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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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7)
·贺珏撇开视线,神色严肃而正经,语气也很强硬,“你若是不帮朕将人挡了,这事儿露了馅儿,那朕就跟秦稹还有你父亲说,主意是你出的·”·齐乐之一口气堵胸口,眼见贺珏还得意洋洋地抚摸了一下腹部,像真揣了个孩子似的。
·“陛下,你这般过河拆桥,下次就别想臣能帮你什么了·”·贺珏冷嗤一声,“本来这主意,也是从你那儿得来的·”·“贺小六,你太不要脸了。”
齐乐之气愤难当,“难怪靳久夜会不让你进屋·”·“你怎么知道朕是因为不要脸,才进不了靳久夜屋的”贺珏震惊,几近脱口而出。
齐乐之可算套出话来了,冲贺珏狠狠做了一个鬼脸,“恶有恶报影卫大人做得真对,今晚上也别想!”·然后甩袖就往外走了··贺珏:“……”·真是无法无天了,竟敢给朕甩脸子,看来对这人实在太宽松了些。
年轻的君王暗戳戳地想··秦稹被齐乐之拦下了,苏回春进了门,给贺珏看了脉,亦是满脑子的问号,“陛下这……”·贺珏拿眼瞥他,“孩子还好吧”·“没,没孩子啊。”
苏回春傻乎乎地回答,贺珏道:“朕说有喜便是有喜·”·“可是……”·“没什么可是的·”贺珏冷冷道,“朕只要一句,孩子可好”·苏回春在一刹那间想过千万种言辞,本来就不大通畅的脑袋突然之间灵光一现,嘴上回答:“孩子挺好。”
“那就是了,以后你可以来给朕请平安脉了·”贺珏拍拍老头子的肩膀,“给朕开些消食的,不许往外头说·”·“是。”
“特别是那个秦稹·”·“是·”·苏回春当着贺珏的面写药方,笔墨挥洒,写完之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陛下可需要做一份安胎的脉案”·贺珏原本没想这么细致的,这事吧,他说什么时候怀就什么时候怀,他说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总之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一个指鹿为马的名头罢了,哪里有人会当真自然也不必做得如此逼真··但既然苏回春提到了,贺珏就点头,“按你说的做吧,疯医那边的研究院很麻烦,他一时走不开,日后你来替朕安排。”
“是·”苏回春兢兢业业地做好相应的脉案存档,又忍不住多看了陛下几眼,贺珏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吞吞吐吐”·苏回春道:“从前是臣鲁莽了,上次还在陛下跟前谏言,以为陛下对影卫大人行为暴虐,如今才知道真实情况……”·“什么真实情况”贺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苏回春叹了口气,没说破,只劝道,“臣晚些时候,给陛下拿些膏药来,男子不似女子,陛下又久坐看折子处理朝政,须得好生养护,否则日后难堪,失禁也是有的。”
贺珏脸上一红,更多的是怒火,“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头子非常认真,“陛下,臣是您钦点的太医,自然要思虑周全,该预防的一样也不能少。”
“当真”贺珏原本想要辩解的心思被老头子一番言辞带偏了方向,开始跟人探讨生命大和谐之预防及善后工作··“自然是真的,陛下可不要贪图一时爽快,得为日后着想,瞧陛下眼底的乌青,彻夜寻欢作乐亦对龙体有损。”
老太医苦口婆心,极尽唠叨之最高境界··贺珏下意识摸了摸眼底的乌青,他总算醒悟过来,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寻欢作乐,分明是被拒之门外欲求不满辗转反侧啊·“行了,朕都知道了,你把该用的东西都拿来,朕会亲自给人用的。”
贺珏不耐烦地将人打发走··苏回春出了门,一路往外走,止不住地叹气·张福将他送到殿门口,见这般唉声叹气,还当有什么不好,忙不迭询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没什么,张宫人不必忧心。”
苏回春被陛下下了封口令,自然不敢多说半个字··可张福是个机灵人,几句话就让苏回春掏了心窝子,假孕的事不敢说,可其他的却漏了个底朝天··“我只是觉得,陛下太宠影卫大人了,竟甘愿身处人下,这份荣宠恐怕无人能及。”
张福震惊了,“原来是这样的么我还当……唉,这怎么一直没看出来”·苏回春道:“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药物来,你盯着陛下按时取用。”
果然没过多久,太医院的小药童就送来了膏药,贺珏得了那些瓶瓶罐罐,独自好一阵摆弄,心想事关日后幸福和夜哥儿的身心健康,可不能马虎了··于是当晚就去了永寿宫,至于那些不久前传出来的误会,全然被抛到脑后。
只是没想到进门第一句,他就被问得半晌答不上来··靳久夜问:“属下听说,齐公子今日与主子独处一室许久,出门的时候还换了衣裳”·贺珏手里捧着幸福的膏药,心里却被浇了一盆凉水。
完了··第64章 小甜甜··以贺珏对靳久夜的了解, 这人断然没有- yin -阳怪气或吃醋的意思,只是普通的询问罢了··但就这么淡淡的一句,就让贺珏心里突突直跳, 好像跟做了坏事似的, 他连忙道:“夜哥儿, 你听我解释。”
慌得连自称都忘了··靳久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眸里却多了一丝疑问, 紧跟着问:“主子还有解释”·贺珏心里更打鼓了, “这个,肯定有解释, 根本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朕跟齐乐之什么事都没有,就算他在屋里换了衣裳,也不能说明什么·”·靳久夜点点头,“主子说得对·”·可是这话听起来, 好像有那么点特别的意思, 贺珏听到耳朵里,警报仍然没有解除, “你别这么说,朕心里慌。”
靳久夜的目光落在贺珏的胸口上,“心里慌为什么”·贺珏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儿说话, “那个朕不是早上吃太多, 又被太极殿那些大臣吵得脑仁儿疼, 心里直犯恶心,这不就吐了好多回……“·说到这里, 贺珏小心翼翼地瞥了一下靳久夜的神情,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然后齐乐之就来寻朕, 朕也是个看重颜面的,就将宫人们都遣开了,他扶着朕回勤政殿的·”·靳久夜点点头,“看重颜面,在齐公子面前是不需要的。”
贺珏心里一咯噔,“夜哥儿,你别误会·”·男人张着一双沉黑的大眼睛,“属下没有误会·”·“不,朕发誓,对齐乐之除了从小长大的兄弟之情,其他的心思半点都没有了。”
贺珏将膏药直接扔到一旁的桌子上,赶紧抓住靳久夜的手,靳久夜惊了一着,不明所以地看着贺珏··只听贺珏嘴皮子上下翻动,小嘴巴巴直说:“朕就是不小心吐他身上了,他也是内阁大臣,总不能让外头人看见丢人现眼,便让张福去寻了一件衣裳。
也就是外衣,他连中衣都都没脱,朕保证,绝对没有看到他身体半点·”·“主子想看齐公子的身体”靳久夜又问··贺珏整个人都快疯了,这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急得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嘴皮子都快长泡了。
“没有,朕只想看你的身体·”贺珏干脆地说道··靳久夜垂眸,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都长得一样,没什么好看的·”·贺珏一听这话,更急了,这意思竟是以后都不给他看了吗他还准备了那么多好东西,若是都没了用处,这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这一辈子的幸福啊,该死的齐乐之贺珏在心里又把那小子狠狠记了一笔。
“朕当真错了,日后一定避嫌·”贺珏拉住靳久夜的手说道,靳久夜定定地看了贺珏一会儿,“主子怎么老是认错”·“啊”贺珏一片茫然。
靳久夜解释道:“今日主子怪怪的·”·这语气很平常,贺珏的脑子总算清醒过来,惊讶道:“你竟然不吃醋”·靳久夜表示:“属下不吃醋。”
看到贺珏略带失望的神情,他连忙找补:“主子觉得属下应该如何吃醋”·“这个……”贺珏也为难了,他为什么要教自己媳妇儿吃自己的醋,但想着靳久夜是个榆木脑袋,本来有那么点儿松动,这几日看起来又心如磐石了。
“那这样,朕问你,你想想以往生气的时候,想要做什么”贺珏循循善诱··靳久夜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杀人·”·“杀”贺珏猛地收住口,“这个就不必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动刀动枪这种事,别跟吃醋扯上关系,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好·”靳久夜应下··“不过,朕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靳久夜示意贺珏问,贺珏踌躇着,将人扯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然后慢慢打听,“今日这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齐公子出宫前来了一趟玄衣司。”
靳久夜这话一出,贺珏怒火立时上心头,咬牙切齿,“好啊,这个姓齐的,胆子也忒大了”·“从今以后,朕与他势不两立你且放心,再没有今日这样的事了。”
贺珏趁机再一顿表忠心··随后将桌子上的幸福膏药推了过来,靳久夜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今日太医院送来了些东西,说是对你有好处的……”贺珏暗示- xing -地挑了挑眉,可惜对面是个不通人情的,只道:“属下的伤,差不多快养好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是,可不正是因为你伤养好了,朕才要给你用这些嘛·”贺珏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朕今晚可不想再去勤政殿歇息了。”
靳久夜拿起来,揭开小巧的盖子看了看,“怎么用”·“你猜”贺珏留了份心思,靳久夜懒得去猜,“属下身子好了,用不着。”
贺珏哪肯轻易将人放过,忍不住便动起手来,没一会儿就换了地方,挪到里间床上去了,啃着靳久夜的耳朵将那药的用途用法都说了,引得男人耳朵难得地红了耳尖。
“朕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得好好保养才是·”贺珏黏黏糊糊地凑在靳久夜身上,靳久夜沉默不言··过了一会儿,他说:“就我一人用么,主子也……”·“朕怎么可能”贺珏根本没想过这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被人直愣愣盯着,他也没了底气,“好吧,夜哥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朕容你一两回又如何,你喜欢就好。”
两人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贺珏欲付诸行动,却教靳久夜一句话歇了心思··“主子如今有孕,是否要顾及胎儿”男人声音清冷,这意思似乎是暗含拒绝……·贺珏心神一敛,可谓是有苦难言,委屈巴巴地开口:“夜哥儿,你分明知道朕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不信你摸摸看”·他将男人的手扯过来,按在腹部上,心想回宫以后抽了不少时间练武,身材肯定比以前要好,肌肉也应该更大块才是。
哪知靳久夜并没表现出惊喜,被贺珏扯着按了一会儿,他狐疑地看了看对方的神色,似乎满脸喜悦与期待,好像妻子拉着夫君听胎动似的··靳久夜终究忍不住道:“主子,你没怀孕,这事属下知道的,不用入戏太深。”
神特么入戏贺珏心里狂奔过无数卧槽,“朕又不是让你摸孩子·”·“哦·”靳久夜又仔细按了按,随后抽回手,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好了。”
