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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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替身为后+番外 by 唐一张(4)
·贺珏冷哼一声,小声嘟囔道:“用不着感谢,别缠着靳久夜便是了·”·但偏偏张福耳尖,听见了些许声音,又问:“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奴才耳背,方才没听太清楚。”
贺珏脸色一变,当即抄起一方砚台就扔了过去,“老小子,还不快滚”·张福屁颠屁颠往外退,退到门口的时候,贺珏又一个眼刀- she -向他,“回来”·老宫人一连小跑地回来了,仿佛知道陛下会来这么一出。
贺珏轻咳一声,假装一本正经道:“不必去了,那女子有心协助玄衣司,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又是杨国公家的女儿,应当不会藏什么坏心思·”·张福嘿嘿一笑,又应了是,“那还要不要召杨国公进宫”·贺珏瞪了他一眼,“你少说句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朕一国之君让你个老奴才看了笑话今日之事,不许往外透露半个字否则自个儿到宫正司领板子去”·“是,奴才遵命。”
出了门,永寿宫的张小喜在殿外廊下候了许久,见师傅出来,连忙迎上去,又将人拉到一旁角落,“师傅,奴才等你许久了·”·张福气定神闲道:“无甚大事,陛下生了场闷气罢了。
影卫大人今日如何”·张小喜道:“昨儿半夜便出去了,一直在玄衣司忙着,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这都晌午了·”·张福看了一眼勤政殿内的方向,琢磨了片刻,“你跟在大人身边,便多劝着些,若出了事,陛下岂能不担心到时候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若到了傍晚时分,影卫大人还不曾休息用膳,你便立刻来报与我知。”
张小喜应道:“奴才必当竭尽全力·”·当初影卫大人初进后宫,他便想随大流奉承人家,若不是师傅点醒了他,压着勤政殿一众人不改称呼,恐怕他现在也要被宫正司李掌事狠扇几巴掌了。
听听宫中的掌掴声,到今日还没停呢··“你小子也别死脑筋,只盯着眼前事·“张福又提点道,“自那日陛下从永寿宫回来便脾- xing -大改,连佛珠都戴上了,恐怕真跟影卫大人闹别扭呢。
你跟在永寿宫,跟在影卫大人身边,怎不知也劝劝”·张小喜哭丧着脸,“奴才倒也想啊,可影卫大人那脸跟冰碴子似的,一连好几日往玄衣司跑,有时奴才都跟不上趟儿,哪还有说三两句话的功夫师傅,你可别为难我了。”
“你啊,不争气的东西”张福用食指戳了戳张小喜的脑门,直戳出一个印子来,“今儿小齐大人进宫,说那北齐有位公主进京,模样生得周正,年纪也正好,揣着给咱们当后宫娘娘的心思。
你便偷偷说与影卫大人听,影卫大人自然会着急来寻陛下,陛下拉不下脸去找影卫大人,却备不住影卫大人来找他啊”·张小喜顿悟道:“奴才明白了,那北齐的主子哪能有影卫大人好伺候奴才这就赶紧去说。”
小宫人一溜烟就跑远了,张福望着小崽子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这宫里的两位主子,可真是让奴才们- cao -碎了心啊·傍晚时分,御膳房刚提了膳送到勤政殿,一桌子素菜摆得像模像样,布菜的小宫人先盛了一碗汤放在贺珏面前。
贺珏喝了两口,只觉得口中寡淡,有点儿想念靳久夜在时的红烧肉跟卤猪蹄了··那小子最好油腻荤腥的吃食,若是吃点青菜便不过半个时辰就喊饿,手旁有什么都往嘴里塞,也不知如今有没有好好吃饭。
伤口养了这么久,应当也没什么忌讳的,大鱼大肉只要他想,御膳房总不会亏待他的··贺珏又端起碗,将汤水一饮而尽,正这时,刚从张小喜那儿得了消息的张福躬身进门,“陛下,奴才得回禀一件事。”
·贺珏还记着老小子偷笑他那一茬,很没给他个好脸,“没看见朕用膳呢,食不言寝不语,没规矩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张福得了训也不告罪,只道:“是跟影卫大人有关的。”
贺珏来了点精神,“说·”·张福道:“奴才听张小喜说,影卫大人从昨儿半夜去了玄衣司,到现在也没回永寿宫休息过,今儿早午晚三顿都没吃。”
贺珏眉头一皱,神色有些凝重,却依旧没说话··张福瞅着陛下的神色,继续:“奴才还听说,影卫大人的伤势没有大好,这几日天气炎热,又忙于奔波,有时候连药都忘了换。
又整整一天不饮不食,似乎脸色都不大好了……”·嘭一声,贺珏摔了筷子,张福噤声··伺候的小宫人连忙往后退一小步,身子弓得愈发低些。
“他玄衣司那些属下是吃干饭的么一点小事也要劳累他亲自去做”贺珏站起身,欲往外走,“永寿宫的宫人都是瞎子连一个病人都劝不住朕这就去看看”·抬步往外走,张福连忙去跟,没走两步贺珏住了脚,顿了一会儿,又转身坐回到餐桌前,他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静了静心,随后道:“你带着御膳房的人去,就说是朕的命令。”
