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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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 by 金桫椤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文案·天命所选的帝王温柔攻×满腹仇恨的冷面心机受·桓玄身侧两位最相信的人都想治他于死地,他如何步步为营,荣登大宝·想要放弃所有去赢得一人心,却意外收获了江山与美人。
晋朝末年英雄辈出,皇室没落,出身江南的“王谢袁萧”四大高门势力渐渐被桓氏所取代,晋废帝司马奕作为桓氏权利斗争的牺牲品,目睹了桓氏一族的兴盛与衰败。
他本该自在逍遥的一生,彻底被桓温改写,痛失爱人的废帝诈死后,隐藏在仇人儿子桓玄的身边,等待报仇雪恨的时机,却意外被桓玄深爱之人谢珝认出,是危机还是契机,是联手还是背叛,如何抉择,全在谢珝的一念之间。
桓氏家族的兴败,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逃不过父债子偿的命运与月满则亏的天道·在这朝廷动荡之时,英雄四起之林,终究是谁做了天下的主人,又终究是谁才是天下的赢家,众说纷纭,都化做涛涛江水奔涌不息。
笔者考证晋末历史时,常感触此时的英雄用铲车铲风流人物,文章典故,不胜枚举·可是无人能逃脱,最终只用寥寥几个字就盖棺定论了一生事业的命运,令我辈唏嘘,不禁常臆想他们的种种遭遇,是美好还是坎坷,史书是否欺我。
亦或是今日所思所写,皆是痴人说梦罢了··文章前16章为前尘往事的回忆,主角在17章出现,全部更完后会调整分章顺序,现在麻烦大家自己选择了,铺垫较长,辛苦各位,小老鞠躬·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搜索关键字:主角:桓玄,谢珝 ┃ 配角:相龙,司马奕 ┃ 其它:·第1章 司马奕加桓氏殊礼,楚相龙汤羹试圣心·多年之后司马奕想起当年是如何的被眼前这少年的父亲构陷,而失去了今生唯一的挚爱,都会恨不得他们桓氏全族都死的干干净净才好。
只是看着那两人的情路旅程与自己当初如出一辙,又忍不住想看看,是否会有人在这条荆棘路上修得正果,也许坐观其泥潭深陷在这爱恨纠葛中,更能让人有复仇的快感呢·前尘往事。
太和三年(公元368年)夏末秋初,沸腾的朝堂上,群臣仿佛是烈火烹油,尚书、御史、大夫们像是习得了祭祀时的舞蹈,人人以指举天,踏着某种韵律,你方唱罢我登场,争先恐后的各抒己见,吵闹的无非就是一件事,大司马桓温加殊礼之事宜。
如今居然还有直谏、死谏之臣颇觉此事不妥,请求收回成命,理由老生常谈,桓温专断独行,久居荆湘而不入朝礼拜天子,手握重兵恐日后有不臣之心云云·然而,更多的是褒赞大司马桓温为陛下及天下苍生,灭李势平蜀地,一伐前秦二伐姚襄,浴血奋战平定战乱,功不可没,有功之臣不加以封赏势必要寒尽天下将士之心云云。
正高坐龙椅之上尊贵的哀帝之弟,当今的一国之主司马奕却显得十分冷静,正襟危坐,眉头微蹙,似有所思又似神游天外··众朝臣们确实不知,圣上无心这朝堂上无畏的争执,实则是饥肠辘辘,煎熬难耐,只是无法终止这场吵闹,他甚至不想抬眼看看这满座的朝臣是何脸孔,只知道自己的五脏腑也如这大殿上的人们般踩着某种韵律,趾高气扬。
正值脏庙闹得天翻地覆,司马奕余光扫到左协室屏风后,飘忽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向着王座之上频频招手,他微微侧目,认出此人正是楚裕··楚裕小字相龙,是司马奕幼时的伴读,当年他还是东海王的时候,楚相龙就入府充了他的伴读兼侍从,相识至今算来已有二十年了。
想当初这位东海王年龄虽小,脾气却怪异无比,王府上下没有其他人敢与这- xing -情古怪的王爷接近,唯有这楚长使家三公子楚相龙与他甚是相投,虽是伴读之名,实则贴身侍奉司马奕,读书、骑马、游猎、进膳、安寝甚至是如厕,无一不形影不离。
书读的如何,已不必提及,相伴的倒是十分融洽··甚至于一个七岁的侍从照顾一位五岁的王爷,时常是王爷处处相让,还替这位精武不通文的侍从临贴,连其兄司马丕都十分讶异,常借机审视这位楚家公子有何长处,竟让这难缠的弟弟俯首帖耳,如此亲厚。
自从兄长慢慢成长为皇位的不二人选,司马奕父母兄弟之爱就淡出了他的生活,直到开府后更加孑然一身了,成了这皇城中最显贵的孤家寡人,身边都是下人服侍,谄媚也好冷漠也罢,对这娃娃王爷都是不上心的,老生常谈的都是教条规矩。
司马奕也无意于九五之位,只想待兄长继位,自己作个琅琊王逃出这牢坑寄情山水,自在逍遥,寻当年羲之王右军、谢安谢石安之迹奉道养身,入诗入画,传至后世也是美谈。
可天道不遂,兄长竟无所出,临终之时无人继位,而崇德太后爱其自幼聪敏过人,谈吐风雅,待人接物尤过于他人,便一纸诏书传位于他,可怜他司马奕二十又三年无意培植心腹朝臣将领,孤身立于这危楼之上,阖宫之中也只有这楚裕楚相龙才是他最信的过的人。
楚相龙手里托着个莲叶边漆盘,盘上放置着青瓷羮盅,嘴里正努力的重复着几个字,不管挤出的是什么字,那羮盅的出现就已然让一个饥饿且心有旁骛的人动容,司马奕正努力的想从相龙的嘴型上猜出些什么。
此时,元老重臣王述不等身侧正摇头晃脑义正言辞单手举天的某御史背诵完仲尼的一番大论,便高声呼和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群臣忽然寂静一片,落针可闻,纷纷转身目光落向大殿正中,司马奕略正了正身,抬眼望向王述那老迈的身躯,他虽然单手执杖,却将身体整个重心压在那根素雅的镂雕柳根木杖上,前不久已然是他第四次上书告老,没有得到答复后也多日不见上朝,恐怕身体支撑不久了,但那双眼,深沉而坚定,急迫而渴望,甚至也透着些许无奈与关切。
司马奕拢了拢衣襟下摆,轻轻向旁边一放,又似掸去衣襟上的细皱,漫不经心的扫视大殿之上,寥寥收回目光,垂眼盯着衣角坠着的玉佩,那是哀帝的遗物,是他自幼佩戴的鱼形玉佩,又有传言是兄长年幼时殷将军所赠,两位故人已逝,真相便不得知了,但兄长临终时,却让他要玉不离身,想必确实很是重要。
他无奈的扯扯嘴角,再抬眼已似坚毅果决,缓缓出口:“子符乃我之臂肘,其胸怀广于瀚,其功高于五岳,是以寡人举其为大司马加殊礼,诸公勿再复言·”·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言毕不出所料的,群臣中立刻站出几众山呼陛下圣明决断,桓公受殊礼当之无愧,不用细观也知,尽是荆湘旧部及桓氏嫡系、旁系,武将就不提了,居然还有些平日里态度不明的文臣也迅速的站好队了。
·刚刚奏请的老臣王述似乎闻之欲不能立,枯槁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长子王坦之已上前来从旁搀扶着他·朝堂上竟也有人的神情漠然,似跳脱于此情景,万事万物与我无干,谢安就是一个。
司马奕平缓下内心的波澜,却也无心顾及他人,随即向当值的宦官一挥手,便疾步而向左协室而去,随着宦官高声“退朝”二字,司马奕已几步走近屏风,刚入屏风后便有一只手执过他的右腕一拉,这一用力司马奕竟险些跌入那人臂弯。
楚相龙倒是毫无不顾及,一面用肩头抵住圣上倾斜过来的龙体,一面移了移漆盘,以免散了他的一早的辛劳成果,不待司马奕稳住身形就拉着他疾行,笑着问他“是否猜出盘中之物为何”·司马奕只管让他扯扯拽拽,心思都在那漆盘上,他伸着鼻子闻着,只觉得香味缓缓浸出羮盅,不禁心下一动,这香味如此浓厚,怕是这汤中有什么玄机,抬眼已至偏殿,随楚相龙向下一扯,他便就着这股劲头坐于席上。
见那人急吼吼的样子,便故意稳了稳身形,拿出了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整整衣襟端坐,抬眼打量身边人,相龙已急不可待的打开羮盅盖子,献宝似得端至他面前,司马奕透过热气看了看碗中汤水道:“相龙,何时烧来”·相龙笑而不语,随即递给他一支银质瓢羮,示意他赶紧尝尝。
司马奕见他不答,索- xing -品尝起这汤来,这汤的味道不必多言,鲜美非常,只是肉很多样,质地细软像是禽鸟,质粗而有膻气的似牛,软烂有腥味的像是羊··司马奕一边喝汤一边道:“此汤丰富,竟又填了些禽鸟炖制,相龙有心了”·楚相龙得意之情不可言表,这才开口:“见你近来无甚胃口,我便差人依当年魏王定军山之战时,创的一味奇汤烹制而来,牛羊猪类不足为奇,汤中还有一块鸡肋呢。”
司马奕微微一正色,心里似铁水一烫,想起朝堂之上的种种,又侧眼打量了下眼前这人紧蹙的眉头,看来相龙也是义愤填膺了,随即了然于胸,便努力放松了神情说:“鸡肋鸡肋,可寡人并不是那魏王,既无欲撤之兵,也无要斩之人啊”·楚相龙敛去笑容说:“陛下可撤荆湘之兵马,杀桓氏之罪人。”
司马奕瞳孔瞬间又张大了几分,额上的青筋都略微显露出来,他的手紧了紧垂了下来,却无意间触到玉佩,即时又息了眼中的火花,拾起玉佩轻轻抚着纹路,淡淡的说:“相龙可记得殷浩将军否。”
楚相龙一时欲言又止,想起当年殷浩与桓温朝堂上相左多年,殷浩不满桓温以北伐之功,上压圣上,下制群臣,恐有不臣之心,屡次弹劾,争其北伐军统帅,可是帅兵出征后,却被女干人算计,滞发粮草,供给迟迟不到,致使兵败垂成,险些遇害,而桓温以殷浩北伐兵败为由,例数其罪,贬为庶人,致使殷将军流放路上郁郁而终。
而司马奕现在随身戴的这块玉佩,又是是相传当年殷浩献于先王年少时的·他既知道桓温势大,铲除非一日之事,圣上心中早有定数,也许是时机未到,又想到司马奕在这深宫中无人仰仗,岌岌可危,明白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
关心则乱,再急也不该打扰他进这一餐饭食,悔恨之情本就难舒,又见他抚着玉佩,怕是思念着兄长,很想劝慰他,可话若再深说,更加让他难受,灵机一动,随即突然变脸,一副幼子的嘴脸道:“王爷这汤可能饮尽,小奴可馋得紧呐。”
司马奕本已有些食欲淡淡,忽闻这一句惊雷,险些将刚入口的汤水喷出口中,他强咽下汤,掩袖轻咳道:“相龙咳咳,年方几何啊”·楚相龙并没有为他拍背,反而前举双手,左三右二的比划了五根手指道:“小奴入府至今五月有余。”
司马奕被这毫无征兆的表演惊吓的不浅,见此人扮幼时分毫不差,便会心一笑,相龙最了解他的心思,也担心他的处境,只是见那桓温即刻便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错了阵脚,才急急借这汤水询问,心中一暖,又见相龙这装疯卖蠢的架势,浅浅笑了起来。
楚相龙五岁入王府,做默默无闻的内院洒扫二年,那时候司马奕是个娃娃,还未进学堂,常年呆在母亲身边,有个大他一岁的兄长,相传俩人亲厚非常·可惜这位兄长六岁时便作为王位首选,一时间母亲的照拂,兄长的亲厚都离自己远去的司马奕猛然间变成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孤儿。
本和兄长养在亲母身边,过着无拘无束任- xing -妄为的生活,瞬息之间荡然无存了·兄长的忙碌疏远,母亲的不管不顾,让压抑了孤独与失落的王爷,- xing -格便日益乖戾。
人常说小孩子四岁前,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四岁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变本加厉,五岁的司马奕刚进学堂,下人若有怠慢就喊打喊杀,侍从伴读若是有个错漏立刻驱赶出王府,三月就赶走了三位,机缘巧合,相龙这位洒扫小厮摇身一变,却成为王府唯一的伴读,暴躁的王爷也安分的读起书来。
其实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以楚相龙看来他刚入府的时候,司马奕才三岁,粉藕精雕细琢了似得小娃娃,每日里都是欢声笑语却也彬彬有礼·两年后,一切就变了个样子,平日里只得见一个忧伤又孤独的背影出入,再没有了往日的明媚眼光。
不仅如此,屋里的陈设书案,不时的就要更换,每一次司马奕雷霆暴怒的时候都拿这些死物件出气·他还时常见司马奕三更仍不能入眠,窗纸映出娇小逡巡的身影,相龙心里实在觉得他可怜,便不讳僭越,冒死闯进屋内,大着胆子提议带去夜捕萤火虫,司马奕虽然被他这无礼之举惊吓的一时缓不过神,却也收住怒气稳住心神问他是谁,竟如此大胆放肆,相龙只说自己是个同样夜不能寐的人,劝他莫要憋闷,不能睡不如出去走走。
在愤怒和惊吓过后,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司马奕竟默许了这荒谬的提议·星斗下萤虫乱舞的美景,令他俩都今生难忘,当然最后司马奕欢欣雀跃下不慎跌入池塘更是令他俩今生难忘。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有一就有二,再后来就变本加厉了,相龙教他下池捞鱼补虾,野外捕猎烧烤,这些让他放下高高在上的枷锁,逃离那些天大的规矩,尝遍童年意趣··当然也让他忘记自己的孤独,只是可怜府中那一池锦鲤,在二人不能去郊外时,充当了捕鱼的陪练,捕了放放了捕,已然生无可恋了。
夜幕中难以入睡的司马奕常与相龙同榻而卧,听他在旁讲述当年的丰功伟绩,清溪桥边的摊贩是怎样的红火,他怎样吃遍面馆而选出全建康城最棒的面,哪家的烤饼好吃,哪家的烧肉最香,各色民间小吃都是怎样朴素却精彩,在这锦衣玉食的王府里算是没有指望了,即便是买回来也不是那种味道云云。
·以至于心痒难耐的司马奕最终做了个出格的决定,私自出府游玩,以小民百姓之身,吃遍整条清溪桥街市竟忘了回去时辰,导致王府大乱,报于圣上,惹得禁军出动找寻,最后“当街逮捕”迎回府中,也害得相龙挨了二十个板子,但作为大将军苗子的楚相龙确实不是吃素的,趴卧了半月有余,活脱脱的吃胖了。
这次的荒唐事之后,两人收敛了不少,司马奕专心于诗文古籍,相龙更多时的遛马练武,只是夜半时常传出两人爽朗的笑声·相龙的文墨并没有承袭楚长使的半分,反倒是骑马打猎犹胜叔父,像是继承了其母家的风范,可惜苦于伴读之身平日里只能十分收敛。
相龙满十岁那年,得知相龙生辰将近,司马奕赐他一匹相传是拓跋氏进贡的名驹当坐骑,见他跨坐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便断言相龙他日必能做将军··可惜朝上朝下的尊文不崇武,学堂这关两个人是都不能落下的,直到司马奕十二岁封散骑常侍加封镇军将军时,楚相龙才终于从学堂的禁锢中解脱出来,顺理成章混入军营,虽说只挂个虚职,仍作为司马奕的侍从常伴身侧,但相龙自幼善武,演武场比试一鸣惊人,三军上下同辈中小有名气,于此镇军将军倒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武场上相龙的英姿让司马奕羡慕不已,他是真心赞赏相龙的一身武艺,并暗暗觉得相龙将来必是能做大将军,再不济也是骠骑将军··那时相龙贪嘴的很,府中的糕点膳食,司马奕用不完的他都秋风扫落叶般吞个干干净净,常常等不及便叫喊“王爷可能食尽,小奴可馋的紧呐”。
少年时违背礼教规矩的荒唐事,每每想起都会心一笑,而那时的光景,随着兄长的仙逝一去不返,司马奕自己能否坐稳这位子,如今也未可知了··见司马奕笑吟吟的打量自己,楚相龙便说:“陛下不是看中我身上这几两肉,想要炮制羹汤了吧。”
司马奕大笑道:“不急不急,再养些时日罢·不过,此汤甚好,相龙也尝尝罢·”·便抬手舀了一羹匙肉汤,送入相龙口中,但他并未取出羹匙,只放下手,掩面笑到道:“味道可还鲜美”·相龙仰头羹汤一饮而尽,却不取下瓢羮,囫囵着呜呜道“鲜磊,鲜磊。”
司马奕微微收敛了下,淡淡的说:“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相龙会意的点点头,此时便是有千言万语,也只化为无声浅笑,就这样一勺一勺喝着羹汤,哪怕明日无处栖身,也全然不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老第一次写文,所以章节顺序安排的不够周祥,1-17章基本属于前尘往事的回忆,作为整个文的大背景,也是一对cp的悲欢离合,基本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故事看。
因为太贴近史实,又按时间顺序写了下来,小老被嘲笑为,司马迁式写法,摊手~·以后再改,先凑合看看罢·看了第一章觉得还能将就的小伙伴,很多人会不喜欢第二章,那么就跳过吧,不影响后续故事。
第二章,小老是必须要写的,但是与大剧情不是很有关系,之所以放在这儿,也是因为时间顺序,和一点私心,蛤蛤蛤··对不起大家啦·很多小伙伴进来,就是随意点了点,看看有没有肉吃,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三十九章 ,小老奉送了一道带肉的菜,请大家自取罢(对不起大家肉没过审,跪下了)·感谢每一位点过的小伙伴,你们是我继续BB下去的动力,鞠躬啦~·第2章 刘玲儿吞星怀灵童,桓子符欲起北伐兵·“玲儿,你慢些跑。”
月光洒在石潭,清风送走尘埃,秋意水冷,晚荷影稀,秋蝉鸣鸣半停歇,淡淡凉意却不耽误这欢声笑语,此时桓氏内院中,几个美丽的妙龄女子,轻纱曼妙光着脚嬉戏,正执打闹间,天边忽然一闪,划过一只流星,几个女子正对着荷池,未见天上星落何处,倒是见着这池中有星的倒影一闪而过,仿佛有仙光,落入这池中,寻光而去,被人叫做玲儿的少女,指着一片荷叶上光亮说:“我见着了,落于此处,待我将它吞了下去。”
说罢她摘下荷叶,一扬手,将叶上的甘露倒入口中,惊慌的众少女不及阻拦,她竟一口饮下去·众人慌做一团,有人上前扶住她,有人细细观察着她的脸色,也有人竟跪下大呼夫人不可。
恰逢忙乱之时,内堂忽然吵嚷起来,有人禀报,桓公回府了,少女们匆忙忙穿好鞋袜,整理衣衫,扶着夫人回房的回房,回堂生烛的生烛,烫酒的烫酒,打点茶饮卧席的都各司其职起来。
桓温入府便叫人服侍更衣,听闻侍者禀报吞星之事,便通传下人即刻过西院看望,他一面催着女婢为自己换上常服,一面听内官报上各级官员上报的奏疏,今日入府拜客之人云云,不及汇报完毕,衣衫已然换好,他便一摆手,径直出了门,侍从随即执起灯引桓温向西厢而去。
一进门,桓温便询问爱妻方才之事,玲儿笑而不答,牵着桓温的手,走入内室,侍女们放下红纱帘帐,便只能听见帐中低低的软语,过不多时便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隐隐的。