贺珏不甘心,诱导地询问:“夜哥儿没摸到什么吗”·靳久夜不解道:“主子要我摸什么”·“这么结实的肌肉,你都不数一下看看”贺珏震惊不已,“朕好歹苦练了许久,连在玉石关也没懈怠,回宫后更是天天虐羽林卫,搞得林持看见朕都绕道走。”
靳久夜想起来了,“难怪今日看见林大人嘴角有一块乌青,原来是主子打的·”·贺珏嘿嘿一笑,“羽林卫就应该好生锻炼一下,朕登基这几年,着实对他们太宽容了些。
林持一直提议,让你给他们特训,最近玄衣司也没事,你要不要应承”·“恐怕职能不符·”靳久夜考虑道··“这有什么,都是挨揍的份儿。”
贺珏不以为然,“你去年就在跟朕说培养新人的事,朕觉得也可以提上日程了,毕竟中宫皇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能一直窝在玄衣司啊”·靳久夜下意识躲了一下,“别咬耳朵,痒。”
贺珏喉头轻笑,却故意弄得更厉害些,“哥,你别忍着,朕想听你出声·”·靳久夜叹了口气,气息不稳地喘着,“中宫皇后,属下恐怕做不来。”
“做不来也没关系,朕不介意·”贺珏道,“只要是你,朕什么都不介意·”·男人在床上就是一张骗人的嘴,甜言蜜语不要命地说,直把人说得又生了一两分红晕才罢休。
靳久夜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在主子的挑、逗下保持冷静了,心跳似乎变得又重又快,脸也开始发烧··从前万年不化的寒冰,仿佛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只供人前来拆解入腹。
意识到这个比喻,靳久夜难以自制地感到羞赧·试想一下,假如面前有一块色泽鲜艳香味迷人的红烧肉,恐怕自己也忍不住口水,很想咬上一口··而咬这个字眼,靳久夜刚有个念头,贺珏就咬上了他的喉结,轻轻地用牙齿厮磨着,惹得靳久夜一阵颤、栗。
次日清晨,陛下的早膳摆到了永寿宫,伴随着早膳而来的,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贺珏闻到那味儿就受不了,“似乎跟昨日用的不大一样”·靳久夜也惊奇,“主子身子有恙”·“没有的事。”
贺珏连忙否认,又问那送药的小药童,“你是苏回春身边常用的那一个,昨日的药朕不是用过了现如今也感觉甚好,不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要喝什么药”·小药童恭顺道:“陛下,这是苏大人开的保胎药。”
“你说什么”贺珏声音都大了些,几乎失去了平日的稳重,“保胎药”·“是的,陛下。”
小药童解释道,“苏大人说,陛下身为男子有孕本就危险,应当时时保胎,避免发生意外之事·而且,苏大人还说,这是陛下昨日同意了的·”·“朕是同意了,可那是另外一回事,苏回春半点没提要一天三顿地喝药啊”贺珏脸都跟着药味一块苦了。
靳久夜是知道内幕的,他上前闻了闻所谓的保胎药,依靠浅薄的药理勉强辨出一两味主要的,似乎是清火的黄连··可够苦的··“怎么样”贺珏问。
靳久夜道:“苏大人不会无中生有害您的,这药应当可以喝·”·“当真要喝”贺珏满脸的拒绝,但靳久夜已经把药端在了手里,示意那药童下去。
贺珏当即一脸惊恐,“靳久夜,你别过来”·男人用那一张素来冰冷的脸让贺珏体会到,玄衣司的囚室是个多么恐怖的存在,他仿佛正面对着影卫大人的审讯一般。
“主子,你喝了也没事,省得火气大,每夜都缠着属下·”靳久夜一点一点逼近,贺珏浑身僵直,“不,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第一口苦药入嘴,贺珏差点儿就吐了,看着喂药那人的脸,硬生生给咽了下去,随后他脑瓜子一转,喝下第二口,直接扣住了靳久夜的后脑勺,将药渡进了对方嘴里。
靳久夜没有防备贺珏这神来之笔的骚- cao -作,不光被苦了一嘴,还连连被吃了好一会儿,等放开了贺珏竟笑着说:“哥,你是朕的甜蜜饯儿,好甜好甜·”·男人快速推开些,将药碗往贺珏手里一塞,“主子自己喝吧。”
“不,夜哥儿,咱们一起喝·”贺珏倒不拒绝了,只想着,来呀,互相伤害啊·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追着靳久夜去,又以相同的法子喝了大半,贺珏就凑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喊:“小甜甜。”
靳久夜:”……“·冷静自持的影卫大人,感觉自己再也遭受不住了··“若是这样喝安胎药,每日十碗朕也受得·”贺珏将人抵在窗台上,手里的碗还剩了一个黑乎乎的底,眼神故意看着靳久夜,似乎在问还来吗·“主子,你真不害臊。”
黑衣男人顺手将剩下那点药汁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他可真来不起了,主子就是一条疯狗,贼喜欢咬人,还专咬嘴的那种··他可不想待会儿去玄衣司让手底下那帮小崽子看出异样来。
贺珏用大拇指摩、擦着靳久夜的唇,好像红肿了一些,这可怎么办才好·他根本不想去勤政殿看那些无聊的奏折了,更不想去处理烦人的朝政,只想把人一遍又一遍地禁锢在怀里,一点一点捏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与他合二为一··第65章 好哥哥··六月又至末尾, 靳久夜入宫已经一年有余,齐家那小孩子办了百日宴,贺珏又拖着靳久夜出了宫·这次没有大张旗鼓, 两人换了便装, 就跟普通老百姓一般, 走在大街上, 看着小摊贩与来往的人群, 顶头的太阳晒得人头疼。
“夜哥儿, 朕好像要中暑了·”贺珏捂着额头,向靳久夜招手··靳久夜听到这话, 看了一眼贺珏,这人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他便知道主子又开始作妖了。
“那不如回宫”靳久夜建议,“回去用些冰,自然凉快得很·”·好不容易跟靳久夜单独出来, 贺珏根本不想回宫里, 当即就正了神色,“朕不回宫。”
“不是中暑了么·”靳久夜推了推贺珏, “主子别往我身上靠,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你是朕名正言顺的媳妇儿,如何不能靠了”贺珏挑着眼尾说道,倒也没不规不矩, “朕想着今年无甚大事, 去毓秀园避暑, 如何”·“毓秀园”靳久夜想了想,“在京郊。”
贺珏道:“是, 上个月朕李庆余安排人去清扫了,过几日搬过去应当无碍·”·见靳久夜没说话, 贺珏又寻了新的说辞,继续道:“京中暑气重,宫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渝那孩子还小,稍有不慎便会生病,这也是为了孩子。”
说到孩子,靳久夜的眼神落在了贺珏的腹部,贺珏当然注意到了,笑道:“往哪儿看呢”·靳久夜收回目光,“主子想去就去。”
“一早便知道你会同意·”贺珏很开心地搂住靳久夜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朕都想好了,要在那边住到孩子生下来·”·“这几个月,秦稹也消停了不少,估摸着入秋他就该松动了,再有齐阁老的支持,未来简直一片光明坦途。”
靳久夜嗯了一声,“这就是主子今日顶着太阳也要去齐家的原因·”·“是啊,不然你以为什么”贺珏一连三两月没见到齐阁老,自从朝中闹出这事他就称病不朝又闭门谢客,如今借机登门,也算请阁老出山。
靳久夜道:“主子上次去齐家,还是为了齐公子大婚·”·“原来你是在吃醋啊”贺珏砸吧出一点味来,“朕上上次去齐家,是为了齐阁老大寿,那已是好几年前,朕刚登基那会儿。”
“是,主子出宫越来越频繁了·”靳久夜总结道··贺珏笑了,“可不是,也不知因为谁的缘故,害得朕如今担了秦稹那老头子不少骂,昏君也愈发做得顺畅了。”
靳久夜当然听出来了,连忙认错,“属下之过·”·“也不全然是,头几年刚登位,朝堂上秩序混乱,自然要殚精竭虑雷厉风行,那时候你一年待在京中的日子不足两月,剩下的都在外头执行任务。”
贺珏叹息着回忆,“从前不觉得,如今想来,其实挺辛苦的·”·“索- xing -有这个时机,就放松一下,朕累了,你也累了是不是”·累这个词,在靳久夜的世界太过陌生,他是个从来不知道累跟痛的人,因为他往往足够能忍,这些身体上的折磨都可以被忽略。
然而贺珏说累了,他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酸楚感,或许是他还做得不够··“主子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属下一定……”·他的话还没说完,贺珏打断了,“当然是有的,毓秀园有个露天的天然浴池,朕想要……”·后面几句话压低了声音,在靳久夜耳边说的。
靳久夜沉默不言,快走了两步,贺珏赶上来,碰碰他的肩膀,“夜哥儿觉得如何”·黑衣男人没有说话,贺珏又碰碰他的肩膀,“好哥哥,你应朕还是不应”·走了二十余步,贺珏便叫了四声好哥哥,靳久夜没办法,只能道:“主子,这是大街上。”
“好哥哥,应了吧,好不好”贺珏用一种小可怜的声音说道,这人惯会把自己伪装成委屈巴巴的样子,明明没人敢欺负他,偏偏又丝毫不觉得违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贺珏顿了一下才追上去,“当真”·“什么当真”靳久夜装听不懂。
贺珏才不管,“反正我刚才见你点头了,这就是答应了,没有反悔的余地·”·靳久夜语噎,抬手指了指前面,“齐府到了,主子别乱说话了·”·“嘿嘿。”
贺珏一脸的女干计得逞,心知这男人避而不答的态度,便是承认了··两人到了齐府,将齐阁老同齐乐之等人通通吓了一大跳,好在贺珏交代微服出行,不必惊动任何人。
他们就坐了席座地最末尾,兴许是齐乐之特地安排,此处倒是最安静的地方,同桌的人也沉默寡言,细问之下才得知是齐阁老刚入门的学生,因而拘谨不已,对贺珏两人也不横加猜测。
没过多久,齐乐之便举杯过来,师兄师弟地寒暄了几句,将同桌的叫到另外一边去,桌上只留下他们三人··贺珏忍不住道:“又想搞什么觉得朕来白吃白喝,你就孤立起来是不是”·说话的同时,给靳久夜挑了一个贼香的卤猪蹄,放到对方的碗里。
“陛下,你可别冤枉臣了·”齐乐之很无语,“要是您老人家在臣这里出了什么问题,臣怎么担待得起”·贺珏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卤猪蹄,来一盆。”
“一盆”齐乐之惊讶,随后又道,“行行行,没问题·不过,陛下您这几个月的身孕,怎么半点也不显怀”·贺珏等到这话,瞪了齐乐之一眼,“你是接生婆么,管那么多干什么”·齐乐之拦住了一个侍女,让后厨给这位出宫来啃猪蹄的陛下备猪蹄来,吩咐完才回贺珏的话,“我虽然没有接生的手艺,可陛下这胎,臣自认万无一失,保证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可去你的吧·”贺珏嗔骂道,“你别想诬蔑朕的清白,朕的身子只属于靳久夜一个人,绝不会给你多看一眼·”·“我……”齐乐之大呼冤枉,“我什么时候想……陛下,你可真会胡说八道,臣又不喜欢男子。”
贺珏听也不听,只给靳久夜说话,“夜哥儿,这次你看清楚了,可跟朕半点儿都没关系·”·得,今天又是没眼看的一天··齐乐之捂脸,想说话又插不进嘴,明明靳久夜是个闷头葫芦,也说不了几句,偏偏让人觉得他自己倒是个多余的。
等卤猪蹄都到位以后,贺珏便挥挥手,“你走吧,不需要你了·”·齐乐之:“……”·最后愤愤地留下一句,“怀孕吃太多油腥,当心难产。”
“难产个屁”贺珏压低声音骂了回去,也不知走远了的齐乐之听见与否,反正他跟靳久夜美滋滋地享受了··晚间宾客散尽后,贺珏同齐阁老在书房里谈了一两个时辰,齐乐之便陪着靳久夜。
月色当空,偶有几点繁星··庭院中庭,青石地板上映出靳久夜的影子,他抬头看看夜空,四周静悄悄的,齐乐之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主子在齐府亲了他,后来又冲他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体会到了月色真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过了一会儿,齐乐之走上前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影卫大人·”·靳久夜回头颔首。
齐乐之道:“靳烈大将军的案子,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只是生死营那部分……”·“你不必介意·”靳久夜坦然道,“我本就不是个好人。”
“不是·”齐乐之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那些事都太过血腥,公布出来对谁都不好·”·“无妨·”靳久夜淡淡道,“我就是从生死营出来的,这一点不可否认。”