“再让苏回春去瞧瞧,帮他换换药……”贺珏沉默着,心绪不宁地捏着佛珠,突然脸一横,把佛珠一摘,骂出了口,“那什么十七王子算个屁,叫靳久夜不用查了朕明日来应付北齐使团的人”·这反应显然不在张福的预料之中,他纳闷为何陛下不亲自去见影卫大人,都到这份上了,看一眼又如何这是在置什么气啊·“你怎么还不动”贺珏催促道。
张福忍不住提议:“陛下,您不亲自去见见影卫大人”·“朕……”贺珏一愣,继而一拍桌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要朕拿鞭子在你后头抽才肯动么”·这下是真怒了,张福不敢再言,连忙告退,屁滚尿流地先走了。
其余众宫人见人精似的张福都挨了训,愈发战战兢兢,而贺珏也一直黑着脸,他们就更加心怀畏惧,一场晚膳伺候下来个个汗流浃背··饭后天黑尽了,贺珏一反常态早早命人伺候洗漱,不到戌正便将宫人都屏退出去,躺在床上睁眼熬到子时,偷偷溜出勤政殿直奔永寿宫。
他发誓,他只是看一眼,绝对不会教靳久夜知道··永寿宫··靳久夜忙碌了一天,确实疲累,洗漱过后便也歇下,躺了半会儿没睡着,便起身寻摸些事情来做。
那一摞宠妃记事看了一小半,他又随手翻了两页,觉得近日没时间完成任务便歇了心思,又去看敬事房留下的书册··总归是要学的规矩,趁这时间多看看··靳久夜想的挺好,刚拿起来还不曾动,就见窗外映出一道人影,“谁”·贺珏哪能在靳久夜面前掩住身形,一靠近就被逮个正着,想跑又觉得丢面子,不跑仿佛也丢面子,愣是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靳久夜几瞬间就明白了,“主子,进来吧·”·“好的·”贺珏垂头丧气又乖顺无比地进了屋,一手扶着额,挡住自己小半张脸,不敢对上靳久夜的视线。
靳久夜去看他,他便转个方向,再看,又转个方向,不让靳久夜瞧个正脸··搞得男人纳闷不已,不由得猜测:“主子想跟属下玩捉迷藏”·“屁的捉迷藏”贺珏噗嗤嗤脸就红了,嘴硬道:“朕,朕只是路过,不是来见你的。”
“是吗”靳久夜还当了真,“永寿宫去哪儿顺路,太妃宫里”·“你”贺珏拿下佯装遮脸的手,怒目瞪向靳久夜,“你是不是故意的朕被你捉住了两次,你尽可以嘲笑朕了”·靳久夜大感冤枉,“属下不敢。”
“呵,你不敢你都敢成天修仙不吃不喝了,还有什么不敢”贺珏注意到男人眼下的一片青黑,“老实交代吧,连着几夜没睡瞅瞅这气色,眼圈黑得连你那泪痣都看不出来,简直丑死了”·靳久夜摸了摸左眼底下,“看不出么”·“可不是”贺珏冷哼一声,“等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靳久夜手上拿着的正是敬事房送来的那本书册,被贺珏一下子盯住,里面一页露骨的画面被翻动出来,好巧不巧贺珏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
“你,靳久夜你竟然看这等书”·皇帝陛下一脸惊恐··第33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你的泪痣很漂亮··靳久夜闻言, 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册,瞬间意识到什么,赶紧往背后一收。
贺珏上前捉住了男人的手, “朕都看见了, 藏什么藏”·将那本书从靳久夜手里一把夺过来, 并扫了一眼男人, “你竟然有这种书还是两个男人”·贺珏翻了两下, 顿时耳尖都红了, 却装作一副正人君子见怪不怪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看的”·靳久夜道:“没怎么看。”
“没怎么看”贺珏挑眉, 又朝窗外点了点下巴,“那你看看外头,月亮圆不圆”·靳久夜走过两步,认真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主子, 今日十五,月亮很圆。”
“那就是了, 这都后半夜了,手里拿着本这个书”贺珏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嘴角笑得几分意味深长,“朕的影卫大人, 你寂寞跟朕说啊, 朕也好陪你共同探讨探讨……”·靳久夜连忙解释:“不是, 属下只是学习。”
“学习”贺珏挑着尾音重复,语气里根本不信··靳久夜点头强调, “学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玩笑取乐的心思消失了,他正色道:“为什么学习这个”·靳久夜垂下眼眸, 默了一瞬,才道:“作为主子的妃嫔,总会有侍寝的时候。”
“你……”贺珏胸口一烫,看男人的眼神都变了,“你是想……”·靳久夜道:“这是敬事房的规矩。”
突如其来的滚烫心思被这句话浇灭,贺珏突然怒上心头,“所以这本书册是敬事房送过来的”·靳久夜点头··贺珏手指紧紧抠着那本书的封皮,“靳久夜,你便一点都不在乎么”·“在乎什么”靳久夜抬眼。
从那样沉黑的双眸里,贺珏分明看不到一丝的羞涩与委屈,他那样平静,那样无畏,那样坦然··贺珏忍不住问:“倘若敬事房的人,立刻制了你的绿头牌,要你为朕侍寝你也不会拒绝”·靳久夜看了一眼贺珏手中的书册,“属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将图看完。”
