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竹马 by 江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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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竹马 by 江甯(3)
·“是剂量问题·送纸条的人,还另送了化心·本官将药分成几份,验证之下发现,药效与剂量有直接关系·”·“这种药,似毒非毒,似药非药。
是以,不管通过什么方法,都无法验出来·误食之后,会使人胸闷气短,呼吸急促,有窒息感·就像心疾发作一般症状·唯一可以得知非正常死亡的表现,便是这药会促进尸体腐烂,且尸体奇臭无比。
而腐烂时间,就在于用药剂量·”褚萧解释道··“那这个送纸条的人,又是谁,他送这纸条,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
阿清揉了揉脑袋,愁的不行··褚萧自然也听说了这人就是当年的薛清小将,是以,他对少将军的事儿这般上心,也没什么好稀奇的··顾衍替阿清顺了顺毛,笑道:“这个送字条的人,我们可以假设他是友非敌,或者说,他想利用我们查清真相,也或者,他这样做,就是在提醒我们,大梁的某个人,与南唐有勾结。”
“不过,既然知道了死因·清河公主的事儿,我们倒是可以先放一放·从五年前河南水患一事,查出杀害净安和尚的幕后黑手·自然就知道这化心,是出自谁手了。
那么,也可以假定,这人与南唐有关系,进而铺陈开来,清河公主的死,自可迎刃而解·”·顾衍大致梳理了案情的脉络,叫褚萧和阿清豁然开朗··“只是,五年前那案子相关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要着手调查,只怕会更难。”
褚萧道··“河南的事儿,绝不会是一个人的手笔·目的无非就是把太子拉下马,那么动手的,不外乎就是那几位·既然没有证据,那我们就,制造证据。”
“这,要如何行事”·顾衍搓了搓手指,道:“无中生有”·第31章 ·褚萧得了指点,乐呵呵的回府去了。
但顾衍却并未松懈··“怎么了是不是事情不对”·顾衍点头:“是很不对,从净安的死,到清河公主的死。
还有突然出现的杨吏,以及这张字条·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我们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落在他们的算计中一样·”·“还有,杨吏,是从南唐而来。”
“南唐……阿衍哥哥觉得,南唐,有反意”·“倒也不是,只要南唐皇还在一日,南唐便永远不会反·”·“为何这样说”阿清有些迷惑。
顾衍有些复杂的看着阿清:“有些事,你还没有想起来,所以不懂·其实,算起来,清河公主与你,颇有渊源·”·“嗯”·“我先前说过,清河公主的生母是颖城上官家九小姐。
而你的生母,是南唐穗禾公主,与南唐皇一母同胞·”·“后来,穗禾公主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给了大梁唯一的异姓王爷,靖南王薛慎·夫妻二人驻守颖城。
南唐皇与穗禾公主感情极好,穗禾公主出嫁,南唐皇偶尔会偷溜到颖城,看看自家妹子妹夫·”·“一来二去的,瞧上了上官家的九小姐,便向圣上求娶上官小姐。
大梁与南唐两国世代交好,南唐皇娶了上官小姐后,颖城也是繁华一时·”·“听起来,挺不错的啊·”阿清说道··“是啊,本该很好的。
阿清,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来的将军府么”·阿清摇头··顾衍深吸了口气,道:“你六岁那年,靖南王府遭了难·我父亲与靖南王交好,得知消息后,快马疾驰,却还是晚了一步。
幸好薛贵机警,带着你躲了起来·我父亲找到了你,将你带回将军府·”·“靖南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儿”·“满门被屠。”
顾衍说这话时,似是用尽全身力气·他不知道当年尚年幼的阿清,是如何接受这个现实的··他从未听他说起过那些悲伤,他永远都开心的笑着·仿佛过往的一切,都被他深深封锁,永远不再提及。
“满门被屠……好惨啊·”阿清似笑非笑·“原因呢”·“靖南王被诬谋反,与南唐皇勾结,意图自立。”
强强宫廷侯爵·“哈哈哈,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大梁国力强盛且不说,南唐后面还有个南蛮虎视眈眈·靖南王和南唐皇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谋反。”
阿清笑的飙出了眼泪花··“可就是有人信了·有人伪造证据,假传圣令,就地处死靖南王·”顾衍说道·“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南唐和大梁内部都出了问题,圣上又在病中,朝政交由几位大臣共同处理。
而驻兵岭山的陈壁,在得到这个指令时,并没有马上动手·”·“因为陈壁相信靖南王不会谋反·但他最终还是出手了·据陈壁所述,是有人使计诈他,且他手下人被收买,擅自出兵,两相混战在一起。
靖南王府出事后,陈壁羞愤自杀·”·“圣上得知此事,病情加重,但还是坚持亲自处理此事·因这事儿是趁着圣上病重才做成的,行事仓促,漏洞百出。
很快圣上就将此案审理清楚,以雷霆手段,将参与其中的人全部斩首·”·“此事幕后主使,乃是瑞王李贺·夺嫡之争,素来残酷,李贺不显山不漏水,也是圣上登基后,唯一善终的王爷。
若能安分守己,本可颐养天年,却不懂进退,最终落得凄惨下场·”·“我父亲接你回来时,靖南王府的惨案已经平反,圣上本打算叫你承袭靖南王爵位。
但因你年纪尚幼,便叫我父亲亲自教导,待成年后,袭爵开府·”·“颖城的靖南王府已经翻修好了,圣上在上京城,也选了一处府邸·只等你成年袭爵,亲自挂上靖南王府的匾额。
只是想不到后来,你这一走,便再没回来·”·“原来还有这般渊源·”阿清叹息道·“如今守颖城的陈岐,与陈壁是什么关系”·“父子。
虽然靖南王并非陈壁亲手所杀,但与他也脱不了关系·陈壁谢罪后,陈岐自请命驻守颖城·并为靖南王建祠堂,亲自祭拜,替父忏悔·”·“那,我母亲,与长公主又有何关系长公主似乎对我母亲,颇有敌意。”
“那些事,我倒是不知了·只道穗禾公主曾在大梁游历,与当年尚为太子的圣上,我父亲,靖南王三人相熟·穗禾公主不是一般闺阁女儿·听父亲说起过,穗禾公主十分有见地,对兵之一事有独到见解。
甚至还相助圣上,破了大齐兵马,解了北疆之危·”·“我母亲,当真是巾帼英雄·”阿清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极为貌美的女子,一身战甲,英姿飒飒。
“阿清的父母,都是当世英雄·”顾衍赞叹道··此时皓月当空,阿清负手而立,他仰头望着漫天繁星,似乎忆起了些什么··那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
一个美貌妇人笑着朝他招招手,那小团子迈着小短腿乐呵呵的跑了过去,甜甜的叫了一声:“娘亲·”·妇人将小团子的手覆在自己的腹部,柔声道:“阿清就要有妹妹了呢,你高不高兴”·小团子笑眯眯的点头:“高兴,阿清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自那之后,小团子日日掰着手指头算着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好不容易盼到了,却不想,那夜,府上突然冲进来好多兵士,还有无数黑衣人··薛贵第一时间带着小团子躲了起来。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满府疮痍··一个和蔼的伯伯找上门来,对小团子说:“你的父母遇难了,以后,就跟着伯伯一起生活,好不好·”·小团子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乖巧的让人心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还有一个尚未出生的妹妹啊·”阿清忽然开口道·“若她还活着,今年也该十七岁了·”·“阿清,逝者已矣。”
“我早就明白的·算了,不说这些了·圣上叫你筹备尚武堂,这两日也没见你有所动作·若是忙不开,这事儿,不如交给我·反正你们那案子,我也帮不上什么。”
阿清说道··“尚武堂的事不急于一时,你可以慢慢筹措,当心累了身子·”·“我啊,闲了太久了,明日要去兵器库瞧瞧,我大概记得,似乎还有件非常重要的兵器,只做了一半。”
阿清搓了搓手,有些跃跃欲试··“你若是能将对兵器一半的痴迷态度用来对我,我想我会非常高兴·”·阿清斜睨了他一眼:“听这话的意思,阿衍哥哥是嫌阿清冷落你了这可真是冤枉死了,从进府到现在,我与你可是日日不分离。
我这才说要去兵器库,某人就不干了哦·”·“是啊,好不容易与阿清重逢,我真是一刻都舍不得啊·”·“兵器库就在芙蓉院旁边……又不是隔着山南海北。”
“那不一样的,往日,你只要呆在兵器库,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不理·整颗心都扑在兵器上了·”顾衍似有些委屈··“哎呀,见到英明神武的少将军这般拈酸吃醋,还是吃冷冰冰的兵器的醋,真是不知羞”·“有醋吃,也是一种幸福啊。”
阿清忽地一笑:“我一直以为,阿衍哥哥会讨厌我·”·“我为何要讨厌你”·“因为阿清,对你有那样的心思。”
顾衍笑:“那你又怎知,我对阿清,就没有那样的心思呢”·他心里无比庆幸,若不是那日山谷,阿清偷偷对他说了喜欢,他想,他这一辈子就要错过阿清了。
·“啧,既然这样的话,赏金阁的悬赏令任务,我是不是就算完成了啊·我得赶紧去赏金阁讨赏金了”阿清暗戳戳惦记着一千金,想着自己终于发财了。
却不想顾衍一句话,将他打回现实··“阿清,赏金你怕是拿不到了·”·“为何”·顾衍将手拢入袖中,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悬赏令可是阿清的手笔啊。
反正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你慢慢想,我回房睡觉了·”·强强宫廷侯爵·“……阿衍哥哥你说清楚嘛”·————·阿清因为悬赏令一千金的事儿,愁的一晚上没有睡,快天亮时,才将将睡着,直到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
包进打了水进来,笑眯眯道:“少将军就快下朝了,少爷起来洗漱吧·”·阿清恍惚了一会儿,方才记起··成康帝将尚武堂筹建一事交给了顾衍,另授其为兵部侍郎,也好便宜行事。
是以,从今日开始,顾衍便要日日去上早朝了·没了长公主三天两头找他麻烦,阿清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简单的吃了些早点,便琢磨起尚武堂的事儿··成康帝也不知是当真无人可用还是怎的,两桩案子都交给顾衍去调查。
与那些人周旋,着实心累·阿清自是不愿累着顾衍的,便想着先拟个大概出来,再行商议补充··不知思绪又飘到哪儿去了,他忽然想起,来了将军府这么久,似乎都没有见到镇北将军顾东海。
包进答道:“少爷不知,当年因少将军拒婚河阳公主,咱家老将军为保将军府,主动上交了兵权·那时又正值少将军眼疾复发,老将军遍寻名医不得,便离了将军府,亲自去寻当年为少将军治眼疾的鬼医去了。
只是寻了多年无果·哎,这一年倒是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在府上,今年才进三月,老将军就走了·”·“如今少将军眼疾既已痊愈,想必老将军若是知道了,不日便会回府了。”
包进说着,又摇头叹息,故作深沉道:“咱老将军镇守北疆,驰骋沙场,战功赫赫,忽然没了兵权,就像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给抽走了一样·依奴才看,老将军出府求医,其实也是想让自己有些事儿做吧。
不然整日憋闷在府上,又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京中权贵落井下石,冷嘲热讽,老将军心里,必然也是不好受的·”·“如今不单少将军眼疾好了,又得圣上器重,就连少爷都回来了。
老将军一定十分高兴的·”·阿清想起记忆中那个在别人眼中不苟言笑,严肃内敛,但却在自己面前释放温柔善意,总是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的男人,他有一双和顾衍一样温暖的眼。
在最初失了至亲时,也是这个男人,代替了父亲的角色,给他最好的关怀和爱护··他,忽然有些想念他了··第32章 ·最后一次见到顾伯伯,是什么时候呢·阿清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只是影影绰绰的记得,那时残阳如血,顾东海发丝凌乱,泛青的胡茬上还有隐隐的血迹,厚重的铠甲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磨得光亮的枪尖上沾满鲜血,红缨随着烈烈北风飘扬。
他迎风而立,眸光冷锐深沉··“顾伯伯,大齐这次突然增兵,很不寻常·若以常理来看,即便大齐这些年愈发壮大,但才经穆兰山一役,大齐折损那么多人马,该休养生息才是。
况且,他们将兵力投入北疆战场,就不怕西陇突袭么”·“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屠了穆兰山,大齐咽不下这口气,才往边疆加派兵力·但就这几日的观察,他们这次增兵,并非一时激愤,而是早有预谋。
大齐与西陇必定是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大梁西北,一石一顾,西陇动,则石家军必受牵制·没有强劲的石家军驰援,我们顾家,前路艰难。”
薛清一身红色战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脸上带着一张银狼面具,一派肃杀之气·往日含笑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一层寒霜,又有说不尽的沧桑和忧愁。
“你说得对,我们被困土城已有半月,城中粮草不足,我们坚守不了几天了·”顾东海叹息道··“大齐围困我们多日却不进攻,无非就是想困死我们,顺便收拾往土城来的其他几路援军。
幸好太子殿下早早撤回临安城,我们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薛清说道··“不过,想要咱们就这样困死,大齐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我既能屠穆兰山一次,那自然也有第二次”·“阿清你……”·“顾伯伯,穆兰山的地形我早已烂熟于心。
从大坪山后的山沟趟过去,那边有小路,穿过小路就是穆兰山北·给我五百兵士,我们从后方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打开一个豁口,顾伯伯即率顾家军冲出重围,后退至临安城。
与殿下合兵一处·”·“那阿清呢”·“穆兰山那么大,在哪里都能躲一躲的·顾伯伯放心便是·”·“阿清……”·“顾伯伯,这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穆兰山了。
事不宜迟,就不要再耽搁下去了·”·顾东海私心不希望阿清去犯险,可形势所迫,若再困守下去,顾家军,必全军覆没·一旦被大齐攻下土城,北疆危矣·“将军,顾重愿与薛将军一同前往穆兰山。”
沉默片刻,顾东海终于点头·并亲点五百精兵给他··“阿清,让顾伯伯,好好看看你,好不好·”·薛清抚了抚脸上冰冷坚硬的面具,弯了弯眼睛:“待阿清回来,叫顾伯伯看个够。”
顾重知道薛清小将生的俊美无双,其人又极爱美·每每出门,就算是打仗,都要遮着一把花纸伞··他常说:“边疆的太阳太毒啦·本少爷面皮细嫩,若是晒坏了,可就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了。”
起初,军中人都很厌恶这个瘦弱爱臭美的小子·没有一点阳刚之气,- yin -- yin -柔柔·可当他在穆兰山展现出不凡的实力之后,就连这爱美的毛病,在军中汉子眼里,都十分可爱。
以至于后来,顾家军中必是常备几把花纸伞,留待给薛小将用的··顾重手里,就有一把··顾东海点派的五百兵丁,都是顾家军精锐·他们自然明白此去穆兰山,将要面对什么。
但每个人都没有丝毫犹豫退缩·顾家军,没有孬种··强强宫廷侯爵·这些人趟过大坪山,沿着西峰谷一路往北行进·炎炎夏日,暑气升腾,太阳炙烤着大地,晒的人蔫蔫的。
顾重撑起花纸伞,对薛清道:“薛将军,天气闷热,这里有伞遮阳,您不如摘了面具吧·”·顾重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带着面具呢·面具不透气,这种天气带着,必是要捂出痱子了。
薛小将素来爱美,这些日子怎么瞧着,奇奇怪怪的呢··薛清接过伞,笑道:“这面具是特制的,凉快着呢·你们总说我长的太俊了,我回京后,可是特意找人做的这面具,你瞧,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有气势了”·顾重道:“薛将军本就勇猛,大齐兵士听见你的威名都快吓尿裤子了,哪还用面具造势。”
“哎,就当是我带着玩儿好了·”·薛清那时年不过十八,顾重也只当这人孩子心- xing -,遂也没再说什么··而至于带着面具有多难受,只有薛清自己知道。
他唯一庆幸的是,他这双眼,被那人治好了··从镇北将军府离开以后,薛贵带着薛清在客栈落脚·比起失去双眼,那时已经毁容的薛清,极度崩溃··他躺在床上,整整三日,没有说一句话。
薛贵片刻不敢离开他身边··直到剜了他眼睛的鬼医寻上门来,他才开口说话··“如果你为救我,毁了别人的眼,那么,你还是离开吧·救阿衍哥哥,我心甘情愿。