夜色缱绻,玲儿披着轻纱光着脚,拾起叉竿支上窗,回身取了杯酒递予桓温,桓温慢慢饮下,将圣上已允诺他加殊礼之事说于玲儿听,玲儿微微翘起的嘴角骤然放下了,面上生出担忧之色,桓温不解:“玲儿,为何忧愁”·玲儿轻轻叹了口气:“当今陛下忌惮将军非一朝一夕,怎会将恩宠甘心赐予,将军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殊礼怕易授不易受啊。”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桓温心中惊叹玲儿深居闺中却对朝堂上的纠葛看的如此澄明,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到司马奕必是有所打算,只是群臣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却迫不及待的把桓氏置于了危险的高处。
玲儿虽是三品中书令家的庶女,可比自己的正妻,明帝之女,当年的南康公主更能感知满朝文武的风吹草动,也更担心自己的得失安危,自己年过半百却有此红颜知己,真是余生足矣。
玲儿见桓温盯着自己目光柔和却不答话,又道:“将军心怀四海,想这普天下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免受战火纷扰酷吏压榨,可要为自己想想,司马氏能否容得下·”·桓温轻轻握住爱妻的手道:“玲儿不必过忧,司马小儿翻不起天大浪来,若是他容不了平天下之臣,也就不必治国了。”
玲儿似仍有话要说,刚欲张口,桓温就欺身压了下来,笑着道:“不过眼下夜深了,咱们还是先齐家吧·今- ri -你吞了那星,是不是要诞个灵童才不负了它。”
·晨起,桓温见未醒的妻子,面上似有泪痕,便轻抚她的长发,玲儿的眼睛动了动,方缓缓苏醒过来,张开了眼睛,接着又一滴泪水落下,桓温不解,替她拭去泪水,问:“可有梦象”。
桓温只是随口问妻子,可有何异动梦境,不料玲儿微微垂泪,又似有迷惘,便将梦境一一述来·原来她梦见自己昨夜吞下落辰后,肚内仿佛金光破体,飞出一条金色小龙,在天空飞舞盘桓数圈,落于地上化身为人,浑身金光刺眼,不见其貌,只喊了一声母亲,便又向北方飞去。
北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心下着急,怕孩子出事,却看见惊雷之下,北方山上起火,燃烧起来,火光之中,似有一巨人,撕咬吞食路人百姓·她向着那山奔跑而去,想去救自己的孩子,一路上看见确是尸横遍野,野兽纷纷出没,啃食路边尸体,此情此景她仍毫无畏惧,从旁走过,一心想救护孩儿。
只是雾气甚大,视线越来越模糊,慢慢的看见前面一个金盔金甲的人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身是血,奋力搏杀着,她只觉得亲近,却看不清那人面孔,越走越近,见那人正用一长矛刺穿一豺狼胸口,这时,他背后居然出现一只大雕,飞扑而来,像是要抓走那将领,而她吓得惊叫一声,那将领似乎感受到危险,俯身下去,躲过那禽鸟的飞扑,随即策马而去,追击那禽鸟。
她若有所失,喊着将军莫追,也随着上前,可是不见那将军身影,正在她还想向前追的时候,感受到有人轻抚她的额头,便醒了过来,对上了丈夫关怀的眼神··讲述至此,桓温心中似有所动,他这妻子,虽说是凡人之女,却有不凡之能,可于梦中预知未来之事,孩童时便常常以梦见天下之事,中书令之妻常听她讲诉梦境,而不久便与家族乃至朝堂之事联系起来,甚是相似,依照梦境解析出来之事,可以预先做出应对之策,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故称爱女有“梦见”之能。
只是她幼时虽有奇异梦境,常常无法解释,只有到了事情发生之时,才恍然大悟··后来中书令闲时常陪伴幼女,聆听其梦境,推度其深意,后来才慢慢运用自如,虽说如此,毕竟比不了占筮之术,能问而卜之,“梦见”只能由梦而定,寻不到方向。
中书令本是扬州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得桓温提拔,才步步高升,官至三品·桓温此人虽位高权重有举官荐职之能,却从不藏污纳垢收受贿赂,他善于招揽天下英雄志士,并且知人善任,即使是出身低微家境贫寒的有识之人,也能得到提拔。
中书令感激桓温知遇之恩,待到爱女及笄便将其献于桓温,不料此女入府后不负所望,遇大事将近,每每以梦境指点,桓温得此女更是如虎添翼··最难得的是与这娇妻琴瑟和鸣,甚至是众多妻妾中最为心意相通的,故桓温以妻相称,乃至桓氏子弟皆以桓温正妻视之礼之,甚至在灵儿产下一子后,大兴土木举办礼仪就续弦封为正室,引得当时哗然一派。
可是玲儿还是向往无忧无虑的生活,乃至桓温不在之时,侍奉的婢女们仍可喊其乳名,嬉戏打闹更不用提,桓温也全然不计较··桓温听完妻子的梦境,一时也不能诠释,他感知到这梦境与自己定下的北伐之计有关,但是又不知道有何指向,冥冥中觉得这次北伐恐怕是一场恶战。
但他此刻不能说出自己的担忧,反而洒脱一笑说:“此梦甚好,是上天要赐我一子,将来必成大器,可替我杀敌,扫平天下·”·可玲儿先默默不语,最后缓缓的道:“将军怕是不日之后就要用兵北伐罢。”
桓温虽有北伐的打算,但恐妻子担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吐露,谁知妻子通过“梦见”已有预感,只好点点头,以示默认··玲儿的神情苦闷而哀伤,却无法言表,只好悠悠的道:“如若有敌军偷袭,穷寇莫追,玲儿在家中等候。”
桓温感慨万分,沉默不语,抱紧怀中妻子··桓温不知,这位娇妻,在与他洞房花烛之夜,便生一梦·她梦见自己赤着脚,从一座石头山顶端向下走,远处是惊涛拍岸之声,近处是风吹过杂草的窸窣之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一心想从这山顶爬下。
还好一路都是石头的台阶,有高有低,却还算平坦,只是有时杂草丛生,挡住阶石·她慢慢向下走,两边的山壁像走廊般挡住了她所有的视野,直到一个转弯处,绕过一块大石,她才看到,原来山石下有一巨大的石头平台,平台上趴着一庞然大物,似麒麟又似囚牛,双目紧闭,鳞甲森森,威严而庄重。
玲儿虽被这神兽气度所震慑,却不生恐惧之心,慢慢走近巨兽,巨兽睁开双目,盯着她的眼神锐利却未显出敌意,就那样静静看着·此时,北面天上突然出现一团乌云,这没有翅膀的神兽竟然腾空而飞,向乌云而去,它上下翻覆,在云中穿梭,不久乌云竟然散去,神兽归位而卧,眼神又对上玲儿,玲儿不怕,对它笑笑,想离这神兽更近一步。
可是不知为何,北方乌云又起,有更加壮大之势,神兽又抬起头,望向北方,霎时间飞身而去,不久云散便归··玲儿不再耽误时间,想抓住兽鳞攀附而上,神兽竟然以臂托之,将玲儿放在鬃毛之上,此时,乌云三次袭来,神兽怒吼一声,飞而冲天,使劲浑身解数,横冲直撞,却久久未能驱散乌云,最终力竭坠下云头,落入海中,玲儿内心悲伤难以自已,见神兽望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失去颜色,又低吼一声如怨如诉,终是缓缓闭上双目,玲儿若有所失,忍不住嚎啕,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仍站在神兽尸身上,在汪洋大海中漂泊。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玲儿轻轻叹息,心里盘算,这次是桓温的第三次北伐,神兽将要葬身大海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很多人看不下去,觉得太突兀了,那么,就跳过看下面的章节罢~·这里是一个伏笔,又是小老自己的私心,所以让大家迷糊了,鞠躬·感谢每一位看下去的人,看了第三章不喜欢的话,那小老就禁声好罢~·第3章 司马奕深夜试相龙,楚相龙以牙探真情·冬至后的第三日,桓温受大司马加殊礼的仪式如期举行,浩大的阵仗,举国震动,朝上的繁文缛节按下不提,朝下欢庆的夜宴大肆举办着,算上正日子,桓府里连续狂欢了三日三夜才算冷了下来。
各州府衙门千里迢迢赶来的不计其数,不能亲至的,也都送了礼物递了帖子,争先恐后,络绎不绝·盛况比年节里朝圣的队伍有过之无不及,乃至久不进京朝拜的封疆大吏们,这次也都露了金面。
但这情景不仅是桓府,满建康的街道都是华灯溢彩,一派歌舞升平··相比桓府的喧闹热烈宫里倒是冷清非常,那日加殊礼一概事宜完毕后,司马奕便称病三日不上朝了,桓温府里竟送来了请帖,拜请当今圣上过府饮宴,真是闻所未闻,这等逾制之事,不能堂而皇之的惩戒,居然还要当今圣上以缠绵病榻之由婉言谢绝,怕是这桓子符正等着一份从宫中赏赐的贺礼呢。
·又是个无眠夜··“相龙”司马奕支起上身,彻底放弃挣扎了··“陛下还是睡不着么”帘帐外士立的楚相龙应的飞快。
“进帐来罢·”司马奕突然怀念起儿时两人常常同榻而卧的情景,只是自从入宫后,这样逾矩的行为,相龙很是避讳,圣命也不为所动,下一句话就有点不好出口。
“要为陛下掌灯么”司马奕挑开明黄的龙纹帘帐,进入内隔间··“不必了·”见相龙进帐后就没有再向前半步的意思,司马奕顿生无趣,但此时赶人,又毫无道理,毕竟人刚依命进帐。
“茶·”司马奕怏怏的道··相龙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茶盏,打开竹叶编制外包龙纹锦绸棉壶套,取出茶壶,打开壶盖,用掌心试了试冷热,觉得热气温度刚好,才倒了一杯合欢枣仁助眠茶,端到了司马奕跟前,躬身递了过去。
司马奕接过茶,一饮而尽,再与递茶的人四目相接,不料俩人都纹丝未动,互相打量对方,在这尴尬的无言中,司马奕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本想下逐客令,却见相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没有好气的道:“等寡人赐座”·出乎意料的,相龙倒是没有言语,真的坐了下来,只是坐在了脚踏上,靠着床沿。
“陛下没见满城的欢呼雀跃呢,就自顾自的难以安枕了,倒不如龙潭虎- xue -的闯出去,看看他折腾到天上了·呵~~~呸不过,听说他府里的舞姬倒是名动四方。”
司马奕看着他的背影哼了声道:“相龙想看热闹,自拿请帖过去,一看便知,顺便为子符道喜啊·”·相龙听着这话茬就倒牙,便学起司马奕在朝堂上的语气“子符乃朕之臂肘,叽叽哇哇,哎呦哎呦,寡人离不开他啊。”
司马奕气的鼻子都差点都歪了恨恨的道:“相龙,是否嫌弃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大将军,要去建功立业了边陲挣个军功,也让寡人在满朝文武前如此夸耀于你啊”·谁知相龙嘴上没吭声,竟然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龙床,把司马奕着实吓了一跳,相龙看也不看这位受惊不浅的圣上,不紧不慢的撩了一下袍襟,支起个二郎腿,双手插于脑后自在的枕着,才笑着问:“陛下终于肯放小的走啦”·司马奕见他躺的舒服,自己也只好就势躺了下去,不过见相龙一副轻车熟路趾高气昂的模样,真真气的他牙根痒痒,又奈何不了,只好故作审慎的摆摆手道:“绝无可能。”
相龙转头看着司马奕那张怎么也看不出半分严肃的脸,假意谄媚的笑着道:“陛下也不为臣下思虑思虑,臣久在这宫中有逾制之嫌,名不正言不顺啊·”·司马奕真是被这个人气笑了“当初赖着不走的可是你,封你虎贲中郎将的旨意还在书阁三层最左边抽屉里的最上层靛青色锦盒里,现在咬人可是没用的。
再说了,你此刻躺在朕的龙床上,就不逾制了就名正言顺啦”·相龙忽的起身,邪魅的笑容洋溢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陛下刚才说什么现在咬人没用”·司马奕对他这种无赖的态度毫无办法,对他这种只听得见对自己有利的重点词句的处事方针也无计可施,他只得快速起身,在下一秒就要遭殃的前夕使出自己的全力抗争:“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只听到这一句吧”见相龙大有扑来便咬之势,义正言辞道:“哎,哎,哎,不得无理”·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梗着脖子闭着眼的这个姿势使这句话的气势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相龙被他这种毫无抵抗之力的架势逗的差点笑翻在地,但既然对方抵抗了,自己不采取行动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这哪里是严厉喝止,简直就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相龙三下两下就制住了司马奕又蹬又踹的脚和乱挥乱舞的手,一腿勾住他的双膝盖用力夹住,两手分别握住他的手腕,固定在身侧,身下的人立刻就不得动弹了,当然司马奕也放弃了挣扎,毕竟从没成功过。
相龙总是用不同姿势将他制的服服帖帖,挣扎的越厉害,最终获得的姿势也越难过,还不如趁早败下阵来··司马奕眼神向左斜上方飘忽了下,挤出一个看似灿烂的笑,话锋一转:“哈哈哈哈,楚三公子,今日雅兴啊,来找小王有何事啊要不您起身咱们慢慢叙谈,慢慢叙谈。”
相龙脸上的笑容愈加邪魅:“好啊,王爷,咱们就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谈·”随即视线在司马奕脸上身上一寸寸扫过,像是在选择下口的位置。
司马奕见势头不好,就又笑着说:“哈哈哈哈,三公子~咱们君子动手不动口,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相龙接的倒快“长夜漫漫,咱们从哪开始计议啊”说着低下头微微启齿,仿佛是挑中了司马奕因为撕扯露出的肩头。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司马奕这下可真是急了,手上都用起力来,想挣脱这束缚却毫无成效,只能高声嚷嚷起来:“且慢”·相龙还真应声而止了,等着他继续慷慨陈词,为自己的肩膀拿出最后的辩护。
司马奕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又似是破釜沉舟了的道:“我说的咬人,是反咬一口的意思,不是让你真咬,用牙咬”说着龇起了牙··“诏书朕登基第三日就草拟好了,这你也知道的,御史们已经誊抄了,宝印也加盖了,是你不受的。”
见相龙笑容敛住了,动作也滞了滞·发觉自己的说辞很有效果,司马奕趁热打铁的道:“现在受来得及”眼光似发出安慰之色,为了彻底打消相龙危险的念头,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了句“再说了,我这骨瘦嶙峋的,咬着也没有乐趣不是么”·相龙表情又一滞,再次展露笑颜,便不等他下一句再说,向下啃去。
“哎哎哎,朕还没说完呢”司马奕这次真是惊到了,这番劝慰的陈词明明有效果了,怎么就功亏一篑了呢·“轻点,唉啊~~~~~~~~~~~~”·门口正换班的侍卫都停下了脚步,齐齐的望向寝殿的方向,一声呼喊后,门内恢复了一片安静与祥和,禁军继续交换岗位。
殿内的二位恢复了理智,重新并排躺了下来··“王述的谥号选好了么”司马奕衣衫凌乱又披头散发,却依旧大大咧咧的躺在榻上。
“祠部尚书已经拟好了三个,明日就会递上来·朝会上想必就有答复了”相龙叹了口气··“王述乃我朝第一忠臣啊王坦之此人虽不肖其父刚正不阿,也一心为社稷,想必他日只有凭借此人能与桓氏掣肘了。”
司马奕也随着相龙叹了口气··“王家虽堪大用,你不是一直心系谢公家的石安,何不再下旨宣他共商大事·”相龙道··“谢安曾与王羲之隐世多年,高卧东山,意为避世。
况且王谢二人是那桓氏的旧相识,桓温视此人甚重,未必能为我所用啊”司马奕又想叹气··“此人东山再起不就是为了稳固司马氏江山,制衡桓氏么”相龙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位名望甚高之人。
“他是为了谢氏全族,怎么会为了我再说了,仅凭谢安一人之力,恐非易事,桓氏势大,荆襄九郡盘根错节,难以动摇啊”司马奕摇了摇头。
“靠别人是不行了,咱们自力更生吧”相龙目光炯炯··“说来说去,你还真想跟着桓温老贼去北伐啊”司马奕差点蹦起来。
“冲锋陷阵战死沙场乃我平生志愿,但是后勤补给也是为北伐出一份力啊”相龙投来狡黠的眼光··“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相龙亲自去凶险非常,到时候我们就算有意为难桓氏,也会落下口实,遭人非议,不可亲去,此事尚待我斡旋·”司马奕咬咬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然不再顾及对方面色如何了,想的都是自己的心事。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舍不得我么”相龙假装没好气的说··“”司马奕眉头一簇·“相龙,你说猪脑和羊脑还有牛脑放在一起炖会不会好吃”·“哈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
相龙咂嘛咂嘛嘴··“明日一早你就去炖一锅·”·“好好好,不对,遵旨·要不我这就去拿几块糕点吧”相龙作势就要起身。
“糕点没用·”司马奕摆摆手··“糕点也可以果腹啊明日晨起再喝汤·”还是要起身··“不,你需要的是脑子。”
”相龙表情很费解,不是饿了么·“嗯·脑子”司马奕再次加重了语气。
“……”,“你说谁没有脑子”相龙的表情- yin -鸷了下来··“啊~~~~~~~~~哎,轻点~~~~~~~~~~~”·寝殿外更换灯烛的内侍官刚刚点好新换上的烛,就被殿内的一声吼叫吓得一抖,恍然间竟吹息了新烛,他一边重新点燃烛火,一边恨恨的向内殿剜了一眼,嘴里叨叨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第4章 鱼佩出处引人猜忌,桓子符借机杀殷浩·侧望远山笼仙瘴,俯折黄梅化冰河。
芬芳不过三月,转眼腊梅已败,这不可方物的美盛开于冬,却在春风中消散,宁在艰难困苦中独自绽放,不在温柔和煦中争奇斗艳·低眉顺目能保万全,但全力一搏不见得就粉身碎骨,自古富贵险中求。
“相龙,你说当年真的是殷浩将这块玉佩送给王兄的么”司马奕穿着宽大的素袍,侧枕在楚相龙的腿上,合着双目,一手摩挲着鱼形玉佩。
“殷将军此人自视甚高,当年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征召其为官,每每辞而不就,隐居荒山近十年,当年与桓氏相抗衡的庾氏也请他不动,还自比管仲、孔明·哀帝年幼,人微言轻,怎么结交的此人呢定是以讹传讹。”
相龙一面慢慢从司马奕耳中拉出耳扒,拿起铜丝鹅毛棒继续为他采耳,一面轻轻的道··“既然这样,就没人知道这玉的来历了可是兄长当年让我一定要随身佩戴这玉,不就是为了告诫我,吸取殷将军的教训,对桓氏要慎重处之,嘶~。”