这就是应允的意思··贺珏没来由的更生气了,他明知道靳久夜是个什么心思,上次就从他口中得出答案,可再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贺珏仍然忍不住涌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歘的一声,书册被扔到了地上,贺珏抬手,这几天日日戴在手上的佛珠显露了出来··他递到靳久夜的眼前,“夜哥儿,你猜这是什么”·靳久夜很快认出,“许是菩提子。”
贺珏冷哼一声,“你眼神挺好,为什么心是被蒙住的这十二颗佛珠,每一颗上都刻满了清心经,朕每日都摸着,连上朝都不例外·若稍有火气,便静心默念一遍清心经。”
靳久夜问:“主子为何如此”·“自那日朕酒醉犯浑,对你做了出格之举,朕便命人从库房里找出来戴上了·”说到这里,贺珏特别看了一眼靳久夜,靳久夜则看着那串佛珠,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朕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朕每日除了处理朝政,便时刻在问自己的心·朕不敢来见你,因为朕……”贺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堪地收回手,捂住自己的眼,怅然转身。
“朕是一个混蛋,竟然对自己的生死兄弟有了别的心思……”贺珏深深叹气,沉默半晌,平复了一些情绪,然后捡起地上的书册,扔到一旁的桌上,“敬事房的人,以后你不必见了,这书,你也不必看。”
他背对着靳久夜,话已至此,他更不敢去看男人的神色,不敢去想男人会如何看待他··或许在这一刻,靳久夜便会觉得自己恶心,龌蹉,卑鄙无耻吧··“朕走了。”
贺珏大步往屋外走,走得又快又急,灯火在他经过时摇曳了一下,仿佛快要熄灭了一般··也就是在这时,长久沉默的靳久夜突然开口:“主子,别走。”
贺珏当即站住了脚,心在狂跳··靳久夜走上前来,轻轻扯过贺珏的手臂,将人扯得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相视··“如果是因为那晚的事……”男人的目光落在贺珏的手腕上,伸手将那串佛珠摘下,“属下真的不介意,主子不必惩罚自己。”
“可是朕介意”贺珏拽住了佛珠,不让男人拿走,“靳久夜,你到底明不明白朕对你是什么心思”·靳久夜不敢用力去反抗贺珏,两人便就一串佛珠拉锯着,最终靳久夜道:“不论主子是什么心思,属下都心甘情愿。”
叭嚓——佛珠手串断了,一颗颗落满了地,滚得到处都是··贺珏伸手拽起靳久夜的领子,恶狠狠道:“心甘情愿呵,所以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敬事房拿给你看这样的书一点都不在乎宫里的人叫你靳娘娘一点也不在乎朕无缘无故毫无交代地亲了你这就是你的心甘情愿”·“主子……”靳久夜没有反抗,任由贺珏抓着,“主子你怎么了”·贺珏没说话,只一双眼睛红得厉害,是怒极了的。
“让属下进后宫担一个妃嫔的名头,是主子的命令·”·刹那间,贺珏意识到了一切的根源,手上的劲儿就松了,他的眼仍然红通通的,教人看得害怕。
他一直都知道,错的是自己,与靳久夜本就没什么关系,是他先起了心思动了情,是他先破坏了这场任务的规则,是他先假戏真做的,是他遵从潜意识亲了靳久夜··他懊悔的是自己,怪罪的也是自己,从来不是靳久夜,靳久夜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然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把最负面的情绪发泄给对方··贺珏闭了闭眼,他下意识想要去摸手腕上的佛珠,可佛珠散落了一地,手上只有空空一片··随后,他听到了靳久夜恭顺的声音,“属下只是在做一个妃嫔该做的事,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主子请明言。”
“你还要朕明言么”贺珏苦笑两声,眼神哀伤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朕对你的心思,还不够清楚么”·靳久夜摇头,“属下不知。”
贺珏怔愣片刻,胸腔里再次涌出一股怒火··他不喜欢靳久夜茫然无知的态度,不喜欢他事不关己的样子,不喜欢他的平静与毫无波澜··自己纠结了那般久,叩问自己的心那般难,可这人,事到如今还敢回答不知这二字,就像一把利刃戳穿了贺珏的心脏,他又怒又痛。
他想问为什么,他想问那日在永寿宫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说他没有把靳久夜当做任何人,他说要给对方一个交代,这背后的含义,靳久夜为何能做到全然视而不见·可是他却问不出口,也就在那一瞬,他突然明白,自己的怒火究竟来自于哪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来自于靳久夜只是把他当做主子,只是把自己当做影卫,只是在执行任务,执行一个哪怕付出身体与清白也在所不惜的任务··如果自己不是他的主子,如果他的主子是另外一个人,靳久夜同样会答,心甘情愿。