你不必因此而感到愧疚·”·鬼医一生醉心医术,从不理凡尘俗世·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让他莫名心酸··“你放心,这双眼的主人已经病逝,我是征求了主人的同意,才取的眼膜。”
“那好,有劳鬼医了·”·薛贵将纱帐撩开,鬼医这才看清眼前少年·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有一大块被火烧伤的疤痕,狰狞恐怖··他心下一痛,没有去问。
而是异常专注的替他治好眼睛··等薛清能再次视物时,已不见了鬼医的踪影··那之后,他乖巧的吃饭喝药,休养身体·精神大好之后,随同薛贵一道离了上京。
路过福叔的院子,他只远远望了一望·追风和闪电还在马厩里悠闲的晒着太阳··“追风闪电,要永远在一起啊·”·银色的面具在晨光熹微中,迸发着耀眼的光芒。
大齐无故增兵,他担心远在边疆的顾东海·眼伤一好,便随薛贵赶往北疆··于路上遇到了太子李肃··薛清故意躲过李肃,悄悄打听之下,才晓得,圣上此次派太子监军。
也是,太子成年,可以参政了·此次派太子过去,不过是捞个军功罢了·有顾家军在,也必会保太子无虞··然而等薛清到了北疆,才知道情况有多严峻。
也幸好,他来了……·越接近穆兰山,众人的心里越是沉重··土城缺粮,薛清临行时,并未带走一粒粮食·这些天,跋山涉水,靠山吃山,遇水吃水。
及至穆兰山北,已隐隐能瞧见连绵成片的大齐营帐··顺着山脉往南看去,依稀可见土城上迎风飘扬的顾家军旗··还有城门下一红一白两个年轻男子,骑着神骏的马儿,神采飞扬。
红衣男子撑着花纸伞,遥指北方,侃侃而谈:“阿衍哥哥,待我的神弓巨弩造成了,必打的大齐老老实实的臣服,再不敢犯我大梁半寸国土·”·风沙吹过,卷起阵阵沙尘。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也如过眼烟云,随风而过,揉碎在滚滚沙尘之中,化为虚幻··薛清遥望土城,心中叹息:“不知,还会不会有那一天了·”·————·“嘶~”阿清揉了揉眉心,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少爷,您是不是不舒服了奴才去叫公孙神医来·”·“哦,不,不用了·我缓一会儿就好了·”·阿清忽然想到他尚未完成的神弓巨弩。
遂起身往兵器库去··在镇北将军府,薛清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兵器库,他沉迷于制造改装兵器中无法自拔··辅一进兵器库,正中央摆放的便是一件半成品的巨大□□。
这便是薛清口中那个神弓巨弩了··当时在做到这一步时,遇到了瓶颈,无法再进一步·巨弩体积庞大,重量很重,使用起来- cao -作繁琐·可用于防守,却不适宜攻城。
他本想推翻所有设计步骤,重新来过的··阿清有些缅怀的摸了摸这巨大□□·出乎意料,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他微微一笑,定是阿衍□□日都来打扫这里。
除了□□,兵器库两旁竖着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兵器·有组装好的成品,也有拆分开的散落部件··在窗下的大理石几案上,还有一沓兵器图纸·几案左手边书架上,都是两人搜罗来的各种兵器书谱。
所有的一切摆设,一如他离开时那样·没有移动半分··几案上展开的一副图纸,正是他重新设计的巨弩改装图纸,他坐下来拿起图纸认真研究起来··这毕竟是五年前的设计图了。
虽然阿清这些年没有接触过兵事,但与生俱来的兵器天赋,让他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图纸的问题出在哪儿了··虽说这是当时薛清的第二次改良方案,但此刻,以阿清这个‘旁观者’角度来看,这第二次方案依旧存在很多不足之处。
虽说改良后,可以一次发- she -更多箭矢,威力强劲·但这种巨弩设计极为复杂,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无法过多制造·那便偏离了他的初衷··于是,他开始了神弓巨弩的第三次改良……·“我就说嘛,阿清一旦来了兵器库,就什么都忘了。”
温润的声音钻进阿清的耳朵,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笑意盈盈,踏着晚霞祥云,深红的朝服趁的他沉稳有余,英姿俱现··强强宫廷侯爵·这人连朝服都没换,就来找他了,阿清只觉面上一热。
“你回来了”他放下笔,绕过大理石几案走到顾衍身前··“等很久了怎么不早叫我”·“瞧你那么专注,哪敢打扰。”
阿清挠挠头,笑道:“我这不是一时思如泉涌,忘了时间·对了,关于尚武堂的建议,我已拟好了·”·阿清回到几案旁,取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顾衍挑眉一笑:“褚大人有句话,说的很对·”·“什么话”·“本将军有如此贤内助,真是三生有幸啊。”
第33章 ·“咳咳,这个嘛,也不全然是为了你·尚武堂乃是于国有益之事,我既是威武将军,自然不能埋没了这封号·”阿清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不如,我奏请圣上,也给阿清封个官儿,兵部倒还有个郎中的缺儿……”·“诶,打住,我可不想当京官儿,日日对着那帮老顽固,烦都要烦死了。”
顾衍依旧笑盈盈的看着他··阿清面皮一红,别扭道:“好吧,我承认,咳,我这是心疼你呢·”·“阿清知道心疼我,我自然也晓得心疼阿清的。
我与圣上告了假,明日咱们去西山小山谷散散心吧·”·“告假我说谨之,你才上朝第一天吧,第一天你就告假”·顾衍假意叹息道:“留阿清一人在府上独守空房,本将军于心不忍啊。”
“你当我信啊·”阿清翻了个白眼儿,他阿衍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这么不正经了··“说说吧,今儿上朝都发生什么事儿了”·二人往芙蓉院去,边走边说。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褚大人如实禀报了关于净安和尚的所有调查结果·”·净安和尚的死讯,只有那日在承德殿的几人知晓·而今被告知,在清河公主之前,便已有人中了化心而死。
还是在成康帝的寿宴上,死的又是护国寺的小师父··不仅如此,这净安师父还是个有来头的·五年前畏罪自杀的河南知府张应覃的独子·可想而知,满朝文武在得知此事之后,会是何等惊恐。
“还有啊,褚大人又言,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证据·只是所涉之人,位高权重,不敢贸然调查·”·“如此一来,就看谁能靠的过谁·只要对方有所动作,我们便可顺藤摸瓜,解决了净安的案子。”
阿清说道··“正是这个理儿,上京城这两日怕是乱的很,咱们还是出去躲躲清静吧·”·阿清又翻了个白眼儿:“躲清静是假,换个地方查案才是真吧。”
“还是阿清最懂我·”·“不过,小山谷已经很久没去了·眼下这个时节,风光正好·我自打来了上京城,就一直憋闷在府里,出去溜溜追风闪电,也挺好。”
是以,第二日一早,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乘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了··这叫因为睡过头而没有赶上他们的顾亭懊恼不已·只得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上门寻衅’的季斐身上。
又一次被揍成猪头的季斐毫无形象的,惨兮兮的抱着无尘的腿哭嚎道:“师父啊,你徒弟我好惨一男的·都练了这么多日武功了,还是打不过顾亭·师父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精妙的绝世武功没有教给我,我可是你亲徒弟啊,师父你可不能藏私啊”·无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学武最忌心浮气躁,慢慢来,慢慢来。”
季斐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师父你就告诉我吧,有生之年,我能把顾亭打趴下不·”·无尘蹙蹙小眉头,道:“每个人每天都在进步,你进步,顾亭也进步。
不过你胜在年轻·或许,等顾亭老了,走不动了,你倒是可以勉强打败他·”·季斐闻言,直接装死挺尸去了……·李穆急匆匆的赶来季府,在季斐身边堪堪停住脚步。
“嚯哦阿斐,你这是……被谁揍成这样啊·”·“除了顾亭,还能有谁七殿下,今儿谁也别理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打不败顾亭,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李穆努努嘴儿:“不至于的吧·我还寻思找你看热闹去呢,瞧你这幅德行,我还是去找别人吧·”·刚一转身,裤脚被人拽住:“先说说是什么热闹。”
李穆将小扇在手里敲了敲,啧了一声,道:“陈恭死了”·季斐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咋死的”·李穆甩开折扇,避开无尘,小声在季斐耳边说道:“马上风。”
“嚯哦这也太……劲爆了吧”·“那个,马上风是什么病啊谁得了马上风跟羊癫疯一样么”·二人一低头,便见无尘光亮的小脑袋挤了过来,正抬头看着他们。
李穆咽了咽口水,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温柔说道:“师父年纪尚幼,还是莫要再问此事了·出家人,该莫问俗世啊·”·“可是,不是出人命了么”·“命案自有大理寺的人处理,不用咱们- cao -心。
啊呀,师父,我府上这几日积攒了好多杂物,都快堆不下了……”·李穆话还没说完,哪里还能看见无尘的影子··二人哭笑不得,转身便往醉心楼去了。
醉心楼是上京城有名的花楼·楼里的姑娘个个嫩的能掐出水来·不少勋贵子弟恨不得夜夜宿在醉心楼··强强宫廷侯爵·陈恭便是其中之一·其人不学无术,荒- yín -无度。
然而在尚公主后,郑国公耳提面命,陈恭方才收敛许多·只偶尔来醉心楼里散散心,也不敢夜不归宿··他可是住在河阳公主的公主府,那公主府里,是容不得他撒野的。
毕竟谁都不是镇北将军顾东海,与嘉仪长公主成婚后,又得恩典,不必入住公主府··“啧啧,这回河阳公主的脸可是丢尽了·”季斐小声叨叨。
“河阳的脸,不是早就丢了么·当年少将军拒婚之时,脸面这种东西,就不属于河阳了·”李穆嘬了嘬嘴儿,又道:“当初河阳与陈恭暗通曲款,被人发现了。
父皇为保皇家名誉,将这事儿压下了,而后又匆匆将河阳赐婚陈恭·”·“那时候,河阳仿佛一夜间- xing -情大变了·要说她本就是泼辣不讲理的- xing -子,可成婚后,她整个人都变的- yin -郁了,还透着一股子狠辣,叫人看了都瑟瑟发抖呢。”
李穆假模假式的抱了抱肩膀··“这事儿,我居然不知道”季斐咋呼道··“哎,那时候季康大哥被贬,你们季府愁云惨淡,我上门去寻你,都被赶出来了”·季斐面色一红:“原来是那时候啊。”
“诶诶诶,看,出来了出来了·”·当朝驸马在醉心楼猝死,事儿可大了·醉心楼里里外外被官兵围了好几层··虽说李穆是皇子吧,可这种时候,他也不好上前去看。
只跟季斐挤在人群里瞧热闹··“驸马爷昨夜里就来了,刚到里头,就与老鸨子要了两个姑娘,听说后来不够,又要了两个·”·“驸马爷瞧着瘦不拉几的,没想到这么威风啊。”
“嗨,再威风有什么用,河阳公主- xing -子尖酸刻薄,驸马爷这些年必是没少受委屈·我看啊,这是憋坏了,才……”·这些人说话虽不中听,可也确是实情。
陈恭尚公主,便不可纳妾,更别说流连风月场所了·河阳公主虽不喜陈恭,但他毕竟是自己的驸马,又岂能让他在外面胡来··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好色之徒,那种事儿得不到纾解,可是要命的。
“啧啧,有时候想想,真不知父皇将这二人凑在一起,到底是惩罚河阳,还是整治陈恭·”·此案涉及皇室权贵,大理寺的人走个过场,便将此案移交到刑部了。
后续的事儿,上头盯的紧,李穆也打听不到什么··只道第二日,郑国公突然去跪了宫门,大呼其子乃冤死,请圣上明察··由此,也引发了朝臣热议··“郑国公还真敢啊。
刑部都确定了陈恭是服用大量助兴药物,在行房之时兴奋过度而猝死·当朝驸马死在花楼里,本就丢尽了皇室脸面,他郑国公居然还敢跪宫门·”李穆撇了撇嘴。
“说不定,果真有冤情呢·郑国公也一大把年纪了,陈恭出了这事儿,圣上不降罪已是幸事·这种时候,他怕是巴不得躲在家里不出门呢,又岂会自己往刀刃上撞。
郑国公又不傻·”季斐说道··李穆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能有什么冤情呢难不成这助兴药,还是别人强行喂给他的不成若不然的话,陈恭这么多年都夹着尾巴做人,怎么突然就敢大张旗鼓的去醉心楼呢”·季斐挠挠头,他本就不爱琢磨这些事儿:“哎呀,好了好了,这案子有刑部的人查呢,与咱们何干,殿下快来陪我过几招。”
……·与此同时,顾衍和阿清已经到了小山谷了··见到谷中景象,阿清登时傻了眼··但见潺潺小溪边上立着一座竹屋·屋外是开出的一块菜地,还没有种东西。
旁边还有葡萄架,藤蔓绕着竹竿绵延生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凉亭··葡萄架下摆放竹制桌椅,桌面上放置茶壶茶杯,微微落了些灰尘,许是有些日子没人来了··角落里还有个小窝棚,不知养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和薛清当初与顾衍畅想的一模一样··“阿衍哥哥,这都是你布置的”·顾衍带着阿清在这里转了一圈,他柔声说道:“是啊,阿清说要在这里安家,你瞧,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去布置的。
怎么样,可还满意”·阿清小鸡叨米似的点头:“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许是察觉有人侵犯了领地,二黑一路狂吠回来,在瞧见那白衣男子时,矫健的身子猛一个急刹,乖巧的趴在地上,娇羞的汪汪两声。
“这是……”·顾衍笑着介绍:“二黑,福叔送的猎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刚抱来时,还是个小狗崽儿,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平日照顾不来,便托福叔照看着。”
顾衍蹲下身子替二黑顺了顺毛:“这就是阿清了·”·二黑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瞧了半天,许是觉得阿清比顾衍更美,竟娇羞的在阿清腿上蹭了蹭,以示亲昵。
“我就知道,二黑一定会喜欢阿清的·”·阿清将二黑抱起来,笑道:“阿清也喜欢二黑啊”·顾衍还记得早些年,英国公府上养了条猎犬,那狗四肢细劲,身手敏捷,阿清见了便十分喜欢。
那时自己还托英国公世子替阿清也寻了一条回来,取名为二黑··只是母亲厌狗,二黑又活泼好动,惊扰了母亲,被母亲给撵出府去了·待顾衍和薛清知道时,已寻不见二黑的踪迹了。
为此,薛清还不高兴了好几日·只是很快就要去军中历练,这事儿便也就此揭过了··“我一直都记得,那日咱们进宫请旨去北疆军中·你急着回府跟二黑玩儿,连圣上的嘱托都听不进去。
得知二黑不见了,你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强强宫廷侯爵“虽然那之后,你不再提及这事儿,可我知道,你心里是有遗憾的·”·“所以,你养了二黑”·“是啊。
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阿清一脸感动的看着顾衍:“阿衍哥哥,你对阿清可真好·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不苦,阿清回来了,什么都值得。”
二黑在阿清怀里拱了拱,它忽然觉得肚子有些涨··明明什么都没有吃……·第34章 ·晚饭,顾衍从河里捞了条鱼,起了灶,打算做一道红烧鱼。
阿清从竹屋里取了去年留下的菜种子,在顾衍已经打理好的菜地上,顺着地垄沟种菜·二黑懒洋洋的在边儿上溜达·烟囱升起袅袅炊烟,一派静谧祥和的烟火气息。
晚饭后,简单收拾了竹屋,阿清瞧顾衍点了风灯,似是要出门··“阿清,咱们去见一个人·”·“谁啊”·“不熟,不过是个有用的人。”
夜里,林中起了雾气,朦朦胧胧,似梦似幻·风灯烛火昏暗,只在地上投- she -出一个小的光圈·二黑常在林中走动,有它带路,行路倒是十分顺畅。
二人下山直奔福叔家去··原本蔫哒哒的闪电见到阿清,瞬间活跃了起来·在阿清身上蹭来蹭去,亲昵的不行·这叫刚刚才受宠的二黑有些吃味,摇着尾巴在阿清身边乱转。
阿清一手替闪电顺毛,一手将二黑抱在怀里,玩儿的不亦乐乎··直到院门叩叩叩响了三声,阿清才将二黑放下,跟着顾衍进了屋··“少爷,人带来了。”
京中勋贵之家,每家都会养暗人,这些人无一不武功高强,擅长蹲守,寻踪,暗杀··顾家自然也有暗人,只是阿清从未见过··眼前这人一身黑衣,相貌平平,没有任何一处让人印象深刻的标志。
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下一瞬便认不出来的人··而他身边这个人……·阿清抬头看去,这人骨瘦如柴,皮肤暗黄,双眼浑浊,带着凄苦之色·宽大的新衣在他身上直晃荡,但与他这副形象违和的一点,便是他挺得笔直的脊背。
似乎是一种本能,不管有多落魄,不管遭遇过什么,不管面前的是什么人,脊梁,不能弯··“这位是……”·“前户部员外郎齐敏。”
那人听得顾衍叫出了他的名字,有瞬间的错愕,似乎那个头衔,那个名字,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五年前,太子赈灾河南,齐敏便是随行官员之一,负责赈灾粮饷调动。”
