被我军困死在土城了,各方援军没有一路能成功接近土城,这里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伏兵”·“小,小人不知。”
三皇子一鞭子落下,那小兵身上顿现一条血痕:“什么都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再去探”·身边三皇子的军师捋了捋胡须,道:“常人设伏都会在葫芦谷,可这人却放弃葫芦谷,选在我们未必会经过的狮子崖,这人要么是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要么就是,对战场局势的把控极为精妙,是个将才。
且此人必定十分熟悉穆兰山的地形·”·“看这打法,倒与年前那次有些类似·或许,顾东海早就派了那人过来牵制我们·”·“谁”三皇子烦躁的问。
“薛清·”·三皇子眸光微眯:“就是那个孤军深入穆兰山,屠我大齐近万军士的军中新贵,与顾家军少将军顾衍形影不离的美貌小将”·“正是此人。
我们的情报不会有误,土城缺粮,顾东海兵力不足,那么埋伏在狮子崖的伏兵不会太多·我们只等他们放完石头,清理前方堆积的尸首,便能安全通过·”·“若那人手中有足够的兵力,早在葫芦谷,我们就要损兵折将了。
而且,我们已经走到这儿,断不能再原路返回,绕兹宁道走,我们赶不及与大梁约定的时间·”·三皇子心中忿忿:“军师,这人既然是个将才,那就不能留了。
他屠我大齐这么多兵士,必要他挫骨扬灰,方能泄心头之恨”·“三殿下放心,我们大齐主力军在此,饶他花招再多,也拼不过我们五万人。”
巨石用完了,大齐军士开始清理狮子崖通道·此时,薛贵已率军往兰河上游方向行进··大齐军士颇有几分狼狈的赶到兰河时,生怕此处有埋伏,顾不得休整,直接上了木桥。
才行至一半,木桥以摧枯拉朽般的态势轰然倒塌·桥上的人陷落水中,挣扎着要爬上来·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大地似乎颤了颤·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水势滔天,像一条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席卷着凉意奔袭而来。
这一路走来,三皇子已经暴躁的不成样子·这时候若要修桥,不知要耽搁多少功夫·待水势褪去,河面恢复平静之时,三皇子一声令下,叫前方兵士人叠人,搭成‘人桥’,后面的兵马则踏在‘人桥’上,毫不怜惜的过了河。
再往前,是一条颇为平整的大路·过了这段路,又是一处开阔平地·薛贵抵达时,薛清便派他往大路两侧竹林里去砍竹子··将竹子砍成段,每段有一头削尖。
待水势尚未褪去时,薛清带人与薛贵汇合,拿了削尖的竹子,在平地挖坑,将竹子埋入其中,只露出尖尖的锋利的头··待大齐军至,马蹄被锋利的竹尖刺破,后来的步兵脚掌被竹尖穿透,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顾家军至此并未折损一兵一卒,只顾着看大齐军的热闹了··当中有一兵士笑道:“薛将军,您这计策真是层出不穷·这种没法设伏的地方,还能用这手,真是开了眼了。
要是我,肯定早就麻爪了·”·“薛将军跟少将军可是咱顾家军战神,当然跟咱们不一样·你要是能想到,你早就晋升了,还用当个小兵·”·“去你的,当个小兵我也乐意,谁让咱是顾家军的小兵呢。”
“这话说的在理,只要让我在顾家军,就是当个火头军我都愿意·当然,要是能跟着薛将军,那我就更乐意了,嘿嘿·”·“……”·兵士们还有力气调侃说笑,但薛清知道,真正的战役,就要来了。
暮色降临,薛清带着这些仅存的兵力,已经和大齐军士周旋了近一日的时间·他们眼下躲在密林里,生啃着从林子里挖出来的芋头·薛贵和几个出去找食物的兵士,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几个野果子。
强强宫廷侯爵·都留给了薛清··薛清没有推拒,而是笑着接过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兵士们的心意,只有自己吃了,他们才会高兴··就连生啃芋头,都啃的十分欢快。
清点了人数,在大齐通过竹尖阵之后,薛清带人打了几个小伏击战·算是第一次与大齐主力军碰面··几番过后,他们身上除了佩刀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的五百人,在拼杀过后,也只剩不到三百人了··他们各个浑身浴血,泥土混着鲜血,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失去战友,连事后收捡尸体都没有时间,没有机会。
他们只能默默的看着回来的人,在心里想着那些没回来的人·找了竹片,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挂在胸前··这样,就永远都在一起了··后来有人提议,将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竹片上,这样省得最后死去的人,不会被人记得。