这才是他的愤怒··“那朕今日便让你彻底知道”贺珏突然拽住靳久夜的肩膀,带着人往床那边去,靳久夜抓着贺珏的手,“主子你要做什么”·贺珏将人摔到床上,松软的垫子让靳久夜的身体弹了一下,随即贺珏压了上来,“朕想睡你影卫大人,朕现在就想睡你”·“唔……”话语被堵在嘴里,靳久夜先是挣扎了一下,可很快就顺从了。
“朕戴上那串佛珠便是在无时不刻提醒自己,你在我贺珏眼中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朕不能凭借自己是主子的身份就对你为所欲为可是今日,是你亲口叫朕别走,是你亲手将那佛珠摘下,是你亲身要朕明言的。”
·“满意吗朕的影卫大人·”贺珏吻毕,盯着靳久夜的眼睛说道,“这次朕没有饮酒,这次齐乐之的大婚已过,你应该听得清楚,朕叫的是你的名字。
夜哥儿,其实那天夜里朕一直叫的是你的名字,不是吗”·“……是·”靳久夜艰难地承认··“那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贺珏的身体死死压在靳久夜的身上,两人的呼吸彼此缠绕着,靳久夜微微垂着视线,焦点落在贺珏的下巴上,没有与人直视。
“属下……“靳久夜顿了顿,“属下还没有学习·”·贺珏的脑子空白了一下,才明白靳久夜说的学习是学什么,不正是那本秘戏图吗·原来他是担心自己没准备。
贺珏忽然笑了,“夜哥儿这几日一直在努力学习,是否就等着朕让你侍寝”·靳久夜没有说话··贺珏伸手摸了摸靳久夜的眼,“哥,看着我好吗”·靳久夜抬眼,视线直视贺珏的眼睛,他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很快又垂下眼眸。
一个极短的对视,让贺珏脑海中所有的念头都挥之远去,他只觉得心口一颤,有什么东西发了芽生了根,瞬间茁壮茂盛,再也拔不出来了··“夜哥儿·”·“嗯。”
“夜哥儿·”·“嗯·”·贺珏唤一声,靳久夜便应一声,连唤了十数次,贺珏终是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靳久夜脸上的那颗颜色极淡的泪痣。
动作分外怜惜,目光无比温柔··“朕幼年曾去过长安巷冷宫,听那边的老宫人讲了一下午的话·他们说,若对一个人起了心思想睡他,那便是喜欢了,若对一个人起了心思想睡他但又有顾忌不敢睡,那便是爱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你的泪痣很漂亮·”·贺珏从靳久夜身上起来,伸手将人也从床上拉起来·一轮圆月挂在窗外的天幕上,整片天空纯净得如同一块墨布,恰如贺珏说的话,月色真的很美。
“那朕就先回去了·”贺珏准备回勤政殿,突然咕噜噜几声肚饿响声传来··他下意识捂住腹部,尴尬地看向靳久夜,“朕,晚上就喝了一碗汤。”
靳久夜道:“属下也吃得不多·”·“那……”贺珏眼睛亮亮的··靳久夜无奈地点头,“好,属下去御膳房拿吃食。”
“不,这次朕跟你一起去·”贺珏再也不想让靳久夜一个人去做某件事了··两人一路潜伏进御膳房,半夜黑灯瞎火,他们偷偷摸摸地搜寻着,贺珏跟在靳久夜身后,问:“带火折子没”·“带了。”
靳久夜犹豫了下还是点燃,很快周围亮起一小团光··贺珏很喜欢看靳久夜被光笼罩着,好像他是个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于是忍不住提起一些往事,“夜哥儿,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来御膳房,惹得羽林卫追了你大半个皇宫么”·靳久夜很快想起,“是,就是那个林持发现的。”
“对,那时候林持还只是个小小的羽林卫,刚进皇宫不久吧·”贺珏从灶锅里端了一盆还带有温热的卤猪蹄,“不过朕后来听说了,便想这个林持当真是个人才,能发现夜哥儿的踪迹必然有几分真本事。”
“所以主子一登基,便提拔他做羽林卫首领”靳久夜毫不客气地将剩下一盆卤猪蹄也端了起来,贺珏惊讶道,“这约莫是吴大禄自己备下的,一盆也不剩么”·靳久夜想起吴大禄,一个肚肥腰圆的宫人形象出现在脑海中,“他长得挺胖,该减减肥。”
“好吧,都听夜哥儿的·”贺珏笑道··两人收获满满地往回走,刚出了御膳房大门,正要翻墙上房,不远处宫道上一行带刀羽林卫狂追而来,“什么人,站住”·与此同时,屋顶上现出一道人影,贺珏定睛一看,正是林持·“陛下,影卫大人”林持看清偷膳贼的面目,惊得从屋顶上摔了下来,落地连忙稳住身形行礼。
贺珏尴尬地想捂脸,出师不利啊·林持自然想到了陛下的心思,连忙趁远处那队羽林卫未到之际,将人挥退下去··回过头来,再看陛下捧着那盆卤猪蹄不放手,不免劝道:“这过夜的食物味道不好,而且晚上吃得太油腻,不易消化。”
贺珏瞪了他一眼,“朕要你说”·林持尴尬地摸摸鼻头,“那臣退下了·”·“等等”贺珏叫住他,“你怎么发现朕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林持看了看靳久夜手上的火折子,“御膳房到处都是黑的,突然亮光,老远都能瞧见了。”
贺珏一听,脸更黑了,“滚吧,今夜之事不许往外说半个字·”·“臣明白·”林持赶紧告退··贺珏凑到靳久夜跟前,讨好地认错,“朕着实没经验。”