·齐乐之叹了口气,“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他说,他不想再提你的过往,更不想公之于众·”·“好·”听到是贺珏的意愿,靳久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齐乐之觉得有些意外,可很快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这几日,就要重提当年的玉石关一案,陛下可能会下罪诏·”·“难怪·”靳久夜想起贺珏提到毓秀园避暑,原来也是有这个缘故,那么今日来齐家,应当也是为了离京后的各种部署了。
齐乐之又提了一些细节,这案子有关靳久夜的身世,更何况查案中玄衣司也全程参与,几乎没什么可隐瞒的··靳久夜没有认真听,思绪飘远了,许久后,他突然开口:“其实,我不想提。”
“什么不想提”齐乐之问··靳久夜沉黑的眼眸灼灼地看着齐乐之,齐乐之突然就明白过来,“大将军冤屈而死,无论如何也应该翻案昭雪,哪怕罪魁祸首是曾经的一国之主。”
“不……”靳久夜摇摇头,说不清自己到底在顾忌什么,“在我眼里,那人不是一国之君,只是……”·齐乐之想追问,但终究忍住了,静等着一会儿,听到靳久夜的声音继续:“只是他的父亲。”
“所以,你在担心……”齐乐之小心翼翼地询问,靳久夜垂眸,随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很多事,我都忘了。”
靳久夜记不得从前的事,更记不得那些人的样子,于他而言,似乎只是纸上的几个名字··他的心毫无波澜,可是如果跟主子扯上关系,便觉得心口猛地一窒,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管你在担心什么,陛下对你的感情不会变,至于朝堂上,还有我跟我父亲呢·”齐乐之劝慰道,“放心,你是忠烈之后,足可以荣登后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嗯。”
靳久夜没有再发表意见,等到贺珏从书房里出来,月光迎面照到年轻君王的脸上··他不显疲惫,也没有- yin -郁,看起来意气风发,他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扬起笑容,眉梢眼角都是温润的笑意,很浅,却不容忽略··他伸手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头,然后笑道:“怎么,没见过这般英俊潇洒的美男子看呆了”·靳久夜用目光描摹着主子的模样,伸手握住贺珏的手,“是。”
“是什么”贺珏没听明白··靳久夜重复道:“看呆了·”·“哈哈哈……”贺珏毫无形象地大笑,一边还跟齐乐之炫耀,而后又问,“朕愈长愈好看了,是不是”·靳久夜没再应承了,他听着贺珏与齐乐之说话,夜深宵禁,两人留宿在齐府,齐乐之领着他们去住处。
贺珏便一直抓着靳久夜的手,靳久夜任由对方抓着,一会儿被他捏捏手指,一会儿又抠抠掌心,要是以前就避开了,这次却没有··走过长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幕,从前贺珏对他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今晚的月色真美,你的泪痣很漂亮··如今,似乎体悟到了··偏偏贺珏看他神色动作,也跟着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吐出一句:“今晚上这月亮不圆啊,有什么好看的”·靳久夜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等进了屋,洗漱上床后,贺珏又对他动手动脚,他便撇开到一边,不搭理对方,惹得贺珏又喊了几声好哥哥求饶才作罢··次日早朝,齐乐之当殿为镇国大将军翻案,一桩往事经过几十年的掩埋终于浮出水面,随后几日,证据一一列出传播街头巷尾,而靳久夜的身份也随之暴露人前。
七月初的大朝会,贺珏当朝亲念罪诏,为先皇承认了数桩罪状,并命中书舍昭告至各府郡州县·皇室最大的丑闻,像是一场龙卷风一般,举国动荡··而朝会后,贺珏带上靳久夜,坐上了去毓秀园的御驾。
秦稹等一些朝臣听到消息时,想拦也拦不住了,便去内阁找了齐阁老·齐阁老拿出一份诏书,告知众人朝政安排及后续事宜,并说:“陛下去毓秀园,也是为了养胎。”
“养胎”秦稹听到这个词,简直要骂娘,“齐阁老,连你也承认了陛下有孕”·齐阁老历经三朝,什么事没见过,被秦稹当堂质问,也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陛下金口玉言,连苏太医都跟了过去,岂能有假”·“不是……”秦稹哑口无言,就算知道事实真相,如今也辩驳不了,“那,那陛下要撂挑子多久中秋总能回来吧”·齐阁老回想起昨夜与贺珏的谈话,当时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贺珏怎么回答的。
那位年轻君主一本正经地说道:“等生产完,坐了月子,养好身体再回来·”·这生不生,何时生,还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谁他娘的知道要多久·因而这个回答被复述给众人,个个都面面相觑,脾气火爆的秦稹第一个不满,没好气地抱怨。
“从前好办事,是因为陛下英明神武,一个人能做十个人的事,如今撒手不管,可忙死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吧·”·齐阁老也叹了口气,“大事上,还是能去毓秀园禀报的。”
“那可行·”秦稹暗戳戳决定,日日都去毓秀园走一遭,反正就在京郊,晚上回不来就住那边,看陛下如何摆脱他,哼··一个多月后的中秋,齐阁老去了一趟毓秀园,贺珏正在园子里开辟了一块土地,说是要种花。
齐阁老看看天气,又看看满身汗水泥土的陛下,忍不住道:“这时节,种什么都活不了·”·“是吗”贺珏挠了挠头,把泥土弄头发上了也毫无察觉,“朕又没说现在就种,等来年开春吧。”
来年开春齐阁老差点儿眼前一黑,倒地不起了··“陛下,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啊”·贺珏想了想,然后撑着腰挺着腹说:“阁老,你看,孩子他不想被生出来。”
年迈的老头子虽然老眼昏花,可陛下的腹部平坦得能跑马,他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能指责贺珏说得不对··这明目张胆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不知道遗传的谁,最终齐阁老只能无功而返,被这么短短一句堵回了内阁。
·后来听到消息的靳久夜,特意撩了贺珏的衣衫捏他痒痒肉,“六块腹肌,敢问孩子在哪里”·贺珏被撩得受不住,连忙抱住靳久夜,压着他的双手不动弹,轻声说道:“好哥哥,你放过我好不好。”
靳久夜也不敢放肆,只是在毓秀园待久了,免除杂事俗务,好像也多了一些真- xing -情··“那主子今晚也放过属下吧·”·“不……”贺珏微笑着摇头,然后猛地往靳久夜唇上一啄,“那可不行,朕被你摸坏了,要补偿。”
“肉偿·”·第66章 大结局 我可能做不好一个影卫了··九九重阳节, 时隔一个月,齐阁老又身负重托,去了一趟毓秀园··这回贺珏没有再种田挖土了, 开始在院子里钓鱼, 齐阁老走近的时候, 刚说一句回宫的话, 就被贺珏打断, “嘘, 小声些,别惊动了朕的鱼。”
“陛下, 再等下去,可就要过年了·”齐阁老压低声音,几乎只用了气声··贺珏兀自看了一会儿水面,像是没听到的样子, 齐阁老又说了一遍, 他才偏过头来,问:“阁老你刚才说什么朕听不见。”
齐阁老:“……”·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陛下, 秦大人已经天天在内阁骂娘了·您这孩子还要生多久,要不臣派稳婆来帮帮你”·贺珏摇了摇头,“别吵,这鱼是要给靳久夜做晚饭的。
钓不上来, 朕也没得吃了, 你忍心让朕饿肚子”·齐阁老真想说忍心, 但最终仍旧无功而返,好在这次贺珏留他下来吃了顿晚饭, 就用了池塘里钓上来的鱼。
他大概没想到,素来高高在上的君王, 竟然会亲自给人挑鱼刺,然后一一送进对方碗里··对方要是不吃,他还要撒娇闹脾气,齐阁老叹了口气,实在没眼看了,只得匆匆告退。
靳久夜也很无奈,自从到了毓秀园,自从应了主子的各种奇葩要求,这人便愈发黏糊起来,简直跟不足岁的小崽子有得一拼··就这么闹腾着,连他也愈发放松了身份,一筷子架住贺珏又递过来的鱼肉,“别再投喂了,属下上个月长胖了好几斤。”
“是吗”贺珏高兴极了,“那真是一件大喜事,哪儿长胖了”·“是肚子,还是腿,是屁股,还是腰”·“吃饭就吃饭,别动手动脚的。”
靳久夜忍不住开口警告,“齐阁老都被主子你吓走了·”·“他一个老头子,见多识广,不会被吓着的·”贺珏笑嘻嘻地说,神色间尽是不以为意。
冬月中旬,湖面上都结了冰,齐阁老又去了毓秀园一趟,照样没把贺珏请回来,内阁里心焦如焚·按照一般的孕期来算,一个孩子的出生也该到时候了,而且这一次,齐阁老也见到了那孩子。
还是因为靳久夜的缘故··贺珏照样敷衍着齐阁老,包括偶尔来议事的大臣们,即便他们亲眼看见贺珏的身形一如往常,哪里有所谓的孕相·但贺珏说什么,他们也不敢反驳,只想着把这位君主请回去上朝。
但这一次,齐阁老事先去见了靳久夜,这也就是老狐狸的聪明之处·等到再去见贺珏,两人正敷衍着表面功夫,贺珏又开始打太极时,不远处传来一两句孩子的叫喊。
齐阁老面上一喜,“原来陛下已经将孩子生下来了”·贺珏脸色一僵,带孩子的乳母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把孩子带出来干什么·齐阁老迅速循着声音找过去,贺珏也赶紧跟上去,却看到抱着孩子的不是乳母,而是靳久夜。
好啊,都知道设计朕了·贺珏偷偷瞪了一眼靳久夜,靳久夜装作没看见,齐阁老则迎上去,满脸的欢喜,“这便是小皇子,可真是白白胖胖,可爱极了·”·“像,真像。”
老头子忍不住去摸小孩的脸··贺珏在一旁没好气地问:“像什么”·齐阁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像陛下,也像影卫大人。”
贺珏沉默了,看了一眼靳久夜,只能把这事给认了··齐阁老便说:“陛下几个月前答应的,等做完月子就回宫,年前臣同所有内阁大臣都来接您·”·贺珏冷哼一声,“爱来不来。”
他打定主意,准备挪个地方,去长青园暖冬·每天优哉游哉过小日子的生活真的太美好了,又有心上人在侧陪伴,哪还有勤政爱民的心思,只盼做个纸醉金迷的昏君。
从前殚精竭力呕心沥血,都是傻了吧··昏君也太爽了些··这么想着,待齐阁老一走,贺珏就捉住了靳久夜问:“怎么回事啊,你故意把孩子抱出来”·靳久夜承认得很痛快,“是。”
“你什么时候跟那老头子串通一气了,居然专门来朕作对,朕才不要回宫·”最后一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小孩赌气的意思··靳久夜将孩子给乳母带下去,“主子,你还是回宫吧,没事少缠着属下。”
“听你这意思,竟还嫌弃朕了”贺珏伸手,挑起靳久夜的下巴,摸到对方的胡茬,“几天没修理了硌得很。”
“那主子别摸·”靳久夜将贺珏的手拿开,转身走了几步,见贺珏没跟上来,就又停了··贺珏惊奇了,这小子愈发胆子大,对他也少了许多恭敬。
他看出来对方还有一丝顾虑,他便故意不过去,就大声道:“某人这次太过分了些,朕心里有气,不开心·”·明明那人就在身旁,他故意不提名字,为了让对方听见,还大声说了。
靳久夜连忙走过来领罪,“主子,属下错了·”·“那你哄朕·”贺珏摆着一张冷漠的脸··靳久夜愣了愣,看贺珏铁了心要他表现,他忽然觉得头疼,干甚一时心软,应了齐阁老的请求其实他也知道,主子这回就是玩心重,便是帮了齐阁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若换了别的,他万万不敢跟朝臣来往勾连··“主子……”靳久夜轻轻伸手过去,用手指慢慢勾住了贺珏的手,贺珏心头一软,神色立马就松动下来。
“那主子惩罚我吧·”黑衣男人勾着贺珏的手,像只小狗一样摇了摇··贺珏的心立马跟着声音就化了,惩罚背后的含义实在太多了,想象空间何其之大。
贺珏蠢蠢欲动,正想就此作罢,却在一瞬间念头一闪而过,立马又板好了脸··主子还没有反应,靳久夜开始有些慌了,按道理以前每次只要他动动手,主子就会跟一条大狼狗一样扑过来。
