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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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2)
·张福候在外间,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争议,却听不清说什么,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过了一刻钟,那奉茶宫人出来,朝张福使了个眼色,“里间静了些,我听陛下要茶点了,你趁机进去回话吧。”
张福觉着自己老命都提在这一刻了,他打了珠帘进去··贺珏正与内阁议到要紧处,这回议几个时辰,吵来吵去都是为了钱的事·这才到年中,有几项年初定的预算都快超支了,眼瞅着今年亏空得支到明年去,太府寺少府监都不干了,嚷着内阁得有个决断才行。
偏偏那几项预算又缩减不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僵持不下··几位内阁大臣肚子都饿叫了,贺珏也待不住,可太府寺那老头子是个出了名的倔牛,拖着不肯择日再议。
贺珏也恼了,只好命御膳房准备膳食,大有非要定个子丑寅卯的架势··齐乐之见众人用茶,他偷偷挪到贺珏跟前,小声说道:“陛下,漕运河提事关民生,周大人那里超支了也得补上,可江南练水军,北边修防御工事也很要紧,臣这边实在不能缩减。
太府寺不是没银子,高大人那边预算很多,杨大人也不少,挪动挪动不就成了·”·贺珏斜睨了他一眼,“你且说通了那二位再来找朕,朕也烦着呢·”·齐乐之还待说什么,高、杨两位大人眼尖盯住了,忙道:“小齐大人莫要仗着跟陛下关系好,便暗地里打小报告,我们今日议的是财政大事,得过了诸位明眼议定了才行,可不是儿戏。”
“正是·”老顽固秦稹抬着茶盏也应了声,他素来觉得年轻一辈不成规矩,便对齐乐之这位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也有偏见··空气中寂静了几分,谁也不想再听太府寺这老头子念叨。
可秦稹口才了得,又有身份威望,茶盖儿清脆一声碰上盏沿,正要训话,张福忽然就近到贺珏跟前了··齐乐之松了一口气,贺珏也忙问:“何事”·张福瞅着不对劲,本是私底下同陛下说的,如今几位大臣都盯了过来,怕是不妥。
但问到了,也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是……是影卫大人说,想请陛下回勤政殿·”·“靳久夜”贺珏纳闷,这人从不干预自己,这突然叫他回去,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或是他伤势加重了·若非要紧至极,他不会着人来请。
贺珏立时站起身,脸色都变了,“财政开支一事择日再议,朕先回勤政殿看看·”·急切切地转身就走,几位内阁大臣,当今朝堂的肱股重臣,一时都愣住了。
何曾见过陛下有这般失礼的时候他可是发着高烧也要将政务处理完才见太医的··“玄衣司出事了”齐乐之率先询问张福。
张福摇了摇头,“奴才不知·”·贺珏一听更急,片刻也等不得了,紧赶着往外走,才掀开珠帘,身后秦稹重重地磕下茶盏,冷哼一声,“陛下做什么置群臣不顾这议着国家大事,岂能不议个清楚”·贺珏转身,先是看了一眼秦稹,再扫过内阁诸位重臣,最后定格在齐阁老身上,“烦劳齐阁老主持,若诸位非要今日议个清楚,朕去去便回。”
齐阁老连忙应下,秦稹却更不满了,“陛下,若陛下不在,这议政又由谁决断”·“那便择日·”贺珏加重了语气,不由任何人反驳。
一般人见此情形便噤声了,当今天子怎敢违背可偏偏秦稹不是一般人··他听到此言,反而站起身,愈发激愤:“陛下,弃我等而去,可要三思”·“那靳久夜能有什么要事便是有,能比得过今日财政要务这要是议不清楚,影响的都是来年赋税他靳久夜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家的一把刀,陛下的一条狗,一个杀人魔头,能提的也就是杀谁罢了,这等不入流的玩意儿,也配入勤政殿陛下……”·“叔公,慎言”贺珏语气冷极,直接打断对方。
不称官职,已然是最大的警告··即便秦稹出自贺珏母家,是孝淑秦皇后的叔父,可也不能倚老卖老忤逆君上··言下之意,欺君之罪可能担着·秦稹自然是不服气的,张口欲再言,却被旁边人拉了一把。
贺珏冷冷看着,沉声道:“诸位乃我朝重臣,是朕的肱骨之臣,可议天下事谏四海言,哪怕是当面骂朕,朕都听得·但唯有一点……”·“议靳久夜,不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第13章 你方才恃宠而骄的样子,真有趣··寥寥几字,铿锵有力··整个南书房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贺珏震慑了在场所有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无不昭示着,靳久夜在他心中的分量··然而这还不够··“你们没有看过靳久夜身上受了多少伤,也不知道他曾多少次踏进鬼门关,便以为在他手里,杀个人易如反掌就拿前些日子的李王刺杀案,你们谁能破了这案子是大理寺,还是你秦寺卿你们谁都不能是靳久夜千里追击拿下凶手的- xing -命,是靳久夜哪怕浑身是伤也要将那人的尸首带回来,是靳久夜……”·贺珏顿了顿,那双冷冽而饱含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是靳久夜,无论朕下什么样的命令,他都一定能完成·而你们,试问满朝文武,谁能做到偷女干耍滑者有之,阳奉- yin -违者有之,推诿无能者有之,消极怠慢者有之而靳久夜呢,到现在他身上的伤流的血还止不住……”·贺珏长呼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掩饰了声音中的哽咽,“朕不管你们如何想,天下人如何说,在朕这,靳久夜此人,议不得。”
“朝堂政务是朕的事,若做不好,是朕的过失,与靳久夜无关·玄衣司行事狠辣,靳久夜杀人如麻,是在执行朕的命令,亦与靳久夜无关·朕在此告知诸位,诸位请思量。”
话至最后一句,贺珏反而轻了声,他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走出了门··“这……这……”秦稹踉跄而坐,撑着椅子扶手说不出话来。
几位大臣彼此面面相觑,无言以对··齐阁老同齐乐之使了个眼色,齐乐之连忙道了一声告辞,先行追着贺珏出去了··“陛下……”齐乐之跑着追上了贺珏,贺珏问,“你跟来作甚”·齐乐之喘了口气,跟着贺珏的步伐往勤政殿去,“秦大人心直口快,他对臣也是从小骂到大的,这世家子弟哪个不惧他今日他是急了些,陛下莫放在心上。”
“他说靳久夜,说得太难听了·”贺珏心里还有气,步子也走得快,“靳久夜是什么样的人,乐之你应当也清楚,哪容得他这般胡说八道”·齐乐之连连称是,赔着笑脸道:“陛下今次发的火,将我父亲都震住了,这不使着臣跟过来,臣虽想着陛下是对的,可毕竟秦大人是三朝元老……”·贺珏心里有分寸,提到这他也就明白了,随即叹了口气,“是,朕一向知道那老顽固的脾气,他在老世家里头算好的了。
当年朕非长非嫡,庶子即位免不得受人议论,是他一人一副口舌,将那些世家老蛀虫骂了回去,骂得再不能吭声说朕半个字的不好,为此还坏了嗓子喝了半个月的汤药·”·“正是如此啊。”
齐乐之附和,“陛下一直感念着秦大人的恩情·”·听到恩情二字,贺珏脑海中赫然浮现挟恩图报四个字,不免看了一眼齐乐之·那张脸明明那样熟悉,可忽然之间竟觉得有些许陌生,不像是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他来不及捋清楚,只好撇到一边··“他是母后的叔父,是秦家的领头人,太府寺有他镇着,没人敢偷女干耍滑·国库数年来也一直有盈余,每年的税银都用到了实处,按理说朕不该当面同他争论,那是下了他面子。
但……“·贺珏皱着眉头,迟疑着开口,“光风霁月的事,换个人都能做,还能得一声鞠躬尽瘁的贤名,但那些暗地里的腌臜事呢乐之,你自幼是国子监伴读,难道不清楚先帝在位时是个什么模样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皇家闹了多少笑话,民间也成了风气,尚有半点情义可言五王之乱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朕能活着,不光是运气。”
齐乐之默了默,五王之乱是国之殇,他说不得,先帝是国之君,他议不得··眼见着勤政殿快近了,他才缓缓开口:“靳久夜是陛下的影卫,陛下说的那些都是他的职责所在,若非早年勾心斗角厮杀不止,先帝也不会创立生死营,陛下也就见不着如今的影卫大人了。”
“你……”贺珏突然站住了脚,像是不可置信一般,随后他冷笑一声,“你承恩先帝,先帝待你犹如半子,齐阁老护着你纯真无暇,朕今日怪不得你,你走吧。”
“陛下……“齐乐之急道,“臣说的是实话·”·“实话”贺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是,皆是实话。
齐乐之,你可知道,朕幼时便极想亲近你,亲近那些圣洁的纯白的不沾染一丝灰尘的东西,朕那时候甚至想过,倘若朕不是皇子,倘若朕是齐阁老之子呢”·张开眼,贺珏目光如炬,盯着齐乐之,“连你也觉得靳久夜没有心不会痛是吧”·“不是,臣……”齐乐之欲解释,贺珏摆摆手,示意不必说。
他往勤政殿走,走了两步,齐乐之没有跟来,只木讷在原地,轻声道:“臣不是这个意思·”·终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贺珏还是停了下来,没将人就此丢下,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齐乐之迎上来,听到贺珏的声音犹如叹息般,“靳久夜也是个人啊,你没有错,许是朕偏心了·”·齐乐之笑了笑,似是方才的话语从未说过,“那可是影卫大人,偏心也是应该的。”
贺珏也扯出一丝笑意,语气一如平常,“是,他是朕最好的兄弟·”·“仅是兄弟”齐乐之语气有些古怪··贺珏侧目看了一眼齐乐之,忽然心头哪处痛了一块,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滋味。
他恍然间点了下头,“不仅是兄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也许只是下意识的一种回答,也许他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明白了,但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冒出三个字,同路人。
过去几十年,往后几十年,在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地间独剩下他一个人··巍峨宫殿,宫仆匆匆··眼前的齐乐之亦飘忽虚无了起来··这世上无人与他并肩而行,无人与他同路而归。
父母亲朋不会,兄弟姊妹不会,满朝大臣不会,齐乐之亦不会··唯有靳久夜,这个男人,始终跟随在他身后··他从不会质疑自己,更不会背叛自己,他永远虔诚,永远忠贞,永远信任,永远视死如归。
这不光是他的生死兄弟,更是他的——同路人··“过几日是秦稹的寿辰,朕会亲自备一份寿礼送过去·”贺珏如是说道,算是给了齐乐之以及齐阁老一个答复。
他没错,不会道歉亦不会赔罪,只是三朝元老的体面总是要给的,否则日后秦稹如何在太府寺立足·抬步跨进勤政殿,齐乐之就此止步,一人在殿内,一人在殿外。
恍惚间贺珏觉得,那一道门槛像是横亘在他与齐乐之之间的一道沟壑,撕裂得不太真实起来··怎么会这样十数年的情谊啊··贺珏挥挥手,示意对方告退。
他疾步进了暖阁··御膳房刚送来了午膳,提食盒的小宫人正在呈盘,靳久夜一身黑衣挺立,拿了一本书册,翻了两页,窗外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浑身都带了光似的。
贺珏进门就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只看到了靳久夜的侧脸··那人好好地坐在原处,伺候的宫人扑通一声跪地,“陛下·”·靳久夜闻声而起,行礼。
贺珏上下打量了靳久夜,又扫了一眼餐桌,再环视了屋内四处,一切如同往常··没什么不对劲··“你唤朕回来作甚”贺珏问。
靳久夜下意识捏紧手中的书册,闷闷地开口:“午膳时间到了·”·贺珏看着靳久夜的神色,没有说话··靳久夜一时有点慌,他也说不出来是哪里慌,好像被强敌环饲也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不,不是慌,是心虚··贺珏也看清楚了,这丫根本就没事,不知哪来的心思非要将他从太极殿叫回来,当真是为了同他用午膳·然而桌上的午膳,就只有靳久夜一个人的,还全都是药膳。
御膳房听从陛下的吩咐,已将午膳准备到南书房去了,这会儿小宫人匍匐在地,感受到贺珏的气压,一时不敢起身··“你叫朕回来吃这个”贺珏对那满口药味的玩意儿不屑一顾,他示意在场的小宫人起身,“你,去吩咐御膳房,朕今日在勤政殿用午膳。”
小宫人忙不迭应下跑走··屋内就只有贺珏与靳久夜两人,贺珏伸手抽过靳久夜手里的书,“温贵妃传”·靳久夜默不作声。
“看到哪里了”贺珏随意翻了翻,一下就翻到有明显折痕的地方,书页上一段瞩目的记录落入贺珏眼里··贺珏几瞬间看完,不禁笑了。
随后再抬眼看靳久夜的脸,更忍不住笑出声··靳久夜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一丝茫然无措··彼此对视间,贺珏问:“你在学温贵妃”·靳久夜应是,踌躇道:“主子昨夜说,让属下放肆些,做个宠妃的样子。”
“挺好·”贺珏哈哈大笑,将书册按在桌上,指节扣了扣,“有样学样,学得挺好·”·听到此言,靳久夜那颗心忽然就不慌了,沉静得一如往常,犹如一潭死水。
两人坐定,贺珏虽不喜靳久夜这药膳的味道,但肚饿难忍,也顾不得其他,挑了些爱吃的先垫一垫··“朕今日同齐乐之吵了一架·”贺珏喝着热腾腾的鸡汤,额间都冒了一层细汗。
靳久夜问:“主子可有书信让属下送给齐公子”·贺珏摇了摇头,“朕觉得很孤独·”·“来,让朕看看你的手。”
靳久夜摊开右手,掌心朝上··这是一双要过无数人- xing -命的手,这双手鲜血淋漓,便是秦稹口中的杀人魔头··贺珏握着对方的指尖将那双手拉到眼前,仔细描摹了那些纹路痕迹,最后别了别嘴角,“老茧真厚,丑得很。”
靳久夜:“……“·男人的手能有什么好看的·不知是什么气氛在两人间渲染开,贺珏紧紧攥了攥靳久夜的手,又放开。
本想说一辈子的话,可临到口,看到靳久夜的脸,忽然想起靳久夜当年不是发过誓要追随他一生的么··有些话,自不必说了··贺珏改了口,微微勾起唇角,“夜哥儿,你知道你方才恃宠而骄的样子,真有趣。”
靳久夜:“……”·神色都裂了··这算是调戏么宠妃好像是应该这样子,莫大惊小怪,主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贺珏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他不过是有感而发·即便在南书房同内阁大臣对峙,又在路上与齐乐之暗里争锋,可进了勤政殿,看到靳久夜的样子他仍忍不住笑了,不愿多说一句外面的事。
这,莫不就是昏君的做派,他该不会也成了昏君吧·可这昏君做得,也的确太舒坦顺心了些··靳久夜默默吃菜,当什么都没听到过··贺珏也默默吃菜,当什么都没说过。
御膳房的宫人再提着食盒进门,贺珏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吃饱了,那些不爱吃的全塞进了肚子里··他问靳久夜:“你还饿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在殿内待了一天,又没出去做事耗费体力,自然不饿,遂摇了摇头。
贺珏:“……”·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他挥挥手,一脸严肃··“午膳便撤了,赏下去,给今日御膳房、太极殿、勤政殿当值的,人人有份。”
皇帝的御膳有标准的规格,送膳的也不止方才那个小宫人,一连四个,人手一个大食盒·其中还有一个看着贺珏长大的老宫人··老宫人忍不住劝道:“陛下怎能不吃,龙体为重啊!”·贺珏默默按了一下肚子,很圆滚,确实半点也塞不下。
他再看一眼靳久夜,靳久夜摇头··“留盅汤吧,其余都撤下去·”·老宫人无法,做奴才的总不能硬逼主子做什么,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走吧,走吧·”·那一脸的痛心疾首,搞得贺珏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大错事··他不就是吃了影卫大人的药膳·又怎么了。
哦,不对,他好像还调戏了影卫大人··第14章 这手感捏起来还真不错··“汤也饮不下了·”·屋内那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摆在桌上,靳久夜眼睁睁看着,表示很为难。
贺珏瞪了他一眼,顿时横眉冷目,佯怒道:“靳久夜,你说说看你怎么回事饭量怎么变这般小了你还是不是一个大男人了”·靳久夜一愣,忙道:“属下知错。”
用迅雷不及不及掩耳之势端起那盅汤,咕噜咕噜往嘴里灌,连烫都不怕,仿佛嘴不是自己的··贺珏又惊又怒,伸手就夺··“朕没让你……哎,洒了,洒了一身。”
贺珏忙不迭替人擦,眼里满是心疼,“朕唬你的,你这人着实不禁逗,看看,嘴皮都烫红了,真是不要命·”·靳久夜茫然看贺珏,“属下……”·贺珏见这样子更气得很,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觉得自个儿兄弟就是一根筋没脑子。