靳久夜淡淡道:“无妨,碰见了林持,他不也没说什么·”·所以靳久夜当时也没纠正贺珏··贺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两人索- xing -不回永寿宫,就翻上御膳房的屋顶,在月光如水的照耀下,肩并肩坐着。
一起啃猪蹄··第34章 贵妃靳久夜··饱餐了一顿之后, 贺珏打了个嗝,看着靳久夜傻乎乎地笑··两人的吃相狂野,靳久夜嘴角一圈油油的, 贺珏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帕子, 递过去帮靳久夜擦。
“呃……好像撑着了·”贺珏又打了个嗝, 靳久夜嫌弃他动作太轻柔, 直接拿过帕子胡乱几下就擦干净嘴, “属下也撑着了·”·“睡不着怎么办”贺珏问。
靳久夜望着夜色, 远处的宫殿影影绰绰,“要不然去演武场打一架”·贺珏忍不住轻笑, 伸手揉了揉靳久夜的头发,“你昨晚都没睡,回去睡吧,别再看那种书了。”
“嗯·”靳久夜任由贺珏的动作, 还为了让人顺手, 将脑袋微微朝贺珏偏低了些··那样子乖巧得,如同一只被抚摸的大型犬··贺珏的眼里一直带着笑意, 胸腔里也被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他看了靳久夜的侧脸一会儿,然后问:“今儿晚上吓到了没”·靳久夜偏头看他,“没有。”
贺珏道:“这么淡定”·靳久夜道:“主子不会伤害我·”·贺珏轻笑, 伸手覆盖在靳久夜的手背上, 然后缓缓握住, 没再说话。
这个男人啊,在有些事情上不开窍, 可又在别的事情上敏感得很··两人在屋顶上,在月光下, 坐了许久,久到贺珏以为这样就是天长地久··最终靳久夜还是开口:“主子,我以后还要出宫么”·贺珏摩、挲着靳久夜的手指,手上的厚茧时刻在提醒他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他杀伐果断又冷酷无情,从来都不是一个困在后宫里的金丝雀。
贺珏想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呢”·靳久夜沉默半晌,说:“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贺珏静静地看着靳久夜,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语气,都是那么真挚。
他真的义无反顾地信任着自己··“那朕想让你亲亲朕·”贺珏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伸舌头那种,特别凶的那种,想弄死朕的那种·”·说着说着,贺珏就笑了。
靳久夜神色木了片刻,“主子,你过来一点·”·贺珏听话地靠过去些,靳久夜就微微扬起头,将嘴唇凑上去,在贺珏的唇上轻轻一点,又很快撤开,坐回原位。
贺珏嘴角抿着笑意,看着靳久夜,“没有伸舌头,不算·”·靳久夜有些为难,踌躇着··贺珏便罢了,搂过男人的肩膀,“夜哥儿,朕要跟你一起过一辈子。”
靳久夜没说话··贺珏搂得更用力些,低声在他耳边问,“听清楚了吗”·靳久夜点头,“听清楚了·”·“那你有什么想说的没”贺珏在他耳郭上亲了一下,靳久夜敏感地颤了颤,“以前不也是一辈子么。”
“不,朕那时候想的,跟现在想的不一样·”贺珏一点一点告诉靳久夜,“那时候朕没想亲你,没想睡你,没想为了你不要别人在身旁,而现在,朕只想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哦·”靳久夜依旧寡言··贺珏叹了一口气,男人没有反感与反抗便是他最大的惊喜,其他的也许这辈子都不敢奢求··“朕会对你好的,没有谁会比朕对你更好。”
贺珏郑重地承诺··“一直都是的·”靳久夜道,“一直都是这样的,主子·”·贺珏听到这样的话,直把人搂得更紧,心口颤颤地疼。
他的影卫大人啊··第二天一早,贺珏就将敬事房的孙吉祥和内务府总管李庆余两人叫到了勤政殿,特意交代以后不许再拿后宫规矩打扰靳久夜··张福又去找了一副新的佛珠手串给贺珏,贺珏戴在手上,脾气也温和了许多,只将人训斥了一番,没有什么大的处罚。
“这次刻的是什么经”贺珏问··张福想了想,“据说是祈福经·”·贺珏表示满意,“挺好,等八月十五中秋祭祀,朕去请高僧为靳久夜赐一道平安符,你记得提醒朕。”
“是·”张福顺从地回答,他很快发现今晨起床后的陛下与前两日大不一样了,不知什么时候跟影卫大人和解了··前两日若是提起影卫大人,陛下便会皱眉生气,今日却是眼里带笑的。
两位宫人还未告退,提到佛经高僧,李庆余很快想起宫里还有一位难缠的主儿,赶紧趁此机会请命··“陛下,太妃命人通知内务府,等过了八月十五再去大运寺清修,说是七月里暑气重,路上不好走。”
贺珏不乐意提这个人,但他与太妃的龌蹉并没有大肆传开,闻言便冷冷道:“你安排好便是·”·“是·”李庆余险险松了一口气,幸好今日陛下脾气好,许是有影卫大人的缘故,否则差事一直没办好,他这颗脑袋就跟悬了一把刀在旁边似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迎接北齐使者的晚宴,影卫大人可要出席”李庆余又问,这些是由他这边配合鸿胪寺大臣一起办的,连御膳房都被征用了。