那鹅毛恐怕是搔到了司马奕的痒处,他微闭的眼珠转了转,发出轻声哼唧··“当初你兄长也未曾告诉你这鱼佩的来历,不过如果是殷将军之物,还有一人,应该知道。”
相龙见他舒服的样子,不禁手上的鹅毛在那处又扫了扫··“何人”·“当今丞相,司马昱·”·“这个人,恐怕知道内情,也不会对我和盘托出的。
我可是坐了他梦寐以求的位子,挡了人的去路,还如何求人呢”这世上偏偏就是有一种人,吃了葡萄还要说葡萄酸,既然坐了这九五之位,就是要承受来自四方的重压,权臣的挤压算什么,同族的亲人,也倒戈相向。
孤家寡人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太贴切了,可偏偏这王位不是他想要的·司马奕微微睁开双目,美眸流转,随即又轻轻合上,挥了挥手··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当初殷浩将军推诿了桓氏庾氏双方的邀约后,单单因为琅琊王司马昱的征招就入朝,凭此就能看出两人交情匪浅。”
相龙想了想又道·“传闻支道林曾与殷浩在司马昱府中清谈,论辩时支道林便落败,司马昱还为此夸赞殷浩思纬淹通,比羊叔子·司马昱如此崇尚清谈之人,想必对殷将军十分倚重。”
“嗬,没有这份倚重,怕是殷将军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没有被委以北伐的重任,他能因此与桓温决裂么”司马奕放下玉佩,由着它随着衣摆垂下,躺在衣袍的褶皱间,谁要管它是何人相赠,他只知道除了这江山的宝座,兄长只单单留了这么一个物件给自己,最后的亲情,最后的关怀。
“桓温也没有真正深恶于他吧,毕竟默许了朝廷为殷将军改葬·传闻殷浩罢黜后桓氏曾修书令其任尚书令,殷浩以空白信函复之,这才惹怒了桓氏,任其继续流放,死于荒陌,白衣下葬。
不过桓氏终究是后悔了,顾悦之上疏追复殷浩原官位改葬,是否就是他从中暗示了·”相龙一向是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真的很有做将军的头脑,不管是什么小道消息,他都乐于搜集,整合到一处,分析其中的联系。
“桓氏还真是惜才·”司马奕嗤笑一声··“惺惺相惜吧,毕竟只有殷将军才是他唯一的劲敌·”说到此处,相龙也有些唏嘘。
“逝者已矣,可惜殷将军一生事业付之东流,只因信错了人·”司马奕睁开双眼,像是要起身又有些不舍这和煦的春阳,这样舒服的令人发指的时光,还能享受多久为了永远的留住它,是否要冒险拼杀呢,会否也如殷浩般一败涂地,落得凄惨下场。
“如此说来,这玉佩还是不知何人所献·”相龙疑惑了··兜兜转转的话题,看似围绕着玉佩,实则是内心的考量与自我的博弈。
我辈不才,立于家国动荡之时,英雄四起之林,谋一出路,愿上苍庇佑,能守住最后的一点真·司马奕望着相龙,英气十足的脸,却带着柔暖的目光,哎,算了罢·“玉佩所献者何人并非最为重要,为何兄长要我玉不离身”司马奕不想追究玉佩之事了,像是发问又像是回答自己:“是不要我与桓氏为敌么”·“那你当真不要听兄长一言么据说当年王羲之曾多次劝告殷浩莫要与桓温抗衡,提议三人共同匡扶司马氏的旧日辉煌,要三人携手共为天下苍生造福,可惜殷浩并未采纳其意见执意与桓温抗衡,才致身陨,王右军经此之后心如死灰,便隐世云游去了,如此看来三人本来交情菲浅呢。”
相龙的小道消息又来了··“你这是自比右军,要劝我也莫要与桓氏为敌桓氏加殊礼的时候,是谁拿着鸡肋,让我杀罪臣来着,此时怎么收声了”司马奕变脸之快也好比翻书。
“不敢比不敢比,我当时是怕他作威作福到咱们脸上,谁知道他受了殊礼,反而回他的扬州去了·”相龙心虚的挠了挠下巴··“你见哪个封疆大吏会在天子面前立规矩,不都是回自己的老窝当土皇帝去了他这个扬州牧,做的比我这皇帝风光啊”司马奕连享受的心思都没有了,言毕就要起身。
“恩,天高皇帝远,他确实逍遥·”相龙也收起鹅毛,眼神似神游··“怎么着羡慕啦,三公子有何打算啊要不要朕赐你一匹快马,你这就去找你的桓公去啊”司马奕- yin -阳怪气起来真不是常人能比。
“哎,不不不,陛下恩德,小奴终生贴身伺候陛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相龙赶紧从席上由坐变为跪,还一头磕在地上,掷地有声··一味的挤兑楚三公子是有趣,奈何今日忆起往事,心情沉重,如此有趣之事也难以掩盖住内心的慌张。
“快了·”司马奕径自倒了一杯茶··“什么……快了”相龙胆颤的抬起头,试探着问··“桓氏,快有动作了,他的耐心向来不怎么好。”
饮一口雨花拔萃,淡香扑来,沁人心脾,消散人腹中苦闷··“北伐”相龙才明白··“桓氏向来执着于北伐,他看不得北方诸寇有一丝安稳日子。”
司马奕对此也义愤填膺··“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捉摸,就说‘庚戌土断’做的不留后路,便能看出此人对世族毫不顾忌,尽其所能的榨取钱粮赋税,一心只为北伐做准备。”
相龙起身,由跪转为坐,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都似有所思··“是啊,朝野上下皆是世族门阀·这九品中正制,让这些人举贤不出门,用法不及权贵,寒门之人永无出头之日。
也只有这桓子符,敢于选人用人,不问出身,只论英雄·”司马奕摇摇头··“哎,满朝文武皆出自其门下,难免对知遇之恩不感激涕零啊·不过有人也未必吧,谢安……”相龙话还没说完就被瞪了一眼,赶紧禁了声。
“要说这桓氏确实算个英雄,只是……”下面的半句话无法出口,因为只是此人野心甚大,不仅是司马氏的江山,恐怕他看中的是一统天下后的江山,燕、秦、凉怕是早已在他心中的版图之上,司马奕悠悠叹气。
“我听说顾悦之的后人名恺之,字长庚,现在桓氏帐下做参军啊,颇善丹青·”相龙突然转换话题··“果然”司马奕好像很有兴趣。
“兴宁二年,高僧慧力在城南修建瓦棺寺,顾恺之为其绘制名为《维摩洁像》的壁画,光彩耀目,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笔迹周密,紧劲连绵如春蚕吐丝·”相龙说的那叫一专注,仿佛忘了南北东西,像亲眼见了似得。
“对了,此人曾为谢安画过一像,神韵非常,十人看后,都可辨出是石安本人,真乃神人·”相龙又忘了谢安这个名字是司马奕心中的一根刺,能否倚重他,还徘徊未定。
“相龙,代朕修书一封送去罢·”司马奕垂了垂睫,似打定了主意··“谁啊顾恺之不,不好吧毕竟是桓氏内臣,贸然联系……”相龙从欢脱中冷静了下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谢安·”·“遵···遵旨·”·谢安没有收到书信,桓温却收到了··徐兖二州刺史郗愔致信桓温,自称老病�
胍韵兄靶菅腹笆窒嗳枚荨U庹媸窍胧裁淳屠词裁矗揪妥龊帽狈ゴ蛩愕拇笏韭砀尤缁⑻硪恚⒖躺鲜璩麓时狈サ谋匾褪辈晃掖木鲂摹U獯伪狈サ闹匦幕故锹逖簦ヒο迨北疽允展槟抑械穆逖簦直磺把嗦佣岫ィ顺鸨厝灰ā!に韭磙仁盏交肝虑肭蟊狈サ淖啾ǎ患偎妓鞅阌枰曰馗矗谌菥罚礁鲎郑鹤甲唷�·既然已经无法阻拦桓温北伐的脚步,那么就趁着这次北伐,让一切回归平静吧·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一定是朋友,借前燕之手除去自己的眼中钉,司马奕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做响。
第5章 郗超卖其父献徐州,谢石安双拒善其身·桓温收到郗愔的书信后,便日夜兼程赶到徐州,威逼郗愔交出兵权,将徐兖二州刺史之位给郗愔之子郗超,责令他即日起离开徐州,迁居会稽以内史之职养老。郗超本是桓温帐下参军,便拱手让出徐兖二州,桓温未动一兵一卒就收并了二州的全部兵马,甚是合意,随即赶回扬州为北伐做最后的准备。·只是大战在即,桓温还是犹豫了,玲儿已有孕数月,虽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他忧心妻子,不愿此时与其分别,更担心的是自己不在身边,妻子能否安心生产·只是战机稍纵即逝,若错过此时出兵,不知要等到何时·权衡上下,只好委屈爱妻,大丈夫要以国事为重··安顿好爱妻,只有一件事还没有做,桓温犹豫再三,还是言辞恳切的修书一封,寄给了谢安。
谢安一时间成了建康城中最热的灶,圣上烧完,桓温烧·两捆沉甸甸的书简放在一起,谢安哪个都不想看··他深知,当今圣上年少有志,却无所凭借,诸侯四起,乃至想召吏部尚书叙谈铲除女干恶之事,还要使从人代书,令人感怀。
虽有雄心壮志,只是这小小的蚂蚁,能否撼得动大树,就未可知了··桓温之意很是明确,北伐之战事,此乃一统九州的大计,如若成功,可还边陲百姓安稳太平,举国上下皆可减免赋税劳役,是为天下苍生造福祉。
大方向说完了,又提及当年在南郡时,两人相谈甚是投机的旧事,叙旧之后,才是这封信的重点,希望自己可以放下朝中的事物,随他一同北伐··谢安犹豫再三,一一写下了回信,一面安抚圣上,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一面回复桓温,北伐关系重大,朝内仍需响应。
谢氏家族虽是当今朝野的名门望族,奈何谢安本就无意于仕途,其弟谢万当年与北中郎将郗昙兵分两路,北伐前燕·谢万在军中不能抚慰将士,又误认为敌军增援抵达,惑乱军心,导致手下士卒惊扰奔溃,最后谢万也单骑狼狈逃还,上峰还是看在谢安声名远播,谢氏门庭举足轻重的份上才没有当即斩杀谢万。
不久后,谢万被一降到底贬为庶人,此事一出,谢氏阖族都受到了牵累·至亲之人险些丢掉- xing -命的旧案,累及谢氏门楣的凋零,前车之鉴依然历历在目,在他的内心久久挥之不去,此时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卷入后就无法自拔,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下不该有所行动,写给当今圣上的书信也正是给自己的,只能静观其变。
司马奕收到谢安寥寥几字的回信,悠悠叹了口气,谢安虽然并没有摆明已然站在桓温的一边,却也不会帮自己·看来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北伐战场上的得失,燕国的铁骑啊,踏平桓氏的头颅吧·全建康城消息最灵通的楚三公子,又快马驿站递来了一封书信。
楚裕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将纷繁复杂的消息一一传递,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筹办·司马奕心中不解,但深知相龙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非凡的消息,不然不会冒险呈上这封书信。
展卷一读,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原来,徐兖二州的刺史郗愔确实曾去信桓温,但并不是称病告老,而是表示愿意与桓温共同辅佐王室,自请率部出河上协助北伐,修复祖坟。桓温早已忌惮北府军悍勇善战,又常年驻扎京口重镇,扼在自己的咽喉之上,其帐下参军郗超深知此事,便借机毁去父亲书信,模仿其父字迹,自称病老,而桓温则将计就计,顺势夺取了徐兖二州。·司马奕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想那其父郗鉴当年也是几度勤王平乱的重臣,郗愔算是将门虎子,后来与王家联姻,是王羲之的内弟,凭借郗氏王氏的势力,门庭若市,久居兖州兵强马壮,深有报国之志,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司马氏少数可以依仗的门庭,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所谓风流人物,盖棺定论后,只是一个悼词就囊括了他的一生,甚至留下的只是他的姓氏,全族上下的传统·不过这祖先创下的基业,打下的天下,往往只是在某一个后世子孙身上颠覆,这就是所谓的不肖子孙,辱没了自己的姓氏,辱没了祖先,辱没了门楣·光辉的郗氏就这样被权利斗争的车轮碾的支离破碎,那么下一个是谁,谁又能挡住桓氏的巨轮呢·四月中旬,大司马桓温汇同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亲率铁甲步兵五万,一同出兵前燕。
三路大军汇合与广陵,经阳山,延泗水一路向西北进军,再途经徐州向着燕国一路前进··战争伊始,桓氏重兵全力攻打鱼台势如破竹,几乎兵不血刃就大获全胜,拿下了鱼台时,还生擒前燕主将慕容忠,此人乃是慕容皇室家族,在燕国时声名大噪,不想经此一战,竟然成为阶下之囚,这鼓舞人心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部队,桓温甚是满意,便即刻传令三军,马不停蹄的向金郷进发。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本是整月只下一次雨,下雨一次下整月东平,竟然恰逢大旱,水路一时难以通达·加上汴水也因连年战乱久未浚治,瘀滞堵塞严重影响漕运,一时之间后方补给成了行军的巨大障碍,桓温在无奈之下,当即派人在钜野开凿水路三百里,使船只由清水进入黄河。
这一工程虽说不算浩大,但使晋军嚣张的气焰磨灭的一分也不剩了·要知道行军打仗,没有后方补给,就只有饿死在归途·军心一旦涣散,内部的土崩瓦解,要比敌人的军刺来的更加凶猛。
此时疏通河道,只可解一时之忧,可战事瞬息万变,后方的支援不到位,始终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倒刺,拔与不拔都很难受···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见此情形,久居兖州的郗超终于发挥了他门楣的光耀,想起自己也是武将的儿子,应该于此时发挥自己的作用,立功扬名的时机道了,凭借对此处天时地理的熟知,建议桓温尽快进军燕国都城邺城,或坚守河道控制漕运,储备粮食,至明年夏天再继续进攻。
两种建议都是对此时困境的考量,不是最好,但也没有更好,不能指望老天在需要时就降下甘霖,普度晋军将士,只能别做他法,应对这不利的天时·进军邺城,釜底抽薪,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就结束战斗,可谓是最优的选择,但是风险也大。
倘若据守河道而囤积物资,使大军修养生息,以备后续再战,就要在此处过冬,若退守东平,敌军回攻金乡,则首尾难顾,落于尴尬的境地··桓温担忧家中妻儿,想速战速决乘胜追击,并且担心如若将战事拖延至秋冬,雨季一过,进入旱期,而南方将士畏惧北方严寒气候,更加举步维艰。
战机不可耽误,拼尽全力一搏,或许可以成功,畏首畏尾,最终只能失败而归·蓄力已久的北伐,不能刚刚开始,就草草收场··距离玲儿临盆已不足二月,旷日持久的征战,最惦念也最怕收到家中的书信,报喜还是报忧,都令人牵挂,熟悉的字迹,思念的情愫都,想让人插上翅膀返身回家,与亲人团聚。
一句安好勿念,有时是疗伤的神药,有时是思乡的毒药··玲儿已于梦境推测了桓温此行的凶险,却无法阻止命运的降临与惠顾·可是这时时的心绪难安,使她的胎相一直不稳,数位名医阖同会诊,使劲浑身解数,也难以平复,只好做足准备,以防胎儿早产而措手不及。
桓府上下,都严阵以待,这夫人若是此时有所差池,怕是这满府的丫鬟仆妇没有能逃出命去的··果不其然,这一天还是来临了,玲儿产过一子,再度生产本不该非常困难,又是早产,却不曾想,竟然整整折腾了十几个时辰。
一时间,桓府上下,陷入了地狱般的严肃,直到夫人诞下麟儿,母子平安,桓府乃至整个扬州,才重新注入血色··天时地利桓温没有赶上,人和却站在了他这边,手捧着家书那一刻,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玲儿果然不负所望,产下一子,虽是早产,却也健壮,哭声震天,每日里吵闹非常,饿时啼哭三里可闻,奶母都备了三人,方可满足·而玲儿亲笔所书的这卷竹简,字迹娟秀,落笔游刃有余,从这笔笔的劲力便可看出,妻子着实好的很,不用牵挂。
·桓温即刻回信于妻子,为子赐名为玄,又因此子是当日吞星而孕,特赐小字,名为“灵宝”··桓温还沉浸在喜得一子的欢愉中,殊不知,世间果有奇事,这灵宝确实如其母之梦,化为金龙一冲九天,名扬天下,披万里河山,奈何命途如何,那便只有细细揣摩了。
人常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荣辱自古周而复始,这桓氏的兴衰,能否在这孩子一生中写尽,究竟乃命运的捉弄,还是人为的扭曲,天机不可一次泄露,此处按下,慢慢叙谈。
第6章 桓子符大战遇天灾,楚相龙汤池戏君身·“报~~~~~北伐军急报”传令官的声音在大殿外由远及近··“呈上来·”司马奕坐上席上,一手支着下巴。
“遵旨·”内侍官赶忙小跑几步,接过军报,躬身递给司马奕··司马奕这才提起点兴趣展开战报,不料竟是天大的喜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桓温竟然遇到了天灾,粮食补给运输难以到达,已开凿河道,控制漕运,维持现状。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桓温这次踢到了铁板,真是大快人心··司马奕转念一想,既然如此,就不必亲自动手阻隔桓氏的运粮之道了,那么,楚相龙也该召回来了·随即立刻叫人研磨,写下一个十万火急的“速归”。
召回相龙不用十万火急的书信,只要一个心有灵犀·刚写好的墨迹还未干透,内侍官便禀报,楚裕回宫了··司马奕面露喜色,一时之间捷报频传,让他感到这大殿外面的骄阳似火都很可爱,甚至很想出去体验一下这明媚的阳光下骑马,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不过伴君如伴虎,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即刻要到门口时,司马奕收起上扬的嘴角,呵斥内使官道:“一派胡言,楚常使心系边塞,怎么舍得回来”·内侍官吓的躬身就揖,颤颤巍巍,怕是圣驾再骂一句,就要跪伏在地,连连叩头。
可是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大殿的正门,出现在二人的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楚相龙,内侍官如获大赦,感谢这神天菩萨,降临人间,普度了众生,心中默念着佛,赔笑的向楚相龙揖了揖,知道圣上必是要单独召见,便非常识趣的退下了。
