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竹马 by 江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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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竹马 by 江甯(5)
·此言一出,上京城登时炸开窝了··“……什么,听说当年顾家军惨败,是受了二皇子陷害,我滴妈呀,二皇子平日看着人模人样,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
“是啊,那可是顾家军啊,尽心尽力守护大梁疆土的顾家军啊,他们怎么能忍心”·“季家原是被这人误导,走了错路·咱们还以为是季家军做事不力,害了顾家军。
这么多年,季家铺子被排挤的,都快开不下去了·季府过的那么惨淡,都是拜这人所赐·”·“我天,当年我还跟着那些人一起骂季家军呢,嗨,现在想想,真是笨死我了。”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听听那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杨吏跪在堂下,大理寺卿都快把眉毛揉掉了,这一天天的,怎么就不消停呢·这出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告发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前些日子才处理了河南案,这回好,又来了个北疆案··“……大人,当年之事,乃是二皇子背后设计,环环相扣。
除了误导季家军之外,还有明家军·明毅将军当年只是个五品武将,在朝中不显·将女儿嫁给二皇子后,才被二皇子提拔,争取到了去北疆的机会·”·“早在顾家军被围土城之时,明家军便已经在附近埋伏了。
他们没有营救顾家军,而是相助大齐,攻击各路营救顾家军的援军·事后,他们将败退的援军整合,才有了后来明家军的雏形·”·“等到顾家军困守不下去,准备冲出重围时,明毅才率军赶到。
因为早已与大齐有了协议,大齐军在进攻几次后,佯装败退·是以,人们都以为,是明家军击败了大齐,保住了土城·而顾家军,却吃了败仗,溃不成军·”·强强宫廷侯爵·“当然,大家也都知道,顾家军能坚守这么多日,都是因为有薛清小将深入穆兰山,拦截大齐主力军,给顾家军争取了时间。”
“大人,罪民所言,句句属实,这是当年二皇子收买罪民的证据·哦对了,当初收买罪民的,是二皇子身边的幕僚,他叫周严·也是山东周家庶出的儿子。”
这些人来头不小,大理寺卿在没有成康帝旨意的情况下,是不敢私自拿人的·正巧这时去宫里的人回来了,带来成康帝口谕,将那个叫周严的人缉拿归案。
周严起先抗拒招供,在受刑之后,人也老实了,交代了这些年帮二皇子做的事儿,甚至承认了,当年的河南案,也是自己在背后替二皇子谋划,六皇子不过是替二皇子背了黑锅。
甚至还说,明家军在北疆招兵买马,队伍扩大,已经完全超出了朝廷规制··成康帝一怒之下,将二皇子囚禁在府中,将在朝任职的周家人也关押在府中,并未将人下狱。
众朝臣知道,成康帝这是忌惮远在山东的周家本族··周家底蕴雄厚,但与早两代比起来,还是式微·他们全心全意辅佐二皇子,不过是想再一次让周家走向辉煌。
若此时料理了二皇子,将周家逼急了,反倒不好·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与周家谈一谈··但事情往往总是出乎意料··在上京城百姓还没有开始骂二皇子,骂明家军的时候。
有人夜闯天牢,杀死杨吏,又劫走了周严··而原本囚禁在府上的二皇子,不见了踪影··城郊的破庙里,李端抱着肩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周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个杨吏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不是早就死了嘛”·漆黑的破庙,- yin -风阵阵,李端已经吓出了哭腔·要不是周严还在,他怕是早就崩溃了··“还有,你,你不是被关进天牢了么,我也被囚禁在府上,那到底是谁救了咱们出来”·周严对他依旧恭敬如初:“殿下,这种时候,除了周家,还有谁能管咱们。”
“周家,是外公他们动手了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劫了天牢,劫了皇子,这可是要杀头的呀”·“殿下,咱们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哪件拿出来,不够杀头的罪名”·李端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殿下,眼下已经到了非常时期·”·“什,什么意思”·“杨吏供出当年北疆战场主使者是殿下你,还供出了明家军。
咱们已经完了·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输·山东有周家,北疆有明家,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倾覆这大梁天下,不成问题·”·李端吓的一惊:“你,你要造反”·“哎呀,等殿下荣登大宝,什么造反不造反的,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殿下就是这天下的主宰啊”·李端本就没主意,这么一说,倒也是条出路:“对对,你说的对,我周家在山东盘踞多年,势力非凡,连父皇都忌惮三分。
咱们一定能成,一定能成·”·周严冷笑了一声··李端浑身是汗,他突然抬头:“我母妃呢,我母妃可救出来了”·“殿下放心,娘娘被周家人带走了。”
“什么为什么咱们不跟母妃一起走,咱们不是回山东么”·“殿下糊涂了·山东虽有周家,可兵马不足。
咱们得去北疆,接手明家军啊·”·“噢噢噢,可是,可是北疆你去就行了,往常这些事儿也都是你在做,我,我还是去周家吧·”·“殿下,只有您在明家军中,军心才能安稳啊。”
李端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周严这么说,他若不去,岂非失了气概,日后,他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周严三言两语将人骗到了北疆明家军中,而当周家人知道消息时,一切都晚了。
任谁好好的,愿意去当反贼呢··周家家主得知此事后,气了个倒仰他们本来已经向成康帝妥协了,只要饶过二皇子,他们自会交出山东大权。
只要人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可谁承想,这二皇子好死不死的跑到北疆,竖了反旗·他们周家虽然在某些方面威胁着皇权,可目的都是为了扶二皇子上位。
周家延续百年,从未出现过一个反贼啊·眼下可倒好……·周家家主一夜间愁白了头发··“父亲,咱们妥协了成康帝,周家势必元气大损。
既然二皇子在北疆有兵马,咱们周家又掌山东·倒不如拼一把,反了·到时只要二皇子登位,是非曲直,全由咱们说了算·”·“是啊父亲,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二皇子已经反了,咱们周家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反正左右都是一死,拼一拼,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周家家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那就反了”·周家行动迅速,一夜间便联合了山东其他几大家族,统一战线,直逼雍州而去。
而远在北疆的明毅,在接到二皇子后,迅速从土城撤军,一路往南,行至渤海关··大齐伺机进攻土城,在安稳了五年后,土城百姓又一次身陷战火之中··就在百姓哀嚎之时,顾家军旗乘风而来,那铁画银钩的顾字,裹挟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在大齐军至时,护住了土城。
顾东海,回来了··战争,一触即发··“反了反了,周家人反了,马上就要打到雍州了·”·雍州,皇城所在,打过雍州,军队便可长驱直入上京城,直逼皇宫。
大梁,危在旦夕··“七殿下,你有没有见到明钰”季斐急吼吼的问,手里还握着一枚令牌·是一大早,明家一个下人交给他的,可以调动武卫军一个营的令牌。
强强宫廷侯爵·明钰是武卫军副将,手里有兵力,并不稀奇·且明钰有能力有手腕,他那一个营的兵士,可以说已经成了他的私军了··是以,季斐当然明白,明钰将这令牌交给他,意味着他将自己手下一个营的武卫军交给了季斐。
若不然,明毅在北疆已反,没有这令牌,明钰又不在上京城,谁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来·虽然一个营的兵力并不多,但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来说,上京城已经经不起乱了。
“我怎么会知道·”李穆见季斐心急明钰,小心眼儿的白了他一眼··“明家的事儿抖落出来以后,明钰就不见了踪影,你说他能去哪儿啊。”