薛清也拿起竹片,工工整整的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天将明的时候,薛清设置的最后一道埋伏圈,被大齐破了··再往前,便是穆兰山谷口了··他手臂,肋骨,小腿,好几处都被利箭刺伤,伤药用完了,只能用布包简单包扎上,眼下血迹已经干涸,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稍一动,便裂开了。
自失了双目,复又重新恢复光明后,薛清的身体因为一直没有好的条件将养着,已经大不如前·更别说,到了北疆后,日日都神经紧绷,战事频繁··在穆兰山这两日功夫,他的精神已经不济,此刻也是勉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但薛贵知道,他又发高热了·只是自己隐忍不发罢了·就像当年王府出事,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哭过··他总是笑着对自己说:“阿贵啊,我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一直陪着我啊。”
薛贵有好几次撞见少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望着漫天繁星,笑的十分灿烂·他对星星说:“我知道爹娘就在那里看着我·娘说我笑起来特别好看,喜气洋洋的,她喜欢看我笑。
所以阿清不哭,永远都不哭·阿清会活的很开心,很快乐·爹娘看见阿清快乐,就会很放心了,对吧·”·这样好的少爷,为何让他承受这么多苦痛呢。
很快他们就要启程去穆兰山口阻截敌军,顾重在整军,还有十几人往前探路去了··薛贵假意有话说,将薛清引到了背面一个岩洞中·他刚要开口询问,忽觉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阿贵你做了什么……”·第56章 ·薛贵小心的将他放倒,让他靠着岩壁·又小心的将他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少爷,在大齐的军帐中,你也听见了·害死王爷王妃的人,眼下还逍遥法外·父母惨死,大仇未报·所以,你不能死·”·“圣上和顾将军对您这般好,可有人却在背后谋划着夺嫡之争。
少爷看见了那人,知道了他们的- yin -谋·所以,你不能死·”·“你要好好走出穆兰山,去告诉他们·若贼人女干计得逞,大梁势必陷入水深火热中。
还记得王爷说过的话么,他平生最大心愿,便是百姓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少爷,您要继承王爷的遗志·所以,你不能死·”·薛清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薛贵动作轻缓的替他除去盔甲,与自己的盔甲互换。
“少爷,阿贵从来都听你的话,不管你说什么,阿贵都做的到·你小时候淘气,每次都是阿贵帮你打掩护呢·”阿贵笑着摇头,忆起往昔,亦有一番眷恋和怀念。
“哎,可这一次,阿贵要食言了啊,阿贵不能陪少爷一直走下去了·”·薛清的胸腔火辣辣的疼,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薛贵,他说不出话,连抓着他的力气都没有。
昏睡前,他看见阿贵拿走了写着他名字的竹片,挂在了胸前··他笑着对自己说:“好好活下去,少爷”·————·“阿清,阿清,你醒了么”顾衍在床前已经不知守了多少个日夜了。
憔悴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乱糟糟的胡茬,都在昭示着他此刻有多糟糕,多狼狈··“公孙先生,阿清流泪了,他流泪了,是不是要醒了,你快看看·”·公孙简也没闲着,除了给二黑治伤之外,就是研究阿清的药方。
这人已经昏睡了半个月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今日忽然有了反应,是个好兆头··公孙简急匆匆的跑进去,搭上阿清的脉搏,屏息凝神··“怎么样”顾衍急切问道。
公孙简拧眉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过既然流泪,人应该是有意识的·再等等吧·”·顾衍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没事儿,至少,还有希望。”
公孙简看了眼顾衍,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出去了··无尘一直照顾二黑,二黑被利箭刺穿了身体,险些丢了命·好在公孙简治外伤很有一手,保住了二黑。
不然若阿清醒来,知道二黑为救他而死,必要伤心了··为了方便照顾,顾平把二白和小狗崽儿都接到了将军府·顾衍偶尔会抱着小狗崽儿放在阿清身边,柔软的小家伙依赖的趴在阿清身上。
好像知道眼前这人睡着了,小家伙总是静静的陪着·有时也会用小爪子轻轻的拍拍他的手··无尘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踌躇着进了屋··“少将军,小五也要来陪阿清呢。”
由于二白辜负了阿清的期待,没有生一窝花狗崽儿,阿清事先取好的‘二花’没了用武之地··顾衍便将这一窝狗崽儿依次排序,分别取名小一,小二……小五。