楚相龙来到大殿正中,刚要依礼跪拜就被司马奕喝止了,让他上前答话·相龙三步斌做两步的走上阶来,与司马奕对视着,目光炯炯··司马奕见他步伐矫健,衣冠齐整,虽有劳顿之态,却神采奕奕。
也不让座,也不说话,就这样上下打量着相龙,假装面上带着些不善之色,可是只有相龙能看出,他的眼中带着笑意·观人之色,不可观口鼻,要观目,嘴上笑的笑意容易收敛,但是眼睛不行,会直接出卖它的主人。
相龙路过书案,目光扫过那已干涸了“速归”,笑着答:“臣不分昼夜,连续跑了七百余里,路上跑死了三匹马,就是希望能早一秒回京面圣,怎么变成了不舍得回来呢”·话是说给楚相龙听的,这人不仅听见了,还回答的有条不紊,字字珠玑,句句真情,寻不出错处,真是令人气恼,司马奕便冤白他道:“跑死三匹马,是真。
是不是回来面圣,倒是未可知,寡人怎知相龙是不是金屋藏娇在府里,才急着跑回来·”·“臣是否在府里藏娇陛下确实不知,但臣一年之中在府里几日,陛下应该知道。”
相龙这两个月在外面可能是吃了智慧豆,竟然与司马奕对答如流··司马奕自然知道楚相龙伴随自己,一年之中只有父亲的寿辰才出宫半日,便没有理由继续陷害忠良了。
不过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突然假意一掩口鼻,道:“臭死了,莫要过来·”伸手就要揉乱桌上的信纸··此时的造纸术虽然已经成型,但是工艺复杂,想要批量生产,还是难以做到,再之,做工精美纸张,材料昂贵,也只有宫中才有少量,不能应用于大众,此时的书信还主要靠竹简布帛,司马奕也只是给相龙传信时才使用纸张,毕竟阅后即焚甚是方便。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相龙一步上前,拉住这只捣乱的小手,笑着道:“这信,是我的·”说着另一只手就取了过来,单手折好,塞进怀中··司马奕很是不服,三次想抽出自己的手,都失败了,便向门口吼道:“来人啊,赐楚常使汤泉宫沐浴。”
您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即使门口进来一个内侍官的时候楚相龙还是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只是答道:“谢陛下隆恩·”·司马奕见此人今天是与自己杠上了,连人都不避讳了,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索- xing -放弃了抵抗。
没有好气的道:“三公子,请吧”·相龙笑的越发得意,蹬鼻子上脸的道:“小奴不才,不善水- xing -,还请陛下派人服侍·”·司马奕也是气急败坏了,恨恨的道:“汤泉宫自有从人服侍,难不成你要朕的三宫六院去服侍你”·相龙笑的更是狡黠,突然手上一扯,把司马奕拉到身前,贴着他的耳鬓很是满意的道:“去掉三宫六院。”
司马奕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的暴跳如雷,只是他那些大胆、无理、放肆等听起来苍白无力的词还没出口,就被相龙大笑着拖出了大殿··汤泉宫内已然准备就绪,只是听闻赏赐了楚裕前来,便要符合礼制规矩,散去了一半的从人,内殿也只剩了两三个人,贸然间见圣上驾临,还铁青着脸,几个从人立刻跪倒在地,询问是否唤主官前来服侍,司马奕挥手让他们悉数退下。
殿内霎时间只剩下司马奕和相龙两人·相龙只盯着司马奕笑,不言不语,且纹丝不动·司马奕嘴一咧,没好气的道:“你当真要朕来伺候你么”·相龙见好就收道:“岂敢,岂敢。
还是小奴来服侍陛下罢·”·司马奕抬抬下巴,一副算你识趣的嘴脸,张开双臂,等相龙为他宽衣··楚相龙轻车熟路解开他的金带扣,先把这全身上下最重的一件拿掉。
这纯金镂空龙纹带扣据说是先祖传下的,制作工艺之精美,用金料之精,足以看出当年国力强盛,手工艺发达,而先祖节俭,教育后世子弟,不可独自享用这奢靡之物,乃至代代相传于皇室,让每位皇帝都记得当年的盛世与繁华。
如今连年的征战与动乱,使得国家赋税全部用于军费之上,连宫中的用度,也由精美绝伦的彩瓷转变为青瓷,而颇具风味的漆器,渐渐的绝迹了,新置办的金器更是凤毛麟角。
毕竟是盛夏,司马奕已穿得十分轻薄,龙袍之内就是一身素白的内衫了·司马奕往常都是着内衫入汤池的,今日不知为何,还是抬着手臂,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相龙停了停,在他脸上打量打量,见此人虽微合双目,却不像是睡着了样子,既然是默许,就伸手解开他内衫的系带,将之除去。
见此人还是纹丝不动,就有点打趣的道:“圣上这是要下汤池还是要下汤锅啊”·司马奕白了他一眼,收回手臂,来回摩挲了下左右手腕,像是退下了缠袖,看都没看楚相龙,径直走向汤池。
楚相龙盯着他二月来又见消瘦的背脊,觉得有点心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怎么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可恨呢相龙回来后是更过衣才来面圣的,七百里路途,夏日炎炎,还能见人么。
现在这个人明知道这些,又要来赤膊相见,恐怕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喝足罢,真是君心难测啊·相龙索- xing -脱了个干干净净,一边向汤池走,还一边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多么健硕的奴隶啊,哪位大爷出价高,便可以带回家中,看家护院,杂活劳役,样样是把好手,不多,起价三千贯钱。”
汤池有百尺见方,三面是台阶既可上下又可坐靠,一面是一个平台,距离水面很近,刚好可以用来平躺着泡着浴汤,甚是巧妙··司马奕本来正是泡在池中,端坐于池边的石阶上,双臂支着池沿,眯着双眼,很是享受,又暗暗打量相龙的方向,想一探究竟。
楚相龙这么一吆喝,再配上这□□,惊的司马奕差点滑入池中,他睁大双眼,抹去脸上的水,瞪着他,抬手指着这厚颜之人,只顾道:“你,你,你”·相龙大摇大摆的站在他面前,从池上俯瞰着司马奕“你什么你,别光看啊,客官。
从上到下,都给您看光了,您买是不买,买就掏银钱啊”·司马奕这个角度看相龙,简直是不雅的母后给不雅开门,不雅到家了他倒抽一口凉气:“你,你给我下来”·司马奕盯他着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转过头,又气的转过了身。
“大爷,您要是不买,小的可去别处叫卖了·”相龙还沉浸在他的小本生意上··司马奕简直被这货的装疯卖傻气的气血翻涌七窍流血,又怕他疯起来不肯下来,只好配合的道:“买买买你下来取银钱。”
相龙见好就收,立刻跳进水中,激起朵朵水花,又跑到司马奕跟前,伸手,“钱呢”·司马奕白眼翻出了天际,又一想似有蹊跷,便问道:“什么奴隶,值三千贯钱,我倒是看不出与普通奴役有何不同。”
相龙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邪魅的笑着道:“这奴仆不仅浑身武艺,看家护院、打听消息是把好手,打道结社也不在话下,而且还会一种秘术·”·司马奕从未听说相龙有什么秘术,但是看着这笑容就有预感他这是没憋什么好屁,又忍不住好奇,佯装不屑的往下问:“什么秘术”·相龙倒是没卖关子,大笑道:“房中秘术专门偷□□妾,助人传宗接代,官人要不要试试”·司马奕听了他这疯话简直哭笑不得,只得用水泼他,让他赶紧住口。
相龙一边躲开水花,一边回击,嘴里还没玩没了道“官人老羞成怒啦是气我不该偷你妻妾,还是没来偷官人,偷您也成,价钱翻倍,咱们商量商量。”
司马奕听他满口胡言乱语,又气又好笑,手上的劲头大了起来,相龙竟然需要专心接招,方可躲过,水花攻击之猛,倒是让他无法开口了,那些有的没的浪荡之言,都淹没在飞溅的水花中。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第7章 汤泉宫二人双戏水,楚相龙设计害桓温·汤泉宫是司马奕登基后为自己所兴建的唯一一座宫殿·司马奕身子羸弱,谈不上骨瘦如柴,浑身上下也没有几两肉,夏日里禁不住日晒,有汤泉避暑刚好,秋冬季节四肢冰冷,没有这汤泉暖身舒缓经脉,只能时时颤抖。
常人是不知的,侍奉服饰的宫人也只知道,冬日里要备比历代君王多两件的夹衣,却不知即便如此这位圣上每每因事务众多不得下朝时,在龙椅之上哆里哆嗦的等早膳·只有相龙才知道,早膳要烫口,以汤羹为最佳,上朝之时就要备好,以便随时供上,才可舒缓圣上饥饿与寒冷。
早上汤羹,晚上汤池,司马奕有时很是羡慕相龙强健的体魄··闹完了,泼够了,两个人都有点累,汤泉的水解乏是上品,仰卧在这池中,两相无言,甚是惬意,反正司马奕慵懒的几近入睡,相龙则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怕他果真睡了,呛了水可不是闹的。
想当年两人夜捕萤火虫,司马奕掉到荷花池中,相龙扑下池塘去救,谁知道水- xing -是天生的,掉下去的人没事,救人的差点没淹死·王府的护院也是巡护的频繁,听见动静瞬间就赶到了,要不楚相龙小命可能就丢了。
幸好相龙坐船不晕,不然要当大将军的人,又不识水- xing -,又晕船,还不成了笑话·后来经过相龙的苦练,终于能在水中穿行自在了,只是提起水,还是有点心结,就连这小小的汤泉,他都是能不下就不下的。
“北方战事究竟如何”司马奕全身上下,只有双唇微启了又合··“之前的捷报确实很长我军气势,想必你也知道,那慕容忠是王室血脉,此人在众多王子中脱颖而出,甚是得到他父亲慕容泓的器重,据守湖陆也是锤炼,本来是想让他在军中混些声望,将来顺理成章接了王位,没想到,桓温竟然将他活捉了,真是大快人心。”
相龙打开了话匣子··“那慕容泓虽然疼爱此子,但是兵临城下,自身难保,慕容忠必定成为弃子·”司马奕摇摇头··“王家子弟被敌军生擒,奇耻大辱啊,难道就轻易舍弃了”相龙很难理解这异族的传统。
“就是因为奇耻大辱,才会放弃他,不会受到我军的要挟,即使现在放了他,怕是慕容氏也很难容他了·蛮夷就是蛮夷·”司马奕对这些分裂晋朝天下的乱臣贼子毫无好感。
“桓温现在最大的敌人,居然是天灾·金乡已然数月不见落雨了,长此以往,军粮补给都很难运送·”相龙皱了皱眉··“天助我也,之前我派你去兖州,也是想让你借机游说郗愔,在桓氏的粮草上做文章,现在不必你我出手,老天要制裁他,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司马奕目光如炬,一举扫去面上的倦色,激动的手指微微打颤。
本来不打算让相龙冒这个险的,只是谢安的退缩让司马奕临门一脚却无人可用,只好还是兵行险着,让相龙前往了··“留给桓温的路不多了,看他如何抉择了,我在兖州并没有浪费时间,打探到郗超已经向桓氏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直取邺城,一个是坚守河道,控制漕运,待明年再战。
这两条都是上佳之选啊”作为一个善武之人,相龙从小读书也只是读读兵书,但是战略方针他从来是无师自通··“速拿图来”司马奕一时忘了自己身在是何处,说完了自己都有点后悔。
“图就回殿再看罢,此处甚为潮- shi -,不适宜看图·”相龙还真是听风就是雨,司马奕让他做的事,他绝不打折扣,哪怕是难呢·“罢了。”
回宫慢慢看·“今日的边疆奏报早你一步进门,你可知道桓温如何选择·”司马奕想卖卖关子,都是听相龙小道消息,自己这次也有··“此事我当然知道了,桓温不顾郗超的阻拦,完全没有采纳他半分意见,而是要依照之前呈报的计划继续攻打黄墟,这就很被动了。”
相龙十分得意··“你还有什么消息么”司马奕想炫耀的被别人说了,只好继续听了··“据说桓温如此打算竟然是为了家中妻子,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第六子,桓温给此子取名为玄,大有看重之意。”
相龙眼睛都冒着光··“这些都不重要,你就说,还有什么,是你快马驿道给我带回来的好消息·”司马奕听不下去了··“本来我还要再呆上几日,才返回,得到了这一消息后,我便觉得事关重大,只可由我亲自送回消息,而且决不能拖延。”
相龙开始卖关子了··“究竟何事”·相龙将身体靠了过来,紧挨着司马奕,转过身,似要抱住他,却只是贴在他耳边低低的耳语。
“秦军增兵·”·“什么”司马奕诧异了,差点惊呼出来·秦军想增兵燕地这消息可太大了,只是自己能够得知,想必桓温不会不知。
“桓氏对这件事毫无消息·”相龙声音放的很低··“绝无可能·”司马奕更加不能相信·“秦若是增兵,这么大的动静,桓温眼观六路,怎么可能无处探听呢”司马奕也学起相龙,两人咬起耳朵来。
说起来这个姿势相当的暧昧,不着寸缕,紧紧挨着对方,你一言我一语,看似亲昵的不成体统,在这热气翻滚的汤池暗处的角落望过去,酷似是在相互舔舐、亲吻,画面在这蒸腾的水汽中更显旖旎。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秦军知,桓氏不知,怕是燕军也不知·”相龙此言一出,司马奕好像明白点了··“秦军想借机分一杯羹啊真是妙哉”司马奕眼珠转的快飞出眼眶了。
“这次的北伐,看似是我军讨伐燕地,收复疆土,修护祖坟,实则是秦军趁鹬蚌相争之际,坐收渔翁之利,此时的秦军还在封锁消息,调集军马粮草,等待出兵时机。”
相龙继续分析·“秦军一旦看准出动时机,你猜他会帮谁”·“当然是燕军·先与燕军联手攻打桓温大军,待桓温败走,再顺势攻打燕军,秦真是如意算盘啊”司马奕心中也在盘算。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没错,秦军想必是想趁桓温孤军深入攻打邺城时,出一奇兵,从西南增援燕军,打桓氏首尾不得相顾,这是要置桓氏于死地啊看来这次桓温九死一生了。”
相龙叹口气,倒像是松了口气··“别,就别一生了,直接死的透透的才好啊”司马奕快要笑出声来··“今日我们得到这消息,本该是急速报于桓温,再通知豫州刺史,集结全部兵马,待秦军主力出兵邺城,即刻偷袭秦军都城长安,这样便可斩断秦军回头之路,将秦军截杀于半路,使秦军首尾难顾,而我军则可以一鼓作气,收复北方大部分失地,简直是天助我也。
只可惜出战的是桓温,如果让他活着回来,咱们的日子怕是就没得过了·”相龙果然精通兵法,须臾之间就能想到应对之策··司马奕也似有所动,毕竟大义面前,个人得失都变得极其渺小,相龙分析的军情很有道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桓温当时出兵时所定的计划,瞬间就被天时所瓦解,自己冒险动兵,值不值得尚且不论,如若桓氏大胜而归,自己恐怕真的要尸骨无存了。
相龙知道司马奕也要深思熟虑,可是他们泡在汤池的时间未免太久了,再不起身怕是要被人架着才能走出去了·他双手自然的搂住司马奕,并在对方略有所察却没有反应过来前的瞬间,松开了,像是提醒着,时间太久了他们该回宫了。
司马奕还沉浸在思虑当中,突然被相龙揽住也没有发觉,此人平时逾越的事情做的太多了,儿时就习惯了,俩人同榻而眠时,不是搂就是抱,有时候还举,举起来又扔,摔摔打打,啃啃咬咬,简直不像是与人类接触,倒是像养了条猛犬,更像是只小兽。
相龙这种动作往往意为求关注,司马奕专注的做一件事情,太久没有理睬他时,逾矩的行为便来了,所以司马奕收起思虑,看看眼前的人,他已经从水里站起身来,对,还是□□,就这么晃晃荡荡的走在司马奕身边的台阶上。
“相龙,朕将来封你个将军可好”这有碍观瞻的画面,让司马奕很想逞逞口舌之快··“嗯”相龙有点反应不过来。
“既然你这个常使的官职都是朕自创,再选个特殊的封号给你吧”司马奕看起来很正经··“宫中除了宦官本不该有其他官职,常使这个已经很逾越了,将军的封号嘛,骠骑将军啊,车骑将军啊,都很威武啊,何必再创。”
相龙不知哪里有坑,但是本能的觉得就是有坑··“这些都是别人用过的,怎么能表达你我的情谊呢”司马奕闭着双眼摇摇头。
“既然这样,叫什么好呢”相龙还是觉得应该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回宫去··“就赐你定光将军,如何”司马奕笑笑,他肩膀已微微颤抖,忍得快是极限了。
“听起来还挺威武的·”相龙有点疑惑,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定光,定光”·司马奕终于憋不住了,大笑不止,前仰后合的像风中的稻草。
“定光光定,腚光”相龙的猪脑汤又该上线了··哗啦一声,相龙从台阶上面冲下来瞬间扑倒了司马奕,俩人一同栽入水中,水花四溅,听不见二人争执,只剩下水中唔唔声和咕嘟咕嘟声。
我让你腚光将军,咕嘟咕嘟··第8章 桓子符北伐险丧命,司马奕疑心身边人·尘沙掩日,寸草不生,树无全枝,风过枝断·与天时相斗的大司马率军过黄墟时,连战乱的流民都难得一见,行军路上偶有白骨,也是残破不全,真是应了这个地名,昏黄无垠的废墟一片。
随着节节大胜,燕国侵吞之地慢慢吐出,再次行军于故地,桓温之心却跌于谷底··陈留本是汉朝时期封属的梁国,富庶丰登,民风淳朴·乃至后世魏王伐董卓老贼时,也是起兵于此。
当年司马炎称帝之前也自封过陈留王,如此豪杰辈出之地,在祸乱多战的现在,以桓温看来,残破沧桑,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晋军燕军的争夺,秦军的屡次进犯,让这座古城的旧日风貌已荡然无存。
行军至此,桓温不禁很想逗留长久些,哪怕是以己绵薄之力,也要振兴古城,救民于水深火热·可惜,天水指望不上,战火也抵挡不住,从燕军那刺探的消息称,燕国大将慕容垂、傅末波等人已集结兵马八万大军,前来抵抗晋军。
为了阻挡晋军继续向前,逼近燕国都城邺城,慕容垂等人是倾国之兵背水一战了,这场恶仗一触即发,桓温要做好十足的准备,才敢应战··桓温随即下令,命袁真于十日内进攻谯、梁,务必打开石门水道,接应军械物资,使大军后方稳固。
而自己则带兵马前往枋头与燕军对峙,两兵交战,补给不足最是大忌·晋军的铁骑,桓温胸有成竹,后方的支援,则是忧心忐忑,又不能吐露半句··十日已过,袁真对石门水道仍是束手无策,继续耽误下去,只能贻误战机,桓温有些沉不住气了。
又等了十日,袁真依旧音信全无,燕军已然得知晋军粮草不足,更加猖狂叫战··临近九月,桓温裨将邓遐、朱序前去偷截粮草,遇暐将傅末波,两军大战于林渚,晋军被打的丢盔弃甲,两位大将也险些丧命。桓温终于抵挡不住军粮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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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血战之中,突然记起妻子临行之梦,穷寇莫追,便火速下令撤兵,可是,已经全然来不及了,他率领的主力部队险些没有逃过秦军的截杀,众将士拼死护主,才使桓温逃出了一条命来,其余残部皆被秦军斩首。