“不是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明家做了那种事儿,你以为他还有脸呆在上京城你知不知道,明家险些害死了顾将军,还有阿清·”·“可是,这些事和明钰又没有关系,他是咱们尚武堂的人,咱们三十人,说好的都是好兄弟,一个都不能少”·不知想起了什么,季斐忽然眼皮一跳:“对了,二皇……不是,明钰的姐姐在哪里”·李穆道:“掖庭狱。”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哎呀你放心,我已经找太子哥哥说了,不会叫明小姐受罪的·”·季斐看了他好几眼,道:“我以为你也会迁怒明钰,毕竟当年那事儿,也让太子背了锅。”
“你看,你这不是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孰是孰非,我分的清·”·“我就知道,七殿下是善良的人·若不然,当年我家遭了那样的事儿,全上京城的人恨不得都远着我们家,就只有殿下惦记着我们。
若不是殿下暗中照顾着我家的铺子,我们季家,怕是早就在上京城无法立足了·”·“行了,你记着我的好就成,陈年旧事,不提了不提了·”·“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明钰不是给了你令牌么,我看咱们赶紧叫上尚武堂的兄弟,先将这一个营的武卫军接管过来·然后再去将军府,看看少将军是怎么个意思·”·“那不找明钰了”季斐小心问道。
第60章 ·李穆险些要气炸了:“明钰明钰,你怎么就知道惦记明钰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上京城的安危重要,还是明钰重要·你忘了少将军怎么跟咱们说的。
一人之危,哪比得过一城之危·”·季斐被他一番呵斥,委屈的努了努嘴,小声道:“如果换成是你不见了,我也会这样心急的·”·原本炸毛的李穆一听这话,瞬间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算,算你还有良心·哎呀好了,明钰厉害着呢,谁能把他怎么的·咱们先干正事儿·”·二人集结了尚武堂的其他人,众人都默契的不提明钰。
但从每个人的眼神中,大家都看的明白·不管明家军做了什么,只要明钰不走错路,只要明钰还愿意回来·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接纳他··他们三十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有了明钰的令牌,武卫军悉数听从季斐号令·眼下叛军还在雍州,季斐让武卫军在东大营待命,自己和李穆往将军府去了··“阿清哥哥还没有醒来”季斐几乎日日都要来看看阿清,每日都盼着他能醒过来,可每每都叫他失望了。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顾衍直接问道··“哦,明家军兵指渤海关,顾家军镇守北疆与大齐军对战·至于周家,眼下已经集结了兵马在雍州城驻扎了。”
顾衍眉头微蹙,在顾家军接管土城之后,他便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在私下招募兵马,为的就是防着这一日·看来圣上对明家军,也是不信任的··“若我所料不错,二皇子当初与大齐达成的协议应该是割让北疆六城。
所以,在二皇子到北疆后,才毫无顾忌的率军往渤海关去·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顾家军·”顾衍说道··李穆想了想,道:“二皇子未免太胆大了,大局未定,就先将六城弃了,万一大齐反悔,得了六城还不够,继续往前攻占,那二皇子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衍摇摇头··“渤海关守将朱刚是前宫中禁卫军大统领,圣上的嫡系,完全忠心圣上·若此时大齐敢趁虚而入,只要二皇子没有傻到极致,都会与朱刚联手抗敌。
若不然,最先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而且,大齐眼下才刚刚结束夺嫡之争,国力大损·皇四子虽然总领朝纲,但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这个时候,他们是不会想起刀兵之戈的……”·说到此处,顾衍心有疑惑。
“我想,他们当初达成的协议是双方都能稳定朝局后,这六城才能割让出去·但显然,二皇子此举比他们预期的时间早了很多·杨吏突然出现告发了二皇子,还有那个周严,不过刚动了刑,便将所有的事儿都给招了。”
“而周家却没有弃了他,反而让这人协助二皇子继续往北疆去·这么看来,这里头的事儿,倒是大有文章·”·季斐挠挠头:“没听懂。”
顾衍揉了揉眉心,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一切看似明了,可仔细想来,又有许多扑朔迷离··圣上既能让父亲这么多年都隐藏在暗处招兵买马,重组顾家军,防患于未然。
还有当时与南唐公主合作,揪出南唐豫王之事,怎么看,圣上都像知道了什么··那么这次,也是圣上下的网么·“总而言之,大家要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护住上京城·”·阿清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中焦急的不行·可他不管如何努力,都醒不过来,仿佛陷入了梦魇中·越是挣扎,越是束缚的紧。
那个人,那个熟悉的背影·他看到了,他看到他似乎转过头对他笑··强强宫廷侯爵·笑他无能,笑他没用··“……就算你活着,那又如何。
你依旧奈何不了我·待我控制了上京城,你们,全都得死……”·“不要,不要……”·————·官道上,逃亡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哭声震天。
明钰一人一骑,沿着官道边儿上缓缓行进··这些难民都是从濮城逃难来的·明家军撤离北疆后,直捣濮城·濮城大族倒戈的倒戈,被杀的被杀·二皇子带人占了濮城,将濮城粮仓据为己有。
并逼迫百姓将各家粮食全部上交··濮城百姓哪里经历过这事儿,这仗打起来,要是没了粮食,那和等死有什么分别··百姓抵抗不从,二皇子便派兵屠杀百姓,并将百姓驱赶到渤海关脚下。
百姓不懂战事,他们哭嚎着逃出了濮城,一心想要进渤海城避难·可这种时候,渤海城坚决不能开城门··一旦心软开了城门,必有明家军跟着百姓混入城中,一旦渤海关失守,明家军便可长驱直入,攻占渤海七城。
渤海城占尽天时地利,一旦渤海城沦陷,这整个北部都将陷落··二皇子急于攻占渤海,连这等计策都想得出·明钰恨不得这就将这乱臣贼子斩于马下··一方面,他恨。
另一方面,他也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耻辱··军人的使命是保护一方百姓平安,可他们明家军在做什么助纣为虐,当了叛贼,弃百姓- xing -命于不顾。
明钰没脸再看这些百姓,他使劲儿催马前行·他要加入这场战争,他要正面与他的父亲对抗,他要问上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权势在他们眼中就是如此重要么重要到可以泯灭良知,丧尽天良·他一人一骑到了博海城的南城门。
渤海城全城戒严,在诺大的城门前,他的身影显得这样的孤寂和渺小··他抬头望着城墙上肃然挺立的渤海守军,还有城头上飘扬的大梁军旗·他曾经多么渴望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战场上,酣畅淋漓的和侵占大梁国土的敌军对战。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第一次踏上北部的土地,他的敌人,是他的父亲··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仰头大喊:“明毅之子明钰,求见朱将军”·城墙上立刻戒备起来,无数支弓箭对着他,他相信,只要自己动一动,那密密麻麻的箭矢,绝对能将自己- she -成马蜂窝。
他知道他该死,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将双手高举过头顶,继续道:“明毅之子明钰,求见朱将军”·朱刚听说是明钰,心思急转,匆匆来到城墙,见下面仅一人一骑。
那年轻人一身便装,背上一杆□□,风尘仆仆,有些狼狈,但腰杆依旧挺的笔直·他倔强的仰起头,一句接一句的喊着:“明毅之子明钰,求见朱将军”·朱刚抬抬手,守门的兵士放下吊桥,明钰下了马,牵着马过了吊桥,将马匹和兵器交给了守门的兵士,态度谦卑,诚意十足。
兵士将他带到演武场·这里的演武场规格不如镇北将军府那般宏大·但五脏俱全,演武场上有兵士在演练阵法,喊声震天,气势恢宏··明钰在任职武卫军副将时,也练兵。
不过东大营的几千军,和真正战场杀伐的正规军,气势上便输了一大截··明钰看的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朱刚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近处看他,白净的脸上已经泛起了胡茬,疲惫的眼睛在见到练兵时,瞬间溢出了光芒。
朱刚是五年前才掉来渤海城的,明家的事儿,早前在上京城,他也听说了一些·心里也替明钰这孩子感到可惜··只叹他生错了人家啊··“说吧,你见本将军,有何贵干。”