无尘将小五抱了过来,放在床上·小五非常自觉的找到阿清的臂弯,趴了上去··强强宫廷侯爵·“那个少将军,我来看着阿清吧·”·“不必了,我想亲自守着。”
“可是……”·无尘抓耳挠腮,突然灵机一动:“少将军,阿清这人毛病忒多,尤其爱干净·您说您都半个月没洗澡了,也不怕熏着阿清啊。
阿清可爱美了,更爱看长的美的人·少将军如今这般憔悴,阿清看了会不喜欢的·”·顾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果然有一股馊味儿·他眉头微蹙,面上浮起一抹红晕。
他咳了一声:“无尘,你要看仔细了,一丝变化都不能错过,一旦有事儿,要赶紧叫公孙先生过来·记得了”·无尘忙点头:“记得记得,以前师父给阿清治伤的时候,都是我照顾呢。”
无尘不说还好,一说起这,顾衍又有些不高兴了··无尘适时的闭了嘴,目送顾衍进了浴房,这才在阿清身边坐下·他趴在床上,撅起嘴··“阿清,我可怜的阿清。
睡了五年才刚醒,花花世界还没看够呢,就又睡了·不过你放心,有那个公孙简在,你不会有事儿的,这人厉害着呢·悄悄告诉你哦,就在前不久,我啊,知道了一个秘密。
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得等你醒过来,我才告诉你哦·”说着,他戳了戳阿清的脸颊:“要快点醒过来啊·”·————·薛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脸上戳来戳去的。
“好多血啊,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很疼的吧·”·说话的是个小娃娃,小奶音很好听·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还有一丝檀香的味道,很好闻··他费力的睁开眼,果然见到一个萝卜头小和尚蹲在他身边,他小脸儿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好像自己随时都能消失似的。
这小和尚十分眼熟,薛清想了想,费力的牵起嘴角朝小和尚笑笑:“原来是你啊·”·小和尚小小的嘴巴登时张大了:“你认识我”·薛清点了点头。
他此刻浑身痛的厉害,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全身的骨头,若不是他定力非常,早就被这又痛又痒的感觉折磨死了·只得强忍着,跟小和尚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这是在哪儿啊·”·“哦,在我和师父住的寺庙里·师父是主持,我是小沙弥哦·师父就只有我一个徒弟,我今年三岁半了,师父说,等我长大了,就能接过师父的衣钵,当庙里的主持了。
对了,我叫无尘”小和尚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骄傲和得意··“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我是谁”·薛清的记忆有一瞬间的错乱。
他头痛的厉害,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前一黑,便又昏死过去了··似是又回到了穆兰山上·他在岩洞里不知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往穆兰山谷口走,可腿上的伤口有些发炎,这几日也没有好好吃过饭,腹中饥渴难耐,浑身乏力。
此处距穆兰山谷口还有很远的距离,可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他砍下一段树杈当拐杖拄着,一瘸一拐,磕磕绊绊的往前走·渴了,就在河边掬一捧水喝,饿了,便就地挖些野菜充饥。
他高热未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也不管对不对症,看见有药草,便摘了吃掉·糊涂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草药··这样走了一天一夜,方才看见穆兰山谷口。
那里是风口,常年风沙极大·四周怪石嶙峋,飓风在谷中横冲直撞,发出如困兽般的凄厉嘶吼··漫天的黄沙将尸骨覆盖,薛清扔了拐杖,跪倒在面前的一副尸骨前。
不知过了几日,早已看不清尸骨的样貌,这尸骨和穿着大齐军服兵士的尸骨纠缠在一起,双手死死的抱着大齐兵士的腰,不知用了多大力气,那手指已经嵌入腰腹之中··尸骨腐烂,黏连在一起,已经无法分开。
薛清小心的在尸骨上摸索,没有发现他们事先写好的竹片·他心头一凛··再往前,那具尸骨已经被人拦腰斩断,但上半身依旧死死的抱着前面大齐兵士的腿。
锋利的刀刺透脊背,上本身也已几近被砍成两半,但那双手依旧没有松开··薛清同样也没有在他身上找到竹片,一具接着一具的找下去,这里拢共三百八十二具大梁顾家军兵士的遗骸,一个竹片,都没有找到。
“有人活着一定是有人活着”他激动的不能自已··风沙渐渐小了,沙尘有些散去,阳光冒出头来,忽地有一道刺眼的光冲入眼底。