他抬了抬下巴,点了个地方,“喏,旁边那窗台上不是放着一盆花吗,花不需要施肥么”·靳久夜跟着看了一眼,明白了贺珏的意思,一时沉默。
贺珏心念一动,忍不住伸手捏靳久夜的脸,“傻,你说你是不是傻”·靳久夜任由贺珏捏着,乖顺得不像话··贺珏瞧着靳久夜因揉捏而变形的脸,他忍不住笑,“还别说,这手感捏起来还真不错。”
靳久夜眼里透出一丝诧异,随即开口:“主子别捏了·”·贺珏笑问:“为什么”·“怪别扭的·”靳久夜轻声道。
虽然表示拒绝,但却并没有从贺珏手中挣开,以他的武力值,想要脱离贺珏的掌控再容易不过,只是他从不会做任何反抗主子的事情··由于脸变形了,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含糊起来。
贺珏初时没听清,望着靳久夜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是什么字句,一下子就怔了怔,随即立马松了手··只见靳久夜的脸有些红,唇也因刚才的热汤烫得红通通的,那样子跟以往大不一样,好像多了许多人情味儿。
贺珏不自然地撇开视线,轻咳一声,“朕让人送热水来,你身上的汤渍擦不干净了,得洗漱换身衣服·”·说着就起身,往殿外走去,没敢再多看靳久夜一眼。
靳久夜没吭声··贺珏吩咐了外间的宫人,回头再去看靳久夜,那人就静静地待在一处,不言语不动作,视线也只是微微垂着,没有特别聚焦在哪里,那样沉默那样寂静,仿佛是一棵树,又像是一把剑。
有那么一瞬间,贺珏觉得对方太过孤单了些··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好像随时都要离开一般··想起方才捏脸喝汤的情形,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欺负人家了是不是欺负得狠了些这人素来不反抗不吱声,面对自己就是个没脾气的,受了委屈也不说话,还被外头那些人那般骂,想来也怪心疼的。
念及心疼二字,贺珏猛然醒悟,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疯了靳久夜这么强大的一个男人,武功天下第一,韧- xing -也是无人能及,哪怕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怎么会让人觉得心疼·贺珏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重新走近对方,笑着说:“等你洗漱后,朕正好给你上上药。
下午也不出去了,你看你的卷宗,朕看朕的折子·”·“是·”靳久夜应道··二人相对无言,直到外间送热水的宫人进来,挑了一个大澡桶安置好,领头的宫人迎着笑脸复命:“陛下,热水都准备好了。”
贺珏拂了拂手,“都下去吧·”·那些伺候的宫人都不言不语,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暖阁大门紧闭,张小喜随着老宫人张福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外撤。
张福给周遭的当值宫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退远了去,都离了暖阁候在勤政殿前殿··“离这么远作甚”张小喜不解地问,“若是陛下要人伺候,咱们一时听不见,恐怕要受责罚的。”
张福努了努嘴,“如今暖阁里是谁在”·“陛下和影卫大人·”·“那为何又要了热水”·“这……”年幼的小宫人忽然间恍然大悟,想起方才进门时偷眼看见影卫大人红得过分的唇,立时捂嘴不言了。
张福道:“今晨陛下便斥责了敬事房的孙宫人,咱们若还杵在暖阁扰了陛下的兴致,你有几个脑袋可掉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可是这青天白日的,陛下未免太心急了些吧。”
张小喜嘟囔着··张福伸手抽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你小子胆子愈发大,才在勤政殿伺候几日,便敢张嘴编排人了陛下做什么,什么时辰做,那都是对的。
咱们当奴才的只有听着顺着,没得自个儿的想法,明白吗”·张小喜陪着笑脸认错··张福才堪堪收了脸上的怒色,说起午时的事来,“这几年在宫里伺候,当今陛下是最宽厚勤勉不过的主子,可今日这事却给咱们都敲了个警钟,再英明神武的皇帝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
能让陛下丢了前朝政务,将内阁大臣置之不顾,可见影卫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咱们都警醒些吧·好生伺候着·”·张小喜连连点头,很听从师傅的话。
“奴才还听说,之前御膳房送过来的午膳陛下都没用,许是生影卫大人的气呢·”·张福问:“谁传的这些话”·张小喜道:“奴才午时去领饭,听御膳房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陛下连吴宫人的话都没听,黑着脸将他们斥出了门,当时影卫大人也在,仿佛与陛下不悦。”
“快别说了·”张福赶紧制止,差点儿上手捂张小喜的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千万别叫人听见,你可知道今日陛下在南书房说过什么话陛下说,靳久夜此人,议不得。”
“议不得是什么意思”张小喜脑袋很懵··张福白了他一眼,“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半点机灵劲儿都没有,要不是陛下喜欢你那一手绣活儿,连跟长安巷刷马桶的都比不上。
蠢东西”·张小喜喏喏称是,收了心再不敢多言··然而这些言论却并未就此止住,一个时辰不到就顺着御膳房,一直议论到了太医院,太医院的太医和药童们刚听到些许风声,勤政殿就来了新的圣令。
进门的正是张小喜,刚领了贺珏的命令前来··“张小宫人来太医院有什么需要”门口机灵的小药童忙不迭上来问话,勤政殿来的人,自然不比寻常了。
张小喜严肃着脸,道:“ 奴才不是为自个儿来的,是带了陛下的口谕·陛下想要一些伤药,烦请太医院尽快配齐,好让我带过去·”·正里头苏回春听到陛下二字,朗声问:“小宫人,陛下要什么伤药”·“是给影卫大人用的,陛下说太医院知道。”
苏回春皱着眉,影卫大人要用的药每三日配齐了送到玄衣司,若是紧急的,自有暗侍卫来领·原先他也暗地里给陛下配了一些备用,但也是在他给陛下请平安脉时,陛下亲口问他要的,还让他不许声张。
·“那便快准备吧,苏大人,陛下同影卫大人的情况,你最为熟悉·”旁边有个老太医开口,“既是陛下亲自遣宫人来要,许是急得很,莫要耽搁了。”
苏回春找了前两日看脉的医案,亲自领着身边的药童去抓药,“影卫大人外伤颇多,这个,这个,还有这瓶外敷的……”·苏回春目不斜视,几瞬就点齐了所需,“备好,给那小宫人带走。”
小药童扎好药包,有些踌躇不动··苏回春问:“怎么了”·小药童犹疑地开口:“苏大人,要不要备一些这个送过去”·“哪个”苏回春见小药童指了角落里几个蓝灰色的药瓶,那是作润滑助兴的脂膏,又有养护肠道的作用,是用来外敷的。
早就在这边落灰许久了,平日里苏回春连余光都不多看一眼,小药童一指出,他立时瞪了一眼,“你什么龌蹉心思”·小药童很委屈,“陛下说伤药,也没指是什么伤,小的听闻影卫大人今日强求陛下回勤政殿,陛下恼了,连午膳都不用,惩治了影卫大人,又要了热水进去。”
“平白要什么热水啊……”最后一句是嘟囔出声的··但苏回春也听清了,老脸不可避免地一红,“这些后宫逸闻你倒是打听得清楚,本草纲目黄帝内经都背熟了没”·小药童默默不言。
苏回春想了想,“你去问问那个张小宫人,陛下到底要什么伤药”·“是·”小药童赶紧去打听,很快又回来,“小宫人说,当时陛下只说了影卫大人要用的,说是苏大人你最清楚,另外还补了一句,要些消肿的膏药。”
“消肿”苏回春话音在嘴里转了几圈,心思也念了几转,最后冲小药童点点头,“蓝灰色瓶子的那个,拿一瓶送过去吧,然后消肿的……这个白色瓶子的,一并送过去,其他的按我刚才说的。”
傍晚时分,苏回春写了几道方子,让小药童先拿去煎熬,“是羽林卫林大人要用的,煎好温着等羽林卫的人来拿·”·小药童对此司空见惯,宫中有些职司只能指着太医院的小药童帮忙煎药,一来忙得很,比如像玄衣司这般,二来老大三粗的,说不定弄错了哪处或不小心丢了哪味药,还得找回来说太医院的不是。
干脆太医院就专门成立了煎药房,有需要的都可安排药童帮忙··一个时辰后,小药童回来了,见苏回春还没走,问候了几句··苏回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顺路的许太医等在门口催促了几句:“老苏啊,这天都擦黑了,再不回去你嫂子又得念叨我了,每回都等你许久,也不知你这般拼命作甚”·苏回春答:“伺候陛下,总要尽心些才是。”
许太医笑道:“可不是,正是你这般任劳任怨,才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啊,陛下最信任你·”·两人说着话,苏回春瞅了一眼跟前的小药童,“做什么没精神羽林卫的人欺负你了”·“没,不是的……”小药童摇头,叹了口气,“小的方才煎药时,听到烧火处的宫人们议论,只觉得替影卫大人可惜。”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苏回春倒好奇了,“替影卫大人可惜,可惜什么”·小药童看了一眼苏回春,又看了一眼许太医,许太医道:“小崽子藏藏掖掖,倒教我也好奇了。
你且说说看,太医院多少腌臜事都听过了,规矩自然清楚,守口如瓶得很·”·小药童这才开口:“这话烧火处的宫人们还不许我往外传,说是自从影卫大人上回外出回来,进了勤政殿便每回都不大好……”·苏回春皱眉。
小药童继续:“今日午后烧火处进勤政殿收拾,见暖阁里又是血淋淋的,那血不是陛下的,便是影卫大人的·影卫大人自然不敢伤害陛下,他们猜测,陛下莫不是有什么怪癖,竟把影卫大人……“·小药童眼神飘忽,不知该说不该说。
许太医忙道:“天黑路不好走,老苏,走吧·”·苏回春闭紧嘴巴,没应声,小药童更不敢吭声了,许太医瞪了他一眼,又道:“影卫大人掌玄衣司多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个。
陛下既钟情于他,他既应了,自有应对之法,这都是陛下房中事·你个小崽子,也莫自作多情,殊不知今日能将陛下从南书房叫回来的,影卫大人是头一个·”·小药童连忙点头,原本这话也是说给苏回春听的。
苏回春这人头铁,救死扶伤是第一要务,偶尔也古板愚忠,想不到旁事,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最看重他··果然苏回春开口反驳:“话虽如此,陛下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将人囚在勤政殿任他为所欲为,岂是一个明君所为难怪那日在玄衣司,靳久夜竟然昏过去,险些丧了命,这才两三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老苏,你还想管到陛下的隐私去”许太医急道。
苏回春道:“不行再这般作弄下去,那靳小子岂非没命他那- xing -格,我替他医治了多少回,岂非不清楚我这便要到陛下跟前谏言”·“老苏”许太医拉住他,“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作甚赶紧家走吧。”
苏回春看看外面天色,觉出眼下不妥,遂点了点头,“那行,明日再去·”·许太医无奈得很,只能先将人安抚住,兴许明日便没那么冲动了。
谁料次日一早,刚到太医院就不见苏回春人影,再着人一问,好得很,竟是点了卯就直奔勤政殿··第15章 连亲都没亲着··“陛下,太医院苏大人在外头求见。”
贺珏正在随着宫人们伺候洗漱,听到张小喜的禀报,略有些不高兴地问:“这一大清早,他来作甚”·张小喜尚未回答,贺珏就摆手拒绝:“让苏回春有什么事早朝后再来寻朕。”
看看时辰,恐怕早朝又要迟了,方才已然吩咐御膳房提前备早点过来,就为了赶时间去太极殿上朝,否则连日迟到还不知那些臣子如何看他··偏生跟靳久夜一起这几日,每每都不能跟平常一个时辰起床。
可他明明也没有耽误就寝,更没有半夜没事爬起来同靳久夜说话,玩闹就更不可能了·看看靳久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觉得自己也不大可能担得起昏君的名头,从此君王不早朝实在攀附不到他身上。
·膳食很快送来,贺珏草草吃了两口,见靳久夜用得比以往速度慢些,才想起昨天被烫伤的事,“抬头让朕再看看·”·靳久夜依言微微抬起下巴。
贺珏凑近了些,“果然还是有点红,怪朕不谨慎·”·靳久夜摇了摇头,“不过是点小烫伤,不碍事·”·身上那几道致命伤,他几乎在追敌时死里逃生,也不曾觉得有什么关系,遑论因为喝汤烫了嘴皮·贺珏叹了口气,这人就是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偏偏他又劝不过,很多事也需要这人亲自去完成。
他捏着靳久夜的下巴,再瞧了瞧,“朕给你抹药·”·靳久夜垂着眼睑,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了些,两人的呼吸都凑到了一块,靳久夜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从贺珏的手中挣开了,“陛下去上朝,属下自己来。”
贺珏皱着眉,偏生不准,“朕来,否则你又不爱惜自己·”·言罢转身去拿了一瓶药膏来,他站着靳久夜坐着,便觉得自己居高临下了些,不免愈发弯腰低头,眼睛都快凑到靳久夜脸上去了还不自觉。
“似是起了个水泡,但又好像不是·”贺珏拿起药膏,掏出些准备往靳久夜唇上敷,忽然之间感到脸上一阵痒意··贺珏讶然,猛然意识到自己与靳久夜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佛是欲行亲密之事的夫妻。
那痒意是对方呼出来的空气扑在了他脸上··他不禁怔了怔,瞧着靳久夜毫无防备地仰着头,他的视线从原本的唇,情不自禁地逡巡,慢慢往上挪··这人的皮肤并不算好,经年累月地潜伏击杀让他根本没有好好生活,只是细下看来又觉得很顺眼,再往上移,他看到对方左眼底下竟然长了一颗痣。
好像一直没发现过,贺珏想起往日听闻痣长在眼下被称作泪痣·靳久夜这颗泪痣颜色极淡,若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来··再往上,贺珏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眼,那双沉沉犹如黑夜又熠熠缀满星辰的眼。
两两对视,贺珏的心头倏而一震,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撞进了心口··他惊觉之余,连忙站起身,与靳久夜拉开距离,再不敢触碰对方的视线··靳久夜亦觉得方才的举动有些奇怪,只是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贺珏就扔下药膏,“朕早朝去了,你方才吃得太少,将桌上的都吃完再抹药。”
“是·”靳久夜遵命··贺珏快步走出暖阁,勤政殿的宫人忙不迭跟在他身后,风风火火出了勤政殿,又往太极殿去··一路上他觉得心不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般慌张,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落荒而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可他明明只是想帮靳久夜上药罢了,可能是距离太近的缘故,可能是他呼吸了对方的呼吸,又可能是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他们对视了一瞬,那一瞬他觉得……·贺珏下意识摸着胸口,他觉得心跳都快了许多。
好在太极殿肃穆的氛围让他很快将之前的情绪抛之脑后··昨日在南书房闹的不愉快,在场众人无一提起,仿佛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或许是他给了齐乐之答复,齐阁老将秦稹几人都安抚住了。
贺珏想了想,到底在散朝后将齐阁老留了下来··南书房内··贺珏客气地让齐阁老安坐,又亲自递了一杯热茶到对方手上,“朕昨日冲动了,多谢老师周旋安抚。”
“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齐阁老接茶盏时半起身,显得十分尊敬,尽管他是贺珏昔日的老师,比旁人都亲近得多··贺珏自顾自在齐阁老身旁坐下,温声问:“乐之还有不足半月便要成婚,府中可安排妥当若需要帮手,可让内务府抽调人手,毕竟阿瑶也是朕的表妹,老师不必顾忌太多。”
两人似是闲话家常,齐阁老谢了恩,贺珏又道:“秦大人是朕叔公,他刚正不阿,又素来脾气硬,怕是昨日出宫后也要骂朕不少……”·“秦大人……”齐阁老欲替秦稹辩白,贺珏叹了口气,“朕也知道自己- xing -格不算柔和,往往与叔公相处不得其法,还望老师多多周旋。”
齐阁老应是,贺珏轻轻瞥了一眼对方的神色,“靳久夜声名在外,旁人对他误解颇多,朕也一直苦恼,老师可有法子”·提到靳久夜,齐阁老神色一怔,看着贺珏。
贺珏一脸真诚··齐阁老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陛下思想前卫,臣等望尘莫及·”·贺珏静等着··齐阁老继续道:“只是让影卫大人常住在勤政殿恐怕不妥,那毕竟是陛下居所,陛下如今心系他,可他终究是依附陛下,来日若有其他后妃,甚至于诞下皇子公主,陛下又将影卫大人置于何地”·贺珏没说话,他自然知道在齐阁老面前,这个问题不是随便答答的,须得认真考虑过。