这次,恐怕是真将人惹生气了··贺珏等了半天,没等来靳久夜的后续动作,他越想越生气,干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靳久夜吓到了,想要跟过去,却住了脚。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与朝臣勾结的后果,如果他仅仅是玄衣司首领,或许还没有那般严重,但他还身为主子的后妃,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历朝历代的铁律··更何况,玄衣司自来只听命于君主一人,而他身为首领,却率先违背了主子的意愿,甚至还帮朝臣做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光想想,都觉得自己的行径太过出格了些,主子生气也无可厚非··整整一天,靳久夜都心事重重,思索着如何哄主子开心,将对方的气给消了。
贺珏本来就玩心重,只想逗逗靳久夜,见靳久夜这般为难,他也就歇了心思,想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主动找个机会跟靳久夜和解··若真冷战下去,吃亏的可是他自己。
靳久夜则不是这般想的,他正琢磨着从前看那些宠妃记事的心得感悟,很早以前他就得出过一个结论·邀宠的要义无非三种,而装病行不通,怀孕不可能,那就只剩下色秀了。
用过晚膳之后,靳久夜就没见了影子,贺珏去看了会儿书,心里正纳闷靳久夜的行踪,回到房间就闻到一阵芳香··“什么味道”他走近了,隔着一层薄纱一样的帘子,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
那个人影他何其熟悉,是靳久夜的剪影,他心里纳闷,这是做什么·撩了帘子,第一眼看到靳久夜他就呆了,“你……你”·眼睛都直了,盯了好半晌,“你从哪儿找来的衣服穿上”·靳久夜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贺珏,“主子,好看吗”·“太透了,跟没穿似的。”
贺珏连忙从旁边薅过来一件衣服,给靳久夜裹上,“大冬天的,冷不死你·”·他心疼地将人拖到床上,拿被子紧紧塞着,“暖一会儿·”·“床上是什么”刚把人塞进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你在屋里搞什么东西,这味道……”·“味道不好吗”靳久夜从被子里探出来,又被贺珏压了回去,“太呛鼻了。”
这话刚一说出来,贺珏就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靳久夜腾的一下起身,“主子……”·好像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回事靳久夜也是一脸懵逼。
“你弄的什么啊”贺珏忍不住往外面走,靳久夜也跟了过来,“就是一些花香·”·贺珏指着靳久夜,“把衣服穿上,外头多冷你不知道么”·靳久夜听话地转身去拿了衣服,将自己裹成平时的样子,这才出门去见了贺珏。
贺珏呼吸着新鲜空气,总算好了许多,“今儿你怎么了,搞这么些花样儿是专门来整蛊朕的么”·靳久夜更懵逼了,他只是想色秀主子。
但效果好像跟书上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反而搞得一团糟··“得了·”贺珏拉住靳久夜的手,帮人搓了搓,“站屋里等多久了,也不知道烧个炭盆,要冻成冰块了,还怎么给朕暖被窝”·“属下知错。”
靳久夜垂眸,心想估摸着自己果真不会,下次再也不乱来了··尚未理解到靳久夜意思,或者压根儿没往那处想的贺珏,拖着靳久夜去了另外一间卧房·进了屋,贺珏回过味来,“你刚才做什么呢”·靳久夜看着贺珏,没说话。
贺珏突然明白,“你该不会在勾引朕吧”·靳久夜沉默,依旧没应声··贺珏哈哈大笑,“你跟朕这儿,还用勾引么勾勾手指头,朕就过去了。”
靳久夜听到这话,瞳孔微微张大,随后走到床边,朝贺珏面无表情地勾了勾手指··贺珏心头一动,脑子一轰,还有什么可想的,直奔过去··所以这次还是成功的,靳久夜想。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消息,说是要迎接小皇子回宫,内阁一帮人又乌泱泱地过来了,谁知却扑了个空,毓秀园没人了·贺珏领着靳久夜俩人简装出行,直奔长青园。
按贺珏的说法,毓秀园避暑还行,可冬日也太冷了些,比宫里还不如·这对坐月子根本不适宜,皇帝要是身体不行,还怎么处理朝政·齐阁老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躲着他呢,回家找齐乐之一顿埋怨,准备将小子踹去长青园请贺珏。
还扬言,要是请不回来,他也别回来了··齐乐之心里苦,陛下不回宫关我什么事可老爷子父命难为,他也就认了,大老远跑了一趟长青园,没待小半天就连夜赶回了西京城。
“作甚么回来”齐阁老提了一把扫帚,当真要将儿子扫地出门··齐乐之机灵道:“爹,你可慢点,我这次算是搞明白了,陛下一直不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贪玩”齐阁老冷哼道。
“若是有更大的诱惑在西京呢”·“你想说什么”齐阁老见齐乐之眨了眨眼睛,突然有所感悟,“你是说册后”·“可不就是,正好趁皇子出生提了,反正说来说去陛下也只能有靳久夜一位后妃,又肯定是皇子名义上的父亲。”
齐阁老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随后几日就按部就班地在内阁上提议,直到疏通各个要臣,在朝堂昭示,也不过半个月功夫,其速度简直难以想象·朝臣们竟然毫不吹灰之力就同意了,连秦稹都只是骂骂咧咧几句而已。
小年夜,齐阁老就带着这么一道消息去长青园见了贺珏,还特意拟了帝后婚礼的章程给贺珏查看··贺珏果真意动,次日就收拾了行礼,带着靳久夜和小皇子起驾回京。
路上齐乐之就偷偷冲贺珏竖大拇指,“陛下真是高,兵不血刃·”·贺珏懒懒地靠着椅背,“朕并非以权谋私,而是实实在在修养罢了·”·“切,谁信”齐乐之在私底下与贺珏愈发亲近,礼节上也少了许多君臣之间的生疏。
贺珏继续用慵懒的口气说道:“能将册后之事搞定,也是朕没有想到的·”·“是啊,就连臣都没有想到,影卫大人,啊不,皇后殿下竟已众心所向。
反倒是陛下您,摊上了荒- yín -无度的名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笑了,“挺好,朕本就想做个昏君·”·没有能理解做昏君是个多么爽快的事情,他的夜哥儿啊,时至今日念这个名字,都觉得心里被什么撞击了一般。
涨涨的,痛痛的,痒痒的··次年六月,帝后大婚,举国同庆··忙碌了几日,才得以有机会步入新房,贺珏想象着靳久夜脱去一身黑衣,换上鲜艳吉服的样子。
他的头发被玉冠压着,眉目一如往常清冷,但被红色照应着,一定很俊美··“夜哥儿·”贺珏一进门,喜悦僵在了脸上,屋里还乌泱泱一大群宫人。
“陛下,须饮合衾酒·”张福上前道··贺珏瞧着屋里那个男人,样子果然如他想象一般,唇色偏红,让人瞩目无法移去目光··两人在宫人们的伺候下行了该有的礼仪,张福领着一干宫人下去了,孙吉祥又领着三个宫人进门来。
“奴才们伺候陛下与皇后洞房花烛·”·靳久夜瞬间想起曾经敬事房讲过的规矩,说是妃嫔侍寝,特别是初次侍寝都要一笔一笔记录在册·这是后宫的规矩,可眼下真要在众人围观下同主子亲密,他实在做不出。
更忍受不了的是贺珏,他小时候就听过那些规矩,特别是皇子初次被启蒙时,宫人们还会看着时辰,若是皇子沉浸于此耗费时久,是会被提醒打断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都出去”贺珏当即吼道··孙吉祥有些为难,“这都是老规矩,今夜新婚恐不好……”·贺珏亲手将人孙吉祥拖出了房门,将人扔到外头,冷目一扫其余几位小宫人。
他们个个颤颤巍巍地告退,屋里一个都不剩,贺珏还吼了一句:“滚远点”·啪的一下,房门就关住了··回过身来,再去床前的靳久夜,贺珏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没吓着你吧”·靳久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珏,随后向他勾了勾手指,“主子,你过来。”
所谓色秀,不过就是对心爱之人,勾勾手指罢了··“夜哥儿……”贺珏的声音已然低沉··“唔……”靳久夜的唇被堵住了,听到耳边传来主子的声音,“朕明日不上朝。”
好一会儿,靳久夜道:“属下记得,按老规矩,主子大婚可三日不上朝·”·贺珏轻笑一声,“不,你记错了,是十五日·”·“嗯。”
不知在回应贺珏的话,还是在回应其他的什么,尾音都是上扬的··贺珏道:“不许忍着·”·靳久夜的手紧抓着床被,手背上青筋现出,贺珏又道:“哥,想出声就出,别忍着。”
“属下……”靳久夜勉强冒了两个字,又消了声,只是传息得更粗重了··“哥,我想听·”·那一句近乎乞求的话,几乎击溃了靳久夜最后的心里防线,一声申今泄出,贺珏愈发兴奋上头,一声一声地喊着他哥。
……·靳久夜有些昏昏欲睡,旁边的贺珏还清醒着,两人歇息了会儿,贺珏去传了早膳··回来后亲了亲靳久夜的唇角,“乖乖,起来吃点儿东西。”
靳久夜点点头,睁开眼,依旧是那双沉黑而有神的双眸··贺珏将食盒提到了床前,端起一碗粥来给靳久夜喂,靳久夜表示不用,“属下有手有脚……”·他起身下床,没走两步整个人都僵住了,贺珏问:“怎么了”·面色清冷的影卫大人难得闹了个大红脸,“属下,想要沐浴。”
“怎么了,要不先吃饭”贺珏还追着喂粥,勺子差点儿打翻在地上··靳久夜脸色难堪,“流出来了·”·“是朕的错。”
贺珏愕然,明白后立时放下粥碗,出去吩咐了宫人备热水,回来看见靳久夜正笨拙地拿干净帕子擦拭,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走上前去,环住男人的身体··还故意按了按腹部,“涨不涨”·靳久夜沉默了一下,“可能怀了吧。”
贺珏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亲靳久夜的唇,“还不够,得多几晚上才能怀·”·“几晚上”素来强大的影卫大人,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贺珏笑道:“昨儿夜不是说了么,帝后大婚可歇朝半月·”·“半月”靳久夜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近乎哀求道,“别了,主子。”
贺珏笑得很开心,还问:“为什么”·靳久夜的声线都是哑的,“像昨晚那样半个月,属下可能扛不住·”·“哈哈……”贺珏笑得喉结一颤一颤的,“夜哥儿啊,你真是个小傻瓜……”·靳久夜盯着贺珏的喉结,忽然想咬上一口,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贺珏一呆,“哥,别撩火。”
“嗯”·“你肚子还涨着呢·”·……·暖阁外送热水的宫人们又候了一个多时辰,才被贺珏放进去,靳久夜泡在澡桶里,连脚趾头都是贺珏帮忙洗的。
“趴过去,朕给你搓后背·”·靳久夜在水里动了下,趴到了对面澡桶的壁上,他垂着头,看着地面被溅出来的水渍,似乎映着他的脸··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主子,我由着它去了。”
“什么”贺珏没听明白,他按到了靳久夜的后腰,男人几乎弹- she -反应一般,在水里挣扎了一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随后转过身,面朝贺珏,几近虔诚地用手按住心口的位置,认真地看着年轻的君王,他的主子。
“它在动,动得很厉害,属下控制不住·”·贺珏刹那间意识到了,靳久夜这是在回应一年前自己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们刚从玉石关回来没多久,那一夜靳久夜惩罚自己,周身都是彻骨的疼,他也同样撕心裂肺,或许比靳久夜更难过。
·那一刻他按着靳久夜的心,几乎哭着乞求对方,让他由着心走··当时,靳久夜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而今,男人回应他了··贺珏轻轻地笑,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花。
靳久夜说:“我可能,做不好一个影卫了·”·贺珏伸手抚摸靳久夜的脸,“没关系,就做贺小六的小仙子,就好了·”·“嗯。”
【正文完】··第67章 番外一·帝后大婚第三年,大好河山已是四海升平, 如今能劳动玄衣司出动的几乎很少, 更别提能上升到影卫大人的级别了··以至于靳久夜时常自己闲得发慌, 骨头都快松散了,连跟主子折腾一下都比以往费精力一些。