要不是忙着这一茬,昨儿夜御膳房吴掌事丢了两盆卤猪蹄早就闹开了··贺珏想了想,道:“这个看靳久夜的意愿,不过玄衣司事多,他喜静,应当不乐意出面。
那便算了吧,不必强求·”·李庆余应下,手头没别的事了,就扯着孙吉祥一同告退··而后齐乐之又进宫来商讨北齐使者的事,一眼就看出贺珏心情不错的样子,忍不住问:“昨儿是不是影卫大人来找陛下了”·贺珏挑眉,“你说这个干嘛”·“陛下今日连眼角都是带笑的,提起影卫大人更是温柔了许多。”
齐乐之很有经验地打量了一下贺珏,“臣也是过来人,岂能不知是什么原因看来影卫大人也不是笨槌嘛·”·“什么笨槌”贺珏怒起抄了一张折子,摔齐乐之脸上,“还有你取笑他的份儿了”·“是是是,臣知错了。”
齐乐之连忙赔罪,“也不知是谁成天说影卫大人如何如何不好的,倒是只许自己说,不许……”·“嘿,你还叨叨个没完”贺珏佯装站起身,齐乐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捂嘴表示我不说了。
贺珏想到齐乐之的话,“你昨日同他说什么了,他为何要来找朕”·齐乐之眨了眨眼,“也没什么的,大抵就说了北齐使团里有位九公主,可能要与陛下联姻。”
贺珏一愣,“你跟他说这个干嘛”·齐乐之惊道:“难道影卫大人埋怨了陛下不成”·贺珏狠狠瞪了一眼,“下次少在他跟前嚼舌根,他心思沉,有什么想法都藏着不说,若是引出了误会,朕可有苦头吃。”
“哟哟哟……”齐乐之见贺珏的神情与往日不大一样,玩笑也开得随便了些,“陛下可真是宠着影卫大人·”·“知道就好。”
贺珏不置可否··齐乐之则看出了更多,忍不住揶揄道:“约莫是陛下昨日在影卫大人那儿得了什么好处”·贺珏轻轻一笑,却不多说,“哪来什么好处你赶紧去陪着那位九公主吧,朕且看阿瑶会不会生你的气。”
“阿瑶自是不会的,她知我心里只有她·”齐乐之很自信··贺珏就看不惯了,“靳久夜也知朕心里有他·”·跟个赌气炫耀的小孩似的。
齐乐之不甘示弱,“臣此生只有阿瑶一人·”·贺珏亦道:“朕也只要靳久夜一个·”·齐乐之突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着贺珏,“陛下此言当真”·贺珏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认真点头道:“作数。”
齐乐之神色一下就变了,“那皇嗣,储君,又该如何”·贺珏抻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朕自会想办法·”·说着他又笑,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大不了,就让靳久夜生嘛。”
齐乐之:“……”·陛下你是不是疯魔了,男人能生孩子·迎接北齐使者的晚宴在交泰殿举行,贺珏携一众宗室及内阁大臣出席,北齐使者一行十余人,皆是有些身份的臣子,均在邀请之列。
传说中的九公主换了宫装,打扮起美人的样子,的确有几分颜色··除了九公主,便有一位长着络腮胡的主要使臣,年纪三十出头,一身蛮肉,看起来像个武将··但齐乐之却私底下跟贺珏议论过,此人名叫郎笛,是北齐宗室皇亲,为人粗中有细,十分狡诈猖狂。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之后,郎笛便开口试探起贺珏:“臣听闻南唐皇帝陛下后宫空虚,吾北齐有佳人,倾国又倾城,不知陛下可愿得之”·贺珏敛了神色,“郎使大人此言差矣,南唐多美女,窈窕绝色,朕若要佳人,不必千里迢迢到北齐去寻。”
郎笛嗤笑,“臣倒忘了,陛下喜好男色,北齐亦有风雅小公子·”·贺珏声音一冷,“郎使大人意欲何为”·“陛下切莫误会。”
郎笛目光落在北齐九公主身上,“臣此次出使南唐,除了寻回十七王子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与南唐结盟,修秦晋之好·”·“古人言,君子当有贤内助,陛下登基数年未册皇后,若能迎娶九公主为后,你我两国自然会亲如兄弟,不再发生战乱争斗,岂不是百姓之福”郎笛拱手,恭敬地行礼,“这也是我们太子殿下的意思。
当然,若陛下喜欢,北齐一向有陪媵的习俗,十七王子与十九王子想必能得陛下青睐·”·这北齐的十七王子失了踪迹,十九王子是北齐太子的对手兄弟··郎笛这一手是想把北齐的内乱甩锅到南唐来,贺珏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很清楚若是真应了,北齐太子可不止会扔一个十九王子,说不定还多带几个不对付的弱势兄弟·反正他贺珏出了名的选男妃,陪媵王子简直名正言顺··但他南唐为何要接手北齐的锅,他贺珏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得发慌还是这郎笛以为他色令智昏,拿个公主招摇过市就能迷惑他笑话,这什么九公主连跟靳久夜的手指头都比不上,不,连靳久夜手掌心的茧子都比不上。
贺珏轻蔑地瞥了一眼郎笛,“郎使大人未免太异想天开,朕可从未说过对九公主有意你作为北齐宗室,还是要以九公主的名节为重·”·郎笛倒不以为然,淡淡一笑,“臣听闻陛下后宫仅有一位贵人”·“是又如何”贺珏道。
郎笛微笑着,“君子好色,人之常情,可陛下却这般不近人情,莫不是因为这贵人太过凶悍的缘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的名声,别说南唐境内,便是北齐也早有耳闻。