明钰转过身,先是朝朱刚行了个礼,道:“明钰愿助朱将军,破敌·”·那‘破敌’二字仿佛用尽了他毕生气力,说的无比坚定··朱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如何破敌”·“我……”·朱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我拿你来要挟明毅屈服他既然敢走这条路,就不会轻易妥协。
你有这份心,本将军很欣慰·你还年轻,既然从上京城出来了,那就走吧,走的远远的·这些是非,你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了·”·“将军……”·“走吧,我朱刚不是趁人之危之徒。
顾家军已经抵达望海城了,二皇子,没有退路了·”·朱刚没有留下明钰,明钰也清楚,只要顾家军到了,前后夹击之下,濮城,绝无招架之力··他背着枪,骑着马,孤独的在官道上游走,茫茫天际,他找不到归途。
大地一阵轻颤,他知道,濮城,打起来了··当年的顾家军败的有多憋屈,此时就有多激动·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大齐军进攻土城,不出一日,全军覆没,全线崩溃。
顾家军将大齐残余兵力逼至穆兰山谷口,直至退无可退··这一战,让大齐彻底吓破了胆··土城的防御工事,一排排的摆放着神弓巨弩,但有靠近土城者,全部被诛杀殆尽。
大齐兵士此后,再不敢靠近大梁一步··其后,顾东海令顾家军主力留守土城,亲率一万铁骑杀奔望海城,阻断二皇子退路··不容丝毫喘息的,与明家军展开了对决。
二皇子吓的瘫坐在军帐中:“周严,怎么办,完了,我们完了”·早在顾东海占了土城后,周严就直觉不好·眼下人已经追到望海城了,他必须给自己找退路了。
只要周家还能坚持,那就还有机会,他们还不算输·至于这什么废柴二皇子,管他去死·周严不顾二皇子的哭闹,赶紧收拾了包裹,带着随身侍卫,悄悄走人了。
蠢笨的二皇子,也总算明白了,他们都被周严给耍了·强强宫廷侯爵·“完了完了,明将军,咱们怎么办,怎么办啊”·“骑虎难下,只能硬拼了。”
明毅看不惯二皇子这般窝囊模样,索- xing -眼不见心不烦,往城墙观战去了··第61章 ·明毅在城墙观战,战袍在风中鼓鼓作响·他出身贫苦,在顾家两个小子都封了将军时,他还是个五品武将。
他不甘,不服·他自觉不比顾东海差,只因一个低贱的出身,他与他就是天壤之别·凭什么·二皇子向他抛来橄榄枝,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可比起受人敬仰的权势来说,这点儿委屈算的了什么·只要他的名望超过了顾家军,这些污点,又算的了什么·“顾东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战,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明毅,不输任何人”·明钰一直在望海和濮城之间来回折返,他知道,事到如今,明家军必败。
但他仍希望父亲可以回头,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他准备了无数措辞,却不知要如何开口··他忽然间,没有了面对父亲的勇气··他将马拴在一边儿,垂着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目光呆滞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里闪现过很多很多··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也还年轻,是一个憨厚的,疼爱子女的好父亲·父亲武功高强,也很努力,没有一日休息过,坚持习武。
他梦想着以后也可以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后来,父亲时常抱怨没有机遇,一辈子碌碌无为·可他并不这样认为·顾家,季家,石家,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将门之家,他们的祖先也是从默默无闻到天下闻名。
他们有今日的辉煌,也是几代人的鲜血累积而成·他坚信,只要踏实努力,他们明家也会有那样的一天··可偏偏,父亲着了魔一般,将姐姐嫁给了二皇子,让明家无端涉足党派之争。
父亲还是不明白,圣上从未有立过二皇子之意,这条路,他从一开始便走错了,对于明家来说,这就是一条不归路··父亲镇守北疆后,自己留守上京城,谨小慎微,尽量远离二皇子一派,只为明家能少些罪孽。
可终究是徒劳无功··他忽然又想起了尚武堂的伙伴们,他们此时,定然对他失望至极吧·他小心的回忆着那日在西山小山谷的一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这么多的朋友,真心真意待他的朋友。
如果一直不曾拥有,便也不会想念·可一旦拥有过,便再也舍不得了··被风裹挟着砂砾吹入眼中,双目刺痛,他使劲儿眨了眨,没让眼泪流下··“……周先生,半路杀出了顾家军,我们和大齐的协议没有完成,会不会……”·“无妨,大齐眼下还自顾不暇呢,没空理会咱们。
二皇子和明家军不过是个诱饵,牵制住顾家军便可·算算时间,上京城的人应该快要动手了·只要他们成了,咱们也算没有白费功夫·”·“咱们现在得赶紧赶回上京城去,可别让那些人捞了功名,咱们劳心劳力的,反倒分不到功劳。”
“听先生的……”·周严一行人在林中歇脚,不巧,明钰就在他们身后的大石头后面小憩··乍然听到有人说话,明钰立刻警醒起来,他们说的话模棱两可,明钰没有听的太明白。
但大致猜得到,这个二皇子手下的谋士周严,倒好像并不是相助二皇子的·听他的意思,他们背后还有主子,就在上京城··难道,上京城有变·明钰心口一跳。
他暗中观察那几人,除了周严外,还有五个护卫,没有高手,只是普通护卫·明钰暗中松了口气··他得想办法把周严活捉,送到顾将军帐中,好好审问。
周严几人完全想不到这背后还有人窥视,这些年在二皇子府,周严不说养尊处优,但至少一点儿苦头都没吃过··眼下遭了这罪,简直要了老命·他叫两个护卫去打些野味来充饥,身边只留三个人。
明钰心里冷笑,真是天助我也··他捡起一个石子,朝着对面方向掷出,护卫听见有动静,赶紧上前去查看·明钰趁机冲出,一枪一个,挑了周严身边两个护卫,那上前查看的护卫赶紧回防,却晚了一步,被明钰掷出的飞针伤了左眼,痛苦的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去觅食的护卫,早就不知走到哪儿去了·明钰见周严挣扎,一掌劈晕了他,将他扔在马上,策马直奔望海城去了··顾东海在见到明钰的时候,不可谓不诧异。
在见到周严时,又瞬间明白了明钰来此的意图··“顾将军,我无意中听到了周严和他护卫所说的话,他们是在故意拖延顾家军,方便上京城的某人成事·顾将军还是速速审问周严,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若果真关乎上京安危,还望,还望顾将军暂时放下过往恩怨,能与我父亲和谈。
至于我父亲那里,我会去劝他·”·“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父亲跟着二皇子挑起的,可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再继续缠斗下去了,不然只会让真正的敌人得逞。”
顾东海思虑一番,严肃的点了点头·他目光转向明钰,似惋惜的叹了口气,道:“明钰,此事多谢你了·待解决了一切,我会向圣上求情,留明将军一命。”
明钰大喜过望:“多谢顾将军·”·顾东海摇摇头:“你不该谢我,你要谢的,是你自己·因为你的正义,因为你的坚持,因为你的忠肝义胆,明钰,你是好样的。”
“顾将军谬赞了·”·“好了,你先去休息吧,等这边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的·”·顾东海将周严带去了军帐,命人用冷水将他泼醒。
周严在见到顾东海的一刹那,心都要跳出来了··“顾,顾将军……”·顾东海并不屑于去看他,也不愿浪费时间·“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强强宫廷侯爵·军帐两旁立着威武的顾家军军士,他们个个目光凶狠,仿佛军帐中间的周严,是他们的猎物··是了,当年若不是这人在背后设计,他们顾家军岂有那般惨烈下场。
他们的薛小将又怎么会变成今日这番模样··帐中弥漫着嗜血的气息,周严绝对相信,但凡自己说错一个字儿,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将自己活活撕碎··气压越来越低,压的他喘不过气儿来。
一阵一阵的往外冒虚汗··他强打起精神:“我若说了,你能否放我一条生路·”·“本将军对丧家之犬,不感兴趣·”·周严抿唇看着他,道:“我们提前放杨吏出来,让他供出二皇子,我从中斡旋,将二皇子带到北疆,让出六城,攻陷渤海,顺势逼山东周家出山,直逼雍州皇城。
本来计划好好的,但半路杀出了顾将军你,让我们的计划落空·”·“不过这也没什么,渤海虽然眼下攻不下,日后会有些麻烦·可只要京里的六皇子逼宫成功,正大光明的登上皇位,区区一个渤海,岂敢不服。”