每日只管在宫里逗小孩子玩,要不就被林持请到羽林卫去帮忙揍揍人,连玄衣司的各项事务都不用亲力亲为了·不到紧急重大时刻, 哪里会去请皇后殿下啊, 不怕被陛下的眼刀子刮死·包括林季远都是这么想的,最近一次靳久夜去玄衣司,还是林季远领着新一批暗侍卫求影卫大人指点。
这事靳久夜很严格, 在他眼里,暗侍卫是需要按照当年影卫的标准来训练的,也应当是精英中的精英·可真按照那标准,咱们冷面无情的影卫大人觉得手底下这帮小兔崽子, 个个都不合格。
“请皇后殿下指点·”一个新进的愣头青出列,向靳久夜抱拳行礼··靳久夜看了他一眼, 冷冷问:“你叫什么名字”·大家都知道影卫大人是向来不记人名字的, 玄衣司恐怕有七八成的暗侍卫,在靳久夜眼里毫无印象。
因而听到自家头儿问这新兵蛋子的姓名,众人着实吃了一小惊,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那人回答:“属下韩悯·”·“很好·”靳久夜点头,算是记下了,“在玄衣司, 记得叫我影卫大人。”
“为何”韩悯表示不解,“您不就是皇后殿下吗”·这孩子看起来才十几岁,约莫还未及冠,能入玄衣司想必也有一技之长。
靳久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为何,你只需要照做·”·韩悯点头应是,“请影卫大人指教·”·说罢欺身而上,招式已然亮出来,趁人不备便要率先发难。
本以为对面肯定没来得及反应,毕竟他自认反应能力非同一般,但不过一瞬之间,韩悯便觉得自己出招之手被人控住了,紧接着手腕一麻,脖颈一冷,似乎感觉到刀锋划过。
韩悯脸色煞白,待定睛一看,靳久夜手中的短刀已架在他脖子上,脖颈被划过一道血痕··他顿时觉得冷汗涔涔,那是一种臣服于对手强大之下的畏惧··来自靳久夜的强压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渺小,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不过半招之间,若真对敌,此刻他脑袋已然落了地。
那一刀若不是靳久夜,谁还能留住手··靳久夜收了手,一个刀花挽下,那柄鹰纹短刀就藏到了身上,甚至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看清藏在了何处··黑衣男人一如从前,仍敛着一身肃杀之气,他的刀锋从未卷刃,只要出手,便会直击要害,要人- xing -命。
玄衣司的新兵蛋子,见到这一幕无人不震慑于他的威严,他的凌厉,他的凶悍··一时间,全场静默无声··韩悯额上冒了冷汗,他的畏惧是发自内心的,他深知眼前男人的强大,他深知自己那一刻濒临死亡。
那种感觉,必定毕生难忘··这便是天下无人能敌的影卫大人··“多谢头儿·”韩悯拱手··靳久夜冷漠道:“你还不够格叫我头儿。”
“是·”韩悯垂首,语气愈发恭敬,随后退下··靳久夜借此一杀招,替新入职的暗侍卫们上了第一堂课,随后又与老鸟们对战,两个时辰后,他准备离开玄衣司。
林季远跟上去,问:“这一届的小崽子们可还行”·靳久夜很直接,“还有得练·”·“那个韩悯还是不错的,是新人中的头一名,年不过十九。”
林季远多有赞赏,靳久夜没说话··他下意识揉了揉腰,林季远瞧见了,“头儿,您这腰有旧伤”·靳久夜立时放下了手,挺了挺腰背,面无表情地否认,“不是。”
林季远疑惑了一下,便不再问了··过了一会儿,靳久夜道:“那孩子连一招都接不住,吓得连反应都没有,让他去跟囚室里的死囚练练·”·“不是,会不会太过了”林季远有些心疼,“这世上就没人能接下您一招,怔愣住也很正常。”
靳久夜道:“所以,连你也得练·”·林季远怔了片刻,连忙应了一声“是”··随后靳久夜道:“我去羽林卫,你别再跟着。”
将人遣走了,靳久夜又开始揉腰,都怪主子昨夜无状,非要拉着他用一些新奇姿势·刚跟人对战便觉得不适,这会儿腰酸就透了出来,一不留神差点儿被人看出来。
靳久夜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主子这缠人的- xing -子如何是好··他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思来想去,决定这几日不能再教主子进屋,更别提睡一张床,一点都不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影卫大人匆匆两个时辰离去,剩下的一伙儿新兵蛋子却依旧心潮澎湃,见没人看着便纷纷议论起来··“喂,韩悯,你方才跟影卫大人对战的感受如何我见你脸都吓白了,跟死过一回似的。”
韩悯回想起方才的感受,只觉得冷风阵阵,后背还是凉的,“影卫大人当真可怕·”·他的声音甚至夹杂着颤抖,问话的人道:“连你都觉得可怕,那我恐怕连命都吓没了。”
其余人听到这两人闲聊,也相继插了嘴,很快话题的方向也歪到了别处··“还没进玄衣司的时候,我就听过殿下的大名,曾以为是多么绝世无双的天人之姿。”
“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人问了··那人道:“你没听说过吗,陛下这么多年,对皇后殿下可谓是用情至深,史无前例的专房之宠。
前些日子,还在朝中跟大人们争论了一番,原是朝臣们奏请准备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被陛下一句话怼了回去·”·“竟有这回事”·“当然,少府监杨大人是我舅父,我自然听了个全貌。
陛下当场放言,只要他在位一日,都不必再选秀了·”·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跟着凑热闹的人立时哗然,“这可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啊”·“陛下未免太任- xing -了吧。”
“皇后殿下不过是一个男子……”·“可不嘛,所以说我才好奇皇后殿下是如何模样,这会儿头一面见着了,竟也没觉得有多少特别。
甚至比一些温柔小意的南楼公子还多了些冷漠强硬,简直就是一个职业杀手,哪里像宠冠天下的皇后娘娘”·“别拿那些伺候人的东西跟影卫大人比”韩悯冷冷斥了一句。
“我不就说说嘛,宫里谁不八卦朝上也不少啊”那人颇为不服··韩悯还待跟他理论,这时候,林季远回来了,听见了这番言论,径直走到这人身前,“你叫什么名字”·“我……”那人见到林季远,心里多少有些突突,半天张不了口。
林季远一挥手,懒得听了,“你也不必留在此处,我劝你回去跟你舅父提个醒,改明儿赶紧给陛下请罪去·”·“什……什么意思”那人一脸懵。
林季远神色冷冽,他本不是个疾言厉色的人,甚至因为出身世家的缘故,对同为世家子弟的新人多少有些偏颇··然而此刻,却半点儿情面都不留了,“还不快走要我请你吗”·“不是,我也是经过层层选拔,靠自己实力取得暗侍卫名额的,你怎能随便撵人”那人更不服了,出身世家养尊处优的习- xing -一下就显露出来,“不过是私下里说几句罢了,又没有诋毁殿下,玄衣司就是这般不公的么你没瞧见外头议论的多了去了,谁还没长一张嘴不是”·林季远静静地听那人说话,随后微微一笑,开口:“首先,我得提醒你,在玄衣司,我们只有影卫大人,没有皇后殿下。
其次,旁人如何说不要紧,但这里是玄衣司,玄衣司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进来第一天,可能还不清楚·”·“全体都有”他厉喝一声,这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们闻言个个挺直腰背,神色肃穆。
“身为玄衣司的暗侍卫,你们须得时刻谨记,我们是帝国的利刃,是陛下的忠犬·”林季远环视众人,一字一句说道,“忠诚是我们唯一的品格,服从是我们唯一的职责,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南唐的利益,绝不背叛陛下,绝不叛离玄衣司。”
“你们今日踏进这道门,便是将自己的- xing -命与七情六欲都交给了陛下,交给了影卫大人·你们没有自我,没有情感,你们只是一把冷漠无情的刀……“·“我们是人”方才那人出声。
林季远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所以你不配进玄衣司·”·那人还想说什么,林季远直接打断:“还要教各位知道,玄衣司职属独立,不归前朝亦不听命于内阁,我们的上司只有影卫大人一人,我们也只听从影卫大人的命令。”
“也包括陛下吗”韩悯问··林季远淡淡道:“是,包括陛下,这是陛下亲口诏令·如有一日,陛下与影卫大人命令冲突,我们只需执行影卫大人的命令即可。”
“怎会如此”韩悯愈发不解了··“因为影卫大人,永远都不会背叛陛下·”林季远说到这一句,语气坚定无比。
他的眼里仍旧散发着熠熠光芒,一如多年前那个深夜,他看到那个黑衣男人与星辰同辉,崇敬与感动从未磨灭··“我刚进玄衣司那会儿,被宫里的老人们提点过一句,如今也同样提点一下你们。”
众人凝神细听,就是那位找茬的小子也噤声不言··林季远缓缓说道:“玄衣司虽属外廷,但在这宫城之内,你们编排两句陛下,陛下心善又是大忙人,听了便听了,不会刻意找你麻烦。
但若是编排影卫大人,让陛下听见就不是撵回家这么简单了·”·“望诸位谨记,在陛下心里,影卫大人议不得·”·第68章 番外二·靳久夜闲得坐不住,以至于去羽林卫的时间都多了起来, 搞得林持心里发慌, 心想什么时候得罪过影卫大人, 时不时就要来揍一顿人。
就连宫中各种时节的宴会靳久夜也没有拒绝参加,甚至上次接待北齐使团都积极参与·虽然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可到底没带任何情绪,主动帮忙解决问题的时候也有。
前不久朝会上大臣们提了三年一度的选秀, 这两日靳久夜听到了风声, 竟也有所意动·昨晚上便同贺珏隐晦地提了出来,说是身为皇后,要贤惠大度, 要为陛下着想,不能专房之宠,更不能置皇家子嗣于不顾,须得替陛下开枝散叶。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听了气得心肝直颤, 偏生又不能拿这男人怎么办,毕竟是自己选的媳妇儿, 就算气死也要继续宠下去··至于靳久夜拿开枝散叶的话来堵他, 他便当真要做些开枝散叶的实际行动,将对方好一番折腾,才算放过。
可紧跟着好几日,靳久夜便像躲着他似的,除了白日里与他见面外,入了夜半点儿人影都看不见··更别提有一次他去永寿宫, 在寝殿里待了一宿,也没能把人等回来。
意识到靳久夜的躲闪逃避之后,贺珏当即觉得这小子口头上说什么身为皇后要贤惠大度,实际上指不定是为了找几个人来缠住他,好自己逍遥快活去··虽然这个想法不那么靠谱,但以贺珏对靳久夜相处多年的直觉和了解,这小子断然没有什么正直高贵的品格,朝臣们母仪天下那一套,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至于- yin -谋算计,这小子脑瓜跟个木头似的,心思也单纯得很,转不过那么多弯弯绕绕,还真说不定就是这么奇怪的念头在作祟··在苦等了一夜无果之后,心里有气的贺珏当即连早朝都免了,将人堵在了羽林卫。
众目睽睽之下,咱们年轻得体的君王,亲手提起影卫大人的后衣领子,一路将人扯回了勤政殿··张福很有眼色地屏退了当值伺候的宫人们,自个儿远远候在门外,盼着耳聪目明以便随时召唤。
“说吧,躲了朕几日,是为何”贺珏将人扔到一旁歇憩的小榻上,脸上尽是不虞的神情··靳久夜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可躲了几日身上的酸痛才缓解,他才不要再让主子狠狠啃几回。
“属下没躲·”黑衣男人坐直身体,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开始死不承认··贺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呵,没躲朕信你个鬼”·靳久夜不答话,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主子下次别这么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呵”贺珏气笑了,“你说什么影响,朕怕什么影响”·明明对方已经到了愤怒边缘,可靳久夜还不紧不慢一本正经地回答:“影响主子的威严。”