说罢,又看向齐敏:“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想来,齐大人比我们更清楚·”·齐敏盯着顾衍看了一会儿,方才用沙哑的嗓音问道:“可是,顾少将军”·顾衍点了点头。
齐敏的眼眶已经发红,他颤抖的问:“太子殿下,可好”·“太子已被废,幽禁止云宫·”·齐敏捶胸顿足:“女干佞误国,女干佞误国啊”·“齐大人,圣上已有密旨,勒令重审河南一案。
还请齐大人,细细说来·”·回忆当年之事,齐敏连声叹气··那时他才刚入户部,只是个小小员外郎·赈灾的差事苦不说,稍有不慎,便会落了骂名。
是以,户部的人,推来推去,没人愿意去·最终这差事落在了毫无背景的齐敏头上··他素来敬重有识之士,而此次又能与太子殿下共事,这让齐敏十分高兴。
卯足了劲儿,想要大干一场··只是,天不遂人愿··河南连降暴雨,大坝决堤,粮仓被毁,百姓暴,乱·一桩接一桩的事儿,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心力交瘁。
“下官与张应覃张大人同为山西考生,又是同一期官员,私交甚笃·待到得河南时,与张大人匆匆碰面,说了些大坝修建事宜,便再没有来往·直到奉县粮仓被淹,张大人突然找上下官,他神情憔悴,一脸疲态。
言语间颇有怒意,只道女干佞小人,误国误民·”·“下官细问之下,才知,张大人修建大坝,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大坝建成,十分坚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大水冲毁。
奈何事情已经发生,张大人难辞其咎·”·“下官察觉事情有疑,张大人走后,便将此事上报太子殿下,本欲再往大坝去查探一番,却不料,当晚便收到张大人畏罪自杀的消息。”
“如此一来,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张大人身上·太子殿下纵有心替张大人伸冤,奈何灾民已有暴,乱迹象·更有甚者,打砸了张府,说张府的私库里,都是金银珠宝,还有许多米粮。”
“直到赈灾粮食到了,灾民们才消停下来·可没想到,运粮队明知奉县粮仓被淹,米粮已毁,却无人上报,将霉粮混着好粮一并煮了·导致多人死亡。
这回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那些灾民闹僵起来,险些将太子殿下所居住的行宫给砸了·混乱之际,侍卫护送太子殿下离开安城·在太子殿下临行前,叫下官混入灾民中,自行离去。
而河南这一摊子事儿,也落到了时任户部侍郎的严淞头上·”·“严淞大刀阔斧,一面组织人修护大坝,一面安抚灾民·随同前来的也有刑部一应官员,负责审理河南官员贪墨一案。”
“户部官员派系极为复杂,下官愚钝,不涉党派·但也知晓,严淞绝非太子殿下的人·换句话说,第二次来河南赈灾的官员,是分属几个党派的。”
“下官依太子殿下吩咐,混入灾民中,只瞧着严淞一行人,将河南官场搅的乌烟瘴气,短短几日功夫,就有数十官员落马·而其中涉及机密要事的官员,全部当场处死。
至于押解进京的,无非都是些外围官员,还有一早就被买通的官员·”·强强宫廷侯爵·“下官知道,太子殿下让下官离开,也是给下官一条生路·可眼看着太子殿下被诬,下官却无能为力。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尽忠报国,不能报答主上知遇之恩,又有何脸面苟活于世·”·“所幸上天有眼,下官无意中搭救了一个病重少年,那少年说,他亲眼看着有一队官兵趁着夜半,凿开了大坝。
那时他受了惊吓,一直躲着不敢见人·也是实在饿的受不了,才往县城去讨饭·”·“那那个少年可还在”阿清急急问道。
齐敏摇头:“是下官一时疏忽,轻信于人·那时朝中风向大变,不少依附太子殿下的人,都投了别的皇子派系·下官贸然行事,暴露了行踪,被人追杀。
那少年也……”·“是以,这么多年过去,下官都不敢再与朝中之人联络,只在河南一带游走,试图寻找遗留的证据和线索·”·“只是,下官孤身一人,没有半点依仗,蹉跎岁月,却所获不多。”
“齐大人谦虚了·若如齐大人这般还算蹉跎岁月,那本将军这些年岂非形同废人·”顾衍敛了笑意,又道:“齐大人还是不信任本将军啊。”
“少将军说笑了,下官岂会不信任少将军呢·”·“既信任本将军,为何却不说出实情呢若本将军猜的不错,齐大人口中的少年人,正是张应覃大人的独子,张新臣吧。”
齐敏猛然抬头,难掩脸上震惊··顾衍笑笑:“怎么,本将军果真猜对了那也不妨再告诉齐大人,这个张新臣入了护国寺,当了和尚,前几日万寿节,进宫替圣上祈福,却在宫里迷了路,丢了命。”
齐敏扑通跪倒在地:“怎么会”·顾衍深深的看了眼齐敏:“齐大人手里是有证据的吧,只是你们的时机还未成熟,不宜冒进。
或许你也根本不知,净安和尚这次会一同进宫吧·”·“新臣不是冲动之人,这么多年都忍了,不会急于一时的,怎么突然就……”齐敏悲痛不已。
“唯一可以解释清楚的便是,净安和尚在宫里遇见了‘熟人’,而这个‘熟人’,与当年之事有关·齐大人不妨好好回忆回忆·”·“难道是……”齐敏瞳孔猛的瞪大:“难道新臣见到了凿河堤的人”·“新臣自幼喜欢建筑工事,那时他年纪尚轻,又想出一份力,便主动参与去修河堤。
那夜暴雨,他心里不踏实,便想着去河堤那边儿看看·谁知,却碰到了有人凿河堤那些人也发现了新臣,欲杀人灭口·新臣慌乱中顺着山坡滚下去,再醒来时,张大人已经‘自杀’了。”
“新臣知道张大人的死不寻常,在躲避几日后,方才潜入家中,在密室找到了张大人的手札·后来,下官与新臣偶遇,新臣又将手札抄录一份,交给下官。
我二人私下搜集证据,欲上京去伸冤,不想遭人算计,险些丢了- xing -命·”·“那之后,我二人便分开行事,也是很久以后,我才收到新臣的来信,言明他在护国寺避难。
下官恐暴露新臣踪迹,这些年,除却紧要事情,几乎不与他联络·是以,此次新臣进宫,下官并不知情·”·“少将军,下官愿将所有证据呈上,请少将军重审此案,让蒙冤之人,得以昭雪”齐敏重重的朝顾衍扣了一个头。
顾衍忙起身将齐敏扶起来:“齐大人言重了·这几日,委屈齐大人在此处暂住,待上京传了消息来,本将军会安排齐大人面圣·”·“多谢少将军”·回去的路上,阿清有些沉闷,不知是为当年事情的真相,还是其他。
“阿清在想什么”·“总是觉得,在权势面前,人命低贱如草芥,在掌权者眼中,可以随意践踏·”·“天理昭昭,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顾衍说道··“阿衍哥哥,你是什么时候盯上齐敏的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于当年的事儿,阿衍哥哥好像知道很多呢”·“三年前,我去止云宫见过废太子。
他请我帮忙找一个人·若此人背叛了他,杀之·若忠心且能得大用,护之·这个人,就是齐敏·”·“在那种情况下,放走齐敏,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呢。
好在太子殿下赌赢了·这个齐敏,不单忠肝义胆,更有勇有谋·我手下的人,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他·”·“只是可惜,那时,他与净安和尚已经分开,我们并不知道净安就是张新臣。
如果再早一点,河南的事儿,或许早就结了,不会等到现在·”·阿清又不明白了:“废太子被囚止云宫,阿衍哥哥如何得见圣上不会怪罪那时候,顾府的处境,也不太好吧。”
顾衍笑道:“想见自然就有办法见面·不过此事说来,也是个意外,毕竟那时,我对河南的事并不关心,只是无意中卷进去罢了·”·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山谷,阿清仍旧继续追问,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顾衍生了火,烧了锅开水,对他说道:“先洗个澡,解解乏,这些陈年旧事,等我慢慢给你说·”·第35章 ·阿清扒着门缝往屋里瞅,浴桶很大,顾衍两条手臂搭在浴桶边缘,乌黑的长发散落着,将脊背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阿清略略有些失望··“阿衍哥哥,需要搓背不”·沉默片刻,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不需要·”·“哦……”·“阿衍哥哥,我们晚上睡一张床么”·又过了一会儿,顾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阿清搓了搓手,道:“那阿清先去铺床”··强强宫廷侯爵“好”·过了很久,顾衍终于洗完了澡。
回到竹屋时,阿清已经铺好了床,十分乖巧的盘膝坐在床上,修长的身子左右来回晃着,脸上笑眯眯的,贼兮兮的看着顾衍··顾衍被他瞧的有几分不自在,耳郭上悄悄爬上一层红晕。
“阿清这般看我作甚可是我的脸没有洗干净”·阿清笑着摇摇头,回手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坛子来:“梅子酒阿衍哥哥这里还有梅子酒呐”·顾衍轻笑道:“我藏在地窖里,这都被你找到了。”
“是二黑,它总在地窖边上转悠,我还以为那里头有好吃的呢,原来是酒啊·今夜月色正浓,不如我们对饮几杯·”·顾衍抬头顺着窗户看了眼黑黢黢的天,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月色,但有佳人啊·梅子酒入口醇香清冽,梅香深沉,在唇齿间堆积,几杯酒下肚,伴着氤氲的烛火,人也有几分迷蒙醉意··“那时,我的眼伤治好了,可醒来却不见阿清。
母亲说,你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有给你回应,让你伤心了·”·“我想去找你,可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与河阳公主的婚期。
那时父亲尚在归途,我本意不愿成婚,可母亲却执意如此·”·“母亲说,父亲在前线打了败仗,若此时忤逆圣上,会惹得龙颜不悦·况且,圣上没有下旨要我入住公主府,而是要河阳公主下嫁将军府,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担心父亲会因此而受责罚,便没有拒绝·”·“父亲刚好在成婚那日清晨抵达将军府·随之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阿清的消息。”
顾衍迷醉的眸子带着些许痛意,忆起那时的事,仍旧有着蚀骨灼心般的痛··虽然顾东海打了败仗,险些丧命,但有明毅及时驰援,解了北疆之危,于朝廷来说,也是幸事一桩。
论功行赏,明家头功,季家遭贬,顾家与太子因错估战局,虽未遭贬斥,但也需上缴罚银··因顾少将军尚公主,与皇家结了亲,朝臣心知顾家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这场喜事,倒是颇得关注,也冲淡了些许沉闷。
“阿衍哥哥,你要是娶了讨厌鬼,阿清可就不跟你好了”·顾衍独自坐在清阁的回廊里,脑海里闪过的都是和阿清在一起的日子·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他说话时丰富的表情,还有他永远都追求完美,哪怕衣服皱了一块都要郁闷半天的小毛病……·“少将军,时辰要到了,该换喜服了。”
顾平在院外催促着··顾衍没有回应··直到很久以后,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阿衍·”·顾衍抬头,在望见顾东海憔悴的神色时,他心下一痛。
他不可以任- xing -的··顾东海拍了拍顾衍的肩膀,嘴唇微微张合,欲言又止··战后,他派人去穆兰山寻了好几日,都不见阿清的踪迹。
直到明家军扫尾结束,他们必须要返京了,都没有一丝关于阿清的消息传来··顾东海的心沉到谷底,但却仍旧抱有一丝幻想·他知道阿衍和阿清亲近,但见儿子这般萎靡,到嘴边的话,也被他强忍了下去。
“去吧,该迎亲去了·”·顾衍无力的点了点头··才刚出衍清苑,就见一个一身脏污的人闯了进来,身后倒了一片小厮,而奇怪的是,府中侍卫却没有上前阻止,而是让这人顺利的进了后院。
待看清来人,顾东海大惊:“顾重”·顾重浑身血污,不知这一路他是如何走回来的·他重重的跪在顾东海身前,将身后的包裹卸下,解开,摊在地上。
那包裹里,装着一副鲜血浸透的,千疮百孔的盔甲,一截断了的枪尖,还有半块,和顾衍腰间所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佩··顾衍眼前一黑,他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晕倒。
“阿清呢”·“薛将军为解土城之危,亲率两百军引开大齐军主力,在穆兰山口与大齐主力决战·末将率残余一百军守住谷口,薛将军严令,务必坚守一个时辰。”
“几百人对几万人,乃必死之局,所有人拼尽全部力气,战至最后一刻·末将侥幸存活,即刻去寻薛将军,却不想,薛将军及所率部下,全部牺牲·薛将军其人,受万箭穿心,被大齐军士挫骨扒皮,尸身就挂在穆兰山谷口风干”·顾重重重的磕了个头:“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薛将军,只将薛将军衣冠带回,请将军,节哀”·顾衍站不住了,靠着顾亭才勉强支撑着身子。
“阿清怎么会,怎么会……”·顾东海痛苦的闭上双眼,虽然这个结果,他早便有所预料,可当真正见到这残破的盔甲时,他心口钝痛··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样明媚耀眼,那样俊朗无双,那样爱美的少年,万箭穿心,扒皮挫骨,死的那样惨烈……·“平叔,吩咐下去,阖府撤掉红绸,全部换成白幡,将喜堂拆掉,搭灵堂。
我要替阿清,守灵”·“是,少将军”·侍卫将跪在地上的顾重扶起来,一边又去寻府医替他看伤·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侍卫红了眼眶:“少将军……”·顾衍沙哑着嗓子,颤抖说道:“厚葬吧·”·众人忍着悲痛,以最快的速度将灵堂布置起来。
“这……少将军,今日是少将军与河阳公主大婚之日,万万不可啊”·宋姑与长公主在花园接待前来贺喜的官员家眷,忽听前院来报,长公主大怒。
“夫君,你也不管管,今儿是什么日子,岂能容他胡来,还要不要脑袋了人死都死了,大不了我们将军府日后替他风风光光的办场葬礼就是,何至于如此·强强宫廷侯爵·“宾客已经就位,如今闹上这么一出,岂不是让整个上京城看我将军府的笑话。
别忘了,我们顾家军今时今日,不是凯旋之师,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顾东海叹了口气:“嘉仪,我的命,我们顾家军的命,是阿清和五百军士,用他们的命,换回来的。”
“那又如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因为死的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你便区别对待”·“嘉仪,够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与穗禾公主清清白白,你为何总是不信”·“好,我今日不与你争辩这些,但无论如何,这婚,必须成。”
嘉仪盯着顾东海,一字一句道:“抗旨不尊,你该知道下场是什么·”·顾东海回头,看着已经完全崩溃的顾衍,轻叹一声··“顾亭,照顾好阿衍,全府侍卫,听从少将军调遣。
本将军,这便进宫面圣·”·“你做什么去”·“我想让阿衍,做他想做的事·”·前院等着吃喜酒的宾客,忽见顾府侍卫突然出现,把好好的喜堂拆的稀巴烂,那红似火的喜字,也被换成了肃穆的奠字。
“这……”·“我府薛将军战死沙场,少将军吩咐,婚礼取消,为少将军守灵·扫了诸位的兴,还望海涵·”顾平朝在场众人鞠了一躬。
“薛将军可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获封威武将军的薛清”·“正是·”·“怪不得,早前薛清和少将军形影不离,我还纳闷,这么重大的日子,为何独不见薛清,原是……”·“哎,那薛清,今年也才十八岁吧。”
“真是可惜啊,我早前还与顾将军说和,想要结一门亲事呢·”·“死者为大,反正也是来一次,不如留下祭拜祭拜薛小将军·”·“……”·嘉仪虽贵为长公主,但将军府到底不是她的公主府,这里的侍卫,都是跟着顾家父子上过战场的,他们只听军令。
嘉仪怒火攻心,但又不能置之不理,紧着叫仆从安排马车,进宫去求皇后了··顾衍在灵堂守了三日··顾东海和嘉仪无论如何劝说,人都不为所动··顾平知道,此次将军府能安然无恙,全是因为老将军弃了兵权抵了过。
可是一个没有兵权的将军府,那还叫什么将军府呢·少将军如今萎靡不振,身子又虚,就这么在灵堂跪着,作践自己,劝不得说不得,真真是愁死个人。
就在顾平着急上火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有人给顾府送了一封信,要少将军亲启··顾平将信送了过去,紧着又劝了两句,也不知少将军听进去没有··至夜,人才从灵堂出来。
“平叔,帮我办件事……”·顾衍吩咐完,人便直挺挺的晕过去了,直到五日后方才醒来··再次睁开眼,顾平已经将事情办妥,与顾衍一一说明。
静默了很久,久到顾平都以为他又睡着了时,顾衍终于有了反应··“平叔,备马,我要进宫·”·“少将军你……听说河阳公主因少将军拒婚,丢了颜面,日日在圣上跟前哭诉,虽说老将军交了兵权,圣上也不再追究,但毕竟折损皇家颜面,圣上怕是还气着少将军呢,此时进宫面圣,恐怕不妥……”·“无妨,平叔,我只是进宫向圣上说一件事。
况且,事因我而起,还是亲自与圣上道歉为好·顶多被他骂几句,不妨事儿·”·顾平隐隐察觉少将军变得不一样了,他语气凌厉,似压抑着滔天怒意,顾平不敢耽搁,急急叫顾亭去牵马,随少将军一同进宫……·成康帝打量着眼前这个如松柏一般的青年。
他原本温暖如春的眼,此刻布满寒霜··“抗旨不尊,还敢来见朕,顾衍,你胆子不小·”·“臣认罪,但在认罪之前,臣还有事要禀·”·“哦何事”·“臣要状告河阳公主,蓄意谋杀。”