顾东海惊的站起身:“你说什么六皇子”·“哈哈哈,没想到吧·河南案揪出六皇子,你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啊·这招就叫做,以退为进,潜伏在暗处,才好下手呢·你们所有人都关注着二皇子,谁能想到,六皇子才是真正的赢家呢·”·顾东海即刻命手下往上京城传信,周严冷笑道:“晚了,这个时候,雍州已经全面被包围,别说送信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东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周严,阿衍,阿清还有圣上,他们都在上京城,阿清那小子一向机警,对,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只要自己及时赶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人,把周严压下去,去请明钰过来·”·明钰也没有料到,还会有这样一出事儿,他们始料未及·此时,他暗自庆幸自己将东大营交给了季斐,只盼着他练出的几千人,能够保护好他们。
“顾将军,我这就去濮城找父亲陈说厉害,请相信我·”·顾东海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明钰身上,明毅这个人,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他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明毅会大义凛然的与顾家军合作。
只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若能避免刀兵相见,那是最好··是以,在明钰去濮城之时,他已命人往渤海城送了信,命朱刚派五千轻骑,驰援雍州·其余人,坚守渤海城。
果然不出顾东海所料,明毅的执念已经成了心魔,无论明钰怎么说,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他要和顾东海对阵·他要向世人证明,他明毅有足够的能力·就算没有二皇子,他依然有能力镇守北疆。
“明钰,事发之时,我便让管家带你走·没想到你半路自己跑了·我还担心找不到你,你又自己找上门了·父亲此去,是与顾东海决一死战的,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认了。
届时,你自己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吧·”·明钰在踏入濮城时,就被明毅给绑了··“父亲,你别在执迷不悟了·顾将军说了,他会向圣上求情,放过父亲。
只要父亲与顾家军合作,共同解了上京城之危,将功折罪,咱们明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明钰,你不懂,很多事情,一步错步步错,父亲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只能将错就错。
我这一生的执念,就是光明正大的打败顾东海,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父亲,你是军人,你的职责是保卫国土,你常常教导我,要以国事为先,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明毅摇头轻笑:“不,你不懂,你不懂,我一定要打败顾东海,一定要”·“你疯了,真是疯了”明钰嘶吼着,可依旧撼动不了已经疯魔的明毅。
这,注定是一场悲剧··第62章 ·兵临城下,顾东海列阵迎敌··“明毅,想不到你竟如此执迷不悟,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明钰么一旦今日开战,明家将永远都是叛臣贼子。”
“这种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顾东海,开战吧·”·明钰绝望的坐在帐中,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一颗心沉落谷底··“副将,你放开我,此战父亲必败,我必须要去战场上阻止他,他不能再错下去了,更不能拿明家军做赌注。”
明钰泪流满面,副将也跟着叹了口气:“将军之命,小人……”·“副将,都什么时候了,你再犹豫,一切都来不及了·”·“少将军,你就算去了战场,也无济于事的。”
“总比在这里枯坐好,去了,还有一丝希望·”·副将终于点了头,替明钰松绑·明钰拿起兵器,纵马出了濮城··外面已经打成一团了。
明毅和顾东海在各自阵中指挥,眼看着两方主将就要交战了··明钰一马当先,迎上了明毅,当头便是一刺:“父亲,停下来,快停下来”·明毅已经杀红了眼,谁阻拦他,他便杀谁,哪怕对方是他的儿子。
“滚开”·父子二人在阵中交战,明钰不忍伤害父亲,只守不攻,而明毅急于去找顾东海,哪里顾得上明钰,恨不得快点儿将他打下马。
明毅虽久经沙场,但此刻太过心急·明钰- xing -情沉稳,且武功青出于蓝,被父亲逼急了,也终于开始反击了·眼看□□就要刺入明毅胸膛时,顾东海出手了,他提枪挑开了明钰的枪,明毅见是顾东海,抬枪便刺,顾东海回手一刺,正中明毅胸膛。
冰冷的枪尖刺透胸膛,明毅呕出一口鲜血:“顾东海,不公平的·”·顾东海拔出枪尖,明毅随之跌落马下·明钰连滚带爬的到了明毅身边:“父亲”·强强宫廷侯爵·明毅艰难的睁开眼,只说了三个字:“我不配。”
顾东海立在一边,对明钰说道:“你的父亲,是我亲手杀的,若要报仇,待我解了上京之危,你可随时来找我·”·明钰红着眼眶看着顾东海:“顾将军,谢谢你。”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刺入明毅胸膛的,本该是明钰的□□·为了让自己不背负弑父的骂名,顾东海才出手·明钰心知肚明··“顾将军,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上京么”·顾东海点点头:“只要你愿意。”
明钰擦干眼泪,对已经溃败的明家军高喊道:“有愿意随我去上京城的,站出来”·众兵士只知听命行事,眼下更是看不懂了。
副将第一个站了出来,其后稀稀拉拉的也站过来许多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回上京,将功折罪,才有活路·若留下,便是叛军之名,必死无疑”·众兵士一听此言,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明钰身后。
明钰请顾东海给他留了半日时间,将明毅的尸身葬了,这才整军出发··而此时的上京城,已经乱了··周家本族人不多,这次围困雍州城,是集结了山东几大豪族一起,并承诺事后给他们诸多好处。
可没想到,就在周家破了雍州,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另几大家族突然反水了·称他们是六皇子派来勤王的··上京城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左武卫军哗变,包围了皇宫。
成康帝和一众朝臣还有众宫人被困承德殿··“老六,你真是好样的啊·隐忍这么多年,还真是苦了你了·”·六皇子李绩轻笑道:“父皇谬赞了,这么多年,儿臣还是第一次听见父皇夸赞儿臣呢。”
成康帝眯着眼盯着他,帝王的威仪,不管何时,都是不容侵犯的·饶是眼下李绩占了先机,可他还是惧怕成康帝这样的眼神·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看透,他那点儿小心思,不管如何隐藏,都逃不过父皇的明察。
“父皇,你不要这样看着儿臣·”·成康帝冷笑:“怎么,心虚了”·李绩紧抿着唇,避开成康帝的眼神,将目光落在了跪坐一旁的太子李肃。
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父皇最欣赏的,不也正是他这一点么··“太子殿下,您贵为储君,眼下却成了笼中鸟,输给了你最看不起的弟弟,这感觉如何啊”·李肃笑着摇摇头:“六弟误会了,咱们都是父皇的儿臣,都是兄弟,孤从未看不起你,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了李绩的心窝子了,他大笑几声,道:“都是父皇的儿臣,可凭什么你生来就比我们尊贵·凭什么我们如何努力,父皇都不会高看我们一眼,而你却能常常得到父皇的夸赞,甚至会得到父皇亲自指点功课。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要差别对待”·“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低你一等,从出生开始,就被你压着·都是兄弟,你却以‘孤’相称。
还有日后你是要坐上皇位的,我们却要向你臣服,凭什么”·李肃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就凭现在这样,孤虽身陷包围,却依然不骄不躁,这是父皇说的,君子风范。
反观六弟,歇斯底里,哪有半点皇家子弟的威仪·”·“就凭当年,你因一己之私,放水淹粮仓,致无辜灾民惨死,又构陷忠良,扶持自己的势力·就凭现在,你为一己之私,挑起北疆之争,让百姓陷于战乱,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就凭眼下,你为心中私欲,弃百姓- xing -命于不顾,逼宫谋反,不忠不孝,大女干大恶,像你这般肮脏龌龊,凭什么要天下人臣服在你脚下·”·“李绩,你枉为李家人。”