“朕要个屁的威严,朕在你跟前就没有所谓的威严·”贺珏气呼呼说道,“你心里压根儿就没朕,就一心想着为朕塞女人呢,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靳久夜很无奈地看着贺珏,看了一会儿,“主子是在说气话吧”·贺珏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但被问到了怎么会承认,只会否认:“是气话又怎么的,不是又怎么的反正你已经躲着朕好几天了,朕还不能气了”·“那就是了。”
靳久夜叹道,“属下心里怎么会没有主子”·“你……”突如起来的表白让贺珏蓄好的怒气一下子没了发泄处,他指着靳久夜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朕跟你说不通,你就仗着朕喜欢你,变着法儿一直欺负朕”·“属下没有。”
靳久夜被贺珏说懵了,贺珏就盯着他看,不说话··靳久夜没法,就道:“是属下错了,属下再也不躲着主子了·”·“那好,你倒说说为什么躲着朕”贺珏顺杆子就爬,拖了一张椅子过来,撩了衣袍就坐下,“朕听你说。”
那些隐秘的原因,靳久夜怎么说得出口·况且以他的- xing -格,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属于能扛就扛的,向来不擅长诉苦··贺珏这话倒是问到他了,他沉默许久,没有张口。
贺珏又追问:“有什么原因今日都一并说了,否则来- ri -你又故意躲着朕,朕去哪儿寻你”·“你武功那么高,轻功那么好,想要藏匿便是大罗阎王也找不着,朕眼巴巴盼着,昨晚上在永寿宫等了你一夜,你可知道”·“一夜”靳久夜震惊。
贺珏冷哼一声,不应答··这倒让男人满腔的愧疚涌上心头,哪还顾虑得了其他的,只管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那些大臣说得也没错,属下身居后位,应当为皇嗣着想。
我又不会生儿育女,自然要找才貌双全的妃嫔入宫……”·贺珏当即打断:“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伸手戳了戳靳久夜的心窝子,“朕要是宠幸别人,你心里就不吃醋么”·靳久夜默了默,“主子想要如何便如何,属下怎能……”·“那朕就问你,你到底会不会吃醋。”
贺珏非要把话挑明了,“旁的你不愿意说,朕也当过去了,这话你给朕老老实实答了,朕便既往不咎·”·说着贺珏把椅子往前一拖,跟黑衣男人凑得更近了,呼吸也尽在眼前,“朕问你,你若看着朕与他人恩爱,这心里可会不舒服”·靳久夜微微扬了扬头,没有与贺珏直视,他的视线透过高大的窗,看着远处的宫墙屋檐,“主子,属下……”·“你怎样”贺珏等了许久,没等及就追问了。
靳久夜淡淡道:“若主子与属下之间,永远像现在这般,便是最好的了·”·贺珏轻笑出声,伸出手捋了捋男人额间的碎发,“那就答应朕,日后再不要有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
去年不是给你看过一本书么,你还记得不”·提到这,靳久夜果然认真回忆了一下,“是那个讲两个人相爱相守的话本小说么”·“正是,书中有一句,朕勾画给你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贺珏说这话,人也挪到了小榻上,与靳久夜一并坐着·他将男人揽在怀里,下巴轻轻磕在对方的肩膀上,“朕便想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没有旁人了。”
“可……”靳久夜想说什么,被贺珏用手捏住了脸颊,“这种时候,不许再乱说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好。”
靳久夜乖乖听话,靠在主子身上,他也觉得安心不少··没一会儿,贺珏便不规矩起来,咬着靳久夜的耳朵·靳久夜敏感地颤抖了下,随后听到贺珏问:“那夜哥儿你跟朕说实话,这几日为何又躲着朕”·靳久夜一愣,“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么。”
贺珏当即反口,“什么时候说好的”·“方才主子不是说过……就当过去了,还既往不咎……”靳久夜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贺珏,“主子你怎能出尔反尔”·“呵,朕便知道你还瞒着朕一下就背朕试出来了吧”贺珏气哼哼道,“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还不快坦白从宽”·靳久夜这回是真真实实叹了口气,拿贺珏没有办法,“主子太过分了些。”
“朕与你夫妻,亲密无间,再过分也不算过分·”贺珏口才了得,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大道理张口就来,“再说了,你怎么还能对朕有秘密莫不是还对朕生分”·“那主子能把你后面那只手挪开么”靳久夜无奈道,“别捏属下屁股了,腰也不行。”
“好·”贺珏答应得痛快··靳久夜还没松一口气,这大白天的,贺珏竟有白日宣- yín -的心思··“哎,这只手……呼,前面更不行了。”
靳久夜拒绝,贺珏不满地说道,“你身上哪儿哪儿不是朕的还不许这样,不许那样,都睡过多少回了……”·“属下正要跟你说这个。”
靳久夜也豁出去了,话赶话说到这,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主子,你问我这几日为何躲着你,不就是那天晚上你按着我……”·贺珏自然想起来了,随即便笑了,“你还害羞了不成”·靳久夜又轻叹一口气,“节制些,不然苏太医又要谏言了,上回便说过……”·“住嘴,那是他误诊。”
贺珏没好气道,“那老头子成天乱七糟八地瞎想,这两年又开始唠叨起来,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当朕是三岁小孩不成甭听他胡说·”·“朕好不容易得了心上人,又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自然想要得多些了。”
贺珏搂着靳久夜的腰,将他往怀里带,又有几分欺压之势··靳久夜无奈由着他,“这白日里,又在正殿,不太好·”·贺珏轻声笑了,“那咱们回暖阁。”
靳久夜没说话,也没动作··贺珏转念一想,“难道你不愿意你不舒坦”·靳久夜依旧沉默,贺珏抱着他摇了摇,“夜哥儿,跟朕说说。”
“也不是·”靳久夜的声音里多少含着无奈,又带着几分隐忍··“那是为何”贺珏故意笑他,“难道朕的影卫大人还受不住”·这话可提到点子上了,靳久夜吞吞吐吐,被贺珏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愈发显得为难,“属下又不是没有知觉的废人……“·“哦不是废人,又是什么”贺珏笑得开心,嗅着靳久夜的发间,“夜哥儿可是连蛊毒都能扛下的人呢。”
靳久夜红着脸道:“这怎么能一样明明那个,属下浑身都软了……”·后面就越来越小声,“主子又让我放纵,如今愈发没有自制力了。”
“没有自制力是什么意思”贺珏调笑着继续追问··“主子别问了·”靳久夜小声请求道··贺珏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上手摸靳久夜的耳朵,“有些发烫啊。”
“不说了·”靳久夜扭开一点,贺珏哪肯放他,便将他搂在怀里,往小榻上一躺,“来,陪朕午睡片刻·”·靳久夜还想挣脱,贺珏却只是将人抱在怀里,“乖乖,就睡一会儿。”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这么将就着挤在一张小榻上,缓缓午睡了去··日光斜洒而过,两张睡颜宁静柔和··第69章 番外三·这年春,贺珏怕靳久夜在宫中闷得慌, 便下令准备了东巡。
乘船沿着淮西河道至大宁府, 由清河口岸往南下, 视察江南水军后,再从陆路返回西京··如此出巡时间可长达几月之久,几乎将大半个南唐都看了去··这也是贺珏即位以后,第一次也是最盛大的一次出巡, 朝堂上内阁里, 各处都十分重视。
从年前就折腾准备着,到了三月开春,因天气转冷又延迟了些日子, 到了四月初才开始行走·好在水路快且舒适,只要不晕船,与岸上生活也别无差别·不出一月,他们便到了大宁府。
负责近卫戒备的是林持和高山鹰, 京畿卫禁军随行在侧,连玄衣司也出动了不少暗侍卫隐匿伴驾, 或事先查探情况, 以便御驾不受阻碍··刚到大宁府,高山鹰就下令全队戒备,并禀告了贺珏,如今海寇猖狂,大宁府离海很近,特别是清河口岸, 有不少海寇肆虐。
因南唐水军不善海战,一时没办法将其降服,这次御驾入大宁府,他心里多少捏着把汗,只盼着能平安度过··贺珏倒不以为然,他曾经经历过的战乱岂止海寇这般简单,从荒无人烟之处爬出来,早已挑战过最极限的时刻。
即便现在海寇近了身,他也无所畏惧··是以贺珏的御驾停靠到大宁府时,也不曾动用大宁府的水军,到了清河口岸,为了看一场美轮美奂的日出,他还特意将船停了几日。
直到林持都开始心态不稳,拐着弯暗示离开,未免与海寇狭路相逢··贺珏便问他:“朕如今看来,像不像是一个昏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林持哪有靳久夜的胆子,自然一千个否认,连忙说:“不敢。”
贺珏便觉得没意思,又去找了靳久夜说话··靳久夜话不多,可到底比林持这等人有意思说了,两人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在屋里腻歪··林持叹了口气,跟高山鹰凑到一处,两人互相埋怨了几句。
“陛下- xing -子愈发随- xing -了些·”林持忍不住问,“当年带三千京畿卫去玉门关的时候,高兄是如何应付的”·“那也是胆战心惊啊,生怕出了什么意外,那时候年轻胆子大,陛下又为皇后殿下担忧,做臣子的如何能不为君分忧”高山鹰想起来,也觉得当年轻装简行去边境战乱之地,实在太过大胆了些。
如今却没有这份胆子了,胡子长长了,心境也变化了许多·许是过惯了几年安生日子,便再也受不住来自暗处威胁的压力··“老了,老了·”高山鹰从身后解下一只水壶,拔开瓶塞饮了一口。
林持闻见了,忙问:“你喝的是酒不怕误事”·“倒也不会,昨日大宁府传来消息,他们在青口大败海寇,对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乱。”
高山鹰心里有底,否则就算冒着得罪陛下掉脑袋的风险,也会将贺珏请走··自然这个消息贺珏也是知道的,因而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只想同靳久夜看一场好看的日出美景。
林持心里也认同高山鹰的话,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把握,“其实,有影卫大人在陛下身边,纵然千军万马,想来也不能伤陛下分毫·”·“是啊,那可是影卫大人。”
高山鹰亦想起当年玉门关的情形,他们冲进葫芦谷营救时,数百狼烟骑竟被靳久夜一人吓得不敢上前一步··那时候,靳久夜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全神贯注于眼前,甚至分不清来者到底是何人。
他的眼里只有厮杀,只有鲜血,便连陛下都差点儿成为影卫大人的刀下亡魂··而这样一个伤残之人,狼烟骑却被震慑得不敢妄动,彼此对峙了一天一夜··最后靳久夜才撑到了陛下前去营救,那是一个怎样强大而不畏一切的人。
时至今日,高山鹰哪怕回忆过无数遍当夜自己的亲眼所见,也断然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而这个人,眼下却一脸懵逼地被他主子拐骗下了御船,两人隐藏了身份,扮作平常公子去了另外一艘游船。
“朕今日便想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游走于平民之间·”贺珏笑着,拉着靳久夜的手,“这几日朕打听好了,今晚定然能看到日出,咱们那船的位置太靠内港,高山鹰那伙人总担心朕的安危。
有他们看着,咱们出来玩耍的日子总不痛快,这船是大宁府富家子弟包下来的,朕让林季远去寻了个便宜,船上也没多少人……”·“主子还偷偷支使林季远”靳久夜表示惊诧,这小子暗中为贺珏办事,竟然一声都不吭。
“本是想给你惊喜的,自然交代了不能告诉你·”贺珏一耳朵就听出了靳久夜所思所想,帮林季远脱了罪,两人进了船上一间套房,舒舒服服地等着船上侍女送吃食过来。
“这船靠近海,看日出绝对是个好位置·”贺珏拖着靳久夜半卧在窗前,窗外是海水滚滚,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像是一只怪兽··两人静静地待了会儿,待侍女将吃食送来后,他俩又围着榻上的小几相对而坐。
贺珏给靳久夜喂了一块果干,“酸不酸”·靳久夜点点头,“有点·”·“那朕便不吃了·”贺珏将手里拿着准备吃的那块,也塞进了靳久夜的嘴里,靳久夜没说什么,嚼了几下就咽了。