薛清下意识的朝着那发出光亮的地方爬过去·从黄沙中翻出了一只银狼面具··他不能再熟悉了··面具上沾满了鲜血,血迹已经干涸·他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将血迹擦拭干净。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露出深埋沙地的尸骨··还有一根粗糙的麻绳··他扒开沙土,挖出深埋沙中的麻绳,两股麻绳纠缠在一起,下面拴着两块竹片··竹片上清晰的刻着两个名字。
薛清,薛贵··薛清不知道自己在看到这竹片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只觉得五脏六腑剧烈疼痛,浑身的骨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猛的咳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了。
……·“师父,师父,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适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又晕过去了·”无尘焦急的声音钻入薛清的耳朵,只是他已没有力气去回应了。
“穆兰山一带有专门以吸食人血为生的毒虫飞蚁,他伤口发炎,又被毒虫咬过·再加上他胡乱吃了草药,误食了一味食骨草·他身体本就虚弱,如此一来,能保住- xing -命,已是幸事。”
无尘蹲在床边,神情纠结··“师父,他好可怜啊·师父一定要救救他”·“阿弥陀佛,他的父母当年救大梁百姓于水火,保境安民,却死于非命。
他亦心怀大志,舍生取义·善因得善果,渡过此劫,他日,必定福泽深厚·”·强强宫廷侯爵·无尘挠了挠头,茫然道:“师父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师父您也认识他”·慧清大师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还是那句话,一切皆有缘法·”·那之后,薛清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小和尚一直在照顾他·直到有一日,他迷蒙间,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袍,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如此熟悉。
“我做过多次试验,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他毁掉的面容修复,只不过,修复之后,他的容貌会发生改变·”那人如是说··“只要他还是他,一副皮囊而已,变了就变了。
若是恢复了从前的容貌,怕是只要他一出去,麻烦就找上门了·”慧清大师道··那人深以为意··“既如此,我便动手了·”·“好,我会随时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第57章 ·那人不知给薛清喂了什么药,总之吃过药后,他的神志依旧清醒,只是浑身麻麻酥酥的,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尖刀在削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银针细线在皮肤穿过缝补的声音。
等了不知多久,再次睁开眼,他第一件事便是要无尘拿镜子给他看··他浑身动弹不得,无尘将镜子举在他面前,他左右看了看,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依旧很美。
“……你的医术又精进了·”门外传来慧清大师的声音·“只是不知道鬼医何时开始乐善好施了·”·“鬼医是他治好了我的脸”薛清嘀咕道。
“……你知道,我喜欢一切完美无瑕的东西·他有一双纯澈的眼,有一张倾世无双的容颜·这样的人,若是毁了,实在可惜·”·慧清大师笑道:“说到底,你还是心存善念。
心存善念的人,又怎么会成为江湖上口碑极差,见死不救,枉顾人命的鬼医呢·”·鬼医也笑了笑:“哪有什么善念,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念之间罢了·我见死不救的时候,还少么”·清风掀起他的兜帽,露出一张白皙脸庞。
如果是阿清在,一定第一眼就会认出,这人,正是在将军府领了悬赏令来保护他的神医,公孙简··“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开始了·”·慧清大师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中毒已深,即便治愈,此生也再无法习武,他的身体会比正常人都要虚弱,甚至连重物都提不起来。
更别说,战场杀伐·不知道这消息对他来说,是不是比死了,更加惨烈·”·“有的人,天生就是打不倒的·是明珠,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不管经历怎样的痛苦,都永远不会蒙尘。”
“哎,他本出身尊贵,却尝遍了常人不能及的苦难折磨·”·“只有经历过磨难,才能开出更美的花朵·”·……·从这日起,薛清连短暂的清醒都没有了。
他一直在沉睡着,没有丝毫知觉··等到再一次清醒,他睡着时陪在身边的小和尚,已经长大了··“师父说你今日会醒,果真就醒了呢”小奶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少年嗓音,依旧悦耳。