郎笛当众说出此言,一来挑拨贺靳二人关系,二来下贺珏的面子,其心可诛··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郎笛迎着贺珏冰冷刺人的目光,又温柔地补了一刀:“难道陛下惧内不成”·“尔等竖子,安敢大言不惭”秦稹立时暴跳如雷,他见不得旁人侮辱贺珏,当年跟人舌战十余日,便有此原因。
郎笛笑了笑,却是丝毫不惧,“这位大人何必动怒郎某也不过是想劝劝贵国陛下,那靳久夜不过是个贵人,还出身那样低微,岂能与吾九公主相提并论南唐子民竟然甘愿臣服,着实让郎某费解不已。”
秦稹本就对靳久夜不满,听郎笛贬低对方自然没法反驳,一时无话··郎笛见此更是哈哈大笑,嚣张至极,“原来贵国臣民皆不服那位小小的贵人……”·“你说错了。”
贺珏突然开口,打断了郎笛,“是贵妃,不是贵人·”·郎笛愕然,“什么贵妃”·贺珏一字一句道:“靳久夜是朕的贵妃。”
郎笛根本不信,他早就打听过靳久夜,那人入贺珏后宫,明明就是个位份低微的妃嫔,说起来就是个小妾罢了·在北齐,达官贵人家的小妾甚至能当礼物送出去,靳久夜自然算不得如何重要。
“贵妃乃皇后之下第一人,按照祖制三妻六妾,他虽不是朕的嫡妻,可也是朕的妻子·”贺珏冷冷道,“郎使大人辱朕之妻,朕若没有作为,岂非懦夫”·“你……”郎笛一脸惊色。
贺珏厉声斥问:“羽林卫何在”·“臣在”林持掷地有声,领一队侍卫身穿盔甲带刀入殿··“拿下此人,押入廷狱”贺珏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郎笛惊慌失措,开始害怕求饶,“陛下,皇帝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北齐使臣,是北齐宗亲我是有尊贵身份的人,你们南唐不能这样对我古人言,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贺珏冷笑,“但现在不是两国交战,而是朕泄一己私愤。”
“公主殿下,九公主殿下……”郎笛终于求助一直未曾开口的北齐九公主··九公主自然见不得使臣被带走,连忙出声:“陛下,这只是郎笛一时失言,更何况据我等所知,那位贵人至今还是贵人,不必大动干戈到如此地步吧……”·“朕说是贵妃,便是贵妃”贺珏的声音冷若冰霜,“九公主若有疑议,不若书信给贵国太子殿下,让他亲自来为郎使大人赔罪求情,朕或许可以饶他一回。”
“否则,他的命,朕留下了”·第35章 - yin -谋与刺杀··一场好好的接风宴不欢而散, 贺珏一脸怒色地回了勤政殿。
齐乐之随着几位内阁大臣一同跟到了勤政殿求见,此事闹得太大,影响的可是两国之间的关系, 他们不得不慎重··“那郎笛嚣张至极, 竟敢当众诋毁陛下, 可就算再猖狂, 此事也隐隐透着奇怪。”
齐乐之率先发表看法··贺珏气- xing -还没过, 冷哼一声:“他不是脑子坏掉了, 便是想挑衅朕,以为胜券在握了不成”·这倒提醒了齐乐之, “陛下,莫非他们真觉得胜券在握,有什么底牌捏在手中”·疑惑的目光扫过在场众大臣,无人能想到关节处, 倒是秦稹开口:“陛下今次太过冲动, 就算他诋毁了影卫大人,也不必将人关押起来……”·贺珏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南唐还怕了北齐,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还要闷声不吭忍下去叔公,朕一直知道你们看不上靳久夜, 但事到如今, 若还要提这个莫怪朕翻脸不认人。”
恰在这时, 齐阁老出声缓和:“陛下既当众定了影卫大人的位份,可是要坐实此事”·“自然·”贺珏向一旁伺候的宫人招手, “传中书舍拟旨,太常寺、内务府着手准备册封事宜。”
“这, 这怎么能如此”秦稹满脸的不服,被旁边的齐阁老伸手按住,没让他跳起来··“陛下既然做了决定,我们做臣子的自当全力支持,只是如今拿了郎笛入廷狱,不知北齐太子会是什么态度,那九公主又该如何处置”齐阁老虽然稳重,却也忍不住担忧,“还有那北齐十七王子到底寻不寻。”
齐乐之看了看贺珏,见他不说话,便提起另外一件事,“早在半月前,玉石关就传来一些消息,北齐的番邦兵马伺机扰乱边境,惹得马先守将军出兵追击伤了两员大将。
不过因为只是一些皮肉小伤,便不曾急奏到内阁·”·贺珏点点头,这些事齐乐之之前奏报给他听过,既然边关守将不曾重视,说明情况并不严重,那些北齐边境残兵病将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因而他也未曾多加在意。
“臣以为,九公主一行前来寻十七王子一事着实奇怪,还有日月神殿在南唐境内的行踪可疑……”齐乐之顿了顿,又看了眼贺珏才道,“臣昨日与影卫大人探讨过,李王刺杀案也跟日月神殿脱不了干系,这个日月神殿在南唐潜伏已久,且个个都是凶悍不畏死的杀手,甚至有可能渗透到公卿之家……“·“什么日月神殿岂有这样的组织”有内阁大臣听到这里慌张起来,他可不想自己的- xing -命随时受到威胁,“玄衣司查不出来吗”·“是啊,一个个捉干净便罢了,玄衣司成立不就是为了打击暗势力肃清朝堂”另一人附和。