“那一道诏书虽未发出,却已传得沸沸扬扬,陛下难道真要册封一位男后若册了,来日储君又该如何若不册,来日影卫大人在宫中又该如何陛下应早作决断。”
贺珏沉默着··齐阁老眼看着,神色中多了几分怜爱之情··“陛下,恕老臣多言,那样一位特殊的存在,若陛下真对他有情,便该克制自己,实在情难自禁,也不该这般宣扬出来。
早在年前陛下要选男妃,老臣便劝过陛下,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也无话可说了·”·贺珏沉吟片刻,忽然想起靳久夜左眼底下的那颗泪痣,心头隐隐有某种情绪作祟。
“若朕让他一人独占后宫呢”·齐阁老骇然,手上的茶盏抖了抖,差点儿摔在地上,“陛下,皇嗣……”·贺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来日他倦了,朕便许他离宫。”
回到勤政殿,贺珏仿佛也觉得自己的心思清明不少,苏回春垂着头候在勤政殿外,见到贺珏立时扑了上来··贺珏拂一拂手,“进殿说话·”·“陛下”苏回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贺珏还未入座,听到这声都觉得自个儿膝盖疼。
他一转身,便见到苏回春一脸视死如归愤愤不平的神情··“臣恳请陛下节制些·”苏回春开口直入主题··贺珏一脸懵,“朕何事不节制”·苏回春纳闷陛下怎么不自知,莫不是在质问他,那他拼死也要说出实话来,遂道:“影卫大人身受重伤,着实应该静养,不宜有剧烈活动。”
贺珏点点头,“你说得很对,他需要静养,不能再过多- cao -劳,这话你待会儿给他请脉,也要特意嘱咐一番,好教他知道厉害·”·苏回春应是,回过神又觉得怪异,陛下莫不是在避重就轻·“陛下,臣以为按影卫大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应当与陛下分房安寝。”
这话再明白不过,苏回春说出口已不敢再看贺珏··果然,上首静了片刻··“自不必如此·”贺珏拒绝了··苏回春一下就急了,“陛下,影卫大人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带着重伤侍寝啊更何况陛下着实不温柔,臣本着医者之心,万望陛下怜惜。”
贺珏刚下了朝,又与齐阁老推心置腹许久,这会儿也累了,正靠着椅背准备养神,哪晓得苏回春突然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语来··他顿时愣了片刻,朕何时让靳久夜侍寝了·念头转过,他想起苏回春一开口的话,恳请他节制,原是节制这等事。
他心中大呼冤枉,二十余年勾心斗角争权夺位地走过来,前几年刚登位又忙着肃清朝堂,再加上心里念着齐乐之,他早就素成一个和尚了,何曾让人侍寝过·一时间他半晌无言。
苏回春见此静默,便心道自己说中了陛下的心思,陛下必然要恼怒了,可即便恼怒,他也得把话说完··“陛下,影卫大人多年来执掌玄衣司,早就受了许多伤,若不是他身体强健,恐怕已伤了根基,臣为他诊治过数次,也知他- xing -格逞强,若陛下需要断不会拒绝。
可他身上的伤,便连在宫中多走动也不宜,还请陛下为影卫大人着想,否则伤养不好,若落下病根,也无法常伴陛下左右了·”·贺珏听着这话的意思是,为了以后长期的需求,此刻便不能- cao -之过急。
他气得脸都红了,听听这姓苏的老头子,说的是什么屁话他便是这样昏聩的皇帝吗,连靳久夜的命都不顾及不对,在这老头子眼里,他竟是这般色利熏心的短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闭嘴”贺珏怒道,“朕自认没有亏待靳久夜,你不必多言,下去吧”·苏回春哪肯,当初他在勤政殿能拦着陛下非要请脉,今日也是块硬石头,听到上位者驱逐的话亦纹丝不动。
“陛下,臣早听闻每每影卫大人侍寝,便要血流成河,昨日更是如此,今日臣勤政殿候了许久也不见影卫大人的身影,恐怕已下不了床,陛下啊……”·贺珏听到这话气笑了,“苏回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朕说没有就没有,还不赶紧下去脑袋不想要了”·苏回春踌躇着没动。
贺珏站起身,走到战战兢兢的老头子面前,“血流成河从哪儿听来的朕便是这般不堪之人”·苏回春默默答:“也不是不堪,有少许人是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比如施虐才能引起欢愉……这,这是正常的,陛下不必……不必放在心上。”
“……”贺珏竟说不出话来··老头子实在太过认真,他竟找不到任何话来斥责,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缓了缓,问:“宫中都如何说的你说来与朕听听。”
苏回春总算松了口气,将昨日的听闻都说了出来,最后还补了一句:“臣今次谏言,也不光是为了影卫大人,更是为了陛下,陛下乃当朝明君,应行明君之事,禁恶少欲……“·贺珏听完苏回春的话,只觉得脑海中翻天覆地,简直崩塌得犹如废墟。
“你们说朕与靳久夜白日宣- yín -”·苏回春垂着头··“你们说朕虐待靳久夜”·苏回春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们还说朕将靳久夜玩弄得体无完肤血流成河下不来床还将人囚禁在勤政殿任朕玩乐”·苏回春只觉得自己心跳嘭嘭,耳边轰鸣,脑子一片空白。
“朕……”贺珏猛一锤书案,“朕什么都没做过,他娘的背这些黑锅”·冤死了,连脏话都骂了出来··苏回春颤颤巍巍地抬起眼角,余光瞥见贺珏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仿佛都冒着火。
“陛下……”·贺珏指着他,“朕且告诉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便缝了你的嘴”·君威盛怒之下,苏回春脑子里灵光一闪,莫不是真误会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陛下没让影卫大人侍寝”·贺珏怒道:“朕昨日不过是帮靳久夜上了次药,那血水是他伤口清洗出来的”·好嘛,所有潜藏在表象背后的猜测揣度都有了真相。
苏回春立时连汗都冒出来,方才那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复存在,整个人抖得像筛子,“陛下,臣……臣还得去给影卫大人请脉,已有几日没见过了,许是要安排新的药方。”
“滚滚滚”·苏回春当真连滚带爬地滚出去了··贺珏揉了揉眉心,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是真做了什么倒也认了,连亲都没亲着便被说成这样如何不气偏偏他身为君王,还要跟一个臣子亲口解释·太……太没脸了·第16章 属下善妒,也容不下旁人。
苏回春跌跌撞撞失魂落魄进了暖阁,传说中的影卫大人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册细细看着··那专注的模样似乎也不忍让人打扰··苏回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影卫大人,以往哪寻得到人影若要找他还得事先往玄衣司报备,预定了时辰才行。
否则指不定影卫大人又跑到哪里去执行任务了,他惯来看不上暗侍卫那些花拳绣腿,每每总是亲身上阵··不过以他自己为标准,确实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了。
殊不知连羽林卫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家伙们都为求参透影卫大人一两记杀招而沾沾自喜··“苏大人·”还未出声,靳久夜便转过头来,是事先察觉了的。
“是·”苏回春比往常更恭敬了一分,“臣来请脉·”·自称让靳久夜怔了怔,意识到再也不同往常,他如今的身份是主子的妃嫔,甭管是苏回春还是外朝内阁大臣,都得在他跟前自称一声臣了。
·靳久夜如常伸出手腕,苏回春按脉凝想,又问了几个问题,再打开纱布看了看伤口,随后道:“影卫大人的伤势恢复得不算好,还得好生养养,切莫劳动自身了。”
靳久夜点点头,“我知道·”·“好在出血量已在减少,烧热也不曾有,只是得注意,尽量卧床休息最好,稍有走动更不要施展武功做费力气的事。”
苏回春淡淡地瞥着靳久夜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多少有些感慨,便小心翼翼地提点,“陛下年轻气盛,免不得冲动,你莫全都依着他,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靳久夜表示不解,苏大人怎么怂恿他违背主子这断断是不能的··“这些话苏大人说过这一次,我当没听见,日后便不要再说,我是不会违背陛下的意愿的。”
“你……”苏回春语噎,还有这么不顾- xing -命上赶着受虐的影卫大人是不是头铁,怕不得检查一下脑疾··“劝你的好话也不听,你怎么这般执拗”苏回春叹息。
靳久夜不言··苏回春只觉得自己好心当做驴肝肺,心里气闷不已,“年轻时爽快,到老了便遭罪,陛下倒不妨事,你这身处下位的……影卫大人莫后悔才是。”
什么意思靳久夜表示没听懂,但他觉得不重要,像这般挑拨他对主子忠诚的,如果不是苏大人,他早就动手要了对方的脑袋··苏回春回勤政殿复命,贺珏方才那些思绪还未消失殆尽,见他进来仍气得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如何了”贺珏忍着气问··苏回春答:“影卫大人伤势有所好转,但恢复得慢,得更精心养着。”
贺珏嗯了一声··苏回春又道:“不过臣只检查了外伤,未曾检查到隐秘处,想来影卫大人也不愿,陛下可自行注意些,若有红肿出血,可涂抹臣昨日送来的那瓶膏药……“·贺珏手头要是有东西,定然朝着苏回春的脑袋砸去了,但他手头没有,只能作罢。
“朕与靳久夜并未发生什么,苏大人不必过忧·”·苏回春猛地怔住,瞳孔都放大了些,几近脱口而出,“难道陛下从未让影卫大人侍寝”·这话问得,若贺珏回答个是,他定然当场拍死自己的心都有。
“本来就……”没有侍寝过··贺珏原本要说的的话,在刹那间顿住,他要是承认与靳久夜之间清清白白,谁肯信·那毕竟是他与朝臣闹了大半年争取来的心上人,在外人看来朝夕相处数十年的感情,若其中没有一点亲密关系,要么怀疑他这个皇帝身体有问题,要么觉得他与靳久夜之间的感情有问题。
贺珏自然不想多生事端,“罢了,这些你也要问朕在你心中就是那般不堪,连对影卫大人都不甚温柔么”·苏回春嘟囔了一句,贺珏没大听清。
贺珏红着脖颈又补了一句:“只近日不会有,你且按下那颗心吧·”·说出这句话,贺珏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又在加快,喉咙也干干的不自在,便假咳了一声。
苏回春半信半疑地看着贺珏,随后道:“陛下也许久没请平安脉了,臣为陛下诊一诊·”·贺珏没得拒绝,苏回春诊出结论,“咦,心火旺盛……不该啊”·“什么不该”贺珏没听懂。
苏回春连忙摇了摇头,“陛下身体康健,修身养- xing -即可,不过为了影卫大人的身体,臣建议陛下还是将人迁到别的宫里去住吧·”·贺珏没作答,今日闹的这乌龙着实让他又气又恼,又羞又怒,不想再言其他,将人挥退出去。
在正殿坐了片刻,觉得心里自在些了,这才往后间暖阁去··远远看着靳久夜像是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那样子认真得紧,又好看得紧·若不是一身黑衣肃杀,定然不觉得眼前此人是个杀人如麻的血腥杀手。
贺珏不愿再近前,怕破坏了这情景,视线落在靳久夜的脸上,这个距离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察觉到,兴许受了伤没有那么敏感··但没过一瞬,靳久夜就抬起头,看向了他。
那一眼,那一瞬间,贺珏也不知怎么了,有些走不动脚了,便站在原地··靳久夜也没作他想,很快又垂下了头,手里翻的是玄衣司送过来的卷宗,那个左手丢失案着实奇怪,他心里念着便想不到其他。
过了许久,再抬头看外面,贺珏早已不在原处了,也没有进暖阁来··靳久夜觉得奇怪,可也仅仅是一刹那的奇怪,更不会多想,很快又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午膳时贺珏也没来同靳久夜一起吃,直到傍晚贺珏看了大半的折子,身体有些疲累了,才靠着椅背琢磨起今日的种种事来。
内阁那边齐阁老的态度几乎代表了前朝的想法,如今又有了太医院苏回春这一遭,饶是再让靳久夜住在勤政殿也百般不妥了··贺珏思来想去,心里有了计较,便命人将内务府总管李庆余叫来了勤政殿。
偌大的后宫地图铺陈在书案上,原本的折子放置到了一旁,而被叫来的李庆余在贺珏跟前已候了许久,他心里清楚这会儿拿六宫图来,定然是为了那位一直在勤政殿住着的新主子。
“陛下,翊坤宫倒是不错,年前还修缮了……”·贺珏扫了一眼,“远了些·”·李庆余又指了一处,“启祥宫如何,倒要近些了。”
贺珏看过,“小了些·”·李庆余深吸一口气,心想为一个后宫妃嫔安排个住处,当今天子不仅亲自选还要犹豫再三,想出各种短处来,生怕对方住得不舒坦。
这哪里是个伺候人的妃嫔,怕不是供了个祖宗吧·虽暗暗腹诽,面上仍笑嘻嘻的,又指了一宫,“延禧宫呢,院子大又多景致……”·“他不喜欢那些婉约的景致。”
贺珏又否决了··眼看着阖宫上下都挑遍了,李庆余总算琢磨出味儿来,陛下这是压根儿就不想让那新主子搬出勤政殿,哪是真的要挑寝宫·思及此,他也不言了。
贺珏自个儿琢磨了许久,最后指了离勤政殿最近的,“永寿宫,就它吧·”·李庆余连忙应是,“永寿宫里两厢配殿都是端午打扫过的,如今收拾起来并不费劲,陛下是要将影卫大人安置在哪处”·贺珏睨了李庆余一眼,“配殿”·李庆余脖子一缩,觉得后脖颈凉了一片,忽然想到靳久夜尚未册封,可按陛下如今的恩宠,恐怕是一宫主位也做得。
“奴才这就去收拾主殿,只是这寝宫安置妥当了,这位份之事……”·贺珏揉了揉眉心,叹息道:“容朕想想,你先安排着·”·将人打发了出去,御膳房又来传晚膳了,贺珏便让宫人们摆到暖阁去,他也跟着回了暖阁。
“方才内务府那李胖子过来了·”贺珏不着痕迹地提起,将一盘靳久夜爱吃的菜挑了辣椒蒜头姜片等物,递到了他跟前,“朕给你安排了寝宫,永寿宫,离勤政殿、太和门最近,若有事去玄衣司也方便。”
靳久夜应下,“明天搬过去吗”·“嗯·”贺珏没有在这个话头上多提,可过了一会儿,他仍忍不住开口:“朕这样拘着你,也是为了让你养伤。”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属下明白·”靳久夜淡淡道,即便主子不是为了养伤,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他也不会有任何疑议··“那……”贺珏想起齐阁老说的话,靳久夜今日所要面临的处境,若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进宫,大抵都如此吧。
想到若是齐乐之,贺珏觉得他断没有靳久夜这般豁达,只怕会闹不少矛盾,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位份的事,朕拿不定主意·”贺珏深深看着靳久夜,靳久夜停了筷,“主子担心什么”·贺珏心里有愧疚,那份愧疚在与齐阁老谈过之后愈发浓盛,潜藏在内心深处无法自拔。
他应该想得到日后靳久夜该是如何尴尬的处境,因而有些说不出口了,“朕委屈你了·”·靳久夜微微摇了摇头,“属下的命都是主子的,主子要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没有委屈。”
贺珏闻言动容,以往听过这样的话,他还不觉得,此刻却有些许鼻酸眼涨,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心里空了,猛地什么情绪都掺和了进来,扰得他心慌意乱··他冲齐阁老说的那句话,为他一人空后宫,现在想想,也未尝不可。
没过一个时辰,靳久夜将要搬进永寿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寿康宫钟太妃的耳朵里··太妃刚饮了一碗汤羹,心里腻腻的,再加上暑热,愈发不畅快了··“那永寿宫是什么地方,西六宫之首,素来是四妃之首的贵妃所住,难不成陛下册封皇后未果,还要封一个贵妃弥补吗”太妃咬着牙,忍耐着没将手里的玉珠摔了。
“册封的诏书拟了没”太妃又问那宫人,那宫人跪在下首,没让起身丝毫不敢动,小声回答:”内务府那边没动静,奴才找勤政殿打听,可那边的奴才嘴巴紧,也透不出什么风声来。
不过李总管身边的富贵说,陛下似是没透出意思,连李总管也猜不着·”·太妃冷哼一声,“眼下得了永寿宫,一宫主位是跑不了的·一个男人,凭什么入宫为妃也就靳久夜那不知贵贱的东西,才肯躺到男人的床上,换做别的,哪位士族子弟肯”·宫人没说话。
太妃心里的气撒了一会儿,又端作平日里慈爱华贵的样子,叹息道:“罢了罢了,那是珏哥儿自己选的,哀家也无话可说,只能好生照应着·小玉,给家里传封书信吧。”
次日靳久夜搬进了永寿宫,内务府拨了几个宫人跟去伺候,因他位份未定,各项都依着内务府主管李庆余的揣度而定·原本他没什么东西,甚至连包袱都不用收拾,只待内务府将永寿宫打理得当,他人过去便是了。
贺珏将人留在勤政殿一整天,害得李庆余也候了一整天,用晚膳的时候还拉着靳久夜一起··李庆余有苦说不出,临走贺珏又随手将勤政殿的张小喜指给了靳久夜,“内务府安排的那些你没见过,朕猜你也不稀得见,这个小崽子是你眼熟的,偶尔用得着就使唤两声。”