冬十月,大星西流,有声如雷,丢盔卸甲的晋军,露宿荒野,缺医短粮,桓温下令收拾散卒,屯于山阳,此时损兵已至三万·大雨倾盆,而战报传来,秦军反戈一击,竟向燕军都城发起全力攻击。
桓温一气之下,血气上涌,竟晕厥过去,帐下众参军,拼命呼喊“将军醒来将军醒来”有略懂医术者,按压其人中,才使桓氏复苏,他仰天长叹,悲哀之情令从人动容。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至此桓氏轰轰烈烈的北伐就如此以惨败告终,顺便为他人做了嫁衣··满心欢喜等着桓氏全军覆没战报的司马奕始终没有如愿,九死一生的桓温,真的以一生而归。
桓温上表朝廷,将北伐之过全然推在袁真一人头上,请废袁真为庶人·而且桓温以诛灭袁氏叛臣的名义,仍领兵山阳旧不肯回朝,并且听闻他病势沉重,时常昏厥··司马奕即刻休书安抚桓温,北伐之败乃是袁真之责,一切依大司马意思行事。
此外,还命侍中罗含带着牛酒到山阳犒劳桓温,并下召命,任其子桓熙为豫州刺史,表彰桓氏北伐劳苦功高··袁真知道朝廷不敢追究桓温的兵败之责,只能自己背锅,被逼无奈,只好率众叛逃,据守寿春,并暗中勾结前秦、前燕。
次年二月,袁真病死,部将朱辅拥立其子袁瑾为豫州刺史·桓温率二万军队攻打寿春,并筑起长围,将城池团团围困,袁瑾只得婴城固守·拉锯之战直到371年,桓温攻破寿春,俘获袁瑾,并将袁瑾、朱辅及其宗族数十人全部送往建康斩首,袁瑾妻女被赏赐将士,所侍养的数百乞活军则被活埋。
至此出身江南的“王谢袁萧”四大高门中的陈郡袁氏彻底落下帷幕·同时,豫州也彻底落入桓温之手·北伐后袁氏与桓氏的狗咬狗按下不提,单说说宫里的人是怎么过的。
司马奕深知北伐兵败之事,桓氏不会善罢甘休,袁氏这样的灭族之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听闻丞相日前已赶赴山阳与大司马共商要事,自己的日子恐怕越来越难了,但眼下有件事令他更感棘手。
近来相龙经常出宫,不知是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打算·午正方过,就匆匆出了东宫门,像是往清溪桥方向去了,若是派人盯梢,有不信任之嫌,若是不派人,又坐立难安,此人到底有何隐瞒,为何不报于我知道呢司马奕在殿上踱来踱去,烦躁难安。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楚相龙回来了,见司马奕冷着张脸的坐在榻上,便想上前伺候他净脸·“圣上起身了午觉可睡的踏实”相龙是佯装不知,还是果真不知,司马奕的神色分明就是没有睡过。
“你去何处了”司马奕不怒自威,声音里带着冰··相龙不语,只是打点着盆中的水温度如何··“何处”司马奕怒不可遏,终于吼了出来,脸上的冷漠瞬间变为震怒,青筋暴起。
“清溪桥·”相龙从来没有见过司马奕这样,有些不解,也有些惊讶,他不是故意相瞒,只是几次三番的出门,司马奕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自从桓温兵败后,司马奕每日忧心忡忡,更加不能安枕,想必此时是受不了什么刺激的,一旦风吹草动,他就会惊觉难安,像是草堆中的兔子,有个风吹草动就惊吓的逃窜。
“去清溪桥做什么”司马奕听到的答案和猜想的大致一样,便很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这样勾人心魄,每隔几日就要去上一次··“闻记书社。”
相龙洗好脸巾,拧好水,递过来,示意司马奕净脸··司马奕听了这四个字后,气像是消了一半,想了想,毫无头绪,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听话的接过面巾,擦了擦脸。
相龙又递给他茶盏,他漱了一口,相龙立刻递给他漱盂和另一块面巾·做完这一套,又接过相龙倒的茶,喝了两口,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睡过,干嘛要来上这么一套,随即轻摔了下茶盅盖子。
“闻记书社的老板待人很甚是亲厚,曾给建康城中很多不知名的文人出版过杂书,可以说,只要写过几个字,都可以在闻记造册出书,只要可以售出,老板就返还五成佣金,生意很是红火。
即便没有人买走你的作品,出书简的费用也很低廉,自己拿回去,或者委托老板送人即可·”相龙一边伺候司马奕,一边娓娓道来··“相龙是去赚银钱的”司马奕非常难以理解。
·“早年间在王府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书社,只是于你的兴趣不合,便从来没有说给你听过·每次我出宫为父亲贺寿,都会夹带回几卷闻记出的书简。”
相龙送出盥洗的物件,返回内室,见司马奕还呆呆的坐在榻上,就走过来与他同坐··司马奕反应了下,觉得大白天这种逾越的行为很是不妥,又觉得反正桓温回来自己还不知道是何结果,还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便由着相龙就这么坐着。
两人坐在榻上,面对着面,像是新婚的夫妇,互相端详着要相陪一生的人似的,打量着对方··“是兵书还是账册,怎么就与我兴趣不合了”司马奕有些不懂,不懂就要问。
“是一些杂书,反正是与你挨不上的·”想想又觉得空洞,就接着解释道:“是与你治国平天下无用的,也不是些传记野史,只是简单的与你兴趣不合的。”
相龙的眼光在司马奕的脸上流连,话没有什么逻辑,声音却温柔的似水··“你不与我说说,怎知我没有兴趣”难得司马奕的思路今天被相龙带着走。
“多说无益·”相龙微微叹了口气,转过了脸··“相龙,莫不是哄骗我罢,说什么去了书社,不会是怕桓氏回京,牵连于我,为自己寻出路了罢。”
司马奕在相龙几次三番的遮掩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猜测··相龙转过脸来看着他的眼睛,从这怀疑的眼神中看出,司马奕果真有过这样的猜想后,觉得他确实是担惊受怕到了极致。
便想伸手抚上他的头顶,可是手还未触及半分,就被司马奕快速的打开了··第9章 解误会相龙表情义,司马奕年节换酒樽·相龙看看被打开的手,徐徐收了回来道:“我为什么要寻出路,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你做圣上我就跟你留在宫中,做王爷就跟你去封地,做庶人就可以卖书养活你了。
真要是去阎王殿,咱俩正好搭个伴儿,不寂寞·”相龙就这样慢慢的,缓缓的,把心里的话往外掏,毫不遮掩··“你的书,卖的好么”司马奕像是心绪安稳了,安静了一会,又接着道。
“还没有写好,写好了,应该不错罢·”相龙有点向往,司马奕有点期待··“写好了给我看看罢·”司马奕笑笑,总觉得相龙确实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看来是深藏不露,只是相龙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这样太狡猾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又不是你的兴趣·”相龙打趣的笑他,眼中显出一丝光彩,似有些骄傲,也似有些期待··“到底是关于什么啊”司马奕很是好奇,好奇的很恼火。
“真想知道”·“想·”·相龙突然将身侧坐着的人扑倒进榻上,双手将司马奕的双手钳制在头顶,俯身下来,与这人的脸挨的极近,看着他圆睁的双目和受惊的神情,就知道他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司马奕如待宰的羔羊,就那样傻愣愣的看着相龙,等着他下一步动作,猜测他是不是又要一口咬下来,只是这次不会是要在面门之上罢·相龙的神情有些严肃,有些激动,有些柔和,又有些无奈,司马奕读不懂,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只是听他呼吸如此急促不稳,想必是正下着某种决心,既然他非要如此才能和盘托出,就任他这样被压在身下罢。
相龙盯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启,身子一点一点的像下压过来,司马奕心里突然有点紧张,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却记不起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境遇,心下着急,却越是着急,越寻不到方向。
突然,他灵光乍现,觉得很像与王后成亲时,揭完红盖头,饮完合衾酒后,他所做的事情如出一辙,这几招还是相龙塞给他的春宫图上学会的·有机灵不抖留到何时,司马奕终于想通了,高声道:“春宫一定是春宫相龙,原来你竟然喜好这些。
哎呀,终于被我知道你的兴趣了,难怪讳莫如深,还说与我不同,确实不同,我向来对男女之事没有什么兴趣,哈哈哈哈”·相龙的眼睛瞬间瞪得很大,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身型顿了顿,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停了半晌。
见司马奕笑的快断气了,他真是气的差点断气了,于是相龙便像是泄了气的马球,一下子趴在了司马奕身上,压的司马奕这次差点真的断气,但是相龙却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又静静趴了会儿,司马奕都觉得这个人是睡着了么,他捅了捅相龙腋下道:“太重了,给我起来·”·相龙转过头,对着他的耳朵说道:“封我虎贲将军的那个盒子里,有一把钥匙,到时候你拿着去找闻老板,记得,我的书不卖的,只给你一个人看。”
相龙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司马奕的脖颈间,耳朵里,痒的很,也舒服的很,有一种别样的暖意好像在司马奕的心中蔓延到四肢百骸,突然这种感觉不错,压的他也不那么难过了,甚至希望相龙不要起身,可就在这时,相龙一个翻身就下了床榻,倒茶去了,留司马奕一个人在榻上回味着,凌乱着。
此后相龙只出宫两次,还是半个多时辰就回来,与司马奕再没有过多的讨论,所以他也不知相龙生意如何·只是他不解,两人被贬为庶民的风险到底是多大,要相龙如此惦记以书换钱之事,也不解那日相龙说的到时候,指什么时候,为何要自己亲自前往取书,是什么惊喜么司马奕暗暗猜度着。
年节里总是过的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四方进贡的贺礼,建康城的华灯溢彩,这一年全然不见了,只有朝堂上众人换上了低调的新衣,一一向圣上施礼,恭贺几句新年的话,这节就算这么过了,谁都不敢提起北伐之事,也无人敢说上一句各州的封疆大吏们没有一人入朝庆贺之事。
宫宴之上,大臣们都很沉默,只听得见歌舞之乐,不能见君臣欢聚之态,只有寥寥几位大臣,上前来敬酒,私底下也不见推杯换盏,甚至交谈的都没有几个,司马奕见状称龙体困乏,便让众人便早早散席了。
离了席的司马奕,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释放,只好背着外人跟相龙撒·“今年的节礼没意思透了,他一个人打了败仗,跟国丧了一样,都要收敛起来·”·“呸呸呸,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嘴没个把门的,国丧都出来了,你这是咒自己呢,还是骂别人啊”相龙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朕让他去北伐的么是朕让老天不下雨的么凭什么,朕要如此低调的过年节·”司马奕还是没有发泄完。
“他被秦军杀的还不够狠,应该赶尽杀绝才是,朕很想知道,秦军明明安排的如此周详,怎么就被他得知消息了呢”·“桓氏断断不会得知此消息的。”
相龙坚定的答道··“我们都能得知消息,桓氏也肯定有他的渠道·”司马奕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两人都顿时反应过来,一齐掩住了司马奕的口。
相龙四下张望,见没有一个人,示意司马奕不要动,自己慢慢走出内室,见外室间此时也并没有一个人,回过身来,走向窗边,支起插杆,向外张望,见确实没有从人侍卫在附近,这才回到内室。
相龙压低声音道:“不可再议此事了,陛下要当心啊”·司马奕似有些后悔,点点头·酒壮怂人胆,这番惊吓后,饮宴时那点酒劲,一分也没了。
相龙见他看起来可怜,就笑着问:“陛下既然嫌弃节礼无趣,我们出宫去转转如何今年宫里置办的御制宫灯没有了,民间还有百姓们制作的花灯啊,也很有趣的。”
司马奕听了这个建议转为笑意“也是,咱们出宫走走罢·很久没有出宫了,自从朕登基之后,只出过三次宫,偷偷”·“三次还少么,不过陛下现在节制的很,不似幼时了,怎么规劝都不肯回府,买了一堆小玩意儿就算了,都是我提着,买了那么多吃的,你也只每样吃一口,都是我包圆,撑的我,哎,不提了。”
相龙像是对以往有诸多不满··“哈哈哈,那时确实对不住了,还让你挨了那么多板子,不过我看你被打的屁股开花,还在那趴着要肉吃,真是觉得要么是打的轻了,要么就是挨的板子数少了。”
司马奕笑的更加开怀了··“陛下这个道歉很没有诚意啊”相龙看司马奕笑的如此开心,觉得自己有点亏··“如何才算有诚意要不朕今日为你提采买的物件,你来选择吃食,你吃一口,朕包圆了,如何”司马奕掩口笑的有点贼。
“不敢不敢,小奴就是那么一说,陛下不要往心里去啊”相龙每每在屋里只有他二人之时,听到司马奕自称为朕或是寡人,就觉得脊梁骨冒凉风,接下来,不是下跪就能轻易解决的,反正三十六计都在后面等着,甚是可怖。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司马奕见相龙态度甚好,便催着他打点行装,准备偷偷溜出宫去·还未开始行动,崇德太后居然派人赏赐物件下来,说是皇孙已到了封王之时,要司马奕加赐封号,为长子开府。
平日里忙东忙西的司马奕唯独对后宫之事不上心,伸出一只手都能查的出他留宿后宫的日子,即便如此,居然有三个子嗣,老大已然都五岁了,是该封王的时候了,只是,现在的琅琊王是丞相司马昱,此时封自己的儿子为储君之称号,甚为不妥。
相龙向来是司马奕的军师,可是在后宫问题上,相龙从来闭口不言,皇子们的事情,相龙也不插手·即便司马奕如何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相龙仍然视若无睹,不搭这茬,让司马奕很是无奈。
司马奕看着崇德太后赏赐的金物件,除了叹气,没有什么应对之策,只好硬着头皮回复侍者道“容寡人三思,此事请母后放心罢·”便好好的打赏了侍者,令其退下。
经此一事二人都没有出宫游玩的心情了,只好作罢·司马奕看着相龙,见他一个字都没有,觉得心情很差,摆出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吼着“好无聊”·相龙望着他寂寥的背影,叹了口气,想了想,问:“可要饮酒”年节里过的如此不快,还是哄哄他罢,免得又一夜无眠。
司马奕确实觉得刚才席上没有喝透,相龙此时的提议甚是可行,便满口答应·只是这酒一拿出来,他心里又有点打怵,相龙的酒量基本上就是举一个手指可以形容“一直喝”自己的酒量也是可以举一个手指形容“一壶倒”要想在酒桌上跟相龙硬碰硬,恐怕只能等到来世了。
不过今天他准备换一种玩法,灵机一动,打开了两份今日使臣们进贡的年节礼·一份是玉制玲珑杯,一钱酒一杯,一份是青瓷莲叶内坐童子海碗,少说三两酒一碗。
司马奕满意的把碗推给了相龙,道:“来,咱们今夜不醉不归”·相龙看了看器型的差距,无奈一笑,道:“这也太不一样了罢·”·司马奕摆摆手说:“朕看是一摸一样”·相龙不觉得好笑道:“何处一样了”·“色泽”·“……”·“喝”·人算不如天算,司马奕还是被相龙灌醉了。
第10章 双并蒂金莲谣言起,桓子符入宫夜擒人·年节就这样在平淡无奇中度过了,宫中那些躁动不安的心,最终也没能挣脱出牢笼,过了上元,更是回到了以往的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生活。
春暖花开仿佛就像是两个赛跑的孩童,相互争先恐后般迅速的一晃而过,盛夏就急匆匆的被迎来了·建康城中最著名的荷塘要属玄武池边的金莲塘,每当金莲盛开,便引来无数城中百姓观赏。
今年更是盛况空前,踩踏之事都发生了几次,皆是因为今年莲池里竟长出一株并蒂金莲,金莲之美已然不可方物,而并蒂的金莲更是百年难得一见,观赏者络绎不绝,只是坊间传闻,这金色本为皇室之色,金莲并蒂,不知是何预兆。
与此同时,宫中圣上有龙阳之好的消息不胫而走,慢慢的成为了这建康城中的茶余饭后,其传言事无巨细,竟能描摹的绘声绘色,一时间满城哗然,唯有宫中全然不知··知了声声吵的司马奕昼夜难安,恨的他不禁想锯了这些附庸风雅的垂柳,说什么观其倒影之美,看来是只会招来虫蝶。
于是相龙又忙了起来,整天带着龙武卫用长竿打知了,平心而论,这是未来的大将军要做的事么·一天中也只有夕阳斜下,鱼入莲花,相应生辉时,才能得以安静祥和。
宫中近来无大事,司马奕渐渐忘却了北伐带来的恐惧与不安,每天跟相龙过着嬉笑打闹的日子,倒也逍遥·相龙却是不能苟同,自从那日两人讨论了闻记书铺的事后,司马奕越发的粘人了,只是他这种浅尝辄止的粘,还不如不粘,撩拨了人的心弦而不自知,自己满足了就丢开手跑走了,留别人站在原地凌乱,恨得相龙真想把他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脑补了上百幅不可描述的画面后,相龙长舒一口气,呼~~~收功。
酷暑渐渐过去,桓温讨伐袁真一族的征战终于尘埃落定了,虽然袁真病死,但是他的儿子承袭了他的爵位,继续与桓温做最后无畏的抵抗,奈何桓温身经百战,困一座孤立无援的城池哪里用的许久,袁氏一族人抵抗了不足半年就被悉数押解回建康,桓温声讨袁真一族的罪状有千言,皆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大罪。
司马奕并没有耐心看桓温表演硬拉垫背,坑害忠良,草草交给了尚书省去办,尚书省倒是效率奇高,十日之后,袁真阖族就这样被问斩了··桓温班师回朝后,丝毫没有耽误就反回家中,制裁袁氏的事,他并不担心,小皇帝是不敢违逆于他的,反而是会见这素未谋面的小灵宝儿,才是他现在的头等大事。