第36章 ·成康帝注视着顾衍,半响方才开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顾衍微微一笑,道:“臣有证据·”·说着,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拿了出来,这正是当日在阿清卧房里放着的那个,被顾衍无意中打开,伤了他双眼的盒子。
“臣当日便是被这个带机关的盒子里- she -出的银针伤了双目,而这个盒子的来源,是广源斋·”·广源斋在上京城颇有名气,店里都是些精巧玩意儿,薛清以前常喜欢逛广源斋,尤其喜欢里面带机关的小器物。
顾衍时常陪他一起逛··后来再大一些,广源斋里的东西对他便没什么吸引力了,因为他自己就可以做出比广源斋更精巧的机关来··是以,顾衍在见到这盒子的工艺时,只看一眼,便知道这盒子是广源斋的。
“广源斋的东西,每一件都会以特殊的标记标注年限·这个盒子,便是今年年后最新制成的,是年节过后,广源斋重新开张出的第一批货·只是里面原本并非盛着暗器,而是吓唬人的小玩意儿罢了。
这个设计,还是阿清教给广源斋老板的·”·“依照广源斋的记录,这盒子是在两个月前被人买走的·里面的机关,已经被人替换成银针·巧的是,这盒子后来又出现在阿清房里。
也就是说,原本那人,是想刺瞎阿清的双目的·”·顾衍没有给成康帝说话的机会,自顾继续往下说:“臣顺着广源斋的线索往下查,发现购买盒子的买家,是宫里人。
又很巧的是,河阳公主身边的侍女突然失踪不见了……”·强强宫廷侯爵·“还有,在将军府摆庆功宴当天,有顾府的仆从亲眼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清阁,那个人,正是常伴在河阳公主身边的小宫女。”
“若圣上不信,大可召河阳公主进宫对峙,想来,这个盒子,她比臣更熟悉·”顾衍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小木盒,眼中却布满杀机··成康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依旧淡定如斯。
成康帝早便知道河阳公主与薛清不和,原也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玩闹,但若顾衍所说乃是实情……·他眼睛一眯,沉声道:“李总管,召河阳过来·”·河阳公主因顾衍拒婚一事,已经快要疯掉了,听闻成康帝传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匆匆赶到承德殿。
当看到那抹冷肃的白色身影时,她心中升腾起一抹不祥的预感··顾衍抬起头,朝她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小木盒,在她眼前晃了晃:“公主可识得此物”·河阳公主瞳孔猛的一缩,她如何不知事后,她一直都在找这个盒子,只是遍寻不到。
虽然她早已将那日参与此事的人全部处理了,可一日找不到这盒子,便一日如鲠在喉··她强自按捺心神,道:“这种东西,本公主如何会识得本公主还没追究少将军无顾拒婚呢,少将军倒是先质问起本公主来了。
也未免太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当初少将军伤了双目,还是本公主好心找到鬼医替少将军医治,少将军不领情也就算了,竟当众拒婚,叫本公主成了上京城天大的笑话,日后,又叫本公主如何见人”·河阳公主最会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不过,既然她提到了鬼医……·顾衍冷肃的眼又添了一层寒霜:“说起鬼医啊,本将军倒是听说,公主带人冲进清阁,威逼阿清,取了他的眼膜给本将军换上……如今鬼医正在将军府……”·“不可能”河阳突然拔高了嗓音:“鬼医明明已经死了”·她话一出口,猛的顿住。
顾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就像那个人一样··“河阳,你要永远记得今日,记得今日我所受的苦·”·“你还我眼睛,还我眼睛”·“……”·有些事,并不需要什么证据,河阳公主的表现,已经将她彻底暴露了。
顾衍收到的那封信,不知是何人送来的,那信写的匆忙,字迹也是歪歪扭扭·正是这封信,让顾衍开始怀疑清阁发生的事儿··他要顾平查了两件事,一是这木盒是何人所购买。
二是鬼医的踪迹··因与广源斋老板颇有几分交情,这件事倒也好查·至于鬼医,便是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了·但河阳公主身边的人,却突然来了个大换血,原本的宫人,似乎在一夜间消失了。
再依照河阳公主跋扈的- xing -子,顾衍相信,河阳一定不会放过鬼医··刚才那样说,无非就是诈一诈河阳,没想到……·成康帝子嗣并不多,膝下只有六位皇子三位公主,其中两位公主早已出嫁,而河阳公主生母又早逝,成康帝平日对她也多骄纵着。
虽是养在皇后膝下,但自从幼时,河阳知道日后要嫁给顾衍为妻,便亲近嘉仪长公主多过皇后··皇后- xing -情温婉,成康帝本欲叫皇后多多教养河阳·但河阳却总是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
成康帝担心河阳学了嘉仪那执拗又暴躁的脾气,可瞧着她们姑侄相处的又不错,毕竟日后河阳是要入住将军府的,成康帝便也不过多拘束着了··想着再大些,河阳懂事了,便也知道收敛了。
没想到……·他眯起眸子,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河阳,大失所望·终究是自己疏忽了对河阳的教养,竟让她伤了阿清·伤了靖南王唯一的骨血·承德殿中是死一般的寂静,一呼一吸间,仿佛已过万年。
李总管轻咳了一声,打破这沉寂:“圣上,逝者已矣·”·成康帝攥成拳的手紧了几分,复又松开·河阳公主母族原本不显,但近年间,族中也出了几个颇为不错的子弟,其中官位最高的,便是柳州知府孙琳。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柳州乃江南富庶之地,江南一带本就派系繁杂,若此时因河阳公主一事,将摇摆不定的孙家人逼急了,江南一带失了平衡,到时就不好收场了。
“李总管,传朕口谕,河阳公主愿为生母祈福,入安华寺清修·”·河阳瘫坐在地,她完了·父皇放弃她了·说的好听是清修,事实上,不过是变相囚禁。
当然,这也是在提醒顾衍,此事就此翻过,不能再对外人提及·而成康帝给他的交代,便是终身囚禁河阳公主··顾衍显然并不领情,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只是清修么还远远不够啊。
成康帝看着顾衍倏然变化的目光,想着从阿清走后发生的种种,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河阳公主入安华寺清修,上京城的人倒并未觉得有多突兀,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儿,换成是谁,都没脸再呆在京城了。
孙家人虽颇有微词,但顾东海交了兵权,又辞去大将军之职,还有顾衍眼疾复发,也辞去朝中职务,在家静养··听说顾东海为了医好顾衍的眼睛,四处奔波,鲜少在上京逗留,将军府也从此后闭门谢客,淡出朝堂。
孙家人,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至于朝中废太子的谣言,也在久而久之中,渐渐淡化,朝局表面上也趋于平稳··平静不过月余,上京城又曝出了惊天丑闻。
河阳公主清修不甘寂寞,与郑国公世子陈恭无媒苟合,被安华寺主持师太抓了个正着··但很快,这件事情就被辟谣,只说郑国公世子思慕河阳公主许久,不过是上山探望佳人。
主持师太也澄清了此事,说明是个误会··又有郑国公世子亲自求到御前,恳请赐婚河阳公主,成康帝不好‘棒打鸳鸯’,便下了这道赐婚圣旨··强强宫廷侯爵·上京城中虽有些风言风语,但毕竟是皇家之事,私下说道几日,也就过去了。
这郑国公世子不学无术,如今尚了公主,也算是美事一桩·不过此人常流连花丛柳巷,品行不佳·于女子而言,可真不是一桩好姻缘··孙家人又不干了。
但对河阳公主来说,虽然她心知肚明这事儿是被人算计了,可嫁给陈恭,却是眼下唯一能离开安华寺的办法了·至于背后算计她的人,只要她出去了,就算上天入地也要将此人揪出来·瞧当事人都没有意见,这让‘一头热’的孙家顿时尴尬了。
成康帝也知这桩婚事‘委屈’了河阳,便将时任柳州知府的孙琳调入上京城,任太常寺卿··这看着是升了官儿,还是在天子脚下当官儿,可太常寺卿哪有柳州知府来的舒坦。
孙家人心知肚明成康帝这是对他们不耐烦了,若是再不知收敛,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原本以为离开安华寺就自由了的河阳公主,显然根本不会想到,嫁给陈恭,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本以为陈恭无非就是好色了点儿,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想要控制一个陈恭,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但她想错了,郑国公夫人可是个狠角色·虽然婚后他们住在公主府,但公主府里的人,早就被郑国公夫人收买了。
陈恭身边,还被郑国公夫人安排了个厉害嬷嬷··她一个刚从安华寺出来,一清二白的公主,身边又无人可用,哪里斗的过从宅斗中摸爬滚打,经验老道的嬷嬷·陈恭对她更是半点尊敬都无,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
在外人面前,这人竟还装老实,一副被自己欺压的不行的窝囊模样·她想找长公主帮忙,可将军府早就闭门谢客,嘉仪长公主为了顾衍的事儿,终日愁眉不展,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至于皇后,素来就是个安静- xing -子,靠她还不如靠自己·河阳自知心虚,自然也不敢去找成康帝·便找上了太子李肃··虽说河阳养在皇后膝下,可李肃对她却总是亲近不起来。
若非走投无路,河阳也不会去找他··当然,结局显而易见,李肃严词拒绝,言:“此乃皇妹家事,孤一国储君,怎好掺和旁人的家务事中,这成何体统”·河阳到处求不到人,回到公主府,又被陈恭好一番折磨,她甚至想一死了之。
可就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气·第37章 ·阿清醉意朦胧间,还是抓住了关键,他攥着顾衍的袖子,摇了摇:“听你这么说来,清河公主和陈恭的事儿,是你设计的吧。
若不然,那郑国公夫人怎么就这么有先见之明,将公主府控制在自己手里呢,对吧”·阿清说着,还打了个酒嗝··“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郑国公就陈恭这么一个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若是日后叫他袭爵,郑国公府只会江河日下·但若能尚公主,有皇室庇佑,一个废柴世子,再怎样也不会落魄到哪儿去。”
“他们若不动这个心思,我又如何能算计的到呢”·阿清拍了拍额头,又道:“河阳公主怕是要恨死你们了·她过的这么惨,都没人帮她,肯定要不分青红皂白,像疯狗一样报复世人了。”
“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阿清又打了个嗝:“那这事儿跟这案子又有什么关系”·顾衍替他顺了顺气,不紧不慢道:“陈恭死了。”
阿清嘎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儿”·“今晨,就在咱们离开上京城不久·”·阿清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转而想到他身边那些神出鬼没的暗人,心下了然。
他嘬了嘬牙花子:“啊呀呀,这事儿,那又跟陈恭有什么关系难道陈恭知道了什么,被灭了口”·阿清拿手在脖颈处比了比,呲牙瞪眼的看着顾衍。
顾衍被他这滑稽的举动逗的直笑·他拉过阿清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摩挲着··“郑国公跪了宫门,称陈恭乃冤死·还说,陈恭死前曾找过他,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话”·“他说,若是自己死了,那必定是有人要害他·还说,陈恭留了证据在国公府,只要那人敢灭口,就叫郑国公将证据呈给圣上。”
阿清反应了半天,方才恍悟:“原来这就是阿衍哥哥说的无中生有吧·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是那些人自己乱了阵脚·陈恭一死,你就坡下驴,借陈恭的口吻给郑国公留了信儿,目的还是为了继续引出背后之人。”
顾衍点点头:“很多事情,综合起来看,总会有那么几处疑点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陈恭表面上表现的是被河阳公主欺压的不行,也不敢去花街柳巷,可事实上,他早就在别苑养了瘦马,花天酒地,半点都不耽误。”
·“这种情况下,他却突然出现在醉心楼,你说是不是反常”·阿清点头如捣蒜,还不忘给顾衍竖了个大拇指··“若所料不错,今夜,那些人就会动手,去国公府找所谓的‘证据’了。”
“高啊,真是高啊”阿清连连称赞··酒劲儿上了头,阿清头晕沉沉的,在顾衍怀里哼哼唧唧喊着‘难受’。
顾衍无奈摇头:“叫你贪杯·”·阿清睡觉向来就不老实,此时又有酒劲儿加持着,手脚更是不老实了··顾衍刚刚沐浴,衣裳穿的宽松,阿清扒拉几下,便露出大片春光。
他身上斑驳交错的伤痕再一次撞入阿清的眼中,手指轻轻划过伤痕,似心疼,似爱怜,似安抚··顾衍神经紧绷着,攥起的拳头骨节分明,青筋暴露··直到- shi -濡的唇瓣覆上,脑中绷紧的弦哄的崩开了,他猛的弓起身子,不自觉的闷哼一声:“阿清……”·强强宫廷侯爵·就在他心情忐忑的等着阿清下一步动作时,那人却忽然没了动静。
半响,顾衍低头看了眼,阿清已经睡着了……·顾衍忽然有种莫名的无力感,不禁轻笑出声·他到底在紧张什么,这种事儿,怎么能叫阿清主动呢··等下次……·顾衍脑海中闪过一些少时跟阿清一起看过的小人书,不禁有些血脉贲张。
他将阿清轻轻放下,替他盖好被子,便起身往浴房去,打算冲个澡··这时,门外有轻微响动,顾衍眼眸一眯,理了理衣裳,轻手轻脚的开了门··“少将军,有消息了。”
“是谁”·“恕平·”·顾衍瞳孔猛的一缩:“他还活着”·“没错,就是他,属下不会认错。”
恕平,先太子李肃四侍卫之一·在河南赈灾后期,灾民暴/乱闯行宫时,为保护太子而死··顾衍神情冷肃:“将人看好了·还有,去备马车,接上齐敏,我们连夜回城。”
说话间,顾衍脑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事情的发展,在情理之中,又似乎偏离了轨道……·阿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顾衍的床上·他顶着乱成鸡窝似的头呆愣了好半响,直到包进打了水进来。
“少爷醒啦”·阿清挠了挠鸡窝头:“我不是跟阿衍哥哥在竹屋么怎么……我这是在做梦么”·包进笑道:“少爷不知,昨夜里少将军就带少爷回来了。
少爷喝多了酒,少将军吩咐奴才好好照看着·”·“那他呢”·“少将军忙去了,哦对啦,少将军刚派人送了口信儿,说驸马爷那案子要结了,今儿在大理寺三司会审,若少爷想瞧个热闹,吃了早饭叫顾亭送您过去。”
“三司会审·”阿清似乎还有些醉意,他揉了揉眉心,恍惚记得昨夜好像说到了郑国公府什么的,这么快凶手就抓到了·“小包子,快备饭,叫顾亭备车,我吃了饭马上就过去。”
昨日驸马被杀,今日便抓到凶手,如此神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大理寺门前早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顾亭带着阿清绕道大理寺后门,转过巷口便瞧见顾衍一身白衣,挺拔如松,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的伫立在门口。
“我来晚了没有”阿清下了马车急急问道··“刚刚好·”·“那咱快进去吧·”·“不急,还要再等一个人。”
顾衍淡笑道··“还有谁啊”·“朕·”·阿清听见声音猛一转头,见成康帝一身便装,身后跟着同样身穿便装的李总管。
顾衍和阿清行了礼,便引着成康帝往大堂去··此次三司会审,乃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同审理·顾衍身为兵部侍郎,自然不好出现在堂中··是以,在正堂后面垂下帘子,帘后设桌椅,成康帝和顾衍几人便在此处旁听。
季斐和李穆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只得挤在百姓堆儿里踮着脚往里瞧·当然还有各府前来打探消息的人,都混在人堆儿里等着··各部官员已经到位,虽然是在大理寺,但此案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卿也只坐在次位。
而主审此案的官员,便是前不久才提拔为刑部侍郎的褚萧··按说,三司会审,刑部该由尚书出面,然成康帝却点名道姓要褚萧主审,这叫众人一时猜测不已,捉摸不定这个刚冒出头的褚大人在圣上心中是怎么个地位,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
当然,这些人显然是想太多了·褚萧这人- xing -子比石头还硬,想拍他的马屁,简直比登天还难··褚萧正襟危坐,一张脸正气凛然,惊堂木一拍,堂上堂下皆噤了声。
“带人犯恕平·”·阿清只觉这名字熟悉的很,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褚萧将一张画了押的供词示出,问道:“供词上所言,是否属实”·恕平点头称是。
阿清小声问道:“这,什么时候审的”·顾衍答:“抓到人犯后连夜审的,全部供认不讳·”·接下来,阿清便听到如下陈述。