靳久夜确实对宫里那些宫人都不熟悉,甚至连玄衣司的暗侍卫也没认全过,他没有认人的习惯,毕竟除了主子,没谁在他心里是重要的··当晚没有靳久夜在旁,贺珏竟一下子没睡着,躺在床上许久才堪堪合眼,次日又起了个大早,慢条斯理地用了早膳再去上朝,发现比前两日还早了一刻钟。
睡眠少了,贺珏心里暗暗想··就这么过了几日,转眼到了六月底最后一次大朝会··贺珏连着几日没见靳久夜,便将人招到勤政殿来一起用午膳,没了之前的朝夕相处,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兄弟还是兄弟,主子还是主子。
按照惯例问了伤情,又问了永寿宫住得习惯不·靳久夜答一切都好,又说了左手丢失案仍没有线索,他请命能自由出入,好去玄衣司查看··贺珏这才想起自个儿还把人关在宫里不许出门,一应卷宗都是从玄衣司搬过去给他看的,又因永寿宫在后宫,暗侍卫不方便进去,靳久夜也有好几日没训玄衣司那帮小崽子,心里挂念着是不是又闯了祸。
好在以往没有任务时,玄衣司也会闲上几天,只要每日正常- cao -练即可,因而首领不在其位也没什么··贺珏当即准了靳久夜的请求,午后又亲自帮人上了一回药,“养了小十天,总算纱布上没有血迹了。”
眼里有了笑意,靳久夜亦道:“可以陪主子喝酒了·”·“你小子猖狂,还得乖乖养上两三月,听见没”·“两三月太久了。”
靳久夜心里有想法,贺珏却不管他,自顾自说起另一事,“昨日钟家送了个女儿进宫,说是来陪太妃玩几天·”·靳久夜问:“多大了”·贺珏想了想,“约莫十来岁吧,按辈分算,应当是太妃的侄孙女。”
靳久夜惊了惊,“太妃如何想”·贺珏冷笑一声,“自然是想塞给朕的,可朕却不会让他们如意,毕竟……”·目光逡巡在靳久夜的身上,男人顺手捏起他的下巴,带着笑意与挑逗,说:“朕已经有爱妃你了,自然容不下旁人。”
靳久夜配合着贺珏的表演,“属下善妒,也容不下旁人·”·贺珏一听哈哈大笑,“夜哥儿,你绷着一张脸说这话,好像是要杀人·”·不多时,寿康宫那边果然来人了,邀请贺珏过去坐坐。
·第17章 永寿宫的葡萄好吃些··六月底的最后一天,日头没那般大,天- yin -了下来,昨夜下了雷暴雨,今晨的凉气还没散开,便不觉得有多热,正是个玩耍的好日子。
太妃由着宫人听钟家小姐的使唤,乐得看小姑娘来来回回地忙碌,没多一会儿就搭成了一个吊床,又扯了张雨布在最顶上罩着,四个角绑在临近的树上,风一吹过来就哗哗作响。
再往底下摆了一张小几两把椅子,钟小姐就扯着太妃的胳膊过来,“姑祖母,坐坐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听了寿康宫来请,硬是在勤政殿拖了两个时辰,才姗姗来迟地进门。
“参见陛下·”一众宫人跪下行礼··小姑娘愣了愣,也跪下了,贺珏扫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太妃身上,“朕看了些折子,一转眼就到了这时辰,让太妃久等了。”
太妃笑道:“不过是娘家送个小姑娘进宫陪哀家说说话,这等天气得傍晚时分暑气才散了,不然哀家也不愿出门·”·“过来·”太妃伸手,小姑娘起身,走到太妃旁边,“这是哀家长兄的嫡孙女,名叫宛秀,前不久才从淮州回来,跟着她姨母学医呢。”
“哦·”贺珏不咸不淡地露出一丝笑意,“原是个小医女·”·钟宛秀羞涩一笑,“臣女见过陛下·”·“不必多礼。”
贺珏道,“既是太妃娘家人,就是朕的亲人,亲近些也好·”·随后贺珏看到了那些吊床雨布,太妃解释道:“宛秀今年才刚满十四,小姑娘总是玩闹心重,弄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哀家坐着似乎也挺舒坦,陛下要不要来试试”·好嘛,才十四,他都有对方两个那么大了。
贺珏走上前,扯了扯那吊床的绳子,“朕怕把小姑娘的东西坐坏了,莫不是要哭鼻子”·钟宛秀跟到了贺珏身边,甜甜一笑,“自是不会的,臣女不会哭鼻子。”
贺珏看了眼她,没说话,径直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寿康宫的宫人很快就送上了新的甜点冰饮小吃,看来是用心做了的,太妃还介绍了两样,说是钟宛秀从淮州见到的小吃。
贺珏瞧了,似乎与宫中做的不大一样,尝了尝味道,跟着赞了一句··随后太妃引开话头,钟宛秀也附和着,偶尔贺珏应上两句,三人笑笑说说似乎也其乐融融··靳久夜回了寿康宫,玄衣司送来的卷宗差不多都看完了,还有一些更早的陈年旧案,因不宜搬动,靳久夜打算明日回玄衣司再看。
正这会儿空档,他又拿起往日翻过的温贵妃传,这几日沉迷于翻卷宗,又没有主子在旁边督促,他已经不碰这些书许久,甫一翻阅还有些许陌生··张小喜领着御膳房的小宫人进门,笑嘻嘻地冲靳久夜道:“影卫大人,方才陛下吩咐了御膳房,这会儿给您送些冰饮来。”
靳久夜点点头,眼睛盯着书册没说话··御膳房小宫人将吃食摆在桌上,“影卫大人,这冰镇葡萄是今晨刚到贡的,最是新鲜香甜……”·“葡萄”靳久夜被这个字眼吸引,再扫了一眼书册上所记,温贵妃以吃葡萄的名义,将去了皇后宫中歇息的陛下叫到了自己宫中。
嗯,这是宠妃,他应该学的,也是主子命令他学的··靳久夜遂放下书,对张小喜吩咐:“你,去寿康宫将陛下请回来,就说……”·他再看一眼书中记载,原封不动地告诉对方,“就说我想吃冰镇葡萄,请陛下一同吃。”
张小喜听到这话就愣了愣,他万没有想到靳久夜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影卫大人素来只会砍人,他刚入宫那会儿光听见影卫大人的名头便吓得两股战战,若真见到影卫大人本人,就连道也走不动了。
这样的男人,即便被陛下中意纳入后宫,张小喜对他的敬畏也从未变过,可这突然之间,影卫大人居然会贪嘴吃食,还邀请陛下一同这言语,似乎与后宫妃嫔别无二致,早听说寿康宫进了一位貌美如花的钟小姐,影卫大人莫不是吃醋了,这……这是在争宠吗·张小喜只觉得三观炸裂,一时没回过话来。
倒是御膳房那小宫人先开口:“好教影卫大人知道,之前太妃命人要冰饮过去,这冰镇葡萄,寿康宫也是有的·”·“是吗”靳久夜翻翻书册,温贵妃传尚未记载此事,他也没有参照的标准。
张小喜见此情形,连忙抖着机灵劝道:“不若便罢了,寿康宫可是太妃的居所,影卫大人还是避免争锋相对的好·”·靳久夜合上书册,想起主子说过,宠妃就该放肆些,万事有他兜着。
既如此,那便放肆些··“这样吧,你过去若是他们问,就说我这边的葡萄好吃些·”·张小喜霎时张圆了嘴巴,好半天合不上来··但靳久夜的神情太认真,他又不免犹疑,莫不真是永寿宫的葡萄好吃些以陛下对影卫大人的宠爱,这等偏心兴许是做得出来的,于是他应了是,拖着送吃食的御膳房小宫人一同出门。
“吴钱,这永寿宫的葡萄跟寿康宫的有区别吗”·御膳房小宫人也被靳久夜的话惊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说:“并无不同,都是同一批上贡的,挑的都是最好的,连冰碗的花纹图案都是一样的。”
张小喜心想,是了,御膳房那等地方,自然谁都不敢得罪·若是寿康宫那边特别吩咐了,说不定还要偷偷弄得好一些,毕竟谁都知道影卫大人并不在意吃食,便是残羹冷炙他也是食得的。
可若是按影卫大人的话回过去,这……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寿康宫··贺珏心里不耐已久,但面上却不显,保持着应有的帝王风度,毕竟在太妃尚未表露心思之前,还得做戏一番。
估摸着时辰,兴许他还得在寿康宫用罢晚膳,好在只是用晚膳罢了,随意敷衍几句即可··正想着这话,外头一个小奴才就匆匆进来,寿康宫的宫人也没拦着··兴许是张小喜曾在勤政殿当值,他们还以为是勤政殿的奴才,便不好过问,由着他去了。
“陛下,奴才张小喜……”声音在贺珏身旁响起,贺珏赫然望过去,就那小宫人跪伏在地, “何事”·张小喜垂着头,没看见贺珏的神色,“是影卫大人遣奴才过来,说是御膳房进了一盏冰葡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他哆哆嗦嗦连声音都在颤抖,贺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语调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带了几分玩味。
太妃听到张小喜是从永寿宫来的,当即脸色就垮下来了,但贺珏在她身前,转身面向张小喜,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的神情··张小喜继续:“影卫大人请陛下去永寿宫,想同陛下一起享用。”
“一起吃葡萄么”贺珏笑了,张小喜听到轻轻的笑声,这才敢微微抬起头,用余光打量上首的贵人们··恰在这时,他看到那案几上,正放着一盏冰镇葡萄,尚未动过,连摆盘都与永寿宫的一样。
“可是咱们寿康宫这儿,有葡萄呢,也是御膳房那边刚送过来的·”脆生生的女儿声音犹如银盘落珠,正是那钟家小姐··张小喜偷偷打量着,钟小姐长得可是极好,身段好脸蛋也好,一双明眸眼含秋水,平添了几分动人姿色,倒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了。
原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若再长成些,怕是没有男人不为她心驰神往,要再进了宫,连前朝宠冠后宫的温贵妃也能比了下去··“是啊·”太妃也开口了,“葡萄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陛下何苦再去永寿宫吃,若是喜欢,现下便有。”
说着使了个眼色,让钟宛秀端起那盏冰葡萄,送到了贺珏跟前··贺珏看了她一眼,便见她盈盈一笑,比方才的天真无邪多了几分妩媚撩人,那双眼便是专门来勾人心魄的。
“陛下,请用吧·”钟宛秀柔柔地说着,连身子也倾斜过来,像是要靠到贺珏的身上了··张小喜跪在下首,乖顺地垂着头,心想今儿个不能帮影卫大人将陛下请回去了,只能回去复命挨罚,也不知影卫大人会如何生气,自己可得好生讨饶,兴许能轻些刑罚。
可想到玄衣司那骇人听闻的传言,他整个人都汗了一身,脸色煞白··却没想到,贺珏竟轻轻拂开了钟小姐,朝着他问:“影卫大人还说了什么”·张小喜一惊,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将靳久夜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影卫大人说,永寿宫的葡萄好吃些。”
贺珏听着又笑了,笑意似乎从心底蔓延颤动着喉咙发出来的,连张小喜都听出了那声音里充满欢愉··“寿康宫虽也有葡萄,可朕的影卫大人说永寿宫的好吃些,那朕便去永寿宫吧。”
贺珏转身向太妃行了个礼,“改日再来陪太妃说话·”·言罢,径直往宫外走去,不曾多看钟宛秀一眼··方才那明媚动人的姿色,在他这里,竟半分都入不得眼。
钟宛秀又气又恼,羞得脸都红了,她承认自己使出了全身上下十足的媚劲儿,就是想把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留下··早在淮州就听闻陛下纳了一位男妃,就是凶名遍天下的玄衣司首领,可她也想了,那人影卫出身,又是从血腥残暴的生死营出来的,怎会懂得柔情蜜意,更不知如何讨人喜欢,恐怕陛下也只是一时新鲜。
再说陛下也是个正常男人,更是个万人之上的帝王,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臭男人后宫佳丽三千,也该有她一席之地··然而没想到的是,即便她在一瞬间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贺珏留下来。
她不禁愤恨地咬着下唇,柔情似水的双眸里充满嫉妒,张小喜偷偷瞥了一眼,心里也惧了几分,这看着温柔漂亮的钟小姐,怕是个两幅面孔的蛇蝎美人吧··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跟随贺珏跑走了。
“姑祖母……”钟宛秀回过头来去缠太妃,太妃也被贺珏甩手而去气得半死,连忙拍拍小姑娘的手,以示安抚··“今日是陛下与你初见,想来也没什么情分,待你在宫中多住些日子,与陛下相处时间长了,自然有了可趁之机。”
钟宛秀乖巧地点点头,“可臣女担心,陛下莫不是不喜欢女子”·太妃闻言皱了皱眉,却也一口否决:“不可能的,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陛下不过是风流些罢了,就算不喜欢,可为了皇嗣,他总要选个世家女做皇后的,他这个人清醒得很,不可能为了儿女情长放弃储君。”
钟宛秀亦赞同,毕竟权势比私情来得更重要·陛下是皇帝,为了延绵贺氏江山,他也必须要有个储君才行,而这,是永寿宫那个影卫给不了的,也是天底下任何男子都给不了的。
于是她定了定心,又议起刚才的事,“姑祖母,永寿宫那位便是再得宠,那也是你的晚辈,怎能这般明目张胆将陛下从咱们寿康宫请走还说了那样的话,什么叫永寿宫的葡萄好吃些,这分明是看不起姑祖母,没把姑祖母放在眼里。
臣女竟不知一个出身低贱的影卫也敢如此嚣张,姑祖母你好歹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啊”·太妃原本按下去的火气,被这一撩拨,蹭蹭蹭又冒出三丈高。
“他既入了陛下的后宫,自然应该敬着哀家,原本在外廷也就罢了,哀家只当他是陛下的走狗,可现在住进了永寿宫……”太妃咬着后槽牙,发狠地说道,“哀家定要挫挫他的锐气”·当年便不肯为她所用,一心只想着贺珏那个小儿,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还要来阻拦中宫后位,实在可恨至极·话说贺珏一从寿康宫走出来,便觉得身心畅快,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不自觉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小喜跟在身后,又偷偷打量着贺珏的神色,觉出天子脸上那一分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高兴,顿时明白了,以后定要对影卫大人唯命是从··甭管影卫大人多嚣张多无理取闹,陛下都喜欢着呢,还喜欢得紧。
第18章 勾引朕的招数,朕竟无法招架··贺珏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回到永寿宫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尚在,靳久夜没窝在屋子里,正拿了一把长剑,在中庭空地处随意挥舞着。
他身上有伤,不敢过多牵扯裂了伤口,那把长剑也没有开刃,他就拿来活动活动身体··招式舒展优美并不凌厉慑人,连动作也很缓慢,纯粹是观赏型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进到永寿宫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微末的日光照映着那一身黑衣的男人,身形潇洒,眉目冷冽却又掩藏不了举手抬足间的写意风流。
原来他身上也不光是血腥肃杀,也有这等如翩翩佳公子般的温和纯良··贺珏一时间不敢再近前,怕破坏了眼下这份美好,兀自站了一会儿,靳久夜就停下了招式,看向贺珏,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线,“主子觉得如何”·贺珏眨了眨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靳久夜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矜持的笑,而是另外一种,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仿佛勾着人似的。
“极好·”贺珏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心里涌出些许异常的冲动,他喜欢靳久夜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靳久夜只看了一眼贺珏,脸上便恢复成一片淡然,与平日别无二致。
贺珏问:“你不觉得好么”·“属下不觉得好·”靳久夜实话实说··贺珏纳闷,“为什么朕看你舞得挺好,行云流水好不畅快。”
靳久夜默了默,终是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武器,是用来杀人的·”·不管刀也好,剑也罢,都不应该违背它本身的宿命,若沦为玩物,岂不可惜·听到这话,贺珏立即明了,靳久夜的招法向来一击毙命,不曾用过这样只为了好看的花架子,因而心里不痛快。
“既然不痛快,那舞它作甚”贺珏问出了口··靳久夜无声叹息,恭敬道:“主子,属下觉得前朝那些宠妃,实在难学·”·贺珏愕然,很快想起自己曾经给靳久夜下的命令。
那时他告诫对方,要他做好自己的宠妃,还专门去藏书楼搜刮了前朝宠妃的记录册来给他看,他倒是照本宣科地学了两次··一次是将他从南书房内阁会议上叫了回来,一次便是刚才将他从寿康宫当着太妃的面叫了回来。
那现在,那一支剑舞,难不成也是学来的宠妃行径·“学得挺好·”贺珏明白之后笑了笑,再看靳久夜一副乖顺恭敬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捉弄的念头。
趁靳久夜不留神之际,伸手环住靳久夜的腰,靳久夜惊得浑身僵硬,却没有丝毫反抗··两人亲近得很,贺珏的呼吸都在耳侧,声音里带着调笑,“勾引朕的招数,朕竟无法招架,影卫大人已然大成,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身后的一干宫人迅速退去,很有眼色地给二人留下亲密的空间··“多……多谢主子夸奖·”靳久夜不大习惯与主子靠得这般近,果然连视线都不敢与贺珏对视。