桓温越是没有动作,司马奕越是有点惊慌,每天惴惴不安,更加食不下咽梦魇连连,要相龙日日陪伴在他枕边,才能睡去·如此粘人的司马奕,相龙只在他五岁时才见过,即便是昏昏然睡去,稍有声响便会惊醒,相龙轻拍其背,才能安抚他脆弱的神经,使他再次入睡。
如今比幼时还添了些无法言表的毛病,就是要求与相龙相拥而眠,年少之时,两人同榻总是嬉嬉笑笑就各自睡去,而长大之后,往往是相互颠倒,头脚相向,近来这种相拥而卧,司马奕是很享受,相龙却煎熬的难以入睡。
望着这淡眉微簇的睡脸,相龙收起那些有的没的,试着想,有一天司马奕没有自己在身边会过的怎样,可是眼前的人像是猜透他的心,不愿他为此担忧,翻身过来钻进了相龙怀中。
相龙心中一暖,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留给他们,相龙已经来不及想··炎炎的夏日已抛诸脑后,秋高气爽也慢慢褪色,晚风刚透着些刺骨的凉意,桓温来了·这次他并非以臣下之礼轻车而来,而是金盔金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亲卫,押着重兵而来。
他带着的亲卫大摇大摆入建康城门之后,竟然不顾宫门下钥,直接入宫面见了崇德太后··“给太后请安·臣有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请太后莫怪·”桓温只是插手施礼,看不出半分恭敬之色。
“大司马不必拘礼,赐座·”崇德太后见桓温来势汹汹,心存疑虑,却故作镇定··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不必了,臣今日来拜见太后,是为了朝廷的安危。”
桓温抬抬手,他没有打算在此处浪费时间··“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崇德太后按部就班··“此事正是此刻谈论最为恰当。”
桓温要的就是这个夜深··“既然如此,大司马请讲·”崇德太后心头一紧,看来桓温此番前有备而来··“请太后派宫人与臣一起去拿人,捉拿了乱臣贼子人,再当面对质,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桓温在人带来之前,不想废话··崇德太后知道桓温今日是成竹在胸,势必要揪出贼人才肯罢休,抬抬手,示意宫中的内侍官一同前往··片刻之后,桓氏的兵卒和内侍官回来,竟然押解着一个衣冠不整的人,昏黄不清的烛光下,崇德太后仔细看了看,认出了此人,竟然是楚裕。
便道“楚常使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有何过失,竟劳动大司马深夜来捕”·“此人是何处捉拿的”桓温不回答太后的问话,反而看向自己的亲卫。
“龙榻之上·”亲卫简明扼要的回答,却一针见血··太后先是吃了一惊,暗暗看向自己的内侍官·内侍官面露难色的点了点头,以示桓氏亲卫并无虚言。
“圣上与楚常使自幼相伴,总角之情,同榻而卧也无可厚非罢·”太后平复下心情,漫不经心的解释道··“缉捕时二人何状”桓温不答,又继续问。
“二人衣冠不整,相拥于榻上,不知何为·”亲卫实话实说,并没有主观臆断··“总角之情,为何相拥而眠,岂非常理来人啊”桓温不紧不慢,又从旁召唤来一人。
太后见来人一身宫衣,便觉得这件事情越发的不好,随即她立刻认出,此人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官,不觉心里又是一沉··“念·”桓温言简意赅。
内侍官打开一卷竹简,缓缓的念着上面的字迹,声音不大,却使在座之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太和元年,圣上令门下省为楚裕添设新官制,名为常使,实则贴身服侍陛下饮食起居,保全楚裕并未净身。
太和三年腊月二十三日,戌时,圣上与楚裕公然在寝宫行龙阳之事,大呼小叫,有殿前换班执勤的两班龙武卫为证·太和四年五月十八日,申时,圣上与楚裕汤泉宫池内行龙阳之事,汤泉宫人皆可为证。
当日楚裕还曾言,其善房中秘术,可替人传宗接代·太和五年八月……”内侍官事无巨细的将这些年,楚裕与司马奕那点逾越之事形容的更加天理难容,扣上了龙阳之好的高帽子。
“呈上来·”桓温继续用人证物证说话··当即,内侍官又呈上掖廷抄录的司马奕招后妃侍寝的次数·一年来不足五次,而三年来仅有十余次。
“圣上既然没有留宿后宫,何来皇子然而当今宫中竟有三位皇子之多,子从何而来楚裕既然已将偷人|妻妾之事和盘托出。
可见宫中子嗣皆是- yín -|乱所生,而当今圣上龙阳之好,公然在宫中豢养面手,又怎能生育·可见是楚裕借此- yín -|乱后宫,混浊王室血脉,简直罪无可恕。
来人,带下去,打入死牢·”桓温一口气将罪名全部扣了下来,不给人辩驳的机会就将人定了罪·他不等楚裕有任何申诉,也不等太后有任何疑问,接着道,“当今圣上- yín -|乱失徳,污浊皇室血脉,当废之以正视听。至于- yín -|妇逆子,杖杀。”
崇德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她忽的起身又忽的坐了下去,手扶着额头,似要晕厥过去·宫人正要搀扶,她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心里知道桓氏今夜是来者不善,竟没想到是如此置人于死地,她在脑中转了几个回合,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想保住圣上和相龙,可是桓温带兵前来,本就是有逼宫之意,人证物证又俱在,却也是无可奈何。
此时的她只好暗下决心弃车保帅,便道:“圣上是被楚氏贼人迷惑了,楚氏不可饶恕,宫中既有人行苟且之事,罪妇和逆子,也随大司马处置,只是圣上年幼,还是从轻发落罢。”
最后一句,似有哀求的语气··“请太后下旨,废当今圣上为东海王·明日早朝之上,就烦请太后主持公道·”桓温看来是早就想好了,没有半刻犹豫,就给了最后通牒。
“明日老妇人就送东海王去会稽养病,念其年幼,请大司马高抬贵手·”崇德太后,眼中已有点点泪光,屈尊降贵自称为老妇,可见虽不是亲生之子,仍是心中疼爱。
“臣告退·”桓温投来一个默许的眼光,施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内殿·桓温此行甚是得意,虽然是风雷而来,走时却比来时稍有恭敬之色,太后的舐犊之情,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动摇了些许。
第11章 下冤狱相龙遭拘捕,桓温借玉佩诉实情·司马奕将将与相龙睡下,昏沉之中,他只想搂着相龙取暖,近日里,他越发的不安稳,总是想一头扎入这怀抱,沉溺其中,不愿自拔,只是他这样心思,自己也不明白是何道理。
相龙最近也很是宠溺,完全不顾及什么虚礼什么教条什么逾矩,就由着司马奕高兴,陪他做想做的一切··突然间,殿外军士脚步由远及近,嘈杂声打破了这份暖意,相龙不禁睁开双眼,想查看外面有何状况,就在此时,竟然有人破门而入,不分青红皂白创入内殿,直入帘帐之内。
司马奕本就惴惴不安,此时更是抱紧了相龙的腰,脸色有些苍白··内殿被火烛映的通亮,还未看清楚来人身穿何处铠甲,就有两个人三只手的将榻上的相龙一把抓起,来人的手劲极大,善于习武的相龙竟然一时间也无从防备,他反身将来势汹汹的第一抓挡住了,第二下搪开了,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就被衣衫不整的拎了起来,他怒喝一声“大胆,何人敢惊扰圣驾”·直到被人反剪双臂,他才认出,兵士的佩剑上竟是桓氏族徽,来的人中不仅有桓氏亲兵,还有太后宫中内侍官。
此时只有内侍官大惊失色的道:“楚常使为何在龙榻之上啊那桓公,来太后宫中,要太后抓- yín -|乱后宫之人,这,此情此景,要老奴如何禀报啊”·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司马奕终于看清楚状况,大声喝道:“寡人在此,尔等是要弑君不成么放开楚常使,有话,去太后宫中,当面对峙。”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要听这所谓的圣上要说什么,领头的军士一摆手,就二话不说的将楚相龙押走了,任司马奕再怎么呼喝,也是无济于事·内殿之上空留司马奕歇斯底里,他冲出外殿,想去太后宫中理论,却被门口的守卫挡在了自己的寝宫里,他发了疯的向外冲,门口的人一言不发,对着他的肩头一推,将殿门关闭,任他如何大喊大叫,踢打殿门都不予理睬。
司马奕万念俱灰,堆坐在墙角的地上,桓温还是什么都知道了罢·他还是出手了,自己的前路尚且不论,他单单抓走相龙是何道理,他到底知道多少相龙会怎样他心乱如麻。
过了有半个时辰,听见有开门之声,随即有一人踏入殿内,司马奕没有起身,打量来人,是散骑侍郎刘亨,此人是桓氏在朝中的第一拥护者,曾受桓氏提携才平步青云,官至二品。
刘亨进殿后,有些惊讶,殿中一片漆黑,也不见圣驾,他慢慢抬脚轻轻落下,在大殿中四处打量,终于在墙角的地上,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眼神,司马奕此时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双目怒气夹杂着怨气,情景甚是恐怖。
他躬身一揖:“臣,拜见陛下·”见司马奕半天没有回应,他自己又站直了,只好接着道:“楚裕- yín -|乱后宫,已被太后下旨打入死牢,宫中三子,所出有疑,责令杖杀……”还没说完,司马奕有了反应,他悠悠站起身来,指着刘亨道:“一派胡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桓氏狗贼,现在何处”·“太后还下旨,当今圣上豢养男宠,人伦道丧,不可奉守社稷,敬承宗庙,废为东海王。”
刘亨没有回答司马奕,而只是宣读了太后的旨意··司马奕早知道自己的位置要坐不住,便又道:“楚常使现在怎么样”·刘亨没想到妻儿命都不保了,自己皇帝之位也给废了,司马奕居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位情郎,便嗤笑道:“下了死牢的,本就没几个能走出来,何况是- yín -|乱后宫的大罪,圣上还真是痴情啊”·“带我去见桓温。”
司马奕的情绪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平静的有些木然··“陛下肯交出玉玺的话,下官可以替您告知桓公,至于见不见得到,臣不敢说·”刘亨这才表明自己的来意。
“自便·”司马奕向内殿的桌案上指了指便不再多言了··桓温的内使来的时候,司马奕已自行穿戴整齐,为自己束了发·这位圣上平日里只见相龙分分钟就能把自己打扮好,而自己却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折腾出个能看的样子。
并没有多言,司马奕就跟随内使出宫门,一辆马车停在那,上了车,就向桓府的方向驶去··桓温在建康的府邸不算大,却也透着遮天蔽日的庄严,毕竟朝中事务都是经过桓氏之手,批阅后才得入宫的,这里也算是朝廷真正的朝堂了。
府邸里一派井然有序,桓府下人见到司马奕驱车前来,也没有行跪拜礼,只是驻足欠身,以示礼仪··司马奕不想在其他事情上耽误时间,便快步的走进了桓氏的正殿,殿中高悬一匾额,题为“中流砥柱”,司马奕差点没笑出来,这位国之柱石正陷害着皇室秽乱后宫,逼迫着当今圣上退位,如此中流砥柱,真是旷古难见。
桓温殿中的陈设甚是朴素,并没有什么雕梁画栋,也没有什么华贵的器物,堂上的坐席也都泛着旧色,这倒是很让司马奕吃惊··内官禀报不多时,桓温就着常服出来了,像是招呼一位旧友般,指着下面的席道:“坐罢。”
司马奕没有坐,也没有动,只是低低的道:“我愿终身不入建康半步,只做一庶人,留下相龙一命·”·桓温在坐席上,啜了口茶向左右道:“给陛下上茶。”
司马奕又道:“我与桓公并无仇怨,桓公何必如此”·桓温听完这话笑了笑,放下茶盅道:“郗超深知其父,他老人家一心忠君爱国,若是游说他,只需说铲除女干佞,还司马氏江山即可。
可惜郗愔已然退乡养老了,陛下是指不上的,想借郗愔之手,封住我的粮草补给,让我在北伐之时,兵败身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ぁ”·司马奕一滞,桓温已经全然知道了,他心中一急,就下意识的想抓腰间的鱼佩。
桓温抬眼看见他这个动作,便道:“你能活着做你的东海王,确实要谢谢殷浩,只是这块玉佩,就还给我罢·”说着像身边的内使摆摆手··不多时,内使手捧一檀木盒子来到司马奕身前,桓温示意司马奕打开,司马奕犹豫了一下,便打开盒子,里面居然躺着一块,与自己身上所佩戴一模一样的鱼形玉佩,他瞬间愣住了,久久的凝视着盒内,再拿起手中的玉,相互比较,竟然色泽相同,玉料相接,样式分毫不差,他不解的望向桓温。
桓温也不卖关子继续道:“当年我与殷浩,甚是相投,虽然他胸有大志,隐居深山十年,不愿入朝为官,却有宰府之能,匡扶天下之心·少时,此人与我便相交甚厚,我曾派人亲自打造这一对鱼佩,送与殷浩其中一只,以表我二人同气连枝,合力匡扶政治,治理天下之志。
只是后来,他父亲去世后,他便隐世不出了,却没想到骤然被司马昱所招抚,回朝堂之时,也背叛了我二人的誓言,处处与我相左,而司马小儿不能知人善任,竟命他出征北伐,真是浪费人才。”
桓温想起旧事,有感怀的神情,但是眼神中带着对旧友赞赏的色彩··“北伐失败后,我气他背叛的如此彻底,想让他悔过,就任由御史台参他失职之罪,在他流放之际,我曾给他书信,想挽回他的心意,让他去自己适合的位置上完成他毕生事业,只是他还是没有打开心结,不肯回来,只是送回了一张空白书函,竟然还派人将这玉佩送给了你的兄长,他如何与你兄长相熟我并不知晓,只是他心中知道,这块玉可以换你司马氏一条人命。
我此生定是不会伤害佩戴此玉人的- xing -命,所以你,我可以放过,玉,要留下·”·“可是相龙与此事无关啊,是我要治你于死地,不是他·”司马奕破釜沉舟,想以自己代替相龙。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你可知秦为何增兵燕国”桓温眯了眯眼,眼中的柔软已然全部散去,留下的只有凶狠··“不得而知。”
司马奕眼神向左下飘忽,头也微微向下垂了垂··“是你的相好,楚相龙是他秘派女干细用你给他的腰牌,带着与你的亲笔信,前往长安,密报我军战局以及撤兵路径,联合秦国,置我于死地。
只是秦技高一筹,既然出兵了怎能空手而归,见我死里逃生,就转而攻打了燕国·”桓温不屑的看着司马奕,他那圆睁的双目,透- she -出他确实全然不知情。
“看看罢·”桓温从席上抛出一卷竹简和一块腰牌··司马奕打开竹简,果然是自己的字迹,而内容也确实如桓温所说··“他这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
如若当时,他将此事知会于我,你我联合出兵,秦燕二地此时已然收复,你安然做你的圣上,我安抚百姓以济万民,不好么”桓温指着司马奕,手指都有些颤抖。
“愚蠢,你二人拿当今天下为赌注陷我于不义,实则是作茧自缚·若是我拿出这些,怕是你,也- xing -命难保·何必再搭上楚氏全族呢”·“绝无可能,相龙不会这么做的,他绝不会通敌。”
司马奕心中百爪挠心,相龙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不会,绝不会,这是- yin -谋··“念你不知此事,饶你一命,安分做东海王,别辜负了殷浩的玉佩,好好活着。”
桓温似乎不想与他废话,将内侍官所纪录的两人平日里那些私密话的竹简扔了过去,便又拿起茶盅··司马奕看了看那竹简,纪录都是两人平日里过于亲密的举动和言辞,其中一条,还录着年节里司马奕酒后不慎说出了猜测桓温也有得知秦军增援的渠道的时间地点,甚至是汤泉宫二人密语时的动作,无一不描绘的细致入微,犹如亲见,看来桓温早已买通内侍官,对自己进行着无微不至的监视。
司马奕心中已然死灰一片,便道:“让我见相龙一面·”·桓温并未抬头,只是挥挥手,像是早已安排好了,便有内使引领司马奕下殿而去·门外,还是那辆马车,内使走到车夫处喝了声“天牢”便拂袖反身而归。
第12章 司马奕狱中探相龙,桓子符逼杀楚相龙·司马奕缓步下车,看着- yin -沉的天,像是随时将要落雨·天牢的守官是桓温的旧部,已站在门口等候,见司马奕向他望过来,微微颔首就算是施礼了,随即一抬手,便有军士过来引路。
陈旧的青龙门开启时发出咯吱的响声,昏暗的烛火并不能照清楚,这蜿蜒曲折的牢路指向哪边,五步一阶十步一转,恐怕初次来的人,很难以辨认出南北,再经过三重卫兵把守的中门,方到这天牢最深处,过了这道门的人犯,怕是没有机会再从原路走来,只有走白虎门的命了。
司马奕停下脚步,抬眼望了望这道漆黑的牢门,握紧拳又松手,再次握紧又松手,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示意开门·初入这扇门,扑面而来是潮闷夹杂着腐肉味,血腥气混杂着污秽的臭气,关押在这里的,过了这道门,便不再称之为人了。
又走了百步转了个弯,狱卒便停下脚步,打开了左侧牢门,司马奕四下打量着牢房,从角落的地上看见一个影子,像是萎缩在墙角,头发蓬乱的遮住脸,也看不清手脚,甚至看不清是否还在喘息,司马奕几步踏过去,在他脚边俯身下去,唤道:“相龙。”
楚相龙没有抬头,但身子一僵,干吞了一下口水,试探着用嗓子发出正常点的声音,悠悠的道:“你如今怎么样”·司马奕低头不语,仔细的从上到下的看着相龙,想判断他的伤势,相龙满身的鞭痕,囚服混着血污裹在身上,他想拢一拢那一头凌乱的发,刚微微抬手,就停滞了,透过那蓬乱的长发隐约看得见相龙脸上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甚至一边的眼睛凸出了新翻的血肉来,肿胀与褐色的污浊疤疤癞癞的堆叠在一起,看不出是否还有眼珠。
相龙似乎想隐藏他狼狈的左脸,低着头,突然苦笑着道:“我原来是你的面手呢·”·司马奕心如刀绞,是自己害了相龙,没有想过自己一直小心谨慎,步步□□,生怕行差踏错,落人口舌,为他人而用,却在这样一个听似荒唐的理由下无可辩驳,相龙确实是他这个世上最为牵挂的人,犹过于妻儿,可用这样污浊的词语去中伤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神人共愤,他不禁握紧了双拳,想冲出这监牢,立刻杀了这桓氏狗贼。
相龙突然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指尖似有非有的划过他的眉毛,像是捋顺他的眉梢,让他狰狞的脸色松弛下来,又扯扯他的衣襟,示意他坐下来,低低的道:“我楚家世代文官出身,当朝尊文不尊武,虽然至我父一代已经没落到一个六品的长使,父亲心高气傲,至终不满娶当朝卫将军之女为妻,于是对我母亲甚是冷漠。