“哈哈哈,我枉为李家人,那么你就够格了么,你以为你这太子之位是怎么来的·你以为你们陈家急流勇退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那皇后生母日日吃斋念佛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因为你们欠了靖南王府的命因为你们心虚”·“够了,李绩,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成康帝怒意滔天,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绩此刻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父皇,你恼羞成怒了你心虚了李肃对你就这么重要么,陈家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就为了保住太子之位,隐瞒了当年事实,你可真是一位称职的好父亲啊。”
李肃万年不变的冷静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李绩,你到底在说什么”·“哎呦,我们处变不惊的太子殿下,脸色终于变了啊。”
“皇儿,莫听他胡言,你想知道什么,母后会告诉你·”·成康帝抬手阻断了皇后的话,对李肃道:“那件事,是个误会……”·听完了成康帝所言,李肃半响说不出话来。
虽然一切都是母亲无心之失,可倒底陈家还是动了手,又将实情隐瞒·他们果真,欠了靖南王府的命啊··“母后,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隐瞒·这样,让我以后如何面对阿清,如何面对阿衍,如何有脸面,坐这储君之位。”
“皇儿,一切都是母亲的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好不好·”·“啧啧啧,还真是母子情深的好戏啊·我的太子殿下,既然你没脸坐这位子,不如把它让给我啊,我可不介意。”
李绩冷笑道··成康帝没有言语,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子的软肋就在于太过重情,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如让他早早知道了,只要他能过了心里那关,迈过这道坎,日后必将无坚不摧。
他也能放心将这大梁的江山交付给他··可若他过不去……·就权当他这些年,看走眼了吧··一个有软肋的人,是不能堪当大任的··“皇儿,还跟他们废什么话,速速了结了他们,皇儿也好早日荣登大宝,让母妃也尝尝皇太后的滋味。
这么些年,母妃在宫里左右受气,受了周贵妃的气,皇后又不替咱们出头做主,真真是憋屈死了·”·强强宫廷侯爵·“母妃别急,这些人已经落到咱们手里了,不足为惧。
还有将军府和尚武堂那些人,待收拾了他们,再料理这些人不迟·只有捉住了将军府的人,才能威胁顾东海,彻底解了咱们后顾之忧·”·“你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你外公他们可回来了”·“都在路上了,很快就进京了·”·“那就好,皇儿,这些年可都亏了你大舅舅出谋划策,若不然,哪有咱们今日。
等你登了基,可得给你大舅舅封个大官儿·你表妹等了你这么多年,待你登了基,废了你那没用的正妃,立你表妹做皇后,可知道”·“母亲,这些事儿不急,以后慢慢再议不迟。”
李总管在心里冷笑·这事儿还没成呢,就开始谋划起以后的事儿了·六皇子这人心狠手辣,这么多年受陆家人的辖制,怕是早就心里有气了·等他登了基,陆家的下场,可好不到哪儿去。
圣上说的对,这样的人,杂念太多,心中总想着富贵,权势·身边还有那些个拖后腿的·再厉害,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纸老虎一只·成不了大事儿。
只是可惜了太子殿下·若他真的钻了牛角尖,圣上必会大失所望·只盼着太子殿下能坚强起来,不要辜负了圣上和薛小将的一番苦心·为天下计,肩负起他身上的责任才好啊。
承德殿中一时无话,落日的余晖照进了殿中,灰尘在半空中漂浮着,殿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静的,能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只要镇北将军府还在,只要顾家军还在,只要薛小将和顾少将军还在。
他们,就一定能迎来曙光··第63章 ·长夜漫漫,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成康帝和众朝臣们已经被困在承德殿一天一夜了·有承受不住的大臣们,早早就吓晕了过去,甚至更有甚者,在成康帝骇人的眼神中,瑟瑟发抖的投靠了六皇子李绩。
而剩下的朝臣们,则都自发的站成一圈,将成康帝和太子护在身后··“父皇,天就快亮了·想好了么,交出传国玉玺,再写一道禅位诏书·儿臣倒是可以让父皇当个闲散的太上皇,给父皇无上尊荣。
否则的话……”·李绩不怀好意的看着太子李肃··“再过一个时辰,父皇若还是下不了决定,儿臣会帮父皇下这个决定的·”·若不是搜遍皇宫都找不到传国玉玺,李绩对成康帝怕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忠心的朝臣们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怒斥李绩逆臣贼子,大逆不道·哀痛天道不公,让小人得志,正统蒙难··成康帝依旧闭目养神,大殿中笼罩的- yin -云,压的众人就快喘不过气儿了。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原本安静的皇宫,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有熹微的光线透过承德殿的窗,在玉石铺成的地面上,投- she -出几道- yin -影。
天亮了··喊杀声却没有歇止的意思··“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兵马”李绩背对着光线,整张脸埋在昏暗中,说不出的- yin -沉。
“是,是右武卫军在东大营驻扎的五千军,原是明少将军统领,如今交到了季少爷手中,跟着七殿下带人冲进皇宫,联合承庆门守将罗义,与禁卫军厮杀·”·“罗义好个罗义”李绩狠狠的攥起拳头,却无处发泄。
承庆门是通往承德殿的最为重要的一道宫门·李绩在很早就开始策反罗义了·当然,他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那个一直被放在风口浪尖的二皇子李端的名义。
只不过罗义这人- xing -子执拗,脾气古怪,又一根筋·很多话也不好跟他说的太直白,可这人也不知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他们话说的太含蓄··总之就是,无论与他说什么,这人都不主动,也不拒绝。
态度暧昧,吊足了胃口··偏此人还深得成康帝信任,相当于只要收拢了罗义,就可完全掌控承庆门,亦可事半功倍··就在前不久,罗义终于开窍了·李绩本来将信将疑,后来得知是罗义早前在军中一个同袍,被擢拔为禁卫军副统领了。
这人原也不过是安和门守将罢了,还不如罗义呢·而十几年如一日把守承庆门的罗义,自然心有不服·再加之那褚萧给他闺女说和了镇北将军府的家将顾亭,这罗义心中颇有些怨怼。
镇北将军府如今空有名号,没有兵权,若太子顺利继位还好,若不能……将军府的处境属实尴尬·而这些,自然逃不过一直盯着罗义的周严··周严趁他踌躇犹豫之际,假意请罗义喝酒,将他给灌迷糊了,说以利害。
二皇子李端趁热打铁,承诺事成之后擢拔罗义为大将军,封其女罗琼为贵妃··嫁给顾府的家将和当贵妃相比,后者可是泼天的富贵了·再加上李端等人言语挑拨,糊里糊涂的罗义就这么上了贼船。
那之后,罗义也尽心尽力的做好一个上了贼船的贼寇应该做的事儿·直到李端在北疆竖了反旗,直到李绩从皇子府出来,直到承德殿被李绩包围,成康帝和太子殿下生命垂危。
罗义终于等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使命,策反了近半数的禁卫军,在天亮前,打开承庆门,迎李穆和季斐进宫,杀奔承德殿救驾··至此,李绩也终于明白了·自始至终,他都以为是自己在掌控棋局,可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对方手里的一颗棋子。
或许没有将你放在显眼的位置,也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你,但只要还在这棋盘上,早晚都会发挥出棋子的作用··或许他们不知道这背后所有的设计都是他,可并不妨碍他们将计就计。
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他,但凡有人打了承庆门的主意,自然是心怀不轨·罗义只要假意投诚,待到事发后,不管是谁反了,只要有罗义在,承庆门便不会丢··李绩- yin -鸷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稳如泰山的成康帝,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可最终,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强强宫廷侯爵·“……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了么。”