“净安师父和驸马陈恭,都是小人所杀·小人乃是废太子李肃四侍卫之一,五年前随废太子赈灾河南,监督押运粮食·运粮队抵达安城时遇阻,小人分派兵力清理官道,并遣运粮队其余人将粮草运回奉县粮仓。”
“小人借勘察地形之由离了运粮队,集合几人前往安城大坝,并故意凿开大坝,引大水倒灌,淹了奉县粮仓·没想到,在凿大坝之时,被人发现,小人追杀途中,那人不慎跌落山坡,由于时间紧迫,只派了人往山坡去寻,若寻到了,直接灭口。”
“其后,天晴路通,小人继续带队前行,与太子殿下在安城汇合·当时百姓已有暴/动迹象,太子殿下急于用粮·小人假传殿下之命,命底下官员将霉粮和好粮混在一起。
百姓受灾,饥寒交迫,本就身体虚弱,吃了发霉米粥后,引发急症,不治而亡·”·“在有心人煽动下,百姓开始了大规模的暴/乱·小人与其他三侍卫恐太子殿下出事,保护着殿下离开安城。
小人故意落后一步,与暴/乱中假死·其后隐姓埋名,隐藏身份,悄悄潜回上京城·”·后面的事儿,阿清大概都知道了··“怪不得当初大小官员口径一致,声称是太子殿下下的令,原来是这人假传口令,叫太子百口莫辩。”
阿清不免有些忿忿:“太卑鄙了·”·而成康帝和顾衍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阿清不知道他们在忧心什么,只得识趣儿的闭了嘴··强强宫廷侯爵·堂上审讯还在继续。
褚萧问道:“你既是殿下近侍,为何要陷害殿下于不义”·“自然是……受人指使了·”·“何人”·“河阳公主”·第38章 ·恕平话音刚落,堂上堂下瞬间炸锅了。
“怎么会呢,河阳公主可是皇后一手带大,与废太子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河阳公主怎么会想到害太子呢太子被废,于她有什么好处”·“是啊,这人胡诌的吧。”
“肃静肃静”褚萧拍了拍惊堂木,俯视跪在堂中的恕平:“且细细说来·”·“河阳公主自幼养在皇后膝下,又常往东宫跑,小人作为殿下侍卫,一来二去,便与公主熟识。
小人欣赏公主美貌,早就对公主情根深种·”·“当年顾少将军拒婚,公主心灰意冷,到安华寺清修,却遭陈恭侮辱,为保公主名声,圣上下旨为公主赐婚。
却不想,陈恭此人纵情声色犬马,公主苦劝不听·又有郑国公夫人打压公主,公主的日子惨不忍睹·”·“公主四处找人求情,又遭拒绝,心灰意冷之下,找上了小人。
小人曾劝说殿下为公主出面,敲打敲打陈恭,殿下严词拒绝·不久后,殿下赈灾河南,小人收到公主亲笔书信,信中言明,请小人想办法破坏殿下赈灾一事,事成之后,公主答应,与小人远走高飞。”
“小人受公主迷惑,这才做了那些事儿,并在事成后,回京找上了公主·公主却道,局势紧张,暂不宜轻举妄动·小人便隐姓埋名,留在公主身边。”
“这一留,便留了五年·直到万寿节,在宁武大街碰到了净安和尚·那时他随护国寺一众师父前往宫中,只匆匆一瞥·虽然时隔多年,他已落发为僧,但小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小人将此事告知公主,公主恐当年之事暴露,命小人除掉净安和尚·于是,在万寿节当日,小人故意露面,将净安和尚引出泰和殿,趁机下了毒·公主说,这毒特殊,中此毒后完全验不出中毒迹象。
而且,公主说了,净安是和尚,死后尸身要火化,只要尸体烧成灰,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小人去了护国寺,亲眼看着净安的尸体被火化,且事后打听了一番,得知宫里的消息乃是净安和尚死于心疾突发,这才放了心。
不想,那日早朝,大人竟说净安和尚死于化心”·“公主得了消息,以为小人办事不力,与小人发生争吵,被偶然来公主房里的陈恭听了些去,我们不知陈恭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他听了多少进去。
公主只吩咐,此人不能留·”·“是以,小人给陈恭下了烈- xing -合欢散,使陈恭在醉心楼猝死·”·阿清听完,觉得恕平所呈供词,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再想想河阳公主那- xing -子,被逼到崩溃疯狂,这事儿也绝对是她能做的出来的·但这份供词未免有些,太过完美了··显然,顾衍和成康帝也是这样认为。
只是恕平呈上来的证据,那封指使他破坏太子赈灾的书信,确实是河阳公主亲笔所写·而且,这人也的确在郑国公跪宫门后,去国公府偷取所谓的‘证据’,被顾衍的手下当场抓获。
“小人这五年中,多次恳请公主随小人一起离开,不再涉足这些争斗,只是公主不听劝告·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豢养男宠·每每想起在止云宫受苦的殿下,小人都懊悔不已。
今次本打算为公主做完最后一件事,便离开上京·”·“想不到,马失前蹄,暴露了身份·如此,也是因果报应,小人甘愿伏诛·”·堂下看热闹的人又一次炸开锅了。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为报一己私仇,竟弃黎民百姓生命于不顾不念皇后养育之恩,构陷太子殿下,忘恩负义不过如此”·“这么说来,河南的事儿,太子殿下也是受害者啊”·“是啊,原来都是这个公主在作怪,太子殿下真是冤死了。”
阿清挠了挠下巴,道:“河阳公主区区女流之辈,又不涉朝堂之事,恕平也只是个东宫侍卫,虽然他陈述的简单,但河南那种情况,想想就知道行动起来有多复杂了。
更何况,这只是个开始,后续对河南一事的处理,丝丝缕缕,环环相扣,怎么看都是有预谋的行事啊·”·“不管是不是有预谋,如今都再难查到什么了,这件事,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圣上,还要继续么”顾衍低声道··听顾衍这意思,似乎后面的事才是重头戏·怪不得成康帝听了恕平的供词,如此平静,或许对于河阳公主的举动,成康帝也有所察觉了。
成康帝凝思片刻,还未待作出决定,李总管带来一个不大好的消息··河阳公主自杀了·如此一来,就真真是死无对证了··成康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命褚萧去公主府看看,人犯关押天牢,依照大梁律法判处·至于其他的,待褚萧回来再议·”·成康帝明显已经恼怒,却还在克制隐忍,阿清觉得,是不是有外人在场,他不好发作,便扯了扯顾衍的袖子:“不如,我们也去公主府瞧瞧去,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顾衍点头,与成康帝告辞,带着阿清扬长而去··屋里的气压骤降··“朕有这么吓人还想着与阿清好好说说话,他怎么就跑了”成康帝指着阿清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气的两撇胡子直飞。
李总管道:“圣上,薛小将受了伤,不记得事儿,他不知道圣上对他的好,等他想起来了,自然就与圣上亲近了·”·成康帝怅然的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活着就好啊。”
李总管跟着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又道:“圣上,那公主……”·强强宫廷侯爵·“传令下去,褫夺公主封号,其余的,等褚萧办完案,按礼制走吧。”
成康帝按了按额头,有些烦躁··早在陈恭死后,公主府就被控制了··阿清和顾衍跟随褚萧抵达公主府时,只见跪了满院的仆从,并无悲戚之色,一脸木然。
褚萧推开房门,河阳公主直挺挺的挂在房梁上,一丝皇族尊贵之气都无··阿清叹了口气,招呼了几个婆子,将河阳公主的尸体放下来··“确实是窒息而亡,勃颈处除了绳子的痕迹之外,再无其他。”
褚萧说道··其后又例行审问,也没有什么疑点··“这河阳公主,莫不是真的自杀了”阿清问道··“从绝望到有了希望,再到绝望,承受不住,实属正常。”
“可恕平才刚招供,这公主就自杀了……”·顾衍眼眸微眯,淡淡说道:“或许,连河阳公主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才是被利用的那个吧。”
“利用你的意思是说,河南的事儿,的确是河阳公主所为,但她也是被人当了枪使了,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还以为是自己利用了恕平。”
“大致是这样·阿清可还记得,太子被废后,我曾到止云宫找过太子·”·“嗯,昨儿就说这事儿了,后来,后来我睡着了·”阿清有些羞赧道。
顾衍笑笑:“那我接着说给你听·”·河阳与陈恭成婚后,- xing -情大变·在郑国公夫人打压下,河阳的日子不好过·且陈恭好色,河阳虽- xing -子跋扈,却也是个美人。
陈恭自然不会放过她··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不如死,河阳的处境,就是这样··而这时的顾衍,也将目光放在了穆兰山一战中·大齐突然增兵,绝非偶然。
他要替阿清报仇,就要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顾家军久经沙场,即便大齐增兵,即便没有明家军驰援,也绝不会全无招架之力··按照顾东海的部署,只要季家军救援及时,他们不会被困土城。
但因太子错估战情,没有及时派出救兵·是以,季康只得率轻骑先行奔袭,大部队随后跟上·却不料关键时刻,季康迷失了方向,误了最后的救援时机··当时领兵的季康,虽然战场经验不足,但为人沉稳,又是太子亲信,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顾家军置于险境。
救援军队绕路甘宁,甘宁一带是一片沙漠,常年风沙不断,若没有向导,极易走失·当时任季家军向导的杨吏,常年活动在甘宁一带,对这段路极为熟悉··虽说向导也并不会每一次任务都能完成,走失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放眼整场战役,以及战后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这个‘走失’便有些耐人寻味了··顾东海不知从何处得知,河阳公主并没有找到鬼医,鬼医或许没有死,是以,为了替顾衍治好眼疾,在上交兵权不久后,就匆匆离京了。
且,自这之后,顾东海鲜少回京··但是顾衍心知肚明,父亲此去并非是去寻什么神医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因此,留守将军府的他,不好轻举妄动,只能暗中窥探时局。
“之后,河南水患,太子为将功折罪,主动请缨前往河南,那后面的事,你都清楚了·太子回京不久,便被废,幽禁止云宫·”·“我的重心都放在了北疆战事上,对此倒未有多少关注。
只是在这时,我发现,一直饱受欺压的河阳公主,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郑国公夫人是个手段高明的,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翻过身来,单凭河阳公主的脑子,完全不可能。”
“除非,她身边有人指点·”·“但我用了很久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她背后的那个人·就连北疆一事,都毫无进展·仿佛身处一场旋涡之中,不由自主的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直到齐敏带着张新臣进京却遭人算计,险些被杀·”·“我当时以为,是河南案的幸存者,进京为太子翻案的,还暗道可惜·不想这之后,已经被幽禁一年的太子殿下,突然派人来找上了我。”
第39章 ·先太子李肃,中宫皇后所出,排行第五·一出生便被寄予厚望·李肃恭谨谦逊,学思敏捷,知人善任,仿佛天生的领导者·六岁便入主东宫,羡煞一众皇子。
宫中从来不乏争斗,在皇子们相继长大后,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也经了不少·各皇子都有自己的班底,朝中渐渐形成几股势力相互抗衡··在与大齐一战,损兵折将后,李肃的地位开始倾斜。
他从不是一个惧怕失败的人,但许是薛清的死太过惨烈,让他心里愧疚自责·去河南赈灾,可以说想要将功折罪,也或者,更多的是想要短暂的逃避··只是没有想到,这一趟走河南,让他经历了人生更大的挫折。
哪怕废掉太子之位,也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那么多鲜活的人命,就在他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是他每每思及,都悲痛到难以入眠的不堪往事··“殿下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这些人的算计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顾衍来到止云宫时,看到的便是太子挺拔的身影,面朝西方端正的跪坐着··“不,是我太天真了,原来在他们心中,为了所谓的权势,可以弃生命如敝履。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是我不够强大·”·顾衍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殿下今日召我来,所为何事”·“谨之,帮我找一个人。
若不能为我所用,杀之·若能用,护之·”·“谁”·“前户部员外郎齐敏·”·顾衍静默片刻,道:“殿下不知,前些时日,齐敏进京了。
只是所托非人,遭了算计,逃走了·”·李肃冷笑一声:“那些人,还是不肯放手啊·”·“不知殿下,为何要找齐敏”·强强宫廷侯爵·李肃将河南一事简单说给顾衍听:“这个人,若我没有看走眼,是个能力不俗的,本打算处理完河南灾情,回京便向父皇举荐此人的,只是……哎”·“谨之,我在止云宫一年,起初荒废度日,恨不得一死了之。
回想这一路走来,我一心只想让大梁昌盛,并不在意其他兄弟的勾心斗角,很多事情,没有触及底线,我大多一笑置之·但我发现,我错了·”·“对于他们,我还是太过心软了。
从北疆到河南,那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家国天下,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随时利用的筹码·若我大梁被这些人啃噬,早晚有一天,这天下会轰然倒塌·”·“殿下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么”·“起初是,我如今已被废,幽禁在止云宫,本也没想着能找到你。
但不仅找到了,你还轻而易举的进了止云宫·就在你进来的一瞬间,我似乎想通了一件事·”·“什么事”·“父皇废了我,其实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我。”
“何以见得”·“谨之有没有觉得,很多事情的发生,都太过巧合,太过恰到好处·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一个一个的网住,在关键的时候,发挥致命的作用。
父皇废了我,那么皇储之争,便会愈演愈烈·很多以前不会冒头的势力,也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选择·”·“于浑水之中,总是更容易摸到鱼的。”
顾衍本为武将,与朝中政事并不敏感,或者说,他一心向武,不喜勾心斗角·北疆归来后,圣上封他为神威将军,并兵部员外郎·只是还未正式入朝,便伤了双目。
是以,顾衍眼下要做的,是要摸清时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圣上和殿下都在怀疑,那么背后之人,绝非寻常·而且,自己可以如此轻易的出入止云宫,也说明,圣上已经默认将自己归为他的人了。
他不禁想,自己之前所作所为,是否已经暴露了,会不会给圣上平添麻烦··看来,所有的事情,都要重新梳理·替阿清报仇的路,还有很远很远··他舒了一口气,道:“殿下所托,我定当竭尽全力。”
有了李肃这番话,顾衍才发现,他曾经想的太简单了·本来想要进一步对河阳实施报复,却也只能就此停手··“似乎我之前真的暴露了一些,河阳从那之后,表现的都很正常,我便将监视河阳的人撤了回来,静观其变。
虽然我不知道河阳在这里到底是不是一颗棋子,但往往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越不能忽略·”·“我按照太子的吩咐,去寻齐敏的踪迹,也大致了解了河南一案。
从中,又牵扯了一些其他事情,越是深究,越发现这里的水,很深很深,似是触不到底线一般·每每以为有了线索,却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又断了·”·阿清深以为然:“就像现在这样。
看似所有的事情都合情合理,但却又总透着一股不寻常·至少,河阳背后的人,还没有露出破绽呢·”·顾衍将双手拢入袖中:“倒也未必,从此事看来,适时的主动出击,也有很多好处啊。”
“少将军觉得,要继续”褚萧处理完河阳的尸身,净了手,回来碰巧听到顾衍这一句喟叹,便自然而然的接了话··顾衍欠身笑了笑:“我想,圣上也是这么想的。”
一头雾水的阿清在第二日才知道他们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上京城最近惊天消息接踵而至,让一众上京子民吃瓜吃到撑··一大清早的,大理寺门前又围了一堆人。
原因就是,五年前随废太子一同前往河南赈灾的前任户部员外郎齐敏,告发刑部尚书林震,户部侍郎严淞,河南府尹赵广等多名高官,要替废太子伸冤·昨日有在大理寺看热闹的知情百姓,知道河南惨案乃是河阳公主一手设计,太子的确够冤。
但天家的事儿,也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置喙的·而这回又曝出当年多位官员相互包庇,设计构陷忠良,还都是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可是惊天大案啊·除了齐敏,还有当年一致力保太子的东宫旧臣,也随齐敏一同前来。