薛清揉了揉眉心,好奇的打量着这周围··“你是谁啊”·无尘惊讶道:“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无尘啊”·“无尘”薛清仔细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地方”·“哎呦,之前告诉过你的啊·这是我和师父住的寺庙·我师父是庙里的主持,我是小沙弥。
我今年八岁半了,师父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当这庙里的主持”少年和尚说了一堆,面上难掩激动和得意之色··薛清却是一脸茫然。
“那,我是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无尘瞪大眼睛:“你,你是阿清啊,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是睡傻了吧。”
“师父,师父,阿清傻了,你快来看看啊·”·慧清大师从容的进了屋,先是替阿清把脉,脉象虚弱,但对于他的情况来说,这样的脉象,证明他恢复的不错。
“他,或许是失去了记忆·”·“啊,那怎么办啊”无尘有些焦急··“无妨,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日后机缘巧合下,也未必不会再想起·总之,只要人还活着,那么一切都好·”·阿清虚弱的笑笑:“大师说的对·听无尘说,您为了给我治伤,劳累了五年,我也昏睡了五年。
想来,我必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伤成这样,过去的事儿,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儿·倒不如忘了,一干二净,也不会有痛苦·”·“你能想的开就好。”
阿清醒了以后,身子虽是虚了些,可却能下地活动了·他总是坐在庙门口发呆··不知为何,缺失的记忆,让他心里空空的,他有些彷徨无措,甚至是恐惧害怕。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死,不能忘··在庙里养了几个月,身子愈发结实了·可救了他的老和尚,却在这时坐化了··无尘继承过老和尚的衣钵,成了这个庙里的主持。
底下没有一个小沙弥··“阿清,我要出门游历去了·你看,我庙里的菩萨金身才塑了个底座,我要去化缘,为菩萨镀金身·你和我一起吧·”·这庙里算上老和尚,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如今老和尚走了,就剩下他和无尘了··若是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他怕早晚有一日,他头上就长蘑菇了·是以,无尘刚一提出来,他立马举双手赞成··“对了无尘,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当年捡到我的地方看看。”
强强宫廷侯爵·无尘一斜眼,小脸上似乎还有些惊恐:“你去那儿干嘛你该不会是要去找记忆吧·”·阿清道:“就是想去看看。
至于记忆找不找的回,随缘吧·”·无尘小嘴一撅:“你当真要去”·“去”·无尘费力的将箧笥背在肩上,不情不愿道:“那好吧。”
阿清赶忙殷勤的要接过他身上的箧笥:“这东西重,我来背·”·“诶,不用啦·这也是一种修行,要自己背的·再说了,你身体不好,累坏了怎么办。
师父不在了,我可不懂医术的啊·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好好照顾你的·”·阿清一脸感动:“无尘,你对我可真是太好啦·”·无尘翻了个白眼儿:“快走吧,那地方瘆得慌,若是去的晚了,怪吓人的。”
“你个小和尚,还怕这”·无尘摇头:“修行不够呗·”·二人一路边走边歇脚,慢慢欣赏着沿途风景·阿清看到了不同于小小寺庙的磅礴山脉,有着气吞山河之势。
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了穆兰山··“呐,就是这里了,穆兰山战场·”·穆兰山谷口,狂风呼啸·大风刮过,露出沙地里深埋的皑皑白骨。
阿清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钝痛··“阿清,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早就说了不叫你来这里·”无尘吓的手忙脚乱,从箧笥里翻出一瓶药丸,给阿清喂下。
“无尘,可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无尘挠了挠小光头:“我怎么会知道嘛·反正,我和师父捡到你的时候,这里都是战死的将士们。
你就趴在那里,手里握着两块竹片·竹片被你捏碎了,你手上都是血,可吓人了·”·“或许,你就是幸存的将士吧·”·阿清静默半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没有原路折回,而是一直往南,刚踏出穆兰山谷口,便见前头立着一块碑,碑上仅有四个字——顾家军魂··旁边有位老汉,坐在那里抽着烟袋,身边放着一担柴。