母亲她内心凄苦,早已积郁成疾,乃至生产前仍不能得父亲正眼看上一眼,绝望非常,诞下麟儿时已耗尽心血,与世长辞了·我从小没有母亲,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居然只能听奶母提起,却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谈论太多。”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挤出了些许苦笑·“父亲自幼对我十分冷漠,尝尝厌恶我酷似母亲,原本想待到束发就送我从军,谁知我竟命好,因为年龄相仿,小小年纪就经母家人举荐送到王府中做伴读,倒也省了父亲的心。
他盘算着我做好了可以沾皇亲国戚的光,做的不好了,便再去从军不迟·谁料王爷待我甚厚,不必让我投入军中,马革裹尸,死无名姓·”相龙微微抬起头,面对着司马奕,想用这一只独眼再好好看看这自幼相识的人,而司马奕此时的神情,让他的心痛过于这一身的伤。
楚相龙虽然从小失去母亲,无人照料,父亲对他的不管不顾,倒成全了他的自由,入了王府见司马奕孤身一人却规矩缠身,小小年纪虽有隆恩却不得自由,便从心底里横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情,平日里,他对司马奕视如亲弟,不想这王爷也拿出真心对待自己,便暗下决心,此生为这一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亲情逐渐化作了其他情愫,愈发的覆水难收,而他也由着某种萌芽的肆意生长,甚至盼望有一天会开花结果·也许自己早该在司马奕登上九五之尊时,就收起这种情谊,保持着臣下与天子的距离,才不能让他人轻易诟病两人的关系,以天子有龙阳之好,豢养男宠,祸乱宫闱,子非亲生,而致使司马奕本就摇摇欲坠的皇位,顷刻之间便化为齑粉。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司马奕从未听过相龙详细诉说自己的家事,只知道一年回家一次的他一定是与家中关系冷淡·听完相龙的过去,司马奕哀痛之情难以言表,甚至觉得双眼快滴出血泪来,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心中低低的嘶吼着,又见相龙望着自己的表情由怜悯转为哀伤,他才明白相龙又在自责了,便急急的打断他:“我自幼顽劣,不成大器,虽然今日龙袍加身,可我向往的确是自由安乐。
相识之时,你便成了我唯一的至亲至近之人,何分你我·时至今日,我只是后悔当初贪玩没有为这将来打算,以至于你我无容身之地,或是我不该与他抗衡先动手,也许做小伏低可保万全。”
“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圣上如此,那桓子符亦是如此,今日之败,乃天命所指,相龙不后悔·”楚相龙打断了司马奕的话,沉默了下接着说:“我死以后,勿要悲伤,我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唯一挂念的人是你,若是不嫌弃,请连带我的那份命活下去吧。”
“相龙,是想我独活于世”楚相龙回过脸不再看他,口里的称呼也变得生疏起来,“圣上不是没有铲除桓氏的决心,只是缺少蛰伏,相龙死不足惜,望圣上爱惜龙体,他日手刃仇敌,相龙定会大笑九泉。”
司马奕一惊,这样的称谓,这样的诀别之辞,好像是相龙心中早已备下,甚至是反复思量过的,难道相龙早知有今日说话间,牢外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司马奕霍然抬头,来人正是桓氏内使,手里捧着个漆盒,跨步走进了牢门。
使者并未行礼便开口道:“恭请陛下圣安,在下奉桓公之命特赐楚裕全尸·”说着打开漆盒的盖子,里面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司马奕蓦然起身,看向那盒子,又盯着那使者的脸,一股怒气从心底蒸腾,冲得上至天灵下灌涌泉,不等他发作,那使者却突然面露谄媚之色接着道:“桓公还说了,烦请陛下亲自送罪臣楚裕上路。”
司马奕青筋暴起,抬手指向那内使,声音都颤抖了“桓温狗贼,欺人太甚·”那内侍露出不屑的表情道:“圣上若亲手制裁了他,桓公便可以饶过楚氏,不株连其满门,望陛下三思。”
司马奕顿时一滞,桓温这是以楚家九族为要挟,逼迫自己亲手杀死相龙,真是歹毒狠辣不留后路·可是今日他亲手杀死了楚裕,他的家族就能被桓氏放过么即使楚裕与楚家的关系已然是淡漠如水,毕竟是生身父亲,同族家人百口。
司马奕的眼神由愤怒变为了绝望,跌落深渊的绝望,他回过头看去,对相龙的生死已然无能为力,却要成为亲手夺去他- xing -命的凶手·楚相龙仍低着头,似乎嘴角微微扬了扬,不等他看清相龙究竟是何表情,使者又悠悠的道:“明日晨起陛下还有要事,今日不宜在此耽误太久,在下也要回府复命。
若是陛下不能亲自动手,怕是明日连东海王的地位也保不住了·”·司马奕抬头看着这使者,眼神中满是仇恨的怒火·桓温真的是想摧毁他的所有,不仅要杀他最亲近的人,还要他亲手杀,亲手用刀杀,美其名曰给相龙一个全尸。
既用楚氏一家人的- xing -命威胁自己,又用自己未来的安危威胁相龙,真是一招好棋·他深深的知道,桓温是怕自己他日再得势,而想出让他自己亲手杀死相龙,击溃他最后的一点斗志,他内心翻腾着,甚至想拿起匕首直接捅入这使者的身体,然后再抽出,再刺入。
沉默了许久的楚相龙,突然缓缓的跪在地上向司马奕的方向磕下三个头,那一声一声闷闷的咚咚声,司马奕的心被揪成了一团又一团,随着相龙抬起头,司马奕一滞,相龙的眼神那么冷静而坚决,相龙起身后眼神从下至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司马奕,游移了一圈最终在他眼睛上停驻,与他就这样对视着,相龙的眼中似乎变换着关切、怜惜、悲伤,还有一种他似懂非懂的情绪。
司马奕想要说些什么,可此时喉咙像是被塞住了一般,眼睛移不开,身体也不能动一下,想要抬抬手碰触一下相龙,竟动弹不得,自己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还不及他回过神来,相龙突然灿然一笑,一步跨了过来,电光火石间起身抓起那匕首,将他的身体拉向了自己,仿佛要拥抱他一般,同时握起他的手,将刀柄攥在他手里,刀尖向着自己胸口猛刺了过去,司马奕被相龙用力抱住的一瞬间明白了相龙的意图,他惊呼一声“相龙”·霎时间匕首已没入楚相龙的胸口,他随即就呕出一口血来。
司马奕微微挣开了这拥抱,抽出了握着刀手,低下头,想要探究相龙的伤势,还来不及看清那把插在相龙胸前的匕首,相龙已失去重心向前一倾,顺势要跪到他身前,他立刻伸出双臂接住相龙的身躯,可是相龙的身体像是没有了支撑,沉重的他竟一时扶不起,便随他向下一沉,也以一种面面相对的姿势也跪了下来。
相龙已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一头栽倒过去,努力看着司马奕,在他脸上来回的描摹,用眼光轻轻抚过他每一寸惊愕与悲痛,他挣扎着挤出几个字:“相龙不为楚家……一生只为你一人,足矣,活着……”像是并未说完,相龙的眼光就慢慢黯淡了下去,垂了头没有了气息。
司马奕搂住相龙垂下去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紧紧的抱住他不让他倒下去,把脸埋在他脖颈里·口里不断的喊着“相龙,相龙,相龙……”·见此情景,桓府的使者满意的将盒子盖好,他本欲上前检查楚相龙是否当场毙命,又有些忌惮此时这位一无所有的圣上误伤到自己。
想着心见铁必死无疑,便打消了想法·只望向司马奕的背影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位昔日的圣上跪在这- shi -冷的牢狱地上,抱着具死尸,也像是失去了活人的生息,连背影看去都显得枯槁,楚相龙呕的血已然打- shi -了他的后衫,留下了长长的,殷红的痕迹。
他们相拥的画面好似静止了一般,仔细看,又能看得出这位圣上的肩膀在微微的抖动·看完这番光景后,他转身欲出牢门,毕竟谁也不愿在这死牢里耽误时间,沾染到什么晦气。
就在他走出牢门的一瞬间,突然被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吓了一跳,险些撞到牢门上,他拍拍自己前襟,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第13章 晋废帝孑然赴会稽,谢石安忙访桓温府·深秋的清晨陌然萧瑟,枯黄的树枝上吊着的叶,不景气的垂着,稍有凉风又簌簌落下去,躺在树下的旧叶上盘布着白色的霜晶,不- yin -不晴的天气,更显得- yin -冷,太极殿外的石灯逐一被熄灭了,宫人们有序的穿梭着,唯有圣上的寝宫前,站着两队身披铠甲的武侯,阻挡了伺候的宦官婢女一概不得入内,这些人又不敢原路返回,只好恭身端着盥洗的盆盂衣饰,即便这晨起的凉意使多时不动的手脚刺痛起来,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的候着。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朝堂大殿的主位上,正襟危坐的是崇德太后,她的贴身宦官正高声念着她的懿旨:“……司马奕人伦道丧,丑声遐布。
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藩·诬罔祖宗,颂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大殿正中颐指气使站着的紫袍大官正是桓温,桓温微微抬着头,满意的听完宦官将司马奕的劣行一一列举,最终太后懿旨,废掉司马奕的皇帝之位,贬为东海王,杖杀皇后、宫妃及三个逆子,限司马奕即日出京,前往会稽思过,以观后效。
懿旨宣读后,朝堂之上已沸腾一片,群臣们知道桓温昨日匆匆入京必有大事,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手脚如此之快,构陷皇帝,逼宫太后,草拟诏书,再到废帝取印,只用了一夜的时间。
而当今圣上虽无建树,可是平日里已然做小伏低,深居简出,处处小心,事事谨慎,没有想到最终还是落到这番田地··众人的揣测与议论并不避讳朝堂之上这位紫衣大官,言谈中猜测前不久建康城中对圣上的诋毁之事也议论是桓温有意为之,群臣们眼见着几位皇子长的苦死当今圣上,又怎能是秽乱后宫所出。
且不说楚三公子与圣上有何不妥,此人在军中名望甚高,子弟中也无不佩服,圣上多次夸赞,进封虎贲将军的诏书也早就草拟了,为何停止了,怕也与桓氏有莫大的关系·定是桓氏怕皇帝控制军中势力,削弱自己,而百般阻挠。
如此类的发声不绝于耳,桓温立于殿中却毫不顾忌··这时一队侍卫押送着一身白色内衫的司马奕上了大殿,群臣立刻肃然的望着这位废帝,桓氏的亲卫丝毫没有允许他驻足停留,便押着他在群臣中间走过,向殿外而去,这时候有些老臣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悲伤,已经开始低低的啜泣了起来,他们知道这司马氏的天下势必要被桓氏取代了。
于是群臣自发的跟随着这位废帝,边走哭着,权当是相送了·司马奕就那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不发一声的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宫门之外,都没有抬头看上满朝文武一眼,他赤着脚,走在这冰凉的石子路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心中的寒冷已然超越了冬日里的凛冽之风。
司马奕就这样一直走,不知道多久,终于走到了一辆马车的面前,他停下脚步,站在车前回过头,蓦然的看了看这些掩面而泣的朝臣,深施了一礼,这一礼可谓是一揖到地,半晌未起,顿时朝臣们哭声更加大了起来,一声声陛下喊的痛彻心扉,一句句臣无能道尽了他们心中的苦楚。
可是这些如今在司马奕眼中,已无法感动半分了··自从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高高的皇位上,就没有想过可以依靠哪位重臣替自己解决桓氏的问题,一般的世族参与进来,就是灭族之祸,何必牵连无辜,兄长在位之时王谢二族已经备受重创,无法依仗,身边只有相龙拼死一搏,最终落了这么个下场,自己孑然一身,如今,也只剩一具躯壳。
司马奕又环视了这透着寒意的宫殿,这吞噬人命的怪兽,这围困欲望都城,这曾有过拼死一搏的坟墓,这满载至亲之人鲜血的牢笼·没有再望向群臣,司马奕抬腿蹬车,挑帘入内。
随着车夫的牵动,车轮转了起来,发出了陈旧的低鸣,与车外哭声、喊声交汇在了一起,渐渐的被抛在了身后,前尘往事随着车轮带起的阵阵烟尘消散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宫中一夜之间遭此巨变,谢安确实始料未及,想起当初司马奕寄来的书函,他内疚了,即使当时不能与圣上联手抗衡桓氏,也应该与其详谈蛰伏的利弊,也不至于今日,可气的是桓氏如此咄咄逼人,居然因一己私怨,废了天子,简直大逆不道。
谢安立刻找到了王坦之,与他简单的一番讨论后,达成两点共识,一是尽快拥立新君,以防天下动乱,二是全力阻止桓温谋朝篡位,维护司马氏的江山··王谢二人先是选准了当下桓氏面前最红的谋臣郗超,立刻下拜帖求见,虽是打算着与郗超一同说服桓温拥立新帝,可是他们二人都知道,郗超此时已经不同往日,是桓氏第一走狗。
郗超竟然十二个时辰未见,二人就在郗府门外等了十二个时辰,郗超最终还是没有见他们·谢安当机立断,此事不宜拖延,只好卖卖旧情,直接面见桓温,于是二人又下拜帖,来到桓府,意外的桓温倒是直接将他们请了进去。
桓氏的正堂上,还是那块“中流砥柱”,越发的刺眼·谢安见桓温竟然已经在主位上等着自己,便心中起疑,觉得他必是刚召见过什么人,而此人并未在门外遇见,那么最大的可能,这位客人还在桓氏府内,谢安不禁疑惑,此人是谁呢·桓温见谢安、王坦之前来,脸色带着些许不善,平心静气的邀请两位入座,随即攀谈起来。
“石安,近来可好多日不见,桓某甚为思念啊”桓温眼中透露出旧友般的善意··“多谢子符记挂,谢某如公所见,一切安好,只是心中忧伤。”
谢安不想过多的寒暄还是正事要紧··“何事令石安忧伤,不妨与我说说·”桓温知道他的来意,也不想继续绕弯子··“谢某每每想起,东海王平日里安分守己,处处小心,却有今日,则哀叹不矣,不能入眠。
既然他年幼失德,桓公已废之,心中该有帝位之选吧”谢安说的直白,桓温听的清楚··“此事还要与诸公商议,不急,不急·”桓氏听完谢安的话,笑了笑。
“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啊此事怎能不急·”谢桓两个人开始拉锯战了··“东海王既然没有后人,当务之急是要推举司马氏才德兼备之人为帝,方可安民心。”
王坦之也坐不住了··“今日暂且不谈国事,二位皆是桓某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不如府里备上一桌好菜,咱们边吃边谈罢·来人·”桓温这倒是不像逐客,只见果然有内使下去准备了。
“在下听闻子符北伐之时,身患恶疾,现在可痊愈否”谢安见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能曲线救国,先套套近乎··“石安若是真的关心桓某,为何当初借口朝廷之内需斡旋,没有答应一同前往北伐啊。”
桓温这话就是说给王坦之的,果然王坦之瞬间就坐不住了,猜忌之心如野火燎原··“我辈不才,没有行军打仗之能,怎敢坏了子符的北伐大计·”谢安答的倒是非常坦然,全然没有隐藏扭捏之态,王坦之看着他,稍稍放下心来。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石安过谦了,石安之才怎是我桓某能请的动的,石安之德行,远播四海,无人不知,岂是我桓某能驾驭的了的”桓温这话说的犀利,要是常人,很难安然坐在这席上了。
·“子符的厚爱,谢某终生难报,只是这天下未定,谢某心中不安,无法随将军驱驰·”说着便向前一拜,谢安要说的只是这一件事,无论问题是什么都会最终指向这一点。
“哈哈哈哈”桓温大笑,谢石安你个老狐狸“石安,快快起身·来人,上茶·”桓温向谢安抬抬手,召唤下人,化解下气氛··“桓公心怀天下,这四海之事都是您亲自定夺的,推举哪位登基,想必您心中早有决断,就不要再戏耍我二人了。”
王坦之真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你父王述可曾落叶归根,安葬回故里啊”桓温眼里的笑意一扫而尽,又拉起了家常··“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最终病逝于任上,如若他泉下有知,今日之事,他也是不能不管的。”
王坦之已经气的乱了阵脚了··“江南王氏与你可沾亲啊”桓温的问题越来越偏离主题了··“不曾不曾,右军当年乃桓公挚友,公何故明知故问啊”谢安打打圆场,再想转圜的余地。
“石安也曾是桓某的挚友,公心中之事,可是我桓某全然知晓的么”桓温眼神又犀利了一分··“谢某心中只有社稷江山,桓公应深知啊。”
谢安坦然的笑了起来,此话一出,桓温也不禁笑了起来··恰逢此时,有阵阵寒风吹入殿内,竟然打着卷吹动各处帘帐,风起之猛居然意外的将桓温身后一帘帐全部吹起,王谢二人定睛一看,帘幕后正站着一个人,而此人正是郗超。
谢安顿时了然于胸,抬手安抚了要起身的王坦之,淡定一笑道:“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于是殿上坐着的三人皆开怀大笑,只留帘帐后的郗超出与不出皆是尴尬。
第14章 司马奕重病毁声音,赴闻记取相龙遗物·次日,崇德太后又下懿旨:“国不可一日无君,琅琊王司马昱,为人正直,品格卓然,才识兼备,心怀天下……”·于是司马昱更换了服装,戴平顶头巾,穿单衣,面朝东方流涕,又叩拜接受皇帝的印玺绶带,继位为帝,改年号为咸安。
谢安和王坦之二人算是暂时放下心来,只是谢安转念又想,司马昱此时已然五十有余,进来身体每况愈下,大有凶兆,怕是此人宾天之时,才是皇位旁落他姓之际,不得矣再生愁思,不过新帝继位朝中之事不断,猜测和担心也随之被抛诸脑后。
司马奕刚出建康城就病倒了,这病来的急且凶,几个时辰就不省人事,左右怕他一病归天,就停下了赶路的脚步,在建康城外的镇子里安顿了下来·司马奕这一昏就是三天三夜,高烧不退,时常呓语,无非是那两个字的名字,贴身的内使们早已习惯,及时的为他换上降温的头巾,擦拭身体,喂水喂药。