这事儿涉及废太子以及多位高官,大理寺卿也不好做主,早早就将此事报到宫里··成康帝对此极为重视,派九卿会审·当中有涉及被告官员的,由本部其他官员代替,另派御史台随同监理。
就是当年审理河南案废太子之时,都没有这种规格··九卿会审,程序繁杂,但成康帝却不给任何机会,只叫将涉案官员全部缉拿归案,迅雷不及掩耳··这让所有观望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周严,这齐敏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到了上京城呢·当年河南一事,咱们也没少推波助澜,今儿被告的几位中,也有咱们的人,要是……要是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该如何是好”·二皇子李端急的团团转。
“这回可是替太子伸冤·父皇这么多年都不废后,早有传言说废太子有望复位·如今若案情真的落实了,那咱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周严脸色十分不好,眸光- yin -沉的盯着眼前的茶杯,仿佛要将这茶杯盯出个洞来。
“二殿下稍安,河南那事儿,咱们出手了,别人也出手了·若要查下去,没有谁是干净的·要死大家一起死·”·“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就不能说点儿吉利话”·“二殿下,凡事有舍有得,既然事情闹大了,兜不住了,适当的,有些人也该舍了。”
“咱们努力这么多年,才得了一个刑部,真是不甘再说,那林震也不是个傻的,咱们如何推他出去背锅”·“此事不劳殿下费心,小人自有主张。
殿下要做的是稳住,稳住咱们手下的人,更要稳住宫里的贵妃娘娘·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捅什么篓子·”·强强宫廷侯爵·听周严这么说,李端心下稍安。
百姓们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往日下了朝就不见人影的官员们,此刻几乎随处可见,无一不四处奔走,或打探情况,或求人攀关系,忙的焦头烂额··阿清闲不住,拉着顾衍去逛街,瞧着这些官员们一个个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免有些好笑。
“不知道这次,又能钓出谁来·”·街上人多,无尘也紧着将他拾掇好的旧物搬出来摆摊儿,虽说大家都是瞧热闹的,可人流量大,总会比往日多些生意的。
阿清四处撒摸,正好瞧见无尘满脸通红的向一名女子推销他改装的小扇子··往日受自己熏陶,练就一副好嘴皮子的无尘,此刻倒成了磕巴了,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臊的他从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儿··阿清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叫他在自己面前总装的小大人似的,这回吃瘪了吧··瞧那小和尚手足无措的神情,似乎与脑海中一个小小身影重合了。
那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很久了吧·也是在这宁武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极了··“看呀,这就是在穆兰山立下赫赫战功的顾少将军和薛小将。”
“天啊,薛小将好生俊美啊”·二人回京受封,宁武大街已被禁军开了道,坐下战马追风和闪电似乎也知道人们对主人的追捧,不禁高傲的扬起头,走出了战马的气势。
“阿衍哥哥,你看,这些女子都朝我抛手帕呢·”薛清随手接了一条手帕,引得一众女子连声尖叫··“阿清一向讨女孩子喜欢,这回若封了官儿,怕是上门求亲的,都要将咱们将军府的门槛踏破了。
不过,依圣上对阿清的喜欢,这亲事,看来要千挑万选呢·”·薛清撇了撇嘴:“我可不想成亲·”·顾衍笑:“阿清长大了啊·”·薛清哼了一声,自顾策马上前,闪电似是感受到主人的不高兴,扬起蹄子哒哒哒往前跑,在前头一个小团子跟前,闪电嘎的停下步子,险些将薛清给扔出去。
薛清不耐烦的拍了拍闪电的头:“干嘛呢”·闪电闷哼几声,薛清低头往下一看,见是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和尚,就在马蹄下,若非闪电及时收势,怕是要……·薛清后背冷汗涔涔,赶紧下了马,问那小和尚可有伤到。
小和尚委屈巴巴,指了指地上被马蹄踩碎的包子,支吾道:“包,包子……”·第40章 ·薛清蹲下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来,递给了小和尚,道:“抱歉弄脏了你的包子,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还望见谅。”
小和尚吸了吸鼻涕,小手要伸不伸的,又一边悄悄打量薛清的神色,见他似乎十分认真的样子,便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小手拿不住,遂将钱袋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枚铜钱,道:“包子一文钱一个。”
说完,又将剩下的钱还了回去··薛清笑道:“你这小和尚,倒是不贪·”·小和尚抠着手里的一枚铜钱,眼睛直往那钱袋子上瞟,面露纠结。
“无尘”一个老和尚挤过人群,见小和尚好好的蹲在地上,也放了心,朝薛清行了一礼:“多谢施主·”·薛清摆摆手:“谢什么,是我不好,险些撞到小师父。”
无尘站起身扯了扯老和尚的衣袖,小声喊了句:“师父·”小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钱袋子上瞟··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从包裹里取出一本经书来。
“施主,贫僧将这本西域心经抵给施主,换得施主手里的银钱,不知可否”·薛清大方道:“大师不必如此,就权当是我给大师庙里添的香火钱了,这经书,大师还是收回去吧。”
彼时,顾衍也追了上来,瞧见这边动静,下马走过来,对老和尚道:“西域心经可是难得的经书,瞧大师手里这本,当是孤本,大师当真舍得”·“舍得。
施主既识得这经书,想必对佛法也颇有研究,今日遇上,也算缘分使然·”·“敢问大师法号”·“贫僧慧清·”·“慧清大师,这经书,我收下了,若日后大师想要将此书赎回,自可到镇北将军府找我。”
“多谢施主·”·“阿衍哥哥何时喜欢佛经了”·“略有涉猎,经书可净化心灵,阿清不妨也读读看·”·薛清扁了扁嘴,不大愿意。
慧清大师双手合十:“这位施主说的对,读经可使心胸开阔,有时候,痛苦的来源便是执念,放下执念,心方自由·”·“多谢大师指点·”·无尘笑眯眯的捧着钱袋子对慧清大师说:“师父,早知道你这本书就能抵这么多钱,真该早早就抵了的。
这回十字巷的病患可有救了·”·慧清大师弹了弹无尘的小光头,道:“万事万物皆有缘法·”·“师父的意思是,您和适才那位美貌将军有缘咯”·慧清大师遥望着二人远走的背影,眸光幽深,没有言语。
二人回到将军府,便见河阳公主的车驾在门口,河阳身边的侍女见顾衍回来,小跑着去告知河阳公主··薛清忿忿的瞪了她一眼:“瞧她这猴急的样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巴巴来将军府等着了。
阿衍哥哥怕是不知,鸿胪寺少卿家的小姐,对阿衍哥哥颇为上心,河阳知道后,竟然暗中使绊子,给少卿大人施压,将那小姐匆匆嫁了出去·”·“这等心胸狭隘,又善妒之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强强宫廷侯爵·顾衍倒是不在意的笑笑:“管她做什么,没的坏了好心情·”·薛清自顾摩挲着下巴,漂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扯起一抹坏笑来。
“官家小姐怕她,江湖女子可不怕·嘿嘿·”·顾衍无奈的摇头笑笑:“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薛清眉梢一挑,得意笑道:“赏金阁”·————·阿清猛然想起往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原来真的是他·河阳公主整日无所事事,就会拈酸吃醋·为了整治河阳,薛清便在赏金阁发了悬赏令,称,能被镇北将军府少将军顾衍收房者,赏一千金·彼时,顾衍薛清刚从北疆立功归来,声名煊赫,再加之二人风流潇洒,乃是无数闺阁女子梦中情人。
这悬赏令一出,惹得江湖女子竞相前往将军府,只为得少将军另眼相待··那时赐婚圣旨未下,虽说在上京勋贵眼中,河阳势必要嫁给顾衍的·但江湖儿女可不顾这些。
只要圣旨一日未下,她们便是有机会的,哪怕做个妾室,也值得啊·镇北将军府一时间,桃花满天飞·河阳公主整日忙于掐桃花,再没有时间往将军府去了。
“我好懊恼啊”·顾衍去旁边的小贩那里买了串糖葫芦,回头便见阿清一个劲儿的拍脑袋,一脸可惜之色,询问之下,方才得知,阿清是想起那时候的事儿了。
“一千金啊,一千金啊就这么飞了无尘若是知道了,定要嘲笑我了·”·顾衍笑着将糖葫芦递了过去··“失了一千金,阿清却得到了我,怎么,难道在阿清心里,我还不值一千金”·阿清舔了舔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道:“阿衍哥哥岂能用钱来衡量。”
·顾衍眼眸一眯:“那你当年,为何给我明码标价”·阿清一噎,尴尬的笑笑,眼神四处乱瞟:“那个,这次的事儿了了,太子殿下是不是该复位了啊。”
他赶紧扯了个话题,将此事搪塞过去··“太子复位是一定的,只是要掌握好时机,不然怎么能把背后的人逼急了呢·”·“那岂非将太子殿下置于险境”·“这么多年,太子有哪一日不是在危险中度过呢。”
阿清想了想,深以为然·太子虽被废,但仍有复位的可能·那些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东山再起,只怕这么多年,止云宫的暗杀,一日都没有停歇过吧。
阿清叹了口气:“好难啊”·————·九卿会审河南案,在上京城十分受关注,几乎每日都有新消息,每日都有官员落马。
户部侍郎严淞利用职权之便,大肆打压河南系官员,刑部尚书林震借机构陷……·当年多方势力联手,配合无间·今时今日,这些人又一次在刑部的天牢里重逢了。
一时间,唏嘘不已··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恕平翻供了·恕平称,当年河阳公主与他,只是相互利用,更多的其实是自己在利用河阳公主。
河南案河阳公主确实要他想办法破坏太子赈灾,但能做到天衣无缝,无非是他背后真正的主子在设计··而这个人,就是六皇子李绩··“六皇子”阿清看着褚萧带回的证供,心思瞬间翻涌。
那日在承德殿的只有几位皇子,而恕平却非常及时的出现在护国寺,必然是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且当日,二皇子要严查此案,六皇子却打太极似的将这事儿给圆过去了。
看似是为成康帝考虑,实则是怕净安的尸体会暴露··阿清嘬嘬嘴:“这么说的话,也确实说得通·”·“而且,看六皇子最近动向,恕平供词所陈述的,十之八九都是真的。
据恕平所言,他入东宫侍卫队,本就是陆文瀚陆大人安排的·从始至终,他都是六皇子身边的一枚棋子·”褚萧说道··阿清疑惑道:“那为何在这时候将六皇子供出”·“六皇子承诺,恕平供出河阳公主,此案了结后,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但没想到,六皇子竟想杀他灭口·幸好天牢守卫机警,捉了刺客·据刺客所供,他的确是六皇子派来杀恕平的·”褚萧答道··“圣上怎么说”顾衍泯了口茶。
“涉案官员按罪论处·中书令陆文瀚被判斩首,陆家阖族流放岭南,褫夺宫里陆贵妃封号,打入冷宫·六皇子幽禁府中,无诏不得出·当年被冤官员,全部赦免,并予以赔偿。”
“废太子李肃,解除幽禁令·”·顾衍点点头:“圣上英明·”·“此案所涉官员不少,如今朝中官员空缺严重,圣上打算开恩科,由大学士主持。”
“朝中是该补充些新鲜血液了·既然此案已结,尚武堂的事儿也该运作起来了·”顾衍道··“哦,差点儿忘了恭喜褚大人,短短月余,便连升两级,刑部尚书之职,褚大人当之无愧。”
“少将军谬赞了,多亏有少将军在,若不然,哪能这么轻易就揪出幕后主使呢·”·二人一人一句,倒是叫阿清有些懵··“还真是六皇子啊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证物证俱在,六皇子自己都承认了,还需要什么呢”·“那既然净安是中了化心而死,而恕平又是受六皇子所托,这么看来,清河公主的死,与六皇子也脱不了关系了”·“是与不是,时候到了,自然见分晓。”
“啊”阿清更是懵了···强强宫廷侯爵顾衍与褚萧相视一笑··褚萧说道:“南唐豫王不日将来大梁朝拜。”
阿清瞬间了悟:“朝拜是假,兴师问罪才是真吧·”·“清河公主死了这么久了,消息也早就传回南唐去了,可时至今日,方才派人过来,不觉得很有趣么”·阿清眼睛倏地一亮:“又有好戏看了。”
此次虽说六皇子李绩栽了跟头,但其他几位皇子也受了不少波及·毕竟当年河南案,大家都跟着掺和了一脚··“丢了刑部,却扳倒了老六,可老六倒了,废太子又放出来了。
咱们这回啊,真是白忙活一场·”二皇子李端道··“啧,话说回来,我这六弟还真是个胆大的,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本殿下都不知道,素来喜欢阿谀奉承的六弟,还有这等魄力。”
周严依旧神情- yin -郁坐在角落··“对了,父皇开恩科,咱们可得得跟紧了·这事儿不是交给大学士文昱了么,这老头子顽固不化,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事儿,简直比登天还难。
父皇这回是铁了心要整顿朝纲了·要是不能趁机拉拢些人,咱们日后在朝中的日子,必定十分艰难·”·“二殿下,眼下你应该沉下心来,既然知道圣上在整顿朝纲,就该老老实实窝着,别当这出头鸟。”
“至于储位,二殿下不必担心,废太子即便复位,东宫,他也住不长·”·第41章 ·李肃虽然被解除了幽禁,但成康帝并未立刻恢复他太子之位。
是以,这段日子,他倒是十分清闲··“许久不来将军府,想不到这里还是老样子·”·演武场上,季斐好死不死的又去挑衅顾亭,李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只顾煽风点火。
李肃顾衍和阿清三人,则在演武场东边的小凉亭闲聊··若是从前,阿清必然是坐不住的,要去场上指点一番·他灵活的身姿,高超的武艺,还有对兵器的精通,每每都叫几个小的钦佩不已。
李穆和季斐简直就是薛清的铁杆迷·但凡有人敢说薛清一句不好,这两位必是说干了口水,也要将那人骂的找不着北··而此时,看着阿清略有些苍白的面容,李肃心中升腾起一抹愧疚和疼惜。
眼下别说比武了,怕是连一杆枪,他都提不起来了··他们本该驰骋沙场,恣意快活,本该是大梁最耀眼的武将的··“杨吏还在季府”李肃沉声问道。
·“是·”·“他说的那些,你觉得有几分可信”·顾衍沉吟片刻:“五分·殿下要着手对付二皇子了么二皇子可不比六皇子那么好对付。
山东,周家,明家·若动二皇子,必须在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至少,依现在的朝局来看,并不适合·”·“是啊,连父皇都要对周家忌惮三分呢。”
“还有,殿下真的以为六皇子认了罪,这背后势力就算连根拔起了么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六皇子和河阳公主一样,被利用而不自知呢。”
“换句话说,其实我们都在一副棋盘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而我们此时要做的,就是要跳出棋局·殿下可有什么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啊·”·顾衍点了点头:“确实·”·“阿清哥哥,你瞧见了没有,我都能接顾亭十几招了·”季斐一边擦汗一边跑过来献殷勤:“我这样子,是可以进尚武堂的吧。”
阿清笑道:“上清园比武,你打败了苏达,圣上可是金口玉言说了要奖赏你呢,就算你不通过考试,尚武堂都会给你留个位子的·”·季斐一扬头:“那可不行,大家都是凭本事考,我岂能搞特殊,他们不是总瞧不起我嘛,这回就让他们看看,我季斐也是有真本事的人”·“七殿下,你也是自己考,对吧。”
李穆文不成武不就,本想着跟成康帝要个名额的,他堂堂皇子,若是几招就被人打趴下了,那不是太丢脸了·可季斐自己吹嘘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他·李穆红着脸支吾了半天。
李肃有些恼了:“老七,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距离尚武堂招考还有几日时间,这几- ri -你给我好好练武,别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连阿斐都知道上进,你再看看你。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李穆低头喏喏道:“知道了五哥·”·末了,还狠狠的瞪了季斐一眼,季斐正沉浸在自己打遍无敌手的梦幻中呢,根本没注意,一脸得意之色,给李穆气了个半死。
六皇子被幽禁后,朝中低迷了多日,在尚武堂筹备招考之时,才有了些许生气··此次尚武堂考试分文武两科·当然并非科举那般严谨,这文试考的是兵法,兵器,谋略。
武试则是按抽签顺序,分组进行比武·整场考试按照文武两科总分数排名,只录用前三十名··由于是尚武堂第一次开放,又是顾衍和薛清共同主持考试,这两位当年上京城里的神话人物,本身就颇受关注,此一来,但凡京中权贵子弟,皆以能入尚武堂为荣。