他见阿清在碑前驻足,便问了句:“小友可是顾家军的熟人”·阿清摇了摇头:“我也不记得了·老先生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事儿”·那老汉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说道:“五年前,大齐就快打到土城了。
虽然顾家军已经将百姓迁移到临安城·可毕竟临安城不是自己的家·我们的家,就要被大齐的铁蹄踏破了·”·“大家都以为顾家军要守不住了。
没想到,薛清小将率领五百顾家军士,深入穆兰山,拖住了大齐五万主力大军·为顾家军争取了时间,等来了明家援军,共同破敌,击退了大齐,保住了土城·”·“哎,五百人对五万人啊,想想就知道有多艰难。
可薛清小将愣是拖住了大齐整整一天一夜·这谷口,是他们决战的地方·薛清小将力战不退,被大齐兵士万箭穿心·为泄心头之恨,连尸首都不放过。
扒了皮拆了骨,就挂在谷口风干……”·“你听,穆兰山的风声,是薛清小将在哭泣啊·他那时候,才十八岁啊,该有多疼啊”·老汉说着,抹了抹眼泪。
“顾家军都是好样的·可圣上说,他们打了败仗,伤亡惨重·要明家军接替顾家军,镇守土城·顾家军撤走那日,土城干干净净·我们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这样军纪严明的队伍,就这样撤走了,我们土城百姓,都很想念啊·”·“后来,有人无意中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木头刻的碑,上面用血写了‘顾家军’三个字。
风吹日晒,木头眼看着就要断了·是乡亲们凑了钱,换了块石碑,请了当地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刻上这顾家军魂四个字·”·“每年清明,我们都会来这里祭拜。
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白白牺牲,世人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勋·”·阿清的眼睛酸涩无比,未等眼泪流下,便被这强劲的风吹干了··老汉说的这些,竟让他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他闭上眼,便是漫天黄沙下的凄风血雨和将士们惨痛的哀嚎。
·无尘盘膝坐在墓碑前,手握佛珠,一遍一遍念着往生咒,直到这山谷中的风势渐渐缓和··“阿清,你可有想起些什么”无尘小心翼翼问。
阿清摇了摇头:“只要去回想,我的头就会很痛,像要炸开一般·”·“那就不要想啦,师父说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哎呀,我们出门许久,身上带的钱都花光了,我们就要没钱住客栈了,不要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怎么赚钱吧。”
无尘成功岔开话题,阿清一拍脑袋:“可不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还真是个问题·”·“那我们赶紧走吧,老先生说了,可以去他家里借宿一宿。
咱们明日再启程,趁早到下一个城镇,我置换些旧物,换些银钱·哎,还要存着钱,给你买药,生活啊,总是诸多苦难·”无尘小嘴叭叭道··“诶,你放心,等我熟悉了这花花世界的生存规则,自会赚钱养活自己。
到时候,赚了大钱,我跟你一起,给你庙里的菩萨塑金身,权当我积德行善了,如何”·无尘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施主真乃善人哉。”
第58章 ·梦境由过去的凄惨,变成了后来的鸟语花香·他和无尘走过名山大川,看过秀丽山河·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世间人情冷暖……·从再次踏入上京城的那日,梦境似乎又重叠了。
他无数次的梦见和顾衍吃汆丸子时,如意楼门前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背影··是他·“阿清的脉象趋于平稳,甚至比从前更加有力·”·强强宫廷侯爵·公孙简日日都来给阿清把脉,观察他的情况。
“这样看来,他的身体已经好转·相信过不了多久,人就会醒来了·”·顾衍自那日被无尘嫌弃邋遢之后,日日都会将自己清洗的干干净净,坐在床前陪着阿清。
公孙简也终于松了口气··那样的少将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着实吓人··十里亭风波过后,成康帝速速派人追查那些人的下落,几番查探之下,发现这伙人,是受命于一个叫周严的谋士。
而这个谋士,是二皇子府的幕僚··“李总管,这事儿,你怎么看·”成康帝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看似漫不经心,但跟随他几十年的李总管知道,圣上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薛清的身上··“南唐豫王死前说,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依老奴看,他们这些人,应该在很多年以前,就秘密联合在一起了。