贺珏心道,小样儿,论调情你小子还嫩些··他垂首看着靳久夜的脸,又一眼看到了那颗淡淡的几近失了颜色的泪痣··“怎么不看朕”贺珏将人环得更紧,忽然发现靳久夜好像瘦了,比以前抱着的时候松了一节,腰肢似乎也柔软了些。
这大约是第一次,贺珏在白天清醒时将人抱在怀里,其实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堪比兄弟,平日搂搂抱抱也不是没有,甚至于赤身相对也有那么几次,只不过没带一丝除却兄弟之情的其他心思。
“莫不是脸红害羞了”贺珏故意凑得近些,靳久夜连忙往后让了让,“没有,主子,你放开我吧·”·贺珏哪肯,这人故意在宫院里舞剑,舞得好看不说,还那样冲他笑,引得他一时惊喜。
如今既要做戏,岂能轻易放过·遂愈发搂紧了靳久夜的身体,手还移到对方臀上,不怀好意地摸了一把,“抬起眼来,看朕·”·靳久夜下意识挣了下,他觉得自己太冒犯主子,然而这样的挣扎只能让二人更为亲近些。
甚至在那些微的动作间,令得贺珏察觉自己与靳久夜紧贴的身体,遮盖在服饰下的皮肤陡然发烫起来··贺珏一下子就愣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想将人揉捏在怀里,又好像不敢再亲近。
偏偏怀中那男人听到贺珏的话,缓缓抬起眼来,一双沉黑的眼眸清清楚楚地看着贺珏··这回,轮到贺珏不敢直视了,他觉得心里嘭嘭直跳,也不知道在跳些什么,只觉得心慌意乱,有些不敢面对的心虚。
他甚至搞不懂自己身为天子,身为眼前人的主子,缘何会对自己的下属影卫心虚··然而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径直松开了靳久夜,假咳一声,他道:“朕饿了,你不是请朕回来吃葡萄么葡萄呢”·说着话,他抬步往里走,靳久夜跟在身后,将手中的佩剑收了起来。
桌上的冰镇葡萄,由于耽搁许久之后,冰碗里的冰都化得差不多了,贺珏毫无在意地捡了两颗塞进嘴里,冰凉的气息将方才那点热度压了下去··他又连吃了几颗,赞道:“确实挺甜。”
桌上一本书册赫然映入眼帘,翻折过的痕迹很明显,贺珏随手拿起,“温贵妃传”·他看到新的一段,正是靳久夜今日所作所为,包括引得皇帝回来时,在宫中换了衣裳跳起舞来,随后倾城一笑问皇帝,臣妾跳得如何。
一字一句,一言一行··分毫不差··只是靳久夜不会跳舞,就找了把没开刃的剑,随意舞了几招··“方才那套剑舞也是学的温贵妃”贺珏虽看清楚写了什么,却仍忍不住多问一句。
靳久夜应是,他觉得自己舞得不好,可除了舞剑动刀,也不会其他的了,当即弥补道:“属下下次学精一些,定要做足宠妃的样子·”·贺珏挑眉,“还有下次啊。”
他好像有些期待了··“但……书中也未说温贵妃那舞是个什么样子,属下实在揣摩不到位·”靳久夜不得不说,做好一个宠妃比千里追杀一个敌人要难太多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就好生揣摩,揣摩到到位为止·”·靳久夜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垮了下,聪明如他,似乎终于发现自己把自己坑了,不如求饶吧。
“主子,这舞属下能不能……不学了”靳久夜难得一次开口··“嗯”·靳久夜试探地抬眼,轻轻地看了一眼贺珏,遂又垂下眼睑,“主子便饶了属下吧。”
不知怎的,明明是一如往常的男子声音,听到贺珏耳朵里,却觉得哑哑的,好像一缕微风轻柔地刮着耳朵,整个人都痒了起来,最后连心口都酥麻了··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语气里透出一丝委屈。
“好吧·”贺珏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答应了,反正眼下他是拒绝不了的··“那你再给朕笑一个·”·“笑什么”靳久夜迷茫,他从来不擅长笑的,贺珏急道,“就是方才你舞了剑之后问朕的那个笑。”
·“夜哥儿,你似乎从未那样笑过,朕觉得挺好看·”贺珏忍不住期待,没留意自己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靳久夜本以为他学那宠妃的倾城一笑,几乎花光了所有本事,甚至对着铜镜偷偷摸摸练了不下百次,每次都觉得不自在,还当难看至极。
没想到竟然得了主子的青睐,主子的眼里似乎熠熠生辉,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应当又想跟方才一样拿他寻开心··他想了想,今日惹得主子过分调戏,怕是有此缘故,下次便不能再学那前朝宠妃笑,会过火的。
话说方才,主子是在调戏他吧,竟然捏了他屁股··“罢了·”没等靳久夜说什么,贺珏先开口··他见靳久夜沉默着,并不言语动作,心知自己太过为难对方,这人素来是个什么样的- xing -子他不是不清楚,冷血无情,沉默寡言,多说一句仿佛都要了他命。
若不是这些年他逼着,恐怕靳久夜将自己修炼成了哑巴也未必不可能··他为自己受过那么多伤,又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担了这么难堪的名头,自己便不该拿他打趣。
他是自己的兄弟,并非任意作弄的玩意儿··“朕在此间坐一会儿,便回勤政殿去·”·靳久夜应是,果真不再打扰贺珏··贺珏无聊地翻了翻玄衣司的卷宗,在屋子里走动了好几圈,将御膳房呈上来的葡萄一颗一颗吃完,还擦了擦手,都没再跟靳久夜说上半句话,只好黯然摆驾回勤政殿。
晚上,夜深人静之时,贺珏由着宫人伺候洗漱完,便躺在床上欲入眠休息,却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以往靳久夜在宫中时,常与他同榻而眠,后来分开了,也不觉得失落。
今日又怎么了,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缺少点什么东西似的··这种感觉前几日靳久夜刚搬到永寿宫时也有过,却不曾这么明显,难道他对靳久夜起了什么心思不成·应当不会的,那可是他的生死兄弟,是可以把后背把弱点把软肋交付对方的人。
贺珏思来想去愈发觉得自己今日的反应太过反常,他回忆起白日里与靳久夜贴身相处时的情形,那一份触及肌肤的灼热感让他感到不安·莫不是太久没有亲近旁人纾解欲-望了,竟然对自个儿兄弟都动了些心思,还当场调戏了起来。
太难堪了,他伸手捂住脸,决定冷靳久夜几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散开去··次日清晨,勤政殿的宫人尚未忙碌起来,贺珏已然睁开了眼,睡意霎时间褪去·他第一时间回忆起昨日傍晚靳久夜那一点动人心魄的笑,忽然头脑清醒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招人嘛。
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去上朝了··靳久夜也起得早,用过早膳后,便准备出门去玄衣司,那丢失的左手没查出丝毫线索,他心里很不安·这意味着李王刺杀案仍然没有结束,兴许会牵扯出更大的案子来,毕竟有胆子冲进玄衣司大牢还全身而退的人,天底下着实不多了。
恰在这时,一个老宫人迎面走过来,径直进了永寿宫也无人通报··他样子十分高傲,下巴都是朝着天的,“靳娘娘,慢些走,奴才有话要说·”·靳久夜扫了一眼,谁不认识,不重要。
他没搭理,直接往外头走,毕竟玄衣司的事情比后宫的争端重要得多,有许多案子都是关乎前朝关乎天下的··“靳娘娘”老宫人又拦在了靳久夜身前,靳久夜皱眉,伸手就要推开此人。
旁边的张小喜连忙小声提醒:“影卫大人,这位是寿康宫的掌事,蒋宫人·”·靳久夜住了手,看着蒋宫人,没说话··那人冷哼一声,“奴才还以为靳娘娘连寿康宫的太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竟是这般目中无人。”
靳久夜道:“你是太妃么”·“你……”老宫人怒,噎得说不出话来··靳久夜面不改色··老宫人气极了,却拿靳久夜一点办法都没有,冷笑两声。
“好,很好,奴才不过是寿康宫的一个老奴才罢了,靳娘娘自然不必在乎,不过太妃要见你,靳娘娘还是跟奴才走一遭吧·”·第19章 宠妃就应该放肆些。
“不去·”靳久夜一脸冷漠地拒绝··老宫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靳久夜推了一个趔趄,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而那黑衣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往前走。
老宫人趴在地上, 冲着男人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姓靳的, 你眼中还有尊卑么太妃可是陛下的亲生母亲你竟然敢忤逆不去”·靳久夜听到这话, 连神色都没动一下。
太妃又如何, 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终其一生他只对贺珏一人臣服, 也只对贺珏一人忠诚·其他的人, 还没那个本事叫他屈意服从,更遑论命令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只要贺珏没吩咐的事, 他绝不会多做一点,至于太妃,就算她是主子的母亲,又与他有何干系·“影卫大人……”张小喜小跑着凑到靳久夜身旁, “这般明目张胆地与太妃作对, 恐怕不太好吧。”
靳久夜睨了他一眼,“我很忙, 没空去寿康宫·”·张小喜见此也不敢多言了,他可不敢挑战影卫大人的权威,这人砍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就在靳久夜即将踏出永寿宫大门, 身后那老宫人追了上来, “姓靳的, 你现如今是陛下的妃嫔,可不只是玄衣司的首领, 若对陛下的母妃不敬,便是不给陛下脸面, 你……“·靳久夜蓦然顿住。
老宫人得意洋洋地继续:“你身为陛下的影卫,将主子的身份置于何地”·这话太过诛心··寿康宫的掌事宫人在宫中待久了,自然知道如何拿捏别人心中的弱点,而对付靳久夜,贺珏是唯一的弱点。
果然靳久夜转身,静静地看了老宫人片刻,“好,我去·”·七月的第一天,刚刚不过清晨,夜里的露气还未散尽,阳光已经洒满了整座皇宫··贺珏心情甚好,在太极殿听朝臣们的唠叨也耐心许多,有人提出要尽快册封靳久夜的位份,他甚至都没恼怒对方管得太宽,而是认真地思考片刻,再温声回复朕会考虑的。
还有不足十二日齐乐之就要成婚,太极殿上已没有了他的身影,这是按照惯例休假回府准备婚事了··贺珏心里明白,很多事都是无法改变的,诚如他与齐乐之·尽管心中仍忍不住黯然失落,却没有当初那般难受,甚至还自嘲地想,自己这也算是深明大义成全有情人了。
·李庆余在内务府的班房忙碌着,因离太极殿很近,那边当值的小宫人一溜烟就跑了过来,偷偷给李庆余报信··“李总管,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当着众臣的面松口了。”
小宫人兴奋地冲进来,他最近受李庆余提拔,因而特别亲近对方··李庆余皱眉,训斥道:“这般风风火火作甚有没有规矩了”·小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才给师傅报喜来着,心里太急,忘了规矩,还请师傅饶一回。”
李庆余依旧不悦,“我记得你今日在太极殿当值,朝会之上还敢擅离职守,稍后去宫正司领罚·”·小宫人立时苦瓜脸,“奴才错了,可师傅你得听我解释。”
李庆余嗯了一声,“方才说报喜,什么喜事,说来听听”·小宫人兴冲冲道:“奴才刚在大殿边上,听到陛下对册封靳娘娘一事松口了,师傅心里日日悬着的这桩差事,怕不是今日就要圆满了,如此怎能不算喜事”·“当真”李庆余三天两头揣摩贺珏的心思,勤等着将后宫第一位主子娘娘的事情办妥,毕竟那位担着陛下心上人的身份,又是差点儿成了皇后的,若一日一日拖下去恐多生变故。
可偏偏陛下- xing -子慢,非但不着急册封,还对他明里暗里的催促置之不理,他急得嘴角冒泡,好一阵连吃饭都没有胃口··听到这等消息,整个人都松快了,“陛下如何说的”·小宫人道:“奴才瞧陛下今日心情极好,朝上应了大臣的谏言,说是会考虑的,若师傅晚些时候趁机去进言,想来陛下便会同意了。”
李庆余点点头,他这徒弟机灵,察言观色的本事在整个皇宫都算厉害的,因而并不疑惑他的想法··他琢磨着挑个时辰去觐见陛下,突然外间一声高昂的呼喊。
“李总管——”·这声音传进来打断了思绪,李庆余整个人一激灵,顿时想起对方是谁,可不正是寿康宫那眼高于顶的掌事宫人么··“什么风儿把蒋宫人吹到内务府来了”李庆余扯出一张笑脸迎了出来,拱手行礼。
“李总管客气·”蒋宫人还礼,“是太妃命奴才来请李总管过去·”·李庆余惊讶,寿康宫的太妃向来不会过问宫中事物,平日里也接触不太多,怎么会突然叫他过去,难道是内务府有什么地方没做好,恼了她老人家·于是李庆余便脸上堆笑探蒋宫人的口风,“不知太妃叫奴才过去有什么事,还请蒋宫人透露一二,好教奴才有个准备。”
蒋宫人也不扭捏,直接道:“奴才刚从永寿宫请了靳娘娘过去,想来是跟靳娘娘有关的,李总管还是赶紧吧·”·李庆余一脑门茫然,硬是想不出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大人能与太妃有什么牵扯,揣着一肚子忐忑往寿康宫去了。
靳久夜初进寿康宫大门,被宫人领到了正殿上,太妃端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碗汤羹慢条斯理地用着,她多年身处上位,早已养成了雍容华贵的做派,远远看着便让人心生敬畏。
“微臣见过太妃·”靳久夜行礼··太妃轻飘飘瞥了一眼,将汤羹递给身旁伺候的宫人,饮了漱口水吐尽,又拿了丝帕捻了一角在唇上点拭几下,再扔了回去。
做完这些,她还没搭理靳久夜,反而不急不缓地伸展了下腰身,随后目光才徐徐落到靳久夜身上··其实她早就看见靳久夜进门了,这男人生得高大硬挺,一身紧束黑衣,从外头逆着阳光走进来时,仿佛是一尊冷血无情的杀神,教人觉得他不是来见礼,反而是来杀人的。
当时连她的心口都颤了颤,那是来自于骨子里对于死亡的畏惧··“放肆”太妃斥了一声··靳久夜起身,收了行礼的动作,“微臣不明白。”
太妃冷冷看着他,“你身为陛下的妃嫔,应自称臣妾,难道这一点也不明白”·靳久夜霎时愣了一下··妾这个字,便是太妃故意用来侮辱他的,无时无刻不在强调他是承欢于男子身下的身份,如同宫中某些人一直称他作靳娘娘一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紧抿嘴唇,没说话··“是了·”太妃又冷笑两声,“靳娘娘好大的排场,从前在玄衣司便呼风唤雨,如今到了陛下后宫也是目中无人,昨日的威风耍得够多了,哀家在你面前,恐怕也不值一提吧。”
靳娘娘三个字咬得极重,太妃说话间已然站起身,朝着靳久夜愈发走近些,“陛下虽幼年便不在哀家身边教养,但好歹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哀家对他有生育之恩,母子血缘亦无法更改。
你是陛下的心上人,陛下再疼爱你宠幸你,你也越不过哀家去,更何况你……“·太妃勾唇一笑,“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心里也应该有数才是。
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是一个嫔妃该有的礼数么”·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若旁人听见必得双腿一软跪地请罪,然而靳久夜却纹丝不动站得笔直··他目视前方,眼神与太妃直视也没有半点闪躲,“微臣知道自己的身份。”
“既然知道,还不改了自称”太妃厌恶靳久夜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然而她想不到靳久夜并非波澜不惊,而是当真什么都不怕,见惯了生死厮杀的人,哪里会怕后宫这点龌蹉手段更何况眼下不过是出言讽刺和拐弯抹角的责骂罢了。
“没得半点规矩”太妃斥道,“跪下”·让他跪,他却没跪··靳久夜根本不惧太妃的威严,反而一字一句回应了方才的问话,“微臣知道自己的身份,微臣是宠妃。”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好像在做结案陈词,在陈述一个无比正确的事实··太妃一时愣住,满殿的宫人都静默着··好嚣张的一句宠妃·“陛下说过,宠妃就应该放肆些,若处处合了规矩,那这宠又从何处来”·“你”太妃气极,原本召靳久夜前来便是拿着身份打压训斥对方,哪晓得这人是个油盐不进的。
更仗着一身武功,宫中无人是他对手,便愈发得意嚣张,连跪也不跪了··“听你的意思,你还要做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不成”太妃压制着心中怒气,冷笑着又给靳久夜送了一顶大帽子。
·靳久夜依然面无表情,“陛下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太妃有生以来第二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妆容都显得扭曲了,全然不复平日里的和蔼亲切模样。
“好,很好你有陛下撑腰,哀家也说不得什么了,作为长辈,哀家也没法替陛下教导你了·”太妃打压不成,立时装作一副被欺负的委屈模样,“原本你身为男子,哀家身为女子,相处时便有许多不便,平日也免了你的晨昏定省。
但陛下中意你,哀家自然也要接纳你照应你,昨- ri -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礼数,哀家今日召你来也不过是想劝诫一二·”·“没成想,你竟然敢顶嘴了,还死不悔改哀家啊,实在是心灰意冷……”太妃招招手,一个宫人上前来扶住她,她慢慢坐到了上首位。