京中突然掀起了一股好学之风,势头之盛,甚至已经盖过了特设的恩科··阿清和顾衍对着一摞试卷,在将军府的兵器库里忙的焦头烂额··“瞧瞧,这是谁家的少爷,兵典共计十六篇,我挑了最广为人知的计篇来考校,可这说的什么啊,驴唇不对马嘴。”
“还有这个,连兵器都认不全·”·“哦,这个这个,这人半点谋略都不通,即便上了战场,也是给敌军送人头的”·“哎”·阿清一边唠叨一边判卷,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
顾衍倒是淡定许多:“若他们什么都好,那还要尚武堂做什么呢·”·强强宫廷侯爵·阿清哼了一声:“这帮小崽子要是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一个个的养尊处优惯了,可别到时候被训的哭爹喊娘·”·顾衍摇头笑笑··“这篇倒是不错,对兵典理解颇为深刻,也有自己的想法,见解独到。”
阿清接过试卷,卷面整洁,文章一气呵成,遣词造句且不论好坏,只这严谨的逻辑,倒显得此人颇为老成持重,是个好苗子··阿清将此文章记下,对这位考生倒是有些期待和好奇。
武试的场地依旧定在上清园··虽然这次仅是尚武堂初步试验,并不算正规的武举·但消息还是传的广为人知,报考者人数也不少··由于报考者,有官家子弟,亦有平民百姓,还有江湖人士,起点不一样,比试的过程也很难保持绝对的公正。
是以,阿清和顾衍商量了一番,录用的三十个名额,暂且每种身份的人平均分配··至于途中出现的一些问题,二人也都谨记于心,以期在未来正式的武举中,能够规避。
整场考试下来,收获颇丰·到底英雄出少年,有这些鲜活的少年人,大梁未来可期·而这当中让二人眼前一亮的,不是奋斗了多日的季斐和李穆,也不是那些技艺高超的江湖人,而是时任武卫军副将的明钰。
由于各自立场的缘故,明钰与他们不甚相熟·甚至因为明家军突起,东宫旧臣对明家更是不齿·尤其是季斐··但在武试当中,明钰显然与在场参与考试的考生不同,明家依附二皇子,明毅早几年便接替顾东海,镇守北疆。
明家军眼下的势头,不得不说,算是上京城第一军门··而明钰的表现,沉稳内敛,一招一式恰到好处,不骄不躁,不疾不徐,让人赏心悦目··最终的成绩排名,明钰也当之无愧的成为第一名。
阿清这时才知道,那时让他和顾衍眼前一亮的试卷,也是出自明钰之手,这让阿清对明钰的印象,又加深了些许··此次成绩自然要呈给成康帝查验,对于这三十人,成康帝也算满意,独独七皇子李穆,在官家子弟这一组中,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勉强入围,让成康帝颇为诧异。
他瞄了眼顾衍,又瞄了眼阿清,咳了一声:“老七也能考进来你们俩不会因为他是朕的儿子,故意放水吧·”·阿清还以为成康帝对李穆的成绩不满,谁知他竟是惊讶李穆的实力。
“圣上说笑了,试卷都是掩了名字的,武试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哪里容得我们作弊呢”顾衍笑道··“就是啊,七殿下这些日子努力上进,若叫七殿下听见圣上这么说,岂不是要伤心了。
咱七殿下也是要面子的人·”阿清道··成康帝深以为然,面露得色··“阿清回来,连这小子都知道上进了·诶,这季家小子也不错啊,竟得了个第二名。”
“阿斐一向都很努力的·他若敢松懈下来,季康怕是能追他五条街也得给他拎回季府去·”·小时候,季斐和李穆就是上京城里最能混的公子哥儿,季康父母早逝,就这么一个弟弟,哪能给养废了。
是以,上京城日日都要上演一出季康追弟的故事·不管季斐躲到哪儿去,季康都能把他揪出来,撵回府里去念书- she -箭··“季家箭法,例无虚发。
倒是可惜了,季斐没有季康那等天赋,箭术只能算中等·”顾衍情不自禁的感慨道··“确实如此,我自诩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但弓箭方面,还是不得不承认,季大哥当真是第一人。”
阿清也跟着说道··成康帝看他二人拙劣演技,冷笑一声:“行了行了,别装了,朕也算看着你们长大,那点儿小心思,可瞒不过朕·不就是想启用季康嘛,罗里吧嗦一堆,直说了,朕也不会拒绝。”
阿清眼睛一亮:“当真”·成康帝道:“朕乃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当年之事,季康也受到了责罚·既然阿清都愿启用季康,朕还能说什么呢。
稍后,你二人往季府走一趟,传朕口谕,启用季康为尚武堂箭术教官,你看如何”·阿清笑的眉眼弯弯:“圣上真是英明”·季府冷清惯了,这么些年,除了李穆时常来往,倒也没什么人上门拜访。
今日顾衍和薛清突然到访,让季管家手足无措··“这,大,大少爷跟二少爷在,在后院- she -箭,请,请二位稍等……”·“诶,季伯,没事儿,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这季府我们也来过多次,路熟着呢·”阿清笑道··季府不算大,片刻功夫便转到了后院··季康一身短打,神情肃然立在一旁·季斐将弓拉满,一脸痛苦之色,箭离弦,嗖的一声,阿清目光循着箭矢看过去……·“啧,- she -偏了。”
听见声音,季康猛的回头:“你,你们……”·“哈哈,季少庸,我们大老远儿的来你府上,也不说看座上茶,哪有这般待客之道。”
阿清笑道··季康瞧着阿清的笑颜,恍惚如隔世·虽然早就知道了他就是薛清,但季康从不敢去见他··自始至终,他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
季斐扔了弓箭,用袖口擦擦汗,怼了怼楞在原地如雷劈一般的季康,又朝前头吼了一声:“阿富,上茶”·季斐引着几人往池塘边儿上的凉亭去,往日沉稳的季康,此时却不知怎么办才好,短短的几步路,走的踉踉跄跄,连季斐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大哥,以前阿清哥哥没回来的时候,你日日念叨着,这回人都在眼前了,你倒还紧张上了·”·顾衍闻言挑眉:“少庸原来日日都念叨阿清么”·季康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他抬腿狠狠的踹了季斐一脚:“别瞎说”·第42章 ·强强宫廷侯爵·季斐被季康踹的‘嗷呜’一声:“你踹我干嘛,我又没说错”·季康狠狠的瞪他一眼:“还说”·季斐从小就被季康管怕了,虽然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反正就,不敢吱声了,委屈巴巴的坐在角落里。
这么一来,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松快了许多,当然,原本也只有季康一个人觉得紧张而已··“少将军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是这样,尚武堂招生已经完毕,眼下各科教官也基本定下了,但箭术教官,还空着。
说到箭术这块,你季家当属第一·眼下少庸赋闲在家,我与阿清此来,是专程请少庸出山,担任尚武堂的箭术教官·”·季康难以置信的看着顾衍:“我,我,这,我戴罪之身,岂能……”·阿清拍了拍季康的肩膀:“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那事儿也不全是你之错。
你啊,和太子殿下一样·其实没有人怪你们,从始至终,都是你们自己走不出自己的桎梏啊·”·“季家沉寂了这么多年,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还有阿斐啊,还有季家神箭,还有等着你重新组建的季家军。”
时隔多年,第一次直面薛清,季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嬉笑怒骂,一起挽弓- she -月,一起塞外骑马,那些豪言壮志,那些未完成的梦想··季康心潮澎湃,是啊,阿清都没放弃,他怎么能放弃呢。
“好,这个教官,我担了”·言毕,似乎又有几分担忧:“圣上那里……”·季斐看傻子似的看着季康:“大哥你傻了吧,若圣上不点头,少将军和阿清哥哥哪里敢私自做主呢。
哎,阿清哥哥说的不错,只有你自己认为自己有错·什么戴罪之身,圣上都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瞎想·”·季康脸色一红,横了季斐一眼:“就你话多。”
季斐一扁嘴:“得,我说什么都是错·哎呀,烦,顾亭,走,打一架去”·“阿斐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季康摇头笑道。
“我倒觉得阿斐活的更通透呢·”阿清说道··“是啊,这些年,若非阿斐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挺过来呢·这个阿斐,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他心思细腻,也很会照顾人。
能进尚武堂,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好好培养,日后光耀我季家门楣,指日可待·”·“瞧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怎么着,这么早就想让路了,你还没老到动弹不了吧。”
阿清调侃道··季康一扬眉:“江山代有才人出·”·顾衍道:“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总有一日,我们不再是最耀眼的星,但却可以为后来者,照亮前路。”
————·千呼万唤,尚武堂正式开馆了··顾衍还有兵部的事儿要忙,是以,这尚武堂的馆主,便由阿清来担任·顾衍只在闲暇时,在尚武堂讲授兵法。
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在尚武堂,都是一视同仁··当然,人不轻狂枉少年·这些人,谁都不服谁,凑在一起,那叫一个热闹··除了在阿清的兵器课,和顾衍的兵法课上没人敢起幺蛾子外,其他几位教官,可给折腾的不轻。
尤其是顾衍从崇文馆请来的教授文学的先生,每节课都给气的吹胡子瞪眼··用学生的话来说,他们是来学打仗的,又不是要考状元,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用。
“难道你们想成为一个只知道打仗的大老粗学文,并非是让你们有多高的文学造诣,而是让你们明事理,懂礼法·”顾衍严词批评,这些学生个个跟鹌鹑似的,不敢吱声了。
·消停日子没过几天,尚武堂又出事儿了··阿清才不紧不慢的进尚武堂的院子,便见一个小吏哆嗦着跑来:“馆主大人,不好了,里头,里头打起来了,明少将军受了伤……”·阿清眉头紧蹙:“打架怎么回事儿”·小吏道:“小的也不知什么情况,起初只是有些口角,往日这些祖宗也没少拌嘴,小的也没当回事儿。
适才小的去清扫骑- she -场地,这才回来,就见他们打在一起,拉都拉不开·”·说话间,阿清已经到了事发地··只见几个学生压着明钰,拳拳到肉,明钰紧咬着牙,没见还手。
季斐和李穆倒是有心想要拉架,奈何对方出身江湖,季斐倒还能应付几招,李穆就……·是以,大家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挂了彩··“都干嘛呢有力气没地儿使,要不要绕着尚武堂的院子跑上十圈”·众人听见阿清的声音,这才罢了手。
季斐和李穆赶紧把明钰给扶了起来,见他吐了一口血,面无表情的对出手那几人道:“今日我不还手,白挨这顿打,并非我怕了你们·记着,下次我绝不会再忍让了。”
说完,又朝阿清行了礼:“馆主,抱歉给您添了麻烦·学生一身脏污,请容许学生清洗过后,再来受罚·”·阿清点点头:“去吧。
留下几个知情人,给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季斐这个大明白当即留下,说道:“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赖明钰·大家来的早,就在一起讨论了一下五年前与大齐的战役。
方峥几个在江湖游走,也不知都是跟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说明家为了上位,嫁了闺女,示好二皇子·又在北疆时,故意抢功劳·”·“更有甚者,还说当初顾家军被困,都是明家军使的诈。
总之,说的话吧,不中听,连我都听不进去呢·虽说我平日也挺讨厌明钰这家伙的·但就事论事,明钰就是比我们都强啊·再说,明家的事儿,又不是他能做主的。
这么说他,的确是过了·”·“开始也就是口舌之争,谁知方峥几个越说越激动,就好像顾家军真是给明家军害了一样·这不就,说着说着,动起手了。
明钰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愣是不还手·”·强强宫廷侯爵·“大致,就这么个情况吧·阿清哥哥,明钰受了伤,待会儿,您可手下留情啊·”·阿清斜睨了季斐一眼,见他连连叹息,好似个老妈子,跟着一堆不省心的家伙- cao -心- cao -肺一般,不免有些好笑。
过不多久,明钰换了衣裳回来了,嘴角的淤青还很明显,从他的目光中也未见什么怨怼,倒是一片平静··尚武堂的学生们分成两对依次站好,阿清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几日,你们都白学了·我们成立尚武堂,是为国家选拔栋梁之才,而不是一些整日只知打架,窝里横的纨绔·”·“馆主,我们进尚武堂自然是为报效国家。
虽说我们出身低微,但在尚武堂该一视同仁,这些官家子倒好,整日嘲讽我们·”方峥不服道··“哦嘲讽你们什么了说来听听”阿清笑看着他。
方峥咬牙道:“明少将军文武都是第一,我们不过想请教几个问题,他却爱理不理,这不是瞧不起是什么”·明钰的好友又不忿了:“你们那是请教问题请教问题还有问人家家事儿的明钰的姐姐是二皇子妃,那又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哼,明家无非就是靠着二皇子,没有真才实学,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吵嚷了起来。
阿清手里的竹条咯嘣一下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们吵的这么欢实,当我不存在”·“方峥,你刚才说那话,意思是我尚武堂招考,有作弊的嫌疑了”·“没有。”
“尚武堂招考,比武光明正大·在这几日的学习中,谁有真才实学,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明钰,就是我尚武堂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呵,你们说他瞧不起你们。
那试问,你们又真的瞧得起自己了么”·“出身低微怎么了地位地下怎么了这些不是你们可以用言语去攻击别人的理由。”
“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穷志短,可怕的是,比你们富有,比你们出身高的人,却比你们更努力明家如何,不是明钰能左右的,也不是你们能随意置喙的。”
“尚武堂的规矩就是,一视同仁你们日后都将成为国之栋梁,以后也会并肩作战·若都是这样一群不成熟的战友,谁会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尚武堂存在且容许竞争,有竞争才会有动力。
但觉不容许欺压同袍,胡乱挑衅·这次算是给大家一个警告,再有下次,逐出尚武堂,绝不姑息”·众人被阿清这一番训斥,仿佛霜打的茄子,恨不得将脑袋插进□□里。
阿清叹了口气道:“人啊,要学会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会如何呢言尽于此,大家散了吧·”·人群蔫蔫散去后,明钰还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阿清,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羡慕你·”·明钰只比薛清小一岁,只是当年明家不显,明钰也不出挑·不过,凭明钰的本事,若在当年能有机会的话,成就也未必就会比薛清差。
明家在那种情况下接替了顾家镇守北疆,且,明家是二皇子妃的母族,与二皇子早就拴在了一根绳上·成康帝不会容许二皇子坐大,也会忌惮着明家军··明钰自然也不能像顾衍一样自由,可以随父共同留在北疆。
他只能留守上京城,就像一只金丝雀··阿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忍着不还手,其实在你心里,对于明将军当年所为,也是不喜的·谁都想堂堂正正,谁都不愿堂堂将门沦为一个附属,不愿被人说道,是靠女人起家。
明毅将军出身寒门,在诺大上京城中,毫无背景,亦无用武之地·而在那个时候,我和顾少将军年纪轻轻便已立下战功,明将军心里压抑愤懑,实属人之常情·”·“虽然靠着二皇子才得了领兵之权,但若没有真本事,又岂能守北疆。”
“有些人呢,之所以不开心,就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将本不是自己的过错,硬要往自己身上揽·有什么用呢无非让自己饱受煎熬罢了。
其实啊,只要真正明白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循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人生哪得不清明呢·”·梨花悄然落下,明钰张开手心,接下一片雪白:“此心若得一株雪,人生何处不清明。
信仰,我也有·今日听君一席话,他日拼尽全力,也要守住这份信仰·”·第43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许是阿清的那番话敲醒了众人,自那日之后,尚武堂的气氛,异常的和谐。