靖南王府事发,只是一个开始·此后的土城被围,西陇进兵,都是他们一环接一环的计策·他们的目的是,除掉圣上和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进而扶持自己的势力。”
“当年明家军能轻易击败大齐主力军,或许是他们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若不然,大齐胜利之师,岂能轻易退兵·”·成康帝点点头·“你啊,真是一只老狐狸。”
“不敢当不敢当·”·“那你说说,眼下太子复位,老六被幽禁·他们在过去那几桩事中,也折损了不少人马·既然所图不小,此时就该继续韬光养晦,怎么就突然忍不住,跳了出来呢。”
“这……或许跟薛小将军回来了有关·他们挟持长公主,为的是薛小将手里的神弓巨弩·他们忌惮这东西·”·“你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
朕倒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背后算计的人,究竟是谁·”·“圣上稍安,鱼饵都煨好了,就等鱼儿上钩了·”·————·“先生,你不是说事情做的很隐秘么,怎么就,怎么就被人察觉了。
父皇现在已经盯上我了,这可怎么办啊·”·李端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母妃在宫中什么都打探不到,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就像一团乱麻,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咱们就是想找人疏通疏通,都无从下手·”·周严始终- yin -沉着一张脸:“殿下,这种时候,您急也没有用。
既然事情一团糟,索- xing -就什么都不要理会·殿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现在不犯错,圣上就抓不到咱们的小辫子·”·“再者,圣上虽然盯上了咱们,可没有动手抓捕任何一个皇子府的人,说明圣上手里没有充分的证据。
殿下若是自乱了阵脚,万一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啊·”·李端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人,这些年能有今日,全靠周严和周家人··“对,你说的对。
幸好有你在啊·你放心,等咱们渡过此劫,我会书信一封给外公,让他将你改在舅母名下,跟表兄一样,有周家嫡子的名分·”·周家嫡子·周严半低下的头遮掩了他眼中浓烈的恨意。
周家世家大族,等级森严,嫡庶之间,就像隔着一道天堑··周家枝繁叶茂,人丁兴旺,最不缺的就是庶子庶女们·对于这些世家来说,只有嫡系才是真正的周家人。
他们这些庶子庶女们生来就是给他们当奴才使唤的·若不是自己有些谋略,被送到二皇子身边当个幕僚,恐怕此时还在周家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永远记得他的生母,身份卑微,连府上管家都不将他们母子放在眼里。
那时他便发誓,要成为人上人,站在最顶端,看着这些平日里骄傲的世家嫡子,在他脚下求饶··“那就多谢殿下了·”·李端心急火燎的,并未听出周严这句话中带着森森寒意。
想着每次出事儿,都是有周严在,每每都能化险为夷,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便往府上小妾的房里快活去了··二皇子妃在房间等了一夜,都没等来李端,脸上尽是失望失色。
直到天明,李端才一身轻松的回了屋,看见皇子妃,便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你那好弟弟是怎么想的·叫他在朝中结交大臣,他不干·叫他在尚武堂笼络人才,他也不干。
撮合他和吏部尚书家的闺女,他还是不干·这回倒好,居然跟着尚武堂那帮人一起,坏了我的好事·你说说,他到底要干嘛”·“殿下息怒,明钰他还小,他……”·“你快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可瞧不上我呢。
这回太子复位,他怕是巴不得呢·呵,你可别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你们明家今日·明毅镇守北疆这机会是怎么来的,你们可要好好记得·”·皇子妃脸色煞白,脚下一个踉跄。
“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明钰接近薛清,拿到神弓巨□□·不然的话……”·“不然怎样”·明钰本想来府上看看姐姐,却被他听到了这样的话。
当年的事儿,他并不知情·无论事后怎么询问,父亲都闭口不谈··如今听二皇子这样说,当年明家军接替顾家军,果然有猫腻··“二殿下,你倒是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儿啊”·李端也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明钰总是有点儿怕怕的。