李庆余弓着身子一进门,便看见一脸痛心疾首的太妃,面对底下站着的满脸肃杀的影卫大人,似乎颇为无可奈何··他带着满腹疑惑上前行礼,“奴才李庆余拜见太妃,拜见靳娘娘。”
太妃嗯了一声,算作命他起身了··靳久夜不欲在寿康宫多待,他还得赶着去玄衣司忙案子,好不容易昨日让主子解了禁足,能够自由出去宫内外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地方。
“如太妃无甚要事,微臣这便告退·”·太妃扶着额,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靳娘娘好生张狂啊,哀家是管不了了……”·这话听到一旁垂首恭候的李庆余耳朵里,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难道方才这位后宫的新主子跟太妃吵了起来,那他这个突然被请来的奴才岂不是撞上了刀口,要遭殃的啊·李庆余恨不得此刻成了聋子哑巴,最好从大殿上原地消失。
“太妃还有何吩咐”靳久夜没动身,只问道··太妃叹了一口气,“哀家没用,新入宫的儿媳不敬我这个老婆子,想要亲自教导也不成了。
那自然得劳烦内务府,新入宫的嫔妃,总得过司礼监那一关,学些后宫的礼仪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司礼监”靳久夜看向李庆余。
李庆余自然不敢直视影卫大人的眼睛,连忙道:“奴才前几日是请示过陛下……“·“陛下如何说”太妃看似无意地询问,实际暗地里担心贺珏给靳久夜开了便宜之门,那她便不好强加施压了。
“当时因靳娘娘身份品级未定,许多事也- cao -办不起来,因而……”李庆余不敢多说··太妃幽幽道:“靳久夜如今既是后宫里的人,自然不比从前在玄衣司的行止,得要学些规矩。
第一个便是司礼监,这规矩礼仪什么样的品级位份都适用,缘何耽搁十数日还不开始”·李庆余琢磨着谁也不想得罪,遂道:“靳娘娘身上有伤,恐怕不宜- cao -劳,还是待养好伤再……”·太妃立即正色:“靳久夜在勤政殿养了多少日,又在永寿宫养了多少日,如今在哀家看来,怕是已然大好了。”
她要的就是靳久夜伤不好,伤不好就这般肆无忌惮,若真痊愈了,岂不是整个皇宫任他摆布·李庆余很为难,想要替靳久夜说话又找不到理由。
太妃趁机一锤定音,“规矩还是要学的,命内务府明日就安排司礼监宫人去永寿宫,外头来的果然太没礼数,李总管便费心些吧·”·“既是太妃吩咐,奴才这就安排。”
两人说话,太妃没让靳久夜有任何插嘴的机会,就这么定了下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这时候,后间一个宫装小姑娘翩翩然跑出来,冲到太妃怀里撒娇,“姑祖母,臣女一早起来没见到你,等了好半晌,还想与你一同用早膳呢。”
太妃爱怜地抚摸小姑娘的头,“这便去吧,正好散散心,一大早就糟心事,哀家正心口堵得慌·”·明里暗里对靳久夜都带着刺,连李庆余听了脸色也不大好了,生怕传说中的杀神一怒之下要将整个寿康宫都砍了。
他心想太妃未免太拿着自己的身份了,以为靳久夜是什么软柿子,进了后宫便任她拿捏··李庆余经历了两朝皇帝,还记得当年靳久夜为了陛下可是连先皇都砍过,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大刀只身一人冲进勤政殿,吓得先皇差点儿尿裤子。
更何况如今这个先皇留下的孀居妃嫔,恐怕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这也怪不着太妃无知,那时候的太妃还在大运寺清修呢··钟宛秀引着太妃从后殿离开,靳久夜不以为意,径直离了寿康宫,李庆余紧随其后。
后殿内,太妃问钟宛秀:“你方才出来便是专门看那人的吧”·钟宛秀别了别嘴角,“臣女还当陛下看上了什么样的妙人,不过是个莽夫糙汉罢了,模样也不精致,身段也不纤弱,哪里比得上女子听说年纪都过三十了,比陛下还大两岁呢。”
太妃亦不屑地嗤笑,“他自然比不得你的容貌,这下你放心了·”·“可他与陛下数十年的情分……”·“那算什么情分,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罢了,今日他不识相,来日有他摇尾乞怜的时候。”
太妃在靳久夜身上没讨到便宜,让司礼监管着他,也不过是给他找了点不痛快,不痛不痒的有什么用遂心里愈发嫉恨起来··从寿康宫出来,靳久夜故意慢行了一步,在宫道上稍稍等了一下李庆余。
这李胖子靳久夜认识了不少年,说起来除了阿谀奉承爱占小便宜外,也没什么大的缺点,更何况主子重用他管着内务府,自己也肯定不会对他有什么芥蒂··“靳娘娘是想问司礼监的事”李庆余多聪明的人,眼珠子一转就猜到靳久夜的意图。
靳久夜点头,“请教一二·”·李庆余道:“不算什么大事,那是素来的规矩,新进后妃都要专门学习一番后宫礼仪·虽然刚刚太妃特意提及,但内务府上上下下,还是听命于陛下的。”
这话的潜台词,太妃方才不过是逞一时威风出口恶气罢了,只要你哄得陛下开心,什么规矩都是走过场··靳久夜嗯了一声,“那还有什么要我学的”·李庆余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一桩,“既然司礼监这边提上了日程,那敬事房的规矩也不能落下。”
·“敬事房”靳久夜对这个职司很陌生··李庆余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靳娘娘伴驾多年,奴才猜测侍寝应当也不是没有过。
但宫中侍寝的规矩恐怕娘娘还不了解,如何伺候好陛下,如何将陛下伺候得舒服,如何让龙心大悦,这些事都是新进后妃要学的·”·靳久夜当即脑袋一片空白,“还……还要学这个”·李庆余见靳久夜都傻了,忍不住笑出声,“是啊,靳娘娘可要好生准备,原本宫中后妃都是女子,因而敬事房留着的都是教养嬷嬷。
但眼下,奴才只能到宫外去找个经验丰富的小倌儿……”·“不,不必了吧·”靳久夜急行几步,“今日玄衣司还有事,不打扰李总管了。”
李庆余哪肯放过,跟上去继续说:“不光如此,奴才还有一事要说,后宫起居录必要记录齐全,一字一句都不可落下,靳娘娘下次侍寝可得劝劝陛下,莫要任- xing -不记档啊”·靳久夜施展轻功,走得飞快,那背影颇有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
第20章 朕昨日对你起了一点别的心思··玄衣司··靳久夜时隔多日再次出现, 让暗侍卫都不免吃了一惊,他们还当自个儿首领窝进后宫就不再出来了··“日练松懈了”靳久夜一双锋利的眼睛一一扫过那些年轻小崽子们的脸。
他们笑嘻嘻道:“不敢,头儿您的吩咐, 属下们不敢违背·”·靳久夜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到期的都处决了”·其中一个暗侍卫答:“都处决了。”
靳久夜不动声色地意外了一下··他记得上次在玄衣司闹了些矛盾, 有个愣头青非要同情地牢里的刑囚, 还非要与他作对, 他用非常手段一力弹压,毫不留情地惩治了对方。
“那个丙字三号也处决了”·那暗侍卫道:“是, 属下亲自处决的,让头儿费心了·”·靳久夜点头,当时若不是贺珏恼怒将他关在勤政殿养伤不许出门,他必要第二日亲自去玄衣司处理此事, 好在手底下的兵还算听话, 没丢他的脸。
“地牢里还关着多少人”·“目前为止,四十三人·”·“有缺失左手的么”·那暗侍卫想了想, 摇头,“没有,不过昨日处决了一位。”
靳久夜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他觉得全身上下被刀尖刺着一般, 话再说不出来, 头也不敢再抬起来··影卫大人的气场实在太过震慑人了··“那人天生左手残疾, 是个不会武力的谋士,当年参与宋王逼宫叛乱, 是主谋之一。”
暗侍卫琢磨着,“那些案子该交代的, 都交代得一干二净,再没有旁的了,所以……”·靳久夜从过往思绪中牵扯出那位谋士的信息,“常玉成,我记得他,杀了便杀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好像人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那暗侍卫默默不说话,跟在首领身后,待对方走前些,才暗地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以为自己又要犯错了。
过了半晌,靳久夜走到了卷宗室,那名暗侍卫还跟在他身后,他不免疑惑··“旁人都退走了,你还跟着我作甚”·“属下……”暗侍卫犹豫着开口,“属下想跟头儿道歉。”
靳久夜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上下打量了一眼暗侍卫,确定对此人毫无印象··“你做了何事对不起我”·那暗侍卫闻言,吃惊道:“头儿不记得属下”·靳久夜反问:“我为何要记得你你犯了什么大错,可曾谋逆欺君”·暗侍卫连忙摇头,可很快又垂头丧气,“并未。”
“既如此,下去吧·”靳久夜懒得废话,今日在寿康宫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再在这个新兵蛋子身上费神,那他还要不要查案子了·“头儿”在没有被赶出去之前,暗侍卫冲动地说出自己名字,“属下名叫林季远,羽林卫林持是我堂兄。”
为了加深印象,他还特意提了自己的家世·也许能跟靳久夜单独近身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在这一刻,他希望上司能够知道他的名字,不至于将他遗忘··刚才听到靳久夜说为何要记得自己,他心里便一阵一阵酸楚,夹杂着浓烈的不甘心。
他很难过,他不想成为靳久夜眼中可有可无的普通暗侍卫,他要成为上司心里会记挂的,特别的存在··“林持,羽林卫首领”靳久夜对贺珏身边的护卫倒也有印象,“他父亲是大理寺寺卿。”
“正是属下伯父·”林季远积极道··靳久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正好,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你去跟踪一下大理寺近期的案件,看是否有类似左手丢失的疑案发生。”
“是·”林季远连忙领命,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去吧·”靳久夜将人派走,进了卷宗室,开始翻看一些过去已久的陈年旧案,有些案子是朝廷的隐秘,甚至在大理寺那边都没有留底。
但玄衣司这里有,这是当初靳久夜费了许多功夫整理完成的,还有一些从生死营搬过来的资料,错综复杂,很难快速厘清··林季远在门口停滞了片刻,他深深地望着靳久夜的身影,随后叹了一口气,才从卷宗室离开。
“做什么这般愁眉苦脸”林季远领了任务,找了个要好的暗侍卫同行,这是玄衣司的规矩··不管执行什么样的任务,为避免差错与冤情,都需要两位暗侍卫一起,当然这一点影卫大人靳久夜除外。
同行的暗侍卫察觉到林季远情绪不高,便多问了一句··林季远道:“我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头儿,谁料头儿根本不记得那日的事·”·“你是说那- ri -你为了丙字三号顶撞头儿”这个暗侍卫正是当日得了靳久夜命令捉拿惩治林季远的两人之一,当时他便劝过林季远了,“你后来去查了丙字三号”·“是,那贼人罪大恶极,恶行罄竹难书,还让头儿也中了招,我甚至问过两年前的老人,头儿当时的情形……若换做我,恐怕早就一死以作解脱了,可头儿却硬生生挺了下来。”
林季远回忆起前些日子打听来的那些事,“我佩服头儿,不光是因为丙字三号,还有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他都做到了,他真的很厉害·”·暗侍卫同伴也赞同道:“是啊,你那天不是说过吗,他冷血无情至极。
做人到了这种地步,已不能以常人来比较了,或许,你可以把他当做神·”·“不·”林季远摇头,“他不是神,也不是冷血无情,而是忠肝义胆一腔热血,为了陛下,他付出了太多。
你知道崇明二十三年,他背着陛下不饮不食徒步跋涉了一千三百里,你知道宝元三年他从太和门一路杀进了勤政殿只为将陛下救出囚牢,你知道雍和元年他只身闯进千军万马取楚王首级,被万箭穿心奄奄一息……“·“我曾经以为我出身世家,读书学艺十几年,日后也定然要做个报效国家的忠臣良将,然而进玄衣司一年有余,我发现自己还是太稚嫩。
当然这不是最差劲的,毕竟能力不足还可以再练·但更让我难过的是,我扪心自问,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仍然怀有一丝侥幸一丝迷乱,我甚至有恶念有贪欲有私心,我会怀疑,会退缩,会畏惧……而这些,头儿永远都不会”·林季远的语气笃定而慷锵有力,“他是这世上我见过最单纯最忠诚的人,他效忠陛下,不惜- xing -命不惜声名甚至不惜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些我都做不到,我没有他那般……”·唇齿间百转千回,他吐出两个字,“纯粹·”·“我们谁都没有·”同伴安抚地拍了拍林季远的肩膀,“纯粹的人做事只会有一道标尺,在这标尺之外的,他都可以舍弃都可以视而不见,我们做不到是因为我们有杂念。
而这些杂念,可能是我们的父母家人,也可能是同袍兄弟,亦或者妻儿子女·季远,不必苦恼于此,毕竟头儿还吩咐了任务,咱们得好生完成才是·”·“嗯。”
林季远点点头,收拾了心情,“我会朝着头儿努力的”·两人相视一笑··半晌,林季远突然想起什么,不免又叹息道:“我方才不小心看到头儿脖子上的一道疤痕,据说是当年为破解丙字三号的控制,引蛊虫而留下的。
我问过堂兄,引蛊虫痛不欲生,方才差点儿就忍不住想问问头儿,那时候是不是真的那么疼·”·林季远说着说着就笑了,嘲笑自己自作多情··暗侍卫同伴亦笑道:“这事自不必你- cao -心,咱们头儿有陛下心疼着呢,你若越俎代庖,陛下会吃醋的。”
勤政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下了朝,回到暖阁换了常服,伺候的老宫人张福寻机进言:“陛下,今个儿影卫大人被太妃叫去了寿康宫。”
“太妃叫他去寿康宫作甚”贺珏皱眉,“好不容易才养好伤,还没长一点肉呢·”·昨日抱着都觉得瘦了一大节,明明日日药膳补着,又不让人出门劳动,竟然不胖反瘦。
张福小心翼翼地回道:“许是为了昨日您去永寿宫的事,太妃在钟小姐面前失了颜面,而影卫大人是陛下的嫔妃,名义上也是太妃的儿媳·”·“靳久夜不是她的儿媳,朕的母亲只有先皇后一人,太妃逾矩了。”
贺珏呼出一口浊气,掩饰住内心深处对太妃的不满,“靳久夜在何处,朕去寻他·”·张福很有眼色地打听过了,“影卫大人从寿康宫出来,便去了玄衣司,这会儿应当还在玄衣司。”
“早膳用过了吗”贺珏抬步往玄衣司去,张福想了想,答,“许是没有·”·贺珏果然恼了,步伐也急了些,“永寿宫的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一个伤病之人,不看着好好吃饭,便由着随意走动”·“瞅着日头,也快到晌午了吧。”
张福默默地在火上浇了一把油··贺珏气极了,“寿康宫那个去请人的狗奴才叫什么连饭也不许人吃了,好大的胆子”·天子盛怒,谁也承担不起。
周遭所有宫人,当值的不当值的路过的闲聊的疾行做事的,闻言个个都停下了动作,如潮涌般一一跪下噤声··“是寿康宫掌事,蒋富海·”张福垂着眼睑,恭顺地回答。
“好个蒋富海”贺珏怒不可遏地下令,“传令宫正司,蒋富海不敬朕的妃嫔,着人杖刑二十,免去一宫掌事之职,贬去长安巷做苦力。”
“是·”张福应声,朝后头跟着的小宫人使个眼色,遂有人跑腿去··随后贺珏似是出了口恶气,怒意消散了些,行了十余步,他又冲张福道:“对了,那个钟氏女,既是外室女,便不要在宫中久待了,你去给寿康宫传个话,让太妃过几日就将人送回去,免得钟家人思念。”
张福应是,贺珏走了两步,忽然改了主意,“算了,不必去寿康宫,朕明日朝会后亲自与钟大人说·”·这是一点情面都不想给太妃和钟家了,饶是张福在贺珏跟前伺候了许多年,也暗里惊了一着。
原本给太妃传话,那是还保全着钟小姐的名声,是由着太妃将人送回去的,只算作钟家人自个儿的事,陛下也算不得插手·可若是陛下亲自找到了钟大人,这- xing -质和严重- xing -就不一样了,只怕钟家引以为傲的嫡孙女,日后在家中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毕竟惹了天子不快,谁还敢招摇·贺珏进了玄衣司,得知靳久夜在卷宗室,便屏退了宫人,独自去寻他。
张福这些勤政殿的宫人候在外头,暗侍卫也并不招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张小喜见旁边没人,便偷偷问起:“师傅,影卫大人今日明明是用了早膳再出门的,奴才刚给你说过的啊,你怎么回陛下没有”·张福白了这小徒弟一眼,“亏得你在永寿宫跟了影卫大人多日,虽未有掌事之名,可在影卫大人跟前你最得用,怎么连这点儿事情都看不透”·张小喜连忙腆着脸,“还请师傅赐教。”
张福晃了晃肩颈,张小喜很有眼色地上前捶背揉肩好一阵奉承··张福享受了一会儿才道:“今日这事,陛下听了第一反应是什么,陛下不高兴·可因着太妃的缘故,陛下不好发作,可不发作难道忍下去吗陛下断不是这样的人,那自然要拿旁的人出气,所以啊,咱们做奴才的,就得适时递上出气筒,明白”·“所以师傅你是故意说影卫大人没用早膳。”
“可不就是,陛下有了发作的由头,咱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也能好受些,免得成日里提心吊胆·”张福叹息道,见小徒弟一脸单纯,想来也没领悟到什么真谛,果真是个傻的。