贺珏喝着当地特产的奶茶,“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尝尝”·说着便将杯子递到靳久夜唇边,男人低头饮了一口,奶味很重,茶味也不淡,糖放得正合适,是贺珏会喜欢的味道。
“快十年了吧,朕就是想带你来看看,这南唐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靳久夜回想了下这一路而行,百姓虽不穿金戴银奢华享受,但也还算富足,温饱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想想先皇在位后期,五王之乱纷争不断,再加上前几年饥荒,易子而食也是有的·”贺珏提起这些,无不感到悲凉,“幸好有你,不然朕哪有那么多精力去肃清朝堂而你,却为朕担了那么多不好的名声。”
靳久夜摇了摇头,“属下是心甘情愿的·”·“那时候,没有时间去为那些女干佞安一个名声言顺的罪名,便只能快刀斩乱麻,由玄衣司出马不走大理寺流程。
为此,你也被多方暗算,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暗地里的争斗,朕知道有多凶险·刚开始那两年,你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中巫蛊那回,便是伤重不察导致的·”·靳久夜又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朕那会儿也心疼你,可是没有办法,皇权不稳,你我都有- xing -命之忧·”贺珏起身,与靳久夜坐到一边,他摩挲着男人手上的老茧,“你陪着朕,跨过刀山火海,走过艰难险阻,如今也该同朕看一看这大好河山了。”
“朕的影卫大人·”·“朕的皇后殿下·”·靳久夜一声一声应着,贺珏的声音缱绻缠绵,一点一点,只想将这个男人揉进心里,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下亲吻,相拥。
好像一切美好,都已经在身后,触手可及··……·夜幕降临,周遭似乎只能听到海水声,还有海风呼啸而过··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一个个黑色人影,分别从各处爬上了这座大船。
“老大,早就打听过了,这艘游船是几个富家公子承包的·今日出游也是为了玩耍,上面没有水兵,银财如囊中之物,唾手可得·”·那老大低沉的声音嗯了一下,“那就好,这次被官军打得落花流水,实在缺少补给,不能再错过这条肥鱼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小喽啰声音里带着兴奋,正与各个弟兄摩拳擦掌。·“那些富家公子个个都是怂包,遇到咱们连大声叫喊都不敢,只晓得跪地求饶,这次咱们算是出其不意,赚大发了。”
这话说出来,自然有好几个人附和,他们头子挥挥手,示意手下人都轻声些··“尽量别惹怒了官军,如今咱们损失了人手,若因这条游船被官军记恨在心,非要将咱们一网打尽,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海寇头子多少有些算计,尽管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是细腻的··“用些迷烟,将他们迷晕了,钱财带走了便是·若杀了人,惊动了官军,今年可就不好过了。”
“杀个把人,应当不要紧的吧”·那海寇头子从未有现在这么委屈的时候,连一个人都不杀,自然不肯如此畏缩,便道:“适可而止,莫要弄出大动静,主要是钱财,带走了了事。
日后有的是机会同他们算总账,何必急于这一时给弟兄们都传令下去,听明白了吗”·“是·”这群趁着夜色打劫的海寇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船上的客房。
“主子,外头……外头有动静……”靳久夜的声音在夜色下断断续续响起··贺珏抓住靳久夜的臂膀,道:“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分神想其他的,看来是朕不够卖力了。”
两三个海寇近了一间客房,有人耳尖听到里面传来声响,“老大,这屋里的人还没睡·”·“赶紧用迷烟迷晕了·”海寇头子毫不在意地吩咐。
那人走近些,突然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大,是在做那等事,听这声,也太销魂了吧”·海寇头子凝神听了片刻,随后给那人兜头一巴掌,“赶紧办事,别惊动了他们。”
“听得人火气大·”那人从怀里掏出迷烟,正想点燃又闪过一个坏主意,“老大,你说了杀一两个不要紧,兄弟们也许久没爽快了,不如趁机……”·海寇头子本不想多事,可看几个人都跃跃欲试,他便默认点了头。
紧接着,那人就一脚踹开了房门——·贺珏伸手扯过一件衣衫,几乎在海寇头子眨眼间就盖到了两人身上,但比他更快的是靳久夜··男人面无表情地从床上下来,身上已套好一件黑色外衣,鹰纹短刀持在手中,犹如一尊杀神,一步一步地向海寇们走过去。
“是两个男的”那人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的信息,一道寒光闪过,脖颈被利刃划过,滋滋喷出了血柱,随即戛然倒地·靳久夜将他一脚踢出了屋门,尸体撞到海寇头子面前。
·海寇头子惊诧出声,“你”·他惊惧之余,率先意识到对方的势力,下意识往后退,但已经晚了·他的脚尚未挪动,靳久夜已到他身前。
他只比他的弟兄好一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飞鹰,随后喉咙被割破,再也发不出声音··其余几人也不过是一招之内解决,贺珏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门口持刀的靳久夜,嘴角挂着微笑。
“夜哥儿,快点儿,朕忍不了·”·靳久夜侧目回看了一眼,轻微点了一下头,“是,主子·”·其余海寇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见弟兄们都被杀害,有的还在地上挣扎,尚未落下最后一口气,便想上前营救。
但这简直是将自己的头颅亲手送到杀神手下,不消几个刀起刀落,屋外横尸遍野··靳久夜回屋,关上门,将一切都隔绝到了外面,只有一阵一阵的血腥味飘过··他用黑色外衣擦了擦手上的鹰纹短刀,走到床前,贺珏拉住靳久夜,轻轻一带力,衣衫脱落,男人也倒在了他身上。
“继续·”·“……主子啊~”男人的声音软了··贺珏笑道:“大点声,叫朕的名字,好不好”·“贺、贺……不行……”靳久夜顿了片刻,完整地说出一句,“属下不能叫主子的名讳。”
“那便叫朕六郎·”·许久后,靳久夜的声音气若游丝地响起··“……六郎·”·天将亮,窗外正好看到鱼肚白。
没多久,一轮红日从海平面缓缓升起··贺珏把玩着靳久夜汗涔涔的头发,问:“日出美吗”·靳久夜靠在贺珏的胸膛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美的。”
“傻·”贺珏捏靳久夜鼻头,“你是不是觉得稀松平常,没什么可美的”·靳久夜摇头,“不是·”·“跟主子在一起,看什么都是美的。”
贺珏心头一软,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到靳久夜那双唇,毫不犹豫便亲了下去··夜哥儿,我的夜哥儿啊··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哦··第70章 番外四·东巡一事帝后遇了险,虽然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可身边负责保卫的高山鹰跟林持却受到了伤害, 受到了心灵上的伤害。
高山鹰来收拾残局的时候, 看到游船甲板上数不清的海寇尸体,心里升起一阵又一阵的后怕··若影卫大人失了手,后果将不堪设想,若影卫大人受了一点点伤, 后果恐怕同样不堪设想。
“将军, 刀刀致命,手法一致,瞬间被割破了喉咙, 鲜血直流,无法反抗·”勘察的小兵前来汇报,“看情形,是一人所为·”·高山鹰心里无比烦躁, “能不是一人所为么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来,是影卫大人的手笔赶紧把尸体清理了, 交给大宁府处置, 这下这波海寇算是绝种了,打劫谁不好打劫到陛下的头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之后巡游的路再没发生过危险,那些想要暗中作祟的人,直接歇了心思·听闻清河口岸靳久夜一人敌一船的海寇,对方带了迷烟也拿他没办法,谁还敢跟这尊杀神对抗。
以往那些传闻又被翻了出来, 真真假假掺了些水分,最后竟硬生生把杀神一词,传成了保护神··贺珏听了外头的传言,实在忍不住发笑,冲靳久夜说:“你知道外头有些小老百姓,找人给你做画像,然后放在家里神龛上供起来。”
靳久夜就知道主子惯常喜欢取笑他,这种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他听了也就听了,反正主子又不会拿他怎么样··偏偏没想到,贺珏让林持去民间收集了这种画,“来,夜哥儿,你过来,我们一起看看是什么样子。”
靳久夜听这架势,就知道躲不过去了··贺珏扯着靳久夜的手,两人一起打开一副画,靳久夜率先看到,神色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倒是贺珏立马就甩了脸子,“什么玩意儿他们这些人怕不是没见过美男子,怎么会化成这副鬼样子”·靳久夜安慰道:“自然是没见过,所以才胡画一通的。”
贺珏仍旧气哼哼的,“太丑了,跟镇恶鬼的门神差不到哪里去·夜哥儿,你明明这般好看·”·靳久夜道:“属下也不怎么好看。”
贺珏仔细看了一眼靳久夜,“是很好看的,朕的眼睛又没坏·”·“好吧,属下很好看·”靳久夜不欲与贺珏争执,这些事他真的不在意,别说长相,便是旁人说他行事品格有问题,他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可惜贺珏却不如此豁达,他道:“若是让这等乱七八糟的画像流传下去,日后野史只会拿你当个丑八怪,明明你是这般好看的人·”·“主子,你别说我好看了。”
靳久夜知道自个儿长什么样,也就普普通通一男人,若说英俊潇洒,自然比不得齐公子那般··“属下脸皮还没那么厚·”·贺珏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朕偏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的长相,来人……”·“等等”靳久夜连忙阻拦贺珏,“主子,你该不会要将画像之人都抓起来吧”·贺珏切了一声,“朕哪有那般蠢自然是要找画师,将皇后殿下的美貌流传于世。”
既然只是画像,靳久夜便松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就直接应承了贺珏··可哪晓得以后的日子,被这画像折腾得苦不堪言,贺珏要画的是他心目中的美男子靳久夜,哪里是现实生活中的影卫大人至于后来很多年,市面上为什么流传出皇帝陛下与皇后殿下的话本小人图,又是另外一说了。
反正有一次皇后殿下曾拿着小人图去质问过陛下,也不知跟陛下在勤政殿里说了些什么,反正出来后就好一阵没搭理陛下·陛下那段时间急得嘴角都直起泡,太医院苏太医开了几副药喝下都不管用,最后也不知怎么又和好了。
那时候,宫里的小皇子已经年纪大了,受不住两位父亲这般吵闹,父皇还屡屡借他的名义将皇后约出来,结果那位黑衣冷面的男人,一见贺珏掉头就走,半点儿情面都不留。
可怜的一国之君,这下算是尝到了苦头,还找了齐乐之喝闷酒诉苦水··“靳久夜如今也太放肆了,根本就没把朕放在眼里,朕把他宠坏了。”
两个中年老男人在勤政殿的角楼上顶着寒风冷月抱着酒罐子狂饮,年逾不惑的内阁大臣又想起了从前在玉石关的日子··这位陛下,断然不会考虑旁人的感受,从前是拖着他吹边关冷风,如今连勤政殿的屋也不准进了。
“以前多听话多乖的一个人啊,年纪越大越叛逆,不就是画了他几张图,朕也是取个乐子,也没想怎么地·”·“你没想怎么地,都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想怎么地,还不得闹翻天”齐乐之暗地里白了贺珏一眼。
贺珏吹胡子瞪眼,“瞎说八道,你是我兄弟还是他兄弟,怎么尽向着他说话那个老头子,越来越倔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朕哄了他好些日子了。”