他拔出佩剑,直抵在李肃脖颈处,皇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你放开皇儿,有什么恨,冲着我来”·李绩邪邪的一笑:“要你有何用父皇,快快交出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不然的话,你就别想再见到这个你从小到大都寄予厚望的儿子了。”
成康帝波澜不惊的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李绩的错觉,他总觉得父皇看他的眼神,已没有了恨·而是一种莫名的可怜,同情,还有浓烈的失望··再仔细看去,那双已经历尽沧桑的眼,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人心中总会有敬畏,不管李绩是如何大逆不道,甚至想过弑君篡位,可在成康帝幽深的目光下,他心底最深处的畏惧和臣服,已经开始滋生蔓延··他握着剑的手有些发抖,皇后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太子就被抹了脖子。
“……我再说最后一次,交出传国玉玺……啊”·李绩话未说完,便被凌空飞来的一根银针打中虎口,他整个手臂酥酥麻麻,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也跟着一阵颤抖,像是一道古老的大门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随后便见承德殿的玉石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将李绩和成康帝一干人隔离开来。
大臣们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要不是有人眼疾手快的扶住那些老臣,只怕他们早就掉到缝隙里去了··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从缝隙中忽地升起一道铁栅栏,那栏杆上镶嵌着暗箱,仔细看去,每一个暗箱里,都盛满了暗器。
而- cao -控这暗器的机关,就在成康帝的龙椅扶手上··隔着这么一道铁栅栏,父子对望无语··那些早早就倒戈了李绩的大臣和后宫嫔妃们悔不当初,而这些已经到了安全地界的大臣内监们,则喜极而泣。
看吧,他们的圣上永远都运筹帷幄··成康帝颇为得意的抚了抚扶手上的圆形机关,像是故意说给大家听似的··“薛王兄生了个好儿子啊,当年薛王兄护佑我大梁疆土,无怨无悔。
今时今日,他的儿子薛清,又保护了朕,保护了大梁的忠臣·承德殿的机关,早在六七年前,就被阿清改造了,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朕也不知,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薛王兄有这样出色的一个儿子,朕为他骄傲·可朕呢,朕的儿子日日夜夜都在算计着怎么弄死他的父皇,怎么弄死他的兄弟,怎么坐上这把黄金打造的龙椅”·“还有你们”成康帝怒指匍匐在大殿中的朝臣们,声色俱厉道:“你们枉为人臣,整日汲汲营营,勾心斗角,尸位素餐,不曾为国为民做过一件实事,倒是在各个党派之间蹦跶的欢实。”
“这样的人,不配为我大梁朝臣”·李绩痛苦的倒在地上,那银针上不知涂了什么,他眼下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陆贵妃吓的花容失色,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一遍一遍的喊着李绩的名字,一遍一遍的问陆家人什么时候到。
·“……贵妃娘娘,您不用念叨了,陆大人这不是来了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承德殿外的喊杀声已经渐渐消失了,一白一红两个青年男子从殿外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
初升的旭日散着灼热的光芒打在这二人身上,仿佛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仙人··在他们身后,一个素衣男子被几个人押着,身形佝偻着,十分狼狈,眉宇间还有几分戾色。
陆贵妃循着阿清的声音看过去,但见来人,心头一惊:“大哥”·来人正是原中书令陆文瀚嫡长子陆庸,也是五年前,阿清在穆兰山大齐军帐中看到的那个女干细。
所有的一切,都是陆家人布的局·在六皇子很小的时候,陆文瀚便开始布局了··无论是太子的近侍恕平,还是二皇子的幕僚兼族弟周严,都是陆文瀚和陆庸一手安排。
而可笑的是,太子和二皇子,都无比的信任这两个人·二皇子更甚,因为他从来都想不到,周严会背叛周家·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站在了顶端,可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陆家人推他上去的。
这也是陆文瀚的高明之处·而他,也的确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齐敏抖落出河南案,是陆文瀚始料未及的·但他飞速的做出决定,将计就计让六皇子认了罪,陆家全部退出朝局。
由此让太子和二皇子两相争斗·再故意放出杨吏和周严,使得二皇子和山东周家不得不反,牵制住北疆和雍州,六皇子这时出府,控制整个上京城··若是没有突然出现的顾家军,光凭渤海城朱刚,断然挡不住大齐和明家军。
这整个大梁,势必天翻地覆··总归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庸算计不到的,又何止一个顾家军呢··还有阿清啊·第64章 ·阿清昏迷多日,不见醒来的迹象。
然眼下北疆战乱,周家造反,上京人人自危,顾衍心急如焚··“阿衍,眼下国难当头,你身为我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应该肩负起身上的责任来·”·长公主鲜少出主院,可如今这个时候,她也坐不住了。
她的丈夫还在北疆,前有大齐,后有明家军·每时每刻都在刀尖上行走,叫她如何不惦念··周家人已经快破了雍州了,到那时,即便顾东海在北疆胜了,没了上京,他亦是孤立无援。
顾衍又如何不知这其中利害呢·只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上京城如今忠女干难辨,谁是人谁是鬼,不到最后,难见分晓·一旦他迈错了一步,必将万劫不复。
长公主见他默不作声,以为是害怕自己趁他不在之时,又将薛清赶出将军府,心中颇有不快··“你放心,都到如今这份上了,你与薛清的事儿,我不会再管了,更不会再趁人之危,将人赶走了。
不管怎么说,他变成如今这样,也是为了救我·”·强强宫廷侯爵·顾衍有些无奈··“母亲,你误会了·我只是在衡量一下眼前的局势,只怕我们动手之后,会有人黄雀在后。”
长公主虽不懂政事,但人聪敏,顾衍这么一说,她也大致明白了·二皇子在北疆竖了反旗,周家围困了雍州,看似是他们占了上风·可事实上,上京城的形势依旧复杂。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果真是二皇子在背后- cao -控,那么他在上京城的根基一定不浅,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北疆去造反·那么就只能说明,二皇子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始作俑者··“如今我们处在被动,万事需谨慎小心,顾亭,你叫季康过来,我有事与他相商·”·长公主知顾衍事务繁忙,也不做打扰,只命人给芙蓉院送了些药材,便回主院去了。
顾平看着长公主略有些寂寥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不管怎样,长公主也算接受了清少爷,这样他们少将军心里也会好受些··不管长公主过去做过什么,她都是少将军的生母,若能化解恩怨,自是皆大欢喜。
若母子二人一直像过去那样互相敌视,清少爷心里也是不愿的·他待少将军好,也不会希望少将军因他而母子失和··当然,长公主不会像老将军那样视清少爷如己出,但只要保持如今这样互不干涉,就已经很好了。
只是少将军好不容易将清少爷盼回来了,清少爷又陷入昏迷中·哎,为什么总是让这两个年轻人,遭受这么多的波折呢··“清少爷啊,快快醒来吧。
少将军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可老奴知道,他心里害怕呀·他害怕清少爷突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去了,这两个月来,他夜夜不曾安眠,眼见着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了。”
“清少爷不知道吧,五年前,少将军眼睛受了伤,他清醒之后,不见了你,可吓坏了,老奴怎么劝都不听……”·说起往事,顾平也不免- shi -了眼眶。
阿清一直在重复着穆兰山的可怕梦境,像是一团黑雾缠在身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挣不脱,直到一双枯瘦的手使劲儿将他拽了出来,他甚至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整个人飘飘浮浮,找不到重心。