·张小喜很不喜欢那眼高于顶仗势欺人的老家伙,不由得骂道:“那姓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成日里欺诈弱小,被陛下处置了,可算是大快人心·”·“其实这也是在警告太妃。”
张福看得很透彻,“若太妃还不收敛,再有下一次,陛下恐怕不会让寿康宫好过了·”·毕竟太妃与陛下的母子之情,也不过是费力维持的表面功夫罢了,偏偏太妃还不自知,自以为血脉亲情无法割断。
可惜了,陛下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先帝在时的血腥争斗也不过将将过去几年,皇室之中除了一个长公主,亲近的血亲一个不剩··这位今朝在位君主,他的心比任何人都冷得多,因为他是在鲜血与残杀中成长起来的。
而这么多年,唯一陪伴着他没有背叛过他的,只有靳久夜一人·这才是影卫大人不可撼动的真正原因,不管到了何等境遇,不管他俩的关系如何,靳久夜此人,或许才是陛下心中唯一的逆鳞。
“午膳时辰到了,不许再看了·”贺珏进了卷宗室,周遭的气场也随之一变,方才张扬的肃杀之气顿时收敛,语气也温柔了许多··靳久夜早就发现贺珏的行迹,但他正看到要紧处,便没搭理贺珏。
贺珏伸手捂住那页,“朕的话也不听了”·靳久夜只好起身,“走吧,用午膳·”·“怎么,看你这意思,还有点儿不情不愿啊”贺珏打量着靳久夜的神色。
靳久夜淡然道:“没有·”·“朕不信·”贺珏顺势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刚好压在了一卷案宗上,靳久夜看见眉头一跳,没做声··贺珏却瞧见了,但却故意没动作,屁股坐得严严实实,“朕治下的江山社稷,已然恢复了四海升平,百姓虽不说过得富裕,可也算温饱知足吧。
你身上带着伤,何必如此拼命,好生养着呗,大不了有什么案子,朕替你去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的一缕发丝在贺珏的手中把玩了许久,“你说好不好啊,影卫大人。”
他明显是在故意讨好眼前这个冷面寡言的黑衣男人,靳久夜不是感觉不出来,他的- xing -情比之以前刚离开生死营那会儿要柔软许多,全拜贺珏所赐··这人偶尔犯了错,就会到他跟前撒娇,那腻歪劲儿,算是没眼看了。
靳久夜无言以对··贺珏叹了口气,敛去了方才的不正经,直截了当道:“朕听说了,今日太妃找你麻烦,你在寿康宫恐怕不痛快·”·靳久夜道:“没有,寿康宫我来去自如。”
贺珏噗嗤一声笑了,非常给面子地附和:“是啊,影卫大人武艺高强,这宫墙什么时候拦得住你罢了,朕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靳久夜想,这皇宫大内还有什么地方他没去过。
贺珏神秘一笑,“你跟着朕来便是·”·两人出了门,贺珏表示不走寻常路,指了指房檐屋瓦,“朕记得小时候,你能一只手提着朕后领子翻上墙,还在这屋顶上窜来窜去,现如今,还行吗”·靳久夜看了一眼贺珏,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智障。
不过贺珏并不在意,他仰头望着碧蓝天空,没过一会儿,果然听到靳久夜在认真谋算,“一只手怕是不行,两只手应当没问题·”·“唉,你还当真,你身上有伤。”
贺珏笑了··“伤不碍事·”靳久夜上前一步,似是真的要上手··贺珏连忙退后一步,“别,朕自那以后也习武了,这点院墙还是翻得动的。
你还记得朕以前住乾元殿,皇子们都住那个园子……”·幼时的记忆随着贺珏亲口提及,开始在靳久夜的脑海中闪现,“属下记得·”·“那你记得当年朕被陷害,最后那个巫蛊小人藏到哪里了吗”贺珏上了房顶,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沉默男人,阳光下他朝男人笑了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
靳久夜默默地收回目光,随后跟上贺珏,两人一路施展轻功,去了废弃已久的乾元殿··贺珏一进门就翻上殿内房梁,从某个年代已久的缝隙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棉布娃娃,落地时邀功一样地冲靳久夜说:“你看,朕知道你藏在这里。”
不等靳久夜有何反应,他径直道:“那时候朕上不了房梁,你可以·当时先皇让宫正司、羽林卫等人搜遍了整个园子,连砖缝都掏干净了,唯独只有屋顶。
只有屋顶能藏得住·”·“是·”靳久夜不否认··贺珏揉捏着那个破烂的小东西,嘴角轻轻一笑,“就是它,让朕熄了最后一点对于太妃的期望。
她为了三哥放弃了朕,朕从那一刻便知道,什么血脉亲情,都不过是虚妄·”·靳久夜没说话··贺珏继续:“这么多年朕对太妃,早已没有母子之情,其实即位那年,朕就可以将她秘密囚杀于大运寺的。
可还是将她接回了宫,你知道为什么吗”·靳久夜摇头,“属下不知道·”·贺珏闭了闭眼,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朕也做过恶,被人利用过,那时候朕并不知道会牵扯出后来那么多事,因而这东西,最开始是朕塞进三哥屋子里的·可没想到,那日太妃刚好来乾元殿,也不知怎么就被太妃翻了出来。
太妃为了帮三哥洗清嫌疑,就将它偷偷塞给了朕·朕亦是她的儿子,她便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朕·”·“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贺珏上前走了几步,踏出门,整个身子被照- she -在阳光之下,他忽然觉得好受了许多。
“这东西,其实是太妃自个儿制的,本来要设计旁的人,却被反将一军害了自己的儿子,羽林卫来搜宫的时候,朕情急之下唯有将它藏起来才躲过一劫·”·贺珏是背对着说出这番话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回头看靳久夜。
靳久夜仍一身黑衣立于幽暗的乾元殿中,原本是看不大清楚的,可不知怎么,贺珏心中覆满- yin -霾,却觉得那人看起来那般明亮,好像早已被阳光洒满了全身似的··“朕对三哥一直怀有愧疚,朕做错了事,害过他,即便后来他与朕之间有多少龌蹉,朕都觉得罪有应得。
他临死前让朕善待太妃,朕便答应了·”·贺珏扯着嘴角朝靳久夜无奈地笑了笑,笑得有些难看,大约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他不确定此刻男人眼里的自己是否一如往昔,尽管他与靳久夜早已亲如兄弟,可真正到了剖析自己内心的时候,他仍然觉得不自在,难堪至极。
“夜哥儿,这算是朕与你之间,最后一点没有坦诚过的小秘密的吧·”·贺珏唤了靳久夜小名,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靳久夜,生怕漏过那人脸上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在静等着靳久夜说话··然而靳久夜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问:“主子会让太妃在宫中颐养天年直至老死吗”·好像只是在揣摩日后他应该对太妃的态度。
贺珏摇了摇头,招手示意靳久夜到他身边来,他们俩一起站在阳光之下,贺珏见到碧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声音也忽的变得缥缈起来··“朕只是在时刻提醒自己,当年做的恶,便要用一生来偿还。
而今日朕与你说这些,是想向你坦白而已·”·“你知道吗,朕能遇见你,是太妃提的主意·她为夺四妃之位陷害旁人,推朕入湖差点儿没了- xing -命,先皇为了安抚她便答应朕可入生死营挑一个影卫,而领朕去生死营的,正是三哥。”
“所以朕大约要感谢他们,得以有幸遇见你·”·贺珏转头看着身旁的靳久夜,冲他微微一笑,眉目间是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柔与宠溺··靳久夜默了默,忽然道:“那属下或许也需要跟主子坦白一件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什么事”贺珏好奇地挑眉,他想不到靳久夜会有什么事瞒着他··“当年主子去给秦王殿下塞巫蛊小人时,其实属下偷偷尾随着你,还帮你引开了一个小宫人。”
靳久夜回答得太认真,以至于贺珏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所以,朕作恶,你也要跟着朕为虎作伥吗”贺珏忍不住大笑,心中那些积压了许多年的隐秘罪责,忽然就释怀了。
他伸手揽住靳久夜的肩膀,“好啊你,夜哥儿欺瞒朕,朕要如何罚你”·靳久夜哪想得到有惩罚,顿时一愣,眼眸中一片茫然,“……还要罚么”·贺珏笑得更开心了,他乐意逗靳久夜,这人一脸当真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捏捏对方的脸。
“罚你给朕绣个香囊如何”敢情中衣袖口上的那朵红梅还记着呢··靳久夜表示很为难,连忙告饶,贺珏遂笑他是个傻瓜,随后又说道:“这几年太妃还算安分,朕也愿意装作母子情深,不过跟你比起来,总归是你重要些。”
说着话,贺珏没按捺住内心所想,伸手捏了靳久夜的脸,捏得人脸都变形了,他又哈哈大笑··两人在乾元殿待了许久,过去的记忆一一呈现在眼前,他们聊了很多共同的回忆,偶尔提起一点小趣事,贺珏便笑个不停。
虽然靳久夜不善笑,可也看得出来眉目温柔了许多,连话也多了不少··他们去了曾经住过的屋子,贺珏毫不介意地躺在幼时睡过的榻上,示意靳久夜也同他一起躺,两人仰面望着天花板,屋外静谧得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贺珏舒展了身心,头一次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恶意,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无法面对的事情··可跟靳久夜讲出来之后,似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啊。
靳久夜还是帮凶呢··他扭过头,看向靳久夜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男人的面容柔和而温暖,失去了多年养成的冷漠肃杀··他忽而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想,这人永远包容他信任他守护他,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既如此,那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夜哥儿……”·“嗯·”·“朕还得跟你坦白一件事……”贺珏忽的心口嘭嘭直跳,“朕昨日,似乎对你,起了一点别的心思。”
第21章 怎么一见你笑就迷昏颠倒了似的··靳久夜亦偏过头来看他, 贺珏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捂了捂脸,不敢看靳久夜的眼··“就是一点别的心思, 夜哥儿, 你明白吗”·靳久夜表示:“属下不明白。”
贺珏瓮声瓮气地说:“就是昨日朕抱你的时候, 感觉心里怪怪的·”·“为什么怪怪的”靳久夜不觉得他与主子之间有什么隔阂, 如果有, 那也要尽快解决才是。
贺珏叹了一口气, 颓然瘫在榻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朕也不知道,朕要知道,就不跟你说了·”·靳久夜沉默··贺珏回忆起那些突如其来的莫名心思,开始一点一点深思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可想了半天也无果。
“可能是朕太久没碰别人了吧·”贺珏又偏过头去看靳久夜, 靳久夜那双沉黑的眼眸,正无比专注地望着他, 他甚至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就是很想,很想对你做点儿什么……“贺珏伸手,捂住靳久夜的双眼,“就像现在, 你看着朕的时候, 朕的心里就会突然跳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都没有过。”
“那主子想对属下做什么”靳久夜被蒙了眼也不反抗, 认真地问道··贺珏便看到那两片薄唇一张一合,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目光停留了太久。
他也在问自己, 究竟想对靳久夜做什么,然而这两次莫名的悸动,他都没有想明白,于是只好作罢··“算了,朕也就跟你说说,也许朕得了什么病也说不定。”
贺珏松开遮掩靳久夜的手,他忽然看到靳久夜左眼底下的泪痣,“夜哥儿,朕以前竟未注意到,你脸上长了一颗泪痣,还是前几天才看到的,你自己知道吗”·靳久夜习以为常,“属下也没注意过。”
他很少照镜子,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哪会去想什么地方长了一颗痣有一回他手指被划伤,要不是贺珏见到血问他,他自己压根儿还不知道。
痛,是惯于忍耐的东西,有时候忍耐,也会逐渐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你自己也不知道吗”贺珏惊奇了,“难道说你这次外出被谁下了蛊,这泪痣就是引子,引得朕心猿意马定然是这样了,这蛊兴许是情蛊,否则朕怎么会……”·靳久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贺珏。
贺珏说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好吧,朕说笑了·”·靳久夜道:“这世上没有情蛊,玄衣司两年前就捉住了江湖传说的蛊母童子,严刑审问了许久,所有蛊毒相关的资料都记录在册。
她亲口否认,利用蛊虫让人心生爱慕,是不可能的·”·“朕又没说对你心生爱慕”贺珏当场否认,如果长了尾巴,恐怕现在已经炸毛了。
“你自己倒是挺会自夸的,瞧你长那样儿,腰又不软臀又不翘,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朕纵然喜欢男子,也不会对你下手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朕岂会不如一只兔子”·靳久夜点点头,“那就是了,属下有自知之明。”
“朕……”贺珏脸上讪讪的,“朕也不是贬低你,你还是很好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属下知道。”
靳久夜回应得很恭敬,“主子方才说对我起了别的心思,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心思·”·一提及爱慕两字,贺珏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他心里压根就没把靳久夜当做别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从未变过。
贺珏突然回过神来,“是啊,朕能对你有什么心思,啊哈哈哈哈……”·方才那些无措与迷乱瞬间消失殆尽,贺珏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真谛,霎时翻身而起,兴奋地往靳久夜身上一扑。
“哎呀,朕的好兄弟,果然与你聊过之后,就跟拨云见日一般,迷雾全都散去了·朕都不知道昨日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怎么一见你笑就迷昏颠倒了似的,果真是脑子被蒙住了,犯了蠢。”
靳久夜承受着贺珏欺身而来的重量,感觉整个身体都快压扁了,也许有些地方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默默忍耐着,什么都没说,只要主子高兴就好··很快贺珏也反应过来,连忙从人身上爬起来,“朕是否压疼你了你感觉伤口如何朕一时得意忘形,你若有事别不吭声。”
“不妨事·”靳久夜道··贺珏放下心,双臂反抱着后脑勺仰面再次躺倒在榻上,他嘴里哼起了一段小调,没有词的,也听不出是哪里来的。
可靳久夜也能时不时合上两段,两人便这么悠闲地享受着静谧时光··贺珏少有这种自在的时候,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那些令人头痛的朝政也随之远去,身边只有靳久夜这么一个可以陪伴的人。
他不觉得沉默会使人感到生硬尴尬,相反他很享受与靳久夜之间的沉默,那是一种长久以来的默契··甚至他会想,如果分离许多年,他再与靳久夜相遇时,也能这样平和而自然的相处着。
“夜哥儿,你知道吗,朕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齐乐之了·”·靳久夜怔了怔,问:“有多久”·贺珏笑,“其实也没多久,从他给朕送请帖以后,朕就不想他了,细下数来才几天,朕竟觉得许久了。”
他喟叹一声,听到靳久夜说:“主子前几日醉酒,不是为了齐公子么”·贺珏下意识张口反驳:“朕那不是为了齐乐之,是……”·“是什么”靳久夜追问。
贺珏失笑,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无法辩驳,也没有意义解释··“罢了,提他做什么”贺珏道,“朕答应亲自去贺他与阿瑶新婚,十二那日,你陪朕出宫吧。”