这人别看年纪轻轻,却终日- yin -着一张脸,好似谁欠了他钱似的·早两年,有人在背后说了几句明家坏话,明钰知道了,当场就把那人给揍了,到现在,那人还瘫在床上呢。
“大人的事儿,你插什么嘴·”·明钰笑笑:“二殿下,你如此遮遮掩掩,想来当年与明家做成的交易,也是见不得光的吧·你拿这事儿威胁我姐姐,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抖出了明家军,你能捞到什么好处呢你可要想清楚,在你们达成共识的时候,明家和你就拴在了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强强宫廷侯爵·“就算你对姐姐不满,对我不满,那也得忍着。
等你真正能够到那位子的时候,或许才有能耐料理了我们·当然,我说的是‘或许’·”·明钰似笑非笑的看着二皇子脸色剧变:“你别胡说能,能有什么事儿。
我跟皇子妃夫妻俩闹了小别扭,跟你有什么关系·”·“原来是闹别扭啊·你们小两口的事儿我可管不着,但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二皇子可悠着点儿。
我这人在上京城是出了名的脾气爆,手里也没个轻重,你说……”·“你威胁我”·“这怎么能是威胁呢,这是为了殿下你好啊。”
李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甩甩袖子走人了··皇子妃有些担忧道:“明钰,你招惹他干什么·”·“姐姐放心,这人胆小如鼠,怕他作甚。
他若要成事,还得靠咱们明家军·”明钰不屑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姐姐,这么多年了,我也长大了,当年明家军到底与二皇子做了什么交易,还有当年北疆顾家军惨败的事儿,你究竟知道多少”·皇子妃眼神闪烁:“我一个闺阁女子,哪里知道那些事儿,等父亲回来,你去问父亲吧。”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明家人,你们为何要瞒我呢”·皇子妃叹了口气:“明钰,有些事,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姐,你告诉我实情,才是为了我好·不要让我总是胡乱猜测了,好不好·”·皇子妃沉默不语··明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父亲,果然做了对不起顾家军的事儿,对不对”·皇子妃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镇北将军府,一道紫色身影飞速掠过。
“少将军,不好了,杨吏跑了”季斐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顾衍神情一凛:“什么时候的事儿”·“就在不久前,有人冲到我家,将杨吏带走了。
来人都是高手,看武功身法,倒有些像那日十里亭的人·我大哥已经跟上去了,我这不是赶紧过来告诉少将军一声·”·“这个杨吏,果然不简单。”
“是啊,现在怎么办啊·跑了杨吏,当年二皇子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谁来证明·我季家军受的冤屈,谁来洗脱”·“阿斐你别急,让少将军安静一会儿。”
李穆气喘吁吁的从后头追上来,这个阿斐,什么时候跑的这么快了,他都要累死了··“我能不急么,这这这,人是在季府被劫走的……”李穆顾不得喘气儿,赶紧将季斐拽到了花厅,让顾平上了茶,平复平复季斐这颗暴躁的心。
“少将军一定会有对策的,你就别跟着瞎- cao -心了·天理昭昭,沉冤总会昭雪·那些枉死的人,一定会讨回公道的·”·李穆总算是说了句好话,让季斐焦躁的心,安静了不少。
至夜,季康来了将军府,他眉头紧皱,面带愧色:“我没有追上,叫他们跑了·”·顾衍摇摇头:“无妨,他们大费周章将人带走,而不是直接将他杀死,那么杨吏对他们来说,一定还有用。
我们且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季康疲惫的说道··第59章 ·没有让他们久等,次日天明,大理寺的鼓又一次被人敲响了。
而敲鼓的人不是来报案的,他是来自首的·“罪民杨吏,前季家军军中向导·五年前北疆一战,因受人指使,故意将季家军引入错误路线,延误驰援顾家军时机,致使顾家军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
“罪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幡然醒悟后,实不愿季家军平白受冤·亦不愿当年枉死之人得不到平反·罪民一路逃亡,躲避指使者追杀,终于有机会跪在堂下,自述罪孽。”
“请大人明鉴,还季家军一个清白·罪民愿呈上证据,告发当年指使者,正是当朝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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