直到黑雾散去,眼前朦朦胧胧的,似乎是他极为熟悉的将军府··他看到了那个自己做梦都想见到的白衣青年,又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平叔,阿清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啊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应他,没有告诉他,我心里也是喜欢着他的。
所以,他生气了,他不理我了对不对·”·顾衍神情憔悴,面色苍白,他往日温和的眸子里盛着水雾,顺着瘦削的脸庞滴落··顾平在事后知道清少爷被长公主赶走后,心里急的不行,他派了人出去找,可找遍了他们平时爱去的地方,也不见人影。
他心里也慌啊·可他也不能直接告诉少将军,人是被长公主赶走的··“少将军,清少爷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他许是,许是有要紧事要做呢·”·“他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儿,往日他粘我粘的厉害,哪里舍得离开我。
一定是阿清伤心了,才不理我了·不行,平叔,我要去找阿清·”·顾衍挣扎着要下地,顾平阻拦不住,还是桂嬷嬷端了药进来,劝他先将药喝了再去寻人不迟。
这药有安眠的效用,顾衍喝了药,不久便睡下了··只是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出府去找阿清·就是这身子一直不大好,长公主又派人守着芙蓉院,他没办法出去。
直到他与河阳大婚那日,顾重带回了薛清那件带血的盔甲,顾衍整个世界崩塌了··在得知自己的眼睛是用阿清的眼睛换回的,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进宫告发河阳公主之后,从前那个温暖如旭日的少将军不复存在了,没有了阿清,他的世界只剩寒冬,没有一点活力,只有死寂··他取了一条束发用的白色布带,蒙住了双目。
宣称眼疾复发,再不理朝中事··“少将军您这是……”·顾衍一身白衣,站在清阁的回廊下,蒙住双眼的白色布带随着微风轻飘··“平叔,我这双眼是阿清给的,那样一双纯澈明亮的眼,我怎忍心让他看见这世间污浊,还有那些肮脏的人心。”
说到此处,顾平也有些泪目··“平叔,将清阁收拾出来,我要给阿清建个祠堂·”·从那日起,顾衍便一直宿在清阁,他亲手替阿清写了牌位,每日清晨,都要换上阿清喜欢吃的东西供奉在牌位前,每日黄昏,他都要亲手点上一盏灯,日复一日,但凡有哪盏灯熄灭了,他都要仔细的重新将他燃起。
他还另写了一个牌位,上书神威将军顾衍之灵位,他将那牌位藏到了阿清的牌位后面··“没有替阿清报仇,我可没有脸面跟阿清并肩而行·就这样默默的守护着吧……”·画面转换,又到了镇北将军府的演武场。
一个白衣青年跪坐在演武场中央,白色布带蒙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余下的部分随风轻轻飘荡··他身边跪了一地的仆从,都在苦苦相劝:“少将军,使不得呀,使不得呀”·顾衍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去年的今日,阿清在穆兰山,受万箭穿心,挫骨扒皮,他受得,我也受得。”
“少将军,这不是你的错,你何苦要如此折磨自己呢,清少爷若泉下有知,一定会伤心的·”·“平叔,你不懂·我只想尝一尝阿清过去受的苦,让我知道阿清的痛,让我永远不要忘记那些人对阿清做了什么。
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平叔,若不是这事件背后扑朔迷离,我早早就随阿清去了,何苦撑到今日呢·你放心,那箭矢被顾亭做了防护,不会伤到根本。
阿清大仇未报,我又怎么会死呢·这样即便到了黄泉地府,也无颜面见阿清的·”·强强宫廷侯爵·顾平拗不过他,只得放任他去作践自己··随着如雨一般的箭矢落下,顾平心惊肉跳。
那个瘦削的青年就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箭矢没入身体并不深,便已见血流不止·可想而知,当时的清少爷,在那样的情况下万箭穿心,又是如何的绝望啊··阿清忽觉心口一阵钝痛,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少爷,你要好好活下去,要替王爷报仇,替枉死在穆兰山的顾家军报仇啊……”·……·看着眼前依旧安睡的阿清,顾平叹了口气,他绝对相信,若清少爷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他们少将军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他而去。
“平叔,你在这里啊,无尘呢往日不是一直在阿清跟前照顾,怎么今日不见人影了”顾衍揉着眉心从外头走进来,一脸愁容。
“少将军·”顾平敛了神色,这也是才想起,今日还真没见到无尘·往常这个时候,不用人招呼,就颠儿颠儿跑过来问晌午吃什么了··“可能出门去了吧。”
无尘武功高,顾衍倒也不担心,只当他出去做事了··“少将军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没什么,只是与少庸说了说眼前的局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起,阿清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阳光下朝自己伸出双臂的少年,他笑着对自己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那是阿清最怀念的岁月,美好的让人沉醉··紧接着,又猛然想到了那个出现在穆兰山大齐军帐的陆庸·他要断了大梁命脉,毁了将军府,甚至要割让他的父辈们拼死守护的北疆六城·“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阿清虚弱的声音猛的敲在顾衍心头,他身体不受控住的奔了过去。
“阿清,你说话了,你醒了”·阿清眉头紧蹙,又似陷入梦魇,无法抽身··被灭门的靖南王府,惨死穆兰山的顾家军,总是默默守在自己身边,到最后却尸骨无存的阿贵,还有陆庸那张狰狞的脸……·“是陆庸,是陆庸”·阿清猛的坐起身,- shi -哒哒的汗水黏在身上,只是他此时已顾不得干净了,紧紧拽着顾衍的袖子,一字一句道:“真正的主谋是六皇子和陆庸”·第65章 ·阿清大致说了说他和阿贵在穆兰山看到的情况,这一切,让一直处在迷雾中的顾衍,心中登时通明。
“原来如此”·“少将军,我们眼下怎么办,如果是六皇子,那么眼下上京城怕是……”顾亭忧心道··顾衍与阿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
“敢不敢赌”·就像五年前他们在穆兰山中一样,同样是绝处,但只要放手一搏,绝境亦能缝生,大破方能大立··还是老样子,顾亭永远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永远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但他坚信,只要有他们在,哪怕压下来的是天,他们也能捅出个窟窿来。
虽然不是在战场,可顾亭身上却热血沸腾··……·承德殿此时已经被李穆和季斐带来的人包围了·反叛的禁卫军统领被俘,禁卫军群龙无首,很快就溃败投降了。
在成康帝的身边,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黑衣人,无需试探,懂行的只一眼便知,这些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李绩目眦欲裂:“这些都是什么人”·阿清嗤笑道:“六殿下傻了不成,圣上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手里能没几张底牌么。
你们啊,太单纯,太天真,以为造个反就能颠覆皇权了醒醒吧”·其实阿清心里也郁闷着呢··这成康帝太鸡贼。
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驰名天下的赏金阁,竟然是皇族人所建,历代只有承袭大统的大梁皇帝才能接手赏金阁··而赏金阁虽为皇族始建,但为求公正,且保证赏金阁不沦为某代皇帝的私有物,皇族不能直接控制或命令赏金阁。
赏金阁自有自己的规矩,哪怕是皇族也要绝对服从··只不过,皇族手中有一块令牌,也是历代皇帝传下来的·但凡有亡国之祸,皇帝可持令牌求助赏金阁,赏金阁会倾囊相助。
那日他醒来,不见了无尘,事后才知,无尘是奉了成康帝之命,拿着令牌往赏金阁求助去了··阿清咂摸咂摸,忽然咂摸过味儿了,合着无尘和老和尚都是赏金阁的人啊·无尘小心翼翼的揪着衣摆,看着阿清的脸色,小声道:“师父领的任务是无限期保护阿清,师父当年坐化之后,就将这任务传给了我。”
阿清始终眯缝着眼盯着无尘,盯的他头皮发麻,无尘大脑急速飞转,又赶忙道:“噢噢噢,那个当初将你的悬赏令掉包的,也是我啦·”·阿清本还没想到这儿,听无尘一说,他又气的肝儿疼。
“是圣上吩咐的哦”·阿清眼睛一转:“所以,老和尚保护我的任务,也是圣上发布的咯”·无尘点了点头。