镇中有一神医,诊治过后言三日必醒,醒后再为其换药即可,没想到神医就是神医,第三日酉时,司马奕果真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他再想呼喊某个名字时,却再难发一语,这可急坏了服侍的内使,又忙忙请来神医,诊脉观舌后,神医一时也无济于事,应是高烧所致,怕是下半辈子再难开口说话了。
即便是司马奕已不再是当今圣上,可是东海王的王位还在,崇德太后再三嘱咐,若有闪失提头来见,这好端端的才出来三日,竟不能说话了,内使们又急又吓,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软硬兼施,逼迫神医再行诊治。
神医也是人生父母养,怎么见过这么凶恶的病人家属,衣不解带又为司马奕施针施药的治了三日,终于,司马奕渐渐的可以发出点声响,只是那嗓音嘶哑,唯有细细聆听才能分辨是在讲什么。
又将养了五日,嗓子仍然没有任何起色,司马奕也全然不在乎,是否能说话对于他来说已然不重要了,因为今时今日,任何事物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不,有一件事很重要,他还没做,病的太久,他居然忘记了,相龙曾留下一物,这是相龙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司马奕敞开衣领,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绳,绳上系的是一把钥匙,正是相龙放在进封虎贲将军诏书盒子里放的那把。
司马奕当日从牢房里怎么出来的,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怎么回到的寝宫,他也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趁自己还有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将这把钥匙找了出来,用被子上拆下来的一根线,牢牢的系住,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要去闻记书铺,现在就要去,立刻马上·于是司马奕努力挤出嘶哑的喊叫,呼唤使者,只是他此时发出的声音,像是百岁老人临死时发出的口申口今而已·使者听见屋内发出的声音,以为司马奕要寻短见,便忙忙而入,待听清楚了司马奕的要求后,有点为难,诏命是让司马奕去会稽思过,永世不踏入建康半步,这不出半月就偷偷潜回,被上面知道了,可就不是思过那么简单了,可是司马奕执意前往,这又如何是好呢·内使们经历了大风大浪后,智慧增长了不少,其中有个李姓内使脑子最快,提出了既然非去不可,不如变装前去,于是几个内使一合计,将司马奕的一边眼睛遮去了,充当个半瞎,再让他换上百姓的衣服,租赁镇上车行的马车,由车行之人驾车,小李子跟随,黄昏时分出发,城门关闭之前便偷偷入了城。
车至闻记书社时已是入夜了,漆黑的街道上,没有几家店面还是亮着灯的,倒是只有这闻记书社内堂还点着只灯,似还未打烊·司马奕下车,推开店门,向店内仔细的打量,这就是相龙口中的闻记书社,是他除了自己身边最惦念的地方,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使相龙这样魂牵梦绕,至死之时,还要百般嘱咐前来,又是何人让相龙如此信任,将所遗之物悉数交给了此人保管。
“何人啊”书社的里间突然有一个声音,随着这句问询,走出来一人,年纪在四十上下,未蓄胡须,身材高挑,长衫垂地,纤瘦而整洁,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带着微笑,真是面若桃花,貌比潘安,看的司马奕有些呆愣。
“在下,受人之托,来取一样东西·”司马奕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双颊都有些犯热·他的声音虽嘶哑,只是吐字还算清楚,在这安静的书社中,还是可以听得明白。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何人所托啊”店主自顾自的收拾起面前的书籍,并没有仔细打量这位贵客··司马奕闭口不言,只是伸出手,递上了相龙的钥匙。
店主看见这钥匙,不禁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这才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了来人,这个人的穿着很奇怪,与他的气质完全不搭,个子不高却也不算矮,身材瘦弱的可怜,看他的脸色也像是大病初愈,不过平日里也一定是寝食不佳,孱弱的胳膊细白柔嫩,枯槁的手却没有任何干过粗活的痕迹,甚至不像是拿过兵器,一张俊美的脸上还遮着一块黑布,像是为了挡住脸上的旧伤,不过从露出的眉眼上还是看的出,此人曾是一个俊俏冷艳的绝代佳人。
·“公子是他的情郎”店主一语惊人,司马奕心中顿时火起,脸上的表情立刻狰狞了几分··店主不知触犯到这来人那块逆鳞,赶紧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只是小老的猜测,因为楚公子曾说过,来取这个物件儿的人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见来人的眼神从愤怒变为哀伤,哀伤中还带着探寻,店主莫名的觉得,此人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事情,也不该由自己和盘托出。
“唯一的什么”司马奕看着店主的眼神变得急迫··“亲人,唯一的至亲·”店主不再看这双眼,便转身要进内堂,“公子稍候。”
司马奕知道,店主是去取相龙留下的物件儿了,从这把钥匙来看,这物件应该就是个锁着的箱子吧·果不其然,店主搬出来个箱子,只是令司马奕吃惊的是,这是个不小的箱子,差不多有两尺见方,店主搬着它,似乎有些吃力。
司马奕示意从人接过箱子,往车上搬去,自己也无意逗留,想转身告辞,可是店主却发声拦住了他:“公子怕是不知小老这店里都卖些什么书罢·”·司马奕没有发声,轻轻摇了摇头,他一心想知道相龙留给他的是些什么,没有很多兴趣猜测闻记书社的经营范围,不过相龙既然常来此处,理应问清楚,就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店主,等他解释。
店主见状反倒是没了主意,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脑门,有些为难便转换了话题的道:“怕是相龙已把他此生想要对你讲的话都放在那盒子里了,上个月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也曾说过,如若有人前来取箱,则是他已不在人世了,当真”·司马奕悲伤的点了点头,那独眼中似有泪花翻滚,店主见状也沉默了半晌,才道:“逝者已矣,请公子节哀,楚公子也算小老的友人,小老内心难过,不陪公子了,请公子路上小心。”
司马奕听完店主的话,只剩下悲哀在心头,确实无意于留在此处,便深施一礼,转身欲走··“公子若是有什么疑惑,小老随时恭候·”店主又悠悠的补上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言。
司马奕没有回过身,也没有多言,侧过脸听完店主的最后一句,便出了门,坐上马车,驱车前往已定的下处·吱呀吱呀的车轮声也没有打乱司马奕的思绪,手里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相龙留下的箱子,这里面装了些什么呢店主说里面有相龙想对我说的话,会是什么呢居然我不知道的,相龙的心思有这么多么,满满一整箱么相龙为何不直接对我说出他的想法呢又是何时开始,他与那店主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了为何店主知道他的事情多过于我呢为何相龙已知道自己将身死于此时而不告诉我呢·司马奕的疑问已经不能让他平静下去,他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在这漆黑的马车中,在这陌生的使者面前,就这样不争气的又落下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生除了幼时为了母亲兄长的疏远,偷偷的在被子里落泪,还不曾在一个人面前如此丢脸,只是如今,没有了相龙,竟然连眼泪也管不住,为何突然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司马奕内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也都停留在这马车之上。
下处已经不远了,相龙的箱子,不宜在外人面前打开,只能等自己在会稽落脚之后,才能开启·抑制住自己的思绪,司马奕拭去眼角的泪痕,让自己变得坚强,不然九泉之下的相龙见他如此,也不会安心罢。
第15章 郗超进谗言杀废帝,司马奕始读楚相龙·这个冬日来的刚好,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像是司马昱治理国事的方针般,果然是几十年的琅琊王,十几年的丞相,在如今这一片狼藉的朝堂上还能挥洒自如,游刃有余,连桓温有时都不得不稍微的收敛,才能保住这一片祥和。
有人能坐的住,有人却坐不住,中书侍郎郗超就是坐不住的那位,虽然这位已然是朝堂上炙手可热桓氏称相的肱股之臣,却仍然不能满足,于是夜拜桓府,来讨个桓相的示下。
桓温拥立了司马昱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坐上了这丞相的位置,自从听从了郗超的主意,北伐战败利用废黜皇帝而立威后,整个建康,乃至整个晋氏江山,都拜于他的脚下,等到司马昱的禅位也不是没有机会。
郗超这个时候前来,怕是又有什么谋略,只是桓温已经倦了,看在此人目前还是可用的,就将他召了进来··郗超果然是为了这称帝一事前来,他认为虽然假借司马奕龙阳之好将他废黜,还是不能够安心,怕是斩草要除根才是,毕竟眼看着这位新帝已然是一副病态,怕不是什么长久之相,如果司马昱早早宾天,帝位又继续在司马氏传承,又当如何·桓温不是没有铲除司马奕的冲动,这位东海王当年虽然未有太多势力,看似容易把控,实则聪慧机敏,竟然想在北伐之时出手暗害,本不该留,只是,殷浩的信物既然在他身上,只能是高抬贵手放过他罢。
至于司马昱现在的状态表面上已经很难缠了,不知道背地里会做些什么,桓温还是有点担心,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帝位,只是,这件事要做长远打算,不能急于一时,特别是现在,司马昱刚刚坐稳这个位置,天下人的双眼都盯着桓氏的一举一动,更加要小心谨慎。
郗超见桓温没有更多的计划,便悻悻然离去了·如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司马昱的身体状况才是这件大事的根本,如若他骤然薨逝,那么桓相继承大统,就是顺水推舟,既然桓相不好动手,不如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司马昱身体虚弱,每日要进补药,为今之计就在这补药当中动动手脚罢,郗超如此盘算着。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司马奕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崇德太后的故里会稽,东海王府安排在城南隅,算是太后娘家的私产了,王府不算华丽气派,经人仔细的修缮打扫过了,还是一派欣欣向荣,只是王爷无心这些景致,自打进了这王府大门,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任何人不得入内,就算是餐点饭食,也不许送,三日三夜烛火未熄,三日三夜未进过一餐。
相龙的箱子里装的确实是满满的书简,一卷千言,原来相龙有如此多的心事没有他我提起,司马奕轻轻的拿起这些书简,放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像是拥抱着相龙·沉吟了许久,还是要展开看看的,相龙到底想传达什么,自幼不善读书写字的相龙,会写些什么呢·随手取出一卷,打开书简,相龙那颇具习武之人特色的字迹就映入眼帘。
原来是追忆过往,也不知道是相龙何时书写的,竟然还有他们年幼相识之时的趣事,不过同样的事情在相龙的笔下,与司马奕所知所见竟然全然两个模样·司马奕像是在读他人的故事般,回忆了自己与相龙的过往。
·原来自己在相龙眼中是这样的:“王爷竟然比我还小上两岁,不过架子大的上天,这样的小孩儿可真够不招人喜欢的,若是在楚家,早就家规处置了,能当王爷真好啊,这个府里都是他做主,看谁不顺眼轻则训斥,重则打板子撵出府去,真真快哉瞧瞧他那鼻孔朝天的架势,什么时候想个办法捉弄他一下就好了,要不要在他房前的必经之路上擦点油,摔他个狗啃泥,想想都觉得十分过瘾就这么办了”·后记则是,“那天小王爷急匆匆的回府,后来直接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由于他走的快,后面跟着的小厮追的也急,在关键的一脚上,小王爷想回身制止跟随的从人没有踩中,倒是一个倒霉的内使踩了油摔了个狗啃泥,还差点推了那小王爷一个跟斗,于是这个内使就被杖责了三十,沦落到运送泔水的队伍里了。
哎,便宜那小子了”·司马奕看到这段,心中的悲伤渐渐淡化了些,虽然不记得还有这么一段,看字里行间也觉得有趣,内心里不禁更加思念相龙,心中又生出些苦楚。
“这个小胖子家把我从府里拉来,说好是做书童,怎么让本少爷扫地啊,真真烦死我了,看看他一天锦衣玉食的,脸圆的像个月饼,定然是吃饱了就睡的小废物,他要是摔倒了,可以当马球打,应该让这小胖子来试试打扫的辛苦,哎呦,有这功夫练练拳多好。
今天又被管事的责骂了,都是因为这小胖子,我要不要等下端洗脚水的时候泼他一身,真是聪敏啊”·这段没有后记,不知道相龙后来被什么拦住了,因为司马奕记得并没有人用洗脚水泼他,泼了的人恐怕活不过当晚。
没想到相龙入府的前二年,看起来兢兢业业人畜无害,却有这么多坏想法,真是人不可貌相·司马奕抬起他骨瘦嶙峋的手,想了想,我小时候胖么·“近来小胖子时常一个人呆呆在房里,也不进膳也不熄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他那位兄长也不见来府里了,是不是打架了。”
“原来是兄长要当皇帝老儿啦,小胖子以后就是个伪装孤儿了,跟我差不多嘛,有爹指不上,他是有娘指不上,哎,可怜的小胖子,都瘦了·”·“小胖子最近脸上总是挂着泪痕,果然是个小屁孩儿,这么点打击都经受不住,要不要我这个大人来劝慰劝慰他,打个架,什么都好啦。
算了,带他去个好地方·”·司马奕想起,这才是相龙第一次提议带他去捕萤火虫的事,后来自己掉到池塘里,那水真凉啊,相龙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他旱鸭子的本- xing -的。
想到这,司马奕不禁笑了笑··“小胖子也挺可怜,最近吃不下睡不着,眼看就变成了个小瘦子,这不是最关键的,他居然都没去过清溪桥,我的天,真是太可怜了,我得带他去玩玩,见见世面,要不有这样的小弟,太丢我楚三公子的脸面了。”
收个王爷当小弟,这个楚相龙,可真够膨胀的,司马奕撇撇嘴,差点不自觉的呸一声·书卷像是被人精心的整理过顺序,随手拿起的,竟然就是按照他们两人从小到大成长的顺序,看来相龙深知他平日里取奏折的顺序,如此排列,就是让他慢慢回忆。
“小王爷送本少爷的马可真是好啊,骑着它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可惜跑马场实在太局气了,都不够这宝马撒开欢跑一炷香的,赐我好马又不能尽欢,可惜可惜,不过看他羡慕的样子,都快流出口水来了,下次游猎不如带上他同骑此马,让他长长见识。”
“今日是我的束发礼,听嬷嬷说,老爷子本来是准备今日一过,就送我去北府军中的,磨炼还是甩包袱就不跟他计较了,幸好我在王府,这儿有吃有喝,比军中强些,皇城中那些世家子弟,都不是我的对手,还磨炼个什么劲,小瘦子王爷呢,过来,让大爷举起来摔摔。”
司马奕想起,自从与母亲兄长疏远后,自己一直不怎么能安心的进膳入眠,以至于错过了长身体,一直都不如相龙健硕,慢慢的身子越来越消瘦,自然更难寝食,那时的相龙什么都能吞,且吞的那叫个快,恨不得盘子都能咬掉半边。
吃饱了喝足了,闲暇时间,就是找自己摔跤,扑过来就是个熊抱,然后就要举,举起来就要摔……司马奕扶额,这真不是段愉快的记忆啊~~~·“王爷居然都到了定亲的年纪,真是恐怖,幸好我身在王府,不必为此事担忧,将来自有王爷做主,只是这王府里要是多出个夫人,我的天,不敢想象,这夫人会是什么模样俊俏不俊俏,王爷是不是就会整日和他一处玩,不要我来陪他了呢司马奕你个水- xing -杨花的小瘦子。
男人是不是不能用水- xing -杨花来形容啊,明日我要问问师父·”·娘娘之命,媒妁之言,司马奕倒是忘了这么回事,不过就是走走过场,至于府里真住来哪公的哪位千金,司马奕一同往日,毫不在乎,没想到相龙居然吃过醋,真是滑稽,司马奕快要捧腹了。
“今日老爷子寿辰,我去清溪桥为他选贺礼,偶然进了这间闻记书社,这店里的书简真是让人想不到,我这样一个不爱读书的人,都被这书中的故事吸引了,这真是个好地方,过些日子,再来选些新书。”
提到了闻记书社,司马奕的心有沉重,回忆过往,已经让自己的伤忘了疼,提起这几个字,就好像又被从幼时拉到了现在,闻记书社到底藏着什么·豪门世家宫廷侯爵·第16章 借书籍深知相龙心,司马奕反省悔当初·依稀记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不必再为相龙临帖,他自己的作业居然交得上了,师父也不会对他横眉冷对了,自己在孔孟老庄中徘徊的时候,相龙也能举本书简,看个个把时辰。
只是他饿的极快,不等内使们送茶送点心,他就缠过来,摸摸司马奕的肚子问饿不饿,又握住他下颚,让司马奕张口,问渴不渴,总之就是一副,我倦了,来陪我玩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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