“靳久夜脾气多好一人,几十年都不曾乱来过,要不是陛下你太过分,他怎么会不搭理你”齐乐之从内心里站靳久夜的立场,要不是碍于陛下的面子,这顿酒他都不准备来陪喝了。
他家小崽子如今也十几岁,长公主那边物色了好几个人家,预备着给小崽子说亲·含饴弄孙的事不想着,偏生来管这对老夫老妻的烦心事,齐乐之心里还不乐意呢。
“你你你……你也是来气朕的”贺珏伸手就锤了齐乐之一拳,“你不知道靳久夜他有多过分,前天晚上朕偷偷爬他床,你知道他竟然做了什么吗”·“陛下你还爬床”齐乐之震惊。
贺珏老脸一红,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靳久夜他竟然把朕从床上踹下来了天啊,朕的老脸都被丢尽了·”·齐乐之一听哈哈大笑,贺珏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不许笑,再笑治你的罪”·可惜这话也震慑不了齐乐之,这位马上就要坐到内阁首辅的朝中重臣,越发不惧贺珏的危言耸听。
反正贺珏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要是真惹恼了他,下次就别想找他喝酒了··还在这种破地方,好好的勤政殿不待着,在这个憋屈的角楼里作甚·齐乐之实在太委屈了,便问:“那陛下后来又如何做的”·贺珏哭丧着脸,回答道:“朕还能如何做朕什么都做不了啊,当时朕没脸没皮扒着靳久夜大腿不想走,结果被那姓靳的提溜着后脖领子,直接摔出了门。
乐之,你说他过分不过分,是不是太过分了好歹几十年夫妻,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竟然这么对我”·“可见陛下把影卫大人气坏了。”
齐乐之捂着嘴无声地偷笑,贺珏苦恼地饮酒,“你知道吗,他丫的是提着朕后脖领子,跟小鸡崽子一样,把朕扔出门去的·朕想想都觉得心口疼,啊,不行,朕要看太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捂着胸口,呜呜叫唤着,“靳久夜他变了,他眼里没朕了,心里也没朕了,朕太委屈了……”·一边喝酒一边呜呜说了一大堆,起初齐乐之还应和着,到后来连嗯嗯两声都懒得应付。
“这地方又高,风又大,陛下,咱们还是回勤政殿喝酒去吧·”齐乐之试图将人拖起来,可贺珏去抱着栏杆不撒手,“不,不行·”·“为何”齐乐之不解,“这角楼逼仄,不是个饮酒的好去处,再说陛下饮了这么多,当心风大伤寒。”
“不行,就是不行·”贺珏喝得有些迷糊了,“这地方四处空旷,又在高处,好……”·“好什么”齐乐之皱着眉头询问。
贺珏打了个酒嗝,“好避嫌·”·什么齐乐之一张老脸僵在寒风之中··贺珏还嘟嘟囔囔的,“底下人一眼就能看到朕与你在干什么,免得让靳久夜听见了误会,他要是误会了,朕就完蛋了……”·这位意气风发大刀阔斧的帝王,此时像个孩子一样,醉得没脸没皮,又怂得有模有样。
齐乐之啧啧两声,“打小没看出来,陛下还是个妻管严·”·要是外头人评价这位南唐君主,各类称赞之词不绝于耳,什么拯救乱世的千古一帝,什么圣明贤君,什么文武双全德高万众……总之对比起从前的五王之乱,咱们这位今上就是自古以来最好的皇帝。
可谁又能想到,千古一帝贺小六,如今被媳妇儿踹出房门,扒着兄弟喝闷酒,还要想着避嫌呢··“你,你别扯朕,拉拉扯扯的,不像话”贺珏甩开齐乐之,在角楼上站直了,冲着远远的永寿宫方向,大吼一声。
“靳久夜,朕今儿晚上就要把你办了·”·永寿宫··正在教小皇子习武的靳久夜,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动作随之一顿,半晌,面无表情道:“你父皇撒酒疯了。”
这言语似解释又似恼怒··小皇子捂着耳朵摇了摇头,“殿下,儿臣什么都没听到·”·靳久夜差点儿老脸一红,抿紧唇线,最后道:“今日不练了,走,我带你去玄衣司。”
小皇子跟着靳久夜去了玄衣司,一进门,靳久夜便点了一个暗侍卫出来,“你,以后跟着小皇子·”·那被点的暗侍卫已经长成了一个经验老道的个中高手,他深深看了一眼靳久夜,随即点头,“是,头儿。”
如今,他已经有资格称呼这位玄衣司首领为头儿了··小皇子上前一步,“你好,我叫贺不渝·”·“殿下·”暗侍卫规矩行礼,动作间干净利落,“属下韩悯。”
四目相对,彼此都将对方的样子记在了心里··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丢丢,可能要另起一章·或许写他们初见··第71章 番外五·崇明十八年。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不知藏在何处的蝉鸣声不断·不到六岁的六皇子贺珏得了陛下的恩赏, 原是钟淑妃哭哭啼啼闹的, 陛下头疼得很, 又有重病的秦皇后出主意,便命三皇子秦王殿下带六皇子去生死营挑一个影卫得用。
影卫,素来是皇家利器,是陛下的鹰犬··议亲后被册封的皇子才有资格影卫伴身, 三皇子也不过两三月前才挑了一个, 比六皇子年纪大的四皇子、五皇子,都还没有资格。
而这原因也很简单,源于去年冬日长青园那一场坠湖事故, 六皇子险些丧命,案子却不了了之,凶手不明不白推卸给了看顾六皇子的宫人··作为六皇子名义上母亲的秦皇后,自责没有照顾好皇嗣, 请罚闭门思过。
如今愈发病重,连床都下不了了··贺珏已有好几月没有去秦皇后宫里, 他三岁时就住进了乾元殿, 身边的宫人不少,可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多的是旁人插进来的眼线,唯一贴心的,还在去年冬日顶了罪,年幼的六皇子愈发沉默而孤僻,任何人都信不得了。
去生死营的路上, 贺珏问三皇子:“哥哥,影卫是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吗”·“不要叫我哥哥·”三皇子没好气地回答,“叫我三哥。”
“可我听说,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贺珏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生疏,三皇子回头瞪了一眼贺珏,“让外人听见,是要找母妃麻烦的,你是皇后的子嗣,待我要跟其他兄弟一样,明白吗”·贺珏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影卫是只会听我的话,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的吧”·“是。”
三皇子道,“影卫受特殊训练,一旦认了主,便只会遵从主子的命令·不过……”·“不过什么”贺珏追问。
三皇子想了想,还是说了,“影卫出身生死营,生死营乃父皇所创,我不知里面的影卫除了听主子的话,是否还会听命于父皇·”·“三哥为何这样觉得”贺珏不解道,“是你那个影卫待你不好么”·“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担忧罢了,算了,你还小,不懂。”
三皇子叹了口气,他害怕一举一动皆在父皇的监视之下,因而对给自己卖命的影卫也有所顾忌··贺珏的确不太明白三皇子的忧虑,但那份不信任却下意识藏在了心里。
生死营··一众训练出色的影卫身着统一黑衣,站列成队一一接受三皇子跟六皇子的审视··三皇子第二次来,没有了上次来时的好奇,更何况他听说了生死营里的情况,更不愿待在这处,只淡淡地冲贺珏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挑一个吧,看得顺眼的,带走就行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嗯·”贺珏就上前了,那些影卫们各人有各样,有高大威猛的,也有瘦弱精干的,但唯一例外个个都面无表情。
他们周身散发着- yin -冷之气,教贺珏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被这群人给吃了··他偷偷退了一步,视线撇开了些,随后又忍不住看回去,这回看到最末尾一排,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察觉到贺珏的视线,径直看了过来,不似旁人那般目不斜视,毫无生气··那是一双沉黑的幽深的眼眸,好像里面有无数个秘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贺珏被那双眼睛所吸引,看了许久许久,甚至忘了对方是个影卫。
他冲三皇子道:“三哥,我要他·”·三皇子诧异了一下,顺着方向看过去,是这群影卫里最瘦小的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脸生得周正··他吩咐管事:“六皇子要那个小孩,你带过来。”
管事有些为难,“秦王殿下,那孩子才几岁,进生死营没几年,恐怕经验不足·”·贺珏听管事的意思,似乎不大愿意,当即也不干了,“这是父皇答应的,凭我自己挑选,我就喜欢他。”
三皇子摸摸贺珏的小脑袋瓜,对管事说:“生死营这地方,旁人不知道就罢了,我能不知道里面的小崽子能徒手撕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孩子年纪小,正好给六皇子做玩伴儿,就这样吧·”·于是管事只能将那小男孩带了过来,贺珏上前,才发现自己比对方矮大半个头,略微有些不大高兴了。
不过就近看了,贺珏看到对方左眼底下,有一颗极淡极淡的泪痣··他心里欢喜,便问:“我叫贺小六,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声音冷冽,回答:“靳久夜。”
“那以后,我是你的主子,你就是我的影卫了·”贺珏说话声音脆脆的,“你就跟着我吧·”·“好·”靳久夜垂眸。
回去的路上,贺珏止不住地看靳久夜的眼睛,那样子仿佛要把靳久夜的眼睛抠下来似的··“眼珠子黏人身上了”三皇子打趣道。
贺珏不应声,倒跟小影卫凑近些,他轻声说:“夜哥儿,你眼睛真漂亮·”·靳久夜惊慌地眨了眼眸,“主子为何叫我夜哥儿”·贺珏笑了,十分聪明地说道:“因为我小名叫珏哥儿啊,那你是我的影卫,也应该跟我一样取个小名。”
“好·”靳久夜应了··贺珏又伸手摸了摸小影卫的脸,“别躲,我是你主子,你不应该听我的话么”·靳久夜果真没再躲,同时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影卫条例。
“你把脸抬起来点儿,我想看看你眼睛·”·靳久夜听话,贺珏凑得很近,看了一会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哎呀,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眼睛真漂亮。”
贺珏想了一会儿,又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旁边三皇子再也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六,这是你影卫,不是你媳妇儿,别跟个没见世面的小崽子一样。”
“我哪有”贺珏噘嘴不服··三皇子便学了贺珏方才那些话,“什么你眼睛好漂亮,什么在哪儿见过,弄得跟选媳妇儿似的。
你是皇子,深宫大院待着,能见过一个影卫傻不傻啊你”·贺珏想想也是,很快就不再探究··回宫以后,贺珏睡过一觉起来,便将靳久夜给忘了。
小孩子忘- xing -大,等过了几日再见靳久夜,却不觉得对方有什么特别··甚至还有几分生疏之感··……·老来忽梦少年时··年迈而白发苍苍的贺珏在春日的阳光里,坐在一棵老梨树下,春风吹过,梨花飘落,刚刚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又想起了靳久夜的眼眸。
那时候他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如今可回答,是的,小仙子··我们又要见面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陪伴我的读者,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也可能写不到这里。
承蒙厚爱,无比感恩··愿能写到让你们继续喜欢的文,愿所有读者幸福安康不忧不躁,愿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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