就连文学课上,都不再有人捣乱了·这些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打成了一片··有人不再自卑,有人敞开心扉,有人不再自我折磨,总而言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阿清这颗老父亲的心啊,深感欣慰··“所谓实践出真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在尚武堂已经学习了近一个月时间,也是时候考教考教你们所学了。
今日,咱们就去城郊东大营,进行实战演练·”·“我们尚武堂分为两个阵营,一方为攻,一方为守·”·“守城一方,由顾少将军率领,把守城郊东大营西侧堡垒。”
“攻城这一方,由我和季教官带领·目标,攻陷城堡,俘获敌方主帅·至于你们中,谁为营将,怎么分配任务,你们自己商议·商量好了,制定有效作战计划。
记着,从现在开始,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由你们自己负责·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真正的军士·”·这次实战演练是阿清提出的,学习了基础知识,自然要了解实际情况。
否则读再多的兵书,也都是纸上谈兵而已··这次演练征得成康帝同意后,由顾衍挑选东大营兵士作为补充,两营各十五名学子并东大营军士一百人··“听着,你们馆主我,可是跟那边吹嘘出去了,这次比试,输的一方要给赢的一方,洗一个月的袜子。
孩子们,奋斗吧”·强强宫廷侯爵·听说输的一方要洗袜子,队伍里顿时一片哀嚎·季斐嚎的最是大声··季康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嚎什么嚎,要嚎也是敌方嚎,这还没开始呢,就认为自己要输,这仗还有的打”·“就是,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阿清笑眯眯看着一众活力四- she -,年轻气盛的少年人,暗戳戳想着,若是自己赢了,阿衍哥哥可要给他洗一个月袜子呢·嘿嘿嘿··真美啊·“咱们这组,我看叫明钰当将军吧,明钰本就当过武卫军副将,他有经验。
而且明钰可是文武兼修,在咱们尚武堂样样出色·他当将军,我心服口服·你们瞧着呢”季斐率先表态··“我同意。”
反正季斐说什么,李穆都同意·这段时间,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是以,李穆的态度观点,不用理会··“我也同意·咱们几个出身江湖,打架倒是在行,兵法什么的,还欠火候。
这将军我们肯定当不得·明钰- xing -子沉稳,又有谋略,我觉得他行”方峥也力挺明钰··自从上次打架之后,虽然也别扭了好几日,到底知错能改,互相道了歉,这点儿小龌龊也就都过去了。
总算没枉费阿清一番心意··明钰在环视一圈后,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而是迅速进入角色,依照平日对众人的了解,开始分配任务··“林树轻功好,作为斥候队,负责打探敌情。”
“阿斐箭术好,你和七殿下带几人组□□队,随时候命·”·“方峥身手灵敏,你和猴子,老许单独组队,作为突击小组,隐在暗处,掌握时机,潜入城堡,我们里应外合。”
“其余人由我带队,正面进攻·”·季康看了眼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季斐,闷闷道:“这小子,在家时,我单独教他,倾囊相授,他偏学不会。
进了尚武堂可倒好,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说这死小子是不是跟我这儿藏拙呢”·阿清拍了拍一脸郁闷的季康,道:“阿斐聪明着呢,你啊,是当局者迷,自己看不出来而已。
这小子藏拙,还不是为了让你多关注关注他·”·季康颇有几分愧疚:“是啊,这几年除了教他练箭之外,其他地方倒真是疏忽了·”·“好在这小子皮实,要不然,定要变成季康第二了。
上京城可就没有这么活泼跳脱又好玩儿的小子咯·”·阿清- yin -阳怪气儿,季康笑骂了他一句··他们这方军士,衣袖系红绸·守城方军士则系蓝绸。
待到得城外,阿清和季斐挑了个制高点观战,远远能瞧着城堡中迎风飘扬的蓝色旗帜,淡白的身影伫立旗下,目光在半空交汇·无需言语,也能读懂对方眼中情意·季康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脚步,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将军,他们有埋伏,我们怎么办”·明钰看了眼地图,指了一条隐秘小路:“我们佯攻过去,将伏兵引出,再诈败退回·阿斐埋伏在侧翼,待敌军出现,放箭,断了他们退路。
方峥带人从后路绕过去,拔了他们营寨,继续西进·”·“了解”·“诱敌之计,明钰的想法很好·可惜对方并不上当,半数人手留守营寨,方峥未必过的去。”
季康道··“看,明钰改变策略了,不再诈败遁走,而是正面攻击,以武力取胜·减轻了方峥的压力,方峥虽然没有拔掉寨子,倒是成功潜入城堡。”
阿清指了指山间轻盈的一抹身影··“这几个人配合的不错·”季康点头道··阿清继续观战,将每个人的表现收入眼底··“这些人自主作战能力很强,自身优势显著,但却极少有各方面实力都很平均的人。
明钰算一个·但其他人未免差强人意,不适合做统兵一方的大将·少庸,我有个想法·”·“说来听听”·“我想组建一支奇兵。
奇兵不作为单兵出战,而是按组作战·就像现在这样,每组配十人,综合实力对等,每人负责不同任务,分开来,单兵能力足够,而合起来,也是一支无所不能的小队。”
“他们可以突袭,可以渗透,可以为间,可以暗杀,亦可沙场征伐·”·季康听得此言,眼中同样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好极”·许是阿清和季康谈论的太过热切,远在城堡中的顾衍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阿清,不看他了。
顾衍注视了很久很久,阿清只顾和季康商讨奇兵一事,倒没注意这些·等到他发现哪里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敌方教官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另一方的地盘上……·这让守城的蓝军大受刺激。
他们主帅怎么自己跑去敌方阵营了,这仗还怎么打·攻城的红军见状大笑,攻劲儿更足了··阿清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顾衍,登时气的跳脚:“我说顾少将军,顾教官,顾大人,顾谨之,你能不能有点儿- cao -守。
这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能弃你的兵马于不顾,跑来敌军城头呢,你这不是,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嘛”·顾衍还没开口说话,就被阿清一通数落,还有些委屈。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阿清一愣:“什么说什么”·“你们刚才凑的那么近,在说什么”·季斐无意识的一句话,还是让顾衍上心了。
虽然他知道阿清不会喜欢别人,可想到有人觊觎阿清,他就受不了··想到季斐说的,季康日日都念叨着阿清,他就忍不住的闹心··阿清摸了摸顾衍的额头:“我说,你没病吧。
我们在观战,能说什么·哦,就是我突然有了些想法,还不成熟,想着等回府说给你听呢·你说你这就猴急的过来了,这让你手下人怎么办·现在打仗呢,打仗呢,你是我方军士俘获的目标,知不知道。”
强强宫廷侯爵·季康虽然不想打断他们,但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那个,仗打完了·”·他指了指已被红军占领的城堡,道:“蓝军败了。”
“这,这么快”·红军各个志气高昂,再看蓝军,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阿清咯咯直乐:“阿衍哥哥,你们输啦,你要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呢,哈哈。”
顾衍淡笑道:“洗一辈子都成·”·季康觉得他不能再呆下去了··这仗才刚开始,就打完了,让蓝军的人都很不服气·谁叫他们主帅临阵脱逃,自己跑到敌方阵营去了呢·是以,当要兑现输赢赌注时,大家都不愿意。
“你们啊,以后都要习惯·想当年我们这些人实战演习的时候,可没少吃这个亏·日后若遇上顾少将军,你们就只当自己队伍里多了个毫无作为随时移动的‘女干细’就好了。”
季康酸了一句··顾衍却不以为意:“我虽然是你们的主帅,但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我虽然到了敌方阵营,但城还没破,只要你们坚守住城池,就算我‘被杀’,最后也是平局。
可谁叫你们没守住呢·”·这锅甩的……·蓝军哀嚎:“少将军无顾跑到敌方主帅那儿献殷勤,这不是,这不是打击士气嘛还有,真要到了打仗的时候,主帅被敌军所伏,我们自要相救……”·“不,你们首先要明确一个问题,是一个人重要,还是一座城重要。
如果真正将这个问题看透彻了,相信你们下次,会做出一个正确的抉择·”·瞧着蓝军被打击的体无完肤,阿清实属不忍:“实战演练,每月一次,这次吸取教训,下次定能更上一层楼。”
好吧,虽然还是要洗袜子,但这安慰也算是,聊胜于无吧··大家兴高采烈的出来,蔫头耷脑的回去,阿清看着这帮可怜的孩子,再看看一脸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顾衍,心好累。
下次,还是别带他了·阿清琢磨着··“阿清,下个月演练,我要和你一组·”·阿清:“……”他还能说什么·第44章 ·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南唐豫王,进京了。
豫王萧凛,南唐丽太妃所出,虽与南唐皇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二人感情倒是不错,兄友弟恭··豫王年过半百,样貌却十分年轻,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隐士风范。
豫王戎马半生,膝下却无子嗣,也未曾有过妻妾·传闻豫王年轻时,深爱一女子而不得,自此心灰意冷,终身不娶,可谓痴情至极··“豫王殿下,我们公主死的好惨,这大梁皇帝非但不予理会,还将我们软禁起来,不许我们护送公主回南唐。
王爷定要为公主做主啊·”青蓝义愤填膺的控诉道··“青蓝,不得无礼·”青樱呵斥了一句·“王爷此来便是给公主讨说法的,你急什么。”
青蓝撅了噘嘴,不吱声了··由于清河公主与净安和尚乃中了同一种毒而死,这案情复杂,非一时可以查出真凶·当然,也不排除有他国为了离间大梁和南唐,故意设计。
是以,在此案尚未侦破时,前来朝贺的众使臣们,至今尚未离京··虽然成康帝没有明确让他们留下,但这种时候,谁走,谁的嫌疑大·况且,留下还能看看大梁的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此事是我大梁做的不周到,至今尚未破案,叫众使臣逗留上京,还劳烦豫王亲自走这一趟·”成康帝举了酒杯,道:“这杯酒,权当朕,给诸位赔罪了。”
“哎呀,圣上这可使不得,此事干系甚大,圣上此举乃是对南唐清河公主的重视,我们配合圣上,也是应该的·”北苍国小王爷耶律则说道··“清河公主是皇兄最疼爱的公主,亦是本王最喜爱的侄女。
如今人不明不白的死在大梁,皇兄心里难受的紧,若不是小王苦劝,怕是皇兄都要亲自来大梁了·当然,皇兄绝对没有怨怪圣上的意思,只是心里头未免难以接受,毕竟他还希望南唐能与大梁结秦晋之好呢。”
这‘秦晋之好’四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有种讽刺的意味··说罢,萧凛状似无意的看了眼顾衍,还有他身边的阿清·目光在阿清身上不着痕迹的停留片刻,半低下头,眼底晦暗不明。
“他这是在给圣上施压啊·”阿清低声道··“作为南唐皇‘最好’的兄弟,豫王这样说,也无可厚非·”顾衍说道。
阿清摇头叹息:“所谓来者不善,这豫王给人的感觉,可不简单啊·”·“我们慢慢看着就是,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如今在我大梁的地界,想做些什么,那也得看咱们愿不愿意。”
“确实,若敢不老实,正好我神弓巨弩初成型,也好拿他试验试验威力如何·”阿清呲着一口小白牙,傲娇说道··顾衍替他顺了顺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若非在宴会上,他极力控制自己,此刻只怕早就……·“咳咳,我说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
季康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声提醒一下·否则,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指不定做出什么‘有违风化’之事呢··“本王听说,顾少将军之所以拒婚,正是为了这位薛小将。
如今见薛小将这番姿容,我那侄女,倒也输的不冤·”·“王爷,公主心悦顾少将军,偏横插一个男人进来·奴才始终以为,是这貌美男人恐公主嫁入将军府,抢了他的宠爱,这才暗害了公主。
若不然,咱们初到大梁,又未曾与人结仇,公主岂能平白无故就去了·”侍卫苏达说道··“苏侍卫此言差矣·还是那句话,当初宫宴,清河公主可是当众说明了,不再与我家将军结亲。
公主成人之美,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岂能害她·”阿清说道··强强宫廷侯爵·“苏达,无凭无据,怎能胡言乱语,还不退下·”萧凛斥了一句。
苏达- yin -郁的瞪了眼阿清,不再说话了··“我怎么觉得这苏达在豫王跟前儿,老实的好似一条哈巴狗·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清河公主的侍卫,不是豫王的侍卫啊。”
阿清看过去,正对上萧凛看过来的眼神,四目相对,阿清没有闪躲,朝他愉悦的挑了挑眉,似是在挑衅··这番神情落在萧凛眼中,使得他有瞬间的愣怔,连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变了。
说是柔和,却又带着一丝戾气和不甘·有些复杂··阿清觉得有些奇怪,兀自嘀咕了句:“我就是长的好看,也不用这么看我吧·”·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萧凛尴尬的咳了几声。
“清河的事儿,就有劳圣上费心了·”萧凛举杯敬了成康帝一杯酒··“豫王言重了·”·阿清眼神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泛起了嘀咕。
顾衍曾说,找到杀死净安的凶手,清河公主的事儿自然而然的就水落石出了··而净安是死于恕平之手,恕平后又承认是受六皇子指使,可在六皇子处,却并未发现化心的踪迹,更遑论与南唐有所往来了。
那么这化心……·阿清忽地想起那日李穆说过,他曾在宫里见过河阳和二皇子似乎走的很近,难道是二皇子·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虽然每件事都有二皇子的影子,可每件事,他起的作用无非就是推波助澜,从中捞点儿好处。
想来想去,反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阿清觉得,这些费脑筋的事儿,他实在是不擅长,还不如琢磨琢磨他已经初步成型的神弓巨弩来的痛快··这次的宴会是为了给豫王接风,也是宴请各国使臣,为这段时间的怠慢表示一番。
各国使臣在京逗留许久,自然也结交不少京中子弟·而尚武堂的组建,也让一众世家子打成一片·这宴会倒是比以往氛围更加轻松··萧凛也渐渐收了姿态,许是饮多了酒,眸中有几分醉意。
“娘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瞧您脸色不好·”皇后身边的宫女担忧的问道··“娘娘”·皇后猛的回神:“怎么了”·成康帝察觉皇后的异样,眉头轻蹙:“皇后若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宫歇息吧。”
皇后脸色煞白,勉强的笑了笑:“臣妾扰了圣上的兴致,实在该死·”·“无妨,身体要紧,回宫叫御医好好看看,别耽误了·”·“多谢圣上体恤。”
皇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朝成康帝福了福身··“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该是好好休息才是·若因我等,扰了娘娘安康,岂非罪过·”萧凛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后。
皇后身体猛的一晃,撞的桌子一震,桌上的各式果盘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成康帝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宫女扶着皇后离开··李肃目露担忧,嘱咐了宫女几句,在座位上有些坐立不安。
萧凛的目光落在李肃身上:“想当年初见殿下,那时殿下才十岁年纪,本王来大梁朝贺之时,殿下还时常缠着本王玩闹·如今竟也长这么大了·本王也老了啊。”
“豫王见笑了,那时年幼,礼数不周,还望豫王殿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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