“好·”一如既往的应声,贺珏听得很心安··两人又静默了一会儿,贺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乐了半天,见靳久夜没反应,终于忍不住碰碰对方的肩膀,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俩,在这屋子里干过一件蠢事么”·“什么蠢事”那时候跟着贺珏干下的蠢事实在太多了,靳久夜不知道主子指的哪一件。
“就是八岁那年,不,九岁,咱俩一块在屋里洗澡……”贺珏忍着笑挑眉,试图唤醒靳久夜的回忆··靳久夜对旁人的记忆不算好,玄衣司的暗侍卫到现在都认全过,可对贺珏的事情却分外上心,刚提了一个开头,他就想起来了。
但他希望自己没想起来,“属下不曾与主子一同沐浴·”·“你别不认,都害得朕风寒了一阵·”贺珏才不怕靳久夜装,偏要说个清楚,“你虽没与朕一同沐浴,可也是脱了衣裳的。”
“主子·”靳久夜示意别说了··但贺珏觉得好玩,过了二十年,再糗的事都可以拿来当个笑话说着玩了··“那时候真蠢,大冷天光着身子,非要跟你比个大小,还把你衣裳扒了。”
贺珏做皇子的时候过得并不好,连伺候的宫人都没两个,生母遗弃养母早逝,先皇更是不在意,或者说故意纵容·他身边只有一个靳久夜,还是相处了许久才贴心的,很多时候一些往事都带着心酸,但此刻贺珏提起来,却只剩下最欢快的部分了。
“你就跟现在这样,傻乎乎的,被朕按在榻上,还被朕逼着晾了许久,脸都红了·”贺珏瞥了一眼靳久夜,见他面无表情,不禁切了一声,“那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样,成天木头脸,好歹是个小孩子。”
靳久夜何曾没想起来,其实那时候刚出生死营,比现在更冷漠一点,只是贺珏太过分了,换做谁都会闹个红脸··“主子别提了·”靳久夜无奈道。
贺珏笑笑,没再刻意提及,只叹息道:“朕没分寸,你也跟着朕胡闹,当时没有宫人来劝,朕身子又弱,冷着了后来在床上躺了许久,那个冬天实在难熬·”·“属下不是替主子偷偷去御膳房拿了好几回吃食么”·贺珏一听又跳起来,伸手敲了一下靳久夜脑门,“你还说,你是不是个糊涂脑子,你带了碗鸡汤回来,居然是甜的”·“属下是想替主子尝尝味道。”
其实是事先试毒··“所以你就把糖当做盐巴放了”贺珏无语至极,当时也硬着头皮将鸡汤喝完了,那股子味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靳久夜便不说话了··贺珏懒懒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靳久夜的臂膀,“你看你现在,还是跟着朕胡闹,连自己都搭进宫了·太妃对你有怨怼,朝臣也不看好你,连宫人恐怕都不敬你,朕……”·贺珏抿紧唇线,似是很难开口却又不得不承认,“朕委屈你了。”
“能为主子分忧,是属下的职责所在·”靳久夜很认真道,“属下不委屈,从不觉得委屈·”·贺珏无言,默了许久,随后正了正神色,道:“走吧,在这儿待许久了,他们该找我们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许是与靳久夜说过太多话,贺珏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他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郑重地对靳久夜说:“朕会护着你,从今天起,朕护着你。”
靳久夜望着贺珏,眨了眨眼,又微微低下头,“好·”·贺珏瞧着他这小媳妇儿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上前将人拖起来,搂着人的肩膀,哥俩好的一块往外走。
他觉得今日之后又与靳久夜亲近了几分,好像连心都贴到了一块,不,不止是贴到了一块儿,靳久夜就跟钻进了自己心窝似的··至于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恐怕是他太寂寞的缘故,明明靳久夜还是自己的好兄弟,从来没变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的。
他信誓旦旦地想··第22章 属下心里只有主子··出了乾元殿, 两人看到日头已西斜,不禁都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均看到一丝惊讶··原来他们在这里竟然待了好几个时辰, 一下午都过去了。
恰在这时, 贺珏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饿意瞬间席卷而来··他尴尬地笑了笑, 摸摸干瘪的肚子, 再看看靳久夜, “你早饿了吧”·靳久夜点头,没否认。
“那你怎么不跟朕说”贺珏语气有些急··他自个儿太沉迷于往事, 加之早膳吃得太多便忘了时辰,一时尚未察觉,而靳久夜,似是连早膳都没吃。
想到这, 他顿时懊恼不已, “怪朕疏忽,咱俩赶紧回勤政殿, 你怕是要饿昏了·”·“属下没那么娇弱·”靳久夜淡淡说道··他只是不想打扰贺珏的兴致,自己这点小事微不足道,更何况碰上紧急时刻,三天三夜不吃饭也是有的。
贺珏斜了他一眼, “朕说你有, 你就有·”·靳久夜默默的, “……是·”不敢有任何反抗··勤政殿传了备膳的消息,张福等宫人还在玄衣司眼巴巴等着, 陛下没回来他们也不敢走。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下午,到最后陛下还自个儿回了勤政殿, 张福得了消息才知道,这一整天陛下是跟影卫大人幽会去了··他心思玲珑,回勤政殿的路上顺带也跟御膳房走了一圈,催促着做膳的宫人们快些,陛下可是连午膳都没吃。
这会儿也算得上晚膳了,好在有张福这么一提点,御膳房那边动作飞快,没让贺珏等多久,一行四个宫人训练有素地提上大食盒,匆匆往勤政殿赶,个个满头大汗,可见急得累的。
进了勤政殿,汤没洒半点,菜也没少半块,连摆盘也一如御厨刚出锅的样子··布好菜,贺珏便将宫人都挥退出去,有靳久夜在的时候,他不大喜欢旁人近身,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张福在门口偷眼瞧了,陛下与影卫大人进得香,他松了口气放下心,让手底下的小宫人都去用饭,自个儿也忙不迭填肚子 ,一出门就撞上了疾行而来的李庆余··两人撞了个满怀,张福本欲发火,定睛一瞧,便将火气咽了下去。
“李总管这般急色,是有什么要紧事找陛下”·李庆余连忙拖住张福,讨好地打听,“我听闻陛下惩治了寿康宫那个姓蒋的,因着对方怠慢了那位新主子。”
张福挑眉,瞬间明白了李胖子的来意,“奴才听说今儿个早上,李总管也在寿康宫”·“正是如此,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太妃让我等将司礼监等事- cao -办起来,原本这都是请示过陛下的。”
李庆余对此心里还算有底,“只因这段时日新主子需要静心养伤,我便一直按着内务府那边没动作·”·“既是请示过陛下的,又是正常的流程,李总管这会儿着什么急啊”张福不解地问。
李庆余嘿嘿一笑,愈发讨好地说道:“这不是我今朝才听闻陛下在太极殿上松口新主子的位份一事,正想趁此机会将事情办妥当了,也算了了一桩差事·张宫人素来火眼金睛最得圣心,方才瞧着陛下神色如何”·他若不是打听到贺珏与靳久夜撇开宫人幽会了一下午,回来时脸色愉悦心情尚好,也不敢腆着脸过来。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同为当差的,张福也不想为难李庆余,他朝里边使了个眼色,“这会儿正用着膳呢,好大半天不见人影,只怕饿得厉害·我刚从玄衣司回来的时候,听见陛下催促了许多次,且担心着影卫大人。”
“那……”李庆余听这意思,似乎恼了膳食怠慢,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张福倒是更为眼尖心明,“陛下每每与影卫大人用膳,都不喜宫人们亲近,但每次用完之后,都显得平和许多。
朝臣们奏事,也在这时候最为便宜,你若不嫌麻烦,便等上几刻,兴许今日就能成了·”·李庆余一听,脸上一喜,连忙朝着张福鞠了一躬,“多谢张宫人。”
张福连忙说受不起,“我也不敢说十足把握,毕竟今日陛下恼了寿康宫,你自个儿还是谨慎些·”·稍稍关心了一句,便赶紧退下用饭,实在是饿极。
屋内贺珏与靳久夜也饿极,用膳用得急,靳久夜自不必说了,打小除了刺杀的本领,也没学什么旁的东西·贺珏倒是学了,但早就被靳久夜带偏,两人都跟饿虎扑食似的,等饱餐了一顿抬起头来,发现这顿晚膳用得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贺珏忍不住笑,看到靳久夜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他伸手帮人抹去了··“晚上歇在勤政殿吧·”·靳久夜手里还握着一盅汤,因烫口方才没喝,这会儿凉了些便猛喝了一大碗。
“永寿宫离得近,属下回去歇息·”·贺珏一听,脸色就不好了,“怎么,如今嫌弃与朕同榻了不成往日难道还少睡了”·靳久夜摇头,“不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又道:“朕与你说了那么多贴心窝子的话,自以为与你亲近许多·你不陪着朕,还要离朕而去,是何道理”·听这意思,好像还委屈上了似的。
靳久夜汗颜,“不是·”·“若往- ri -你说不合规矩便罢了,可眼下你宿在勤政殿名正言顺,为何不留下难道说你在介意今日朕说的话”贺珏凑上去,佯装恶狠狠地摁了一下靳久夜的脑门,嘴角却带着一丝丝笑意,“难道说你也对朕起了什么心思”·靳久夜一听,顿时惶恐,“属下不敢。”
“那便……”贺珏拖着话音,等靳久夜自个儿招认了··果然,靳久夜开口应下,“那便歇在勤政殿吧·”·“嗯。”
贺珏扬着下巴,傲娇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唤了宫人将膳食撤下,“朕再去前殿看看折子·”·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连看都没看靳久夜一眼,只给他留个后脑袋瓜子。
一进到正殿,李庆余便迎了上来,贺珏神色肃然,他有些拿不准陛下的心情··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奴才有事禀报·”·“讲。”
贺珏进了殿中,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中书舍整理过来的折子又是一大摞,他下午没处理,只能晚上再多看些··李庆余跟在贺珏的屁股后面进门,俯首跪拜行礼,“陛下,影卫大人的位份得定一定了。
自那日陛下宣告朝臣,迄今已有半月,若是再不定下,恐怕对影卫大人不利·”·贺珏提着朱笔批了两个字,随后肯定道:“是得定定·”·李庆余一听有门,便喜上眉梢,“嫔位以上乃一宫主位,影卫大人如今住在永寿宫,至少也应当封嫔。”
小心翼翼地瞅着贺珏的脸色,他琢磨着继续:“不过影卫大人伴驾多年,若陛下念他功劳,妃位也使得的·”·贺珏轻嗤一声,“若按朕的意愿,自然要册靳久夜为后的。”
李庆余闻言,连忙伏首,后背起了一层汗··若真册了一个男后,前朝后宫岂不要闹翻天怎么过了小半月,陛下还没歇了册后的心思·李庆余心惊之余,猛然意识到这小半月陛下一直拖着不下决定,莫不真是为了这个原因,陛下在等一个册后的机会·想到这,李庆余暗骂自己没脑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岂不是撞到了刀口上·他偷偷瞅着贺珏的神色,贺珏神色如常,又批了一道折子,才说:“既然他住在永寿宫,那便册为贵妃吧,名正言顺。”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李庆余木讷着脑袋,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正想着若陛下执意册靳久夜为男后,他这上赶着请命的,恐怕得被朝臣们骂死·结果只是贵妃,他心里反倒欣喜了许多,即便贵妃乃四妃之首,也不是什么一般的身份。
“奴才这就去安排·”李庆余连忙叩首,却听贺珏突然搁下笔,“等等·”·李庆余愕然抬首,不解··贺珏道:“等朕问过他再决定,你这边先不急。”
李庆余再度惊愕,那个看起来随时随地抽刀砍人的影卫大人,已经盛宠到了如此地步吗连位份,陛下也要听他的若他说个皇后之位,陛下是不是也要给·可惜这些问题容不得他多问,见贺珏看折子认真,他也只能轻声告退。
晚间贺珏回了暖阁,靳久夜已洗漱完等了许久,主子没回来,他便不能先歇下··贺珏洗漱后先把人叫过来查看了伤口,“看起来是好些了,最要紧的还是腹部这一刀,刀口很深,怕是还要两个月。”
靳久夜并不在意,由着贺珏帮他上了药,将养在宫中骨头都有些懒了··这回因着他昏迷过,贺珏更是像看犯人似的看着他,不比以前还能偷偷溜出宫,或暗地里练上几回腿脚。
这会儿一同躺在床上,贺珏想起李庆余的进言,便问:“朕想着给你封个位份,贵妃如何”·不等靳久夜回答,贺珏又解释道:“朕也想给你皇后之位,但前朝那些世家老顽固跳得太高,朕疲于应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靳久夜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贵妃未免太尊贵了些·他想起永寿宫那帮宫人成天叫他靳娘娘,更别提今日在寿康宫太妃还故意讽刺,他觉得还是不必要做什么妃嫔娘娘了吧。
在今朝后宫,嫔位以上可称娘娘,嫔位以下便称位份,而贵人正好不足嫔位,且没有定数,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于是靳久夜道:“可否就定一个贵人”·贺珏压根儿没想到靳久夜会不愿意,不光是不愿意,还提出了贵人这么低的位份,这跟贵妃之间差了不止一两个档次,他心里有些许疑惑。
“怎么了”贺珏轻声问,语气柔和了许多,“莫不是觉得身份不够这你就不必担忧了,朕只觉得如何都不能弥补你,恨不得将后宫最尊贵的给到你。
你若妄自菲薄,便是看不起朕了·”·靳久夜默了默,忽然觉得自己介意那一声娘娘的称呼未免小题大做,如今听顺耳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是多少年的规矩。
要不就算了吧··“无事,主子如何处置都可·”·贺珏又盯了盯靳久夜的眉眼,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什么端倪,但却并没有·只好开口又问了一遍,“若是不喜欢,便与朕直说,你真的想要贵人”·“属下只觉得贵人挺好。”
靳久夜如实说道··贺珏沉默,想了想,终是应允,“既然你觉得好,那便听你的·”·说完这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夜哥儿,你放心。
只要你在朕的后宫一日,这后宫就只有你一人·不管你是想当皇后,还是做答应,朕都依你,旁人也碍不到你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就算为靳久夜空置这后宫又如何,这人已然为他担了不少难堪的名头,他连心疼都来不及的。
“嗯·”靳久夜仰面躺着,听到这话也没什么情绪,只嗯了一声··过了许久,久到贺珏几乎被睡意侵袭了脑子,朦胧间听到靳久夜问:“主子,你为何近日总唤我小名”·那声音里带着满心疑惑,他已疑惑许久了,只是现在才问出来。
贺珏轻笑一声,迷迷糊糊地伸手揽住靳久夜的身体,脑袋也下意识往人颈窝钻,“想叫就叫呗,问那么多干嘛”·大约是身边人的动作太过亲密,又或者他不知道再问些什么,靳久夜没再说话。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拱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正好磕到靳久夜下巴,那人哎哟一声,顿时清醒了··“朕就是想与你亲近些罢了,你若喜欢,唤朕珏哥儿,唤朕六郎,都是可以的。”
睡意朦胧的男人卸去了白日里作为君王的那一层疏离与防备,迷瞪着眼睛像是只慵懒的小猫,连眼神都显得无辜起来··靳久夜沉默··贺珏醒了醒神,忽而觉得两人窝在一起太过燥热,便与人分开些,“这天气不如前几月,下次就不留你过夜了,热得很。”
他愈发没了睡意,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身旁的男人来··两人因着暑热,都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单衣,靳久夜身上方才被贺珏无意识一蹭,衣领子都翻开了大半,露出缠了些纱布的胸膛。
从来不曾注意,这个男人已然长成了如此挺拔壮阔的样子,贺珏感慨地想,他也得抽出时间好好练武,免得被靳久夜的块头比下去··再怎么着,自个儿身为主子,也应当臂要比他粗,胸要比他大,腿要比他结实,臀要比他翘才行。
“哎,咱们小时候比那个,还没比出结果呢·”贺珏突发奇想,碰了碰靳久夜肩膀,将人从静默中叫醒··靳久夜听得眉骨一跳,那等糗事还要重来一遍不成·“主子又要做什么”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影卫的本能制止了他任何退缩的动作。
贺珏嘻嘻坏笑,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体某处,“反正睡不着,要不然比比你大还是朕大”·“不必了,主子最大·”靳久夜艰难地说出口。
“夜哥儿,你耳根这儿是红了吗”贺珏透过帐外的烛光突然发现,霎时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靳久夜的耳朵,靳久夜的耳郭颤动了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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