“就,就在我和师父在穆兰山捡到你之后,才领的任务·”·无尘不知道阿清的过往,只是师父叫他保护阿清他就保护阿清,师父叫他听圣上的话他就听圣上的话。
“我又不知道那悬赏令是要你勾引少将军,要是早知道,我才不换呢·”无尘还有些委屈··阿清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只是想,圣上果然是圣上,能想到所有别人想不到的。
那些人在布局的同时,圣上又何尝没有在布局呢··他将自己引来将军府,自然也是为了他好·但同时,圣上必然也是笃定了当初穆兰山的事儿非比寻常,自己一定知道些什么。
强强宫廷侯爵·而能唤起自己记忆的,在这世上,恐怕就只有顾衍了··“真是条老狐狸·”·不用想了,公孙简必然也是奉了圣上之命,专程照顾他身体的。
阿清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傲娇的想,自己是一定不会跟老皇帝说感激的话的··谁叫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了··随着顾东海和明钰千里奔袭,解了雍州之危,上京城的内乱才真正平息。
二皇子和周严从北疆一路被人押送回来,直接关进了天牢·就关在六皇子李绩的隔壁··这兄弟两人见了面,全都红了眼,恨不得手撕了对方·只是悔恨无用,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杯毒酒。
对于这次参与其中的叛臣,成康帝全部严惩,周家,陆家全族斩首,其余人全部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在承德殿公然反叛的朝臣们,全部革职收押,其子孙三代不得入朝堂。
这次惩处,是大梁立国以来,最严苛的一次·目的也是为了警示后来者,做好你臣子的本分··这些人落了马,朝中一下子空出大半的官员来,六部忙的脚不沾地,原本因为皇子造反而耽搁了的科举考试,被提到了首位。
各部官员互相配合,认认真真为朝廷选拔人才,大梁朝廷空前的热忱忙碌··“七殿下,你见到明钰了么那日破了雍州,明钰也有功劳,我还想着联合尚武堂的人,给明钰求情呢,谁知一回头就不见了人影。”
季斐面带一丝焦急··李穆不爽的说道:“找明钰,找明钰,你怎么就知道找明钰啊,明钰有手有脚,那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啊·”·季斐扁扁嘴:“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他嘛,问问怎么了。”
李穆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跟我来,方峥几个在城外见着人了,不知道能不能将人拦下·”·季斐一听,赶紧跟着李穆去了城外,离着老远,就听见打斗的声音。
“……明钰,二皇子和六皇子都死了,但圣上没有动皇子妃,也没有动明家投诚的军队,圣上这是在给你出路,你又何必这么执拗·”·“是啊明钰,别打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你此次救驾有功,圣上是不会对你怎样的·”·“让开,别挡我的路,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嘿,从前或许不是,现在可不一定了,兄弟们,列阵,让明钰看看,咱们这些日子,也不是白练的。”
尚武堂的学生们在季康刻意训练下,不仅武功大有所成,长时间都在一处吃住生活,早已让他们的默契非比寻常··明钰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如何抵得过这些人团结一致。
“明钰,我们尚武堂是个整体,一个都不能少”·明钰打累了,他坐在地上靠着树大口喘着粗气··“你们不用劝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父亲做了那样的事儿,是诛九族的大罪。
圣上对我网开一面,我很感激,也更加感激你们从未放弃过我·”·“可是,我终究是明家人,是叛臣明毅的儿子,就算我救驾有功,也抵不过父亲叛乱,让北疆百姓流离失所的罪过。
我留在京城,只会让大家都记得那些事,留下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倒不如一走了之,让那些不堪的过往随着时间渐渐湮灭·”·众人沉默了··就算他们不介意,可上京城的百姓呢,哪怕明钰心思清明,一身正义,可终究抵不过他父亲是叛逆之臣。
他越是出色,人们越是会记得··这就是打在他身体的烙印,永远无法磨灭··“明钰,男子汉大丈夫,要做于国有用之人,你这样自暴自弃,岂非浪费了一身本事。”
季康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明钰苦笑:“哪还有我的用武之地·”·季康道:“有一个去处,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众人齐刷刷的看着季康,就连明钰的眼中,也绽放了微不可查的光芒。
季康继续说道:“一旦去了那个地方,你就不再是明钰,你的名字只会是一个代号·或许会让你一生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即便你立了不朽功勋,也不会被人知道,更不会被人记得。”
“若自己做的好事都要被人知道,那也便失去了做好事的意义·所以,只要是于国有益,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做得·”明钰站起身,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十分坚定。
季康笑着点了点头:“暗兵,我和阿清的意思是,由你来组建大梁的暗兵·”·暗兵,与奇兵相对的一只兵力·所学都与奇兵相同,甚至训练要比奇兵更加残酷,他们永远活动在暗处,刺杀,死间,但又绝对忠心,有着非同凡人的毅力。
虽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战场,但他们的作用却是无可替代的··明钰目光坚定:“放心,我必会让暗兵在我手上发扬光大”·“明钰,虽然我们日后不能在一起了,但你永远记得,我们尚武堂,一个都不能少”·季斐率先伸出手,李穆随后搭上,然后便是一只接一只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好兄弟一个都不能少”·————·顾衍和阿清就站在西山的峰顶,看着下面一群热血青年,就好似时光又回到了他们那个时候。
顾亭,少庸,太子,还有尚未随父镇守西界的石家兄弟,那时的他们,也是一腔报国热血,也曾鲜衣怒马,也曾风流一时··“殿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承担的责任,只有真正内心强大,才会没有软肋,才会让敌人找不到弱点,才会更好的治理天下。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都不在意,殿下又何必囿于困苦呢·”·“你看看这万里山河,看看你的子民们脸上的笑容,你从小的志向,便是成为圣上那样的圣明君主,再创大梁盛世。
若没有强大的定力,又如何能做得到呢·”·强强宫廷侯爵·李肃目光幽深的看着底下玩闹在一起的年轻人,似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转身朝顾衍和薛清深深的鞠了一躬。
“孤有如此挚友,真乃幸事,受教了·”·再抬起头时,李肃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而这沉稳中,又多了些许通透和豁达··望着李肃离开的背影,顾衍说道:“这次之后,大梁天下必是一派海晏清河,繁荣昌盛。”
阿清将双手拢入袖中,笑的眉眼弯弯:“顾伯伯就要回来了,阿衍哥哥可想好了,什么时候下聘啊·”·顾衍眉梢愉悦的挑了挑:“聘礼早已备下多时了,只等父亲回来呢。”
阿清笑着从袖袋中掏出一张纸来,道:“圣上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呐,圣上将小山谷所在的那座山划给咱们啦,以后,那就是咱们的家了·咱们可以建房子,开垦荒地,种种菜,养养二黑他们,还能圈出个马场来,追风和闪电就能撒欢儿的跑啦。”
顾衍笑意盈盈:“圣上怕是想日日都吃到阿清种的菜吧·”·阿清撇撇嘴:“老狐狸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不过,可不能白给他吃,想吃拿钱买咯,咱们也得养家糊口,处处都用钱呐。”
顾衍斜睨着他,笑道:“这还没嫁过来呢,就开始精打细算了,褚大人真是好眼光,阿清果真是我的贤内助啊”·阿清傲娇一扬头:“本小将上得战场,下得厅堂,你娶了我,绝对不亏”·“……阿清,圣上说啦,要在你家隔壁给我建个庙呐,我就是堂堂正正的主持啦。
以后闲来无事,记得到我庙里烧些香火啊”·无尘在对面山上挥舞着手臂大喊:“要多捐些香火啊……”·顾衍扑哧一乐:“我终于知道阿清这财迷的劲儿,是打哪儿学来的了。”
阿清转头看着顾衍,嘴角上扬,美好的笑容里漾出一朵清甜的花儿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岁月情长,竹马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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