提到玄衣司和靳久夜,贺珏的眼神如刀,其余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张口埋怨的臣子见此顿时闭嘴,不敢再说话··齐阁老轻咳一声,“这也不能光仰仗影卫大人一人,乐之说得没错,郎笛今日这般嚣张,若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便是有什么底牌在手,还有那九公主,依臣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年迈的老臣语重心长地看向贺珏,恭敬道:“若北齐当真有联姻之心,未尝不能先应下来再观后续,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
齐乐之今日刚听了贺珏一人白首不相离的真心话,见老爹这般谏言,连忙差开话题:“还是说说郎笛的事吧,陛下是想要他- xing -命么若真是,恐怕臣要让马先守等人先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自然是应付打仗的准备··贺珏沉吟道:“就算杀了郎笛,说不定北齐太子也不会跟朕动手,你们今日没看出来,那九公主与郎笛等人并非一派”·“这个……倒没有注意。”
齐阁老回想了宴会上的情形,心下是觉得有些怪异··贺珏轻笑一声,“乐之你与他们打交道最多,你也不曾怀疑过”·齐乐之道:“臣只觉得九公主不大爱说话,一贯沉默得很,北齐使团以郎笛为主。
表面上郎笛对九公主颇为尊敬并无龃龉,至于私底下如何,臣就不甚清楚了·”·贺珏点了点头,“但今日朕看,那九公主似乎别有心思,不然郎笛出言不逊,她早就该警告了。”
众人认同贺珏这番话,齐阁老又提起,“那日月神殿的事……“·贺珏眼神微眯,招手示意一个小宫人:“去玄衣司,请影卫大人过来商议。”
日月神殿的事,没有谁比靳久夜更清楚··但没想到一刻钟后,张小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复命,“陛下,影卫大人不在玄衣司·”·“他出宫了”贺珏问。
张小喜道:“是,刚接到消息,杨国公一家阖府出行,惨遭截杀·”·众内阁大臣震惊,纷纷不敢置信··贺珏质问:“怎么回事”·张小喜道:“奴才也不知,影卫大人已经带着暗侍卫出去了,说是杨国公近日返乡祭祖,带了一众家眷,马车在京外二十里处被蒙面黑衣人截杀,如今生死不知。”
“影卫大人交代奴才禀报陛下,杀手应当是日月神殿的人,与北齐有关·”·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贺珏的脸色铁青··“齐乐之”·“臣在。”
“领京畿卫禁军,命高山鹰全力协助听从调遣,严密监视北齐使团所有人,就是一个护卫队亲兵也不能放过·”贺珏拳头捏紧,狠狠锤了一下桌面。
那帮杀手有什么厉害之处,靳久夜跟贺珏提过,行事疯狂残暴,如同当年的生死营,完全不跟你讲道理,只想一刀取你- xing -命·就算靳久夜立刻赶过去,恐怕杨国公一家也很难生还。
这北齐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在天子脚下动手,灭门南唐三公九卿,这么看来郎笛宴会上大放厥词居然可以说保守,更嚣张的还在这里··“陛下此意,是要圈禁北齐使团”齐乐之问。
贺珏冷笑一声,“有何不可郎曜把爪子伸进了南唐,他就该尝尝被砍断的滋味那使团目的不轨意图不明,不是什么好东西"·言罢,贺珏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厉声道:“齐阁老,众阁臣,今日之事乃北齐挑衅在先,杨国公之仇不能不报。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与北齐势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且看谁师出有名罢了·卫尉寺、太仆寺,朕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备齐兵马太府寺、少府监,全力备齐足够三年的粮草衣物齐乐之,你传信给玉石关,让马先守不必顾忌,准备迎战”·命令一道一道传出去,内阁今日的效率出奇地高,所有事项都升级成了战备状态,但对外仍保持松弛,外松内紧,表面上仍然和和气气,似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内务府李庆余得了消息,为讨好新主子,连夜跑去太常寺商议靳久夜名字刻入皇家玉牒等事·祖宗规矩三妻六妾,士族出身均可娶一名嫡妻两名侧室,侧室的身份算作平妻,同样要与夫君正儿八经地三书六礼拜堂成亲。
只是地位稍稍比嫡妻低那么一点点,然而这一点点微末到几乎可以不计,因为她们生的孩子也可算作嫡子嫡女··宫中四妃之首的贵妃,自然在这三妻之列,按照礼制,靳久夜是要与贺珏行大婚之礼并入皇家玉碟的。
这可算是陛下登基以来宫中第一大盛事,被这件盛事掩盖着,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底下的暗潮汹涌··勤政殿大臣们散去归家,贺珏调拨了羽林卫和禁军保护人身安全,又让张小喜候在玄衣司,只要靳久夜一回来就立刻去见他。
他心里惴惴不安,那人还带着伤,面对一干强敌,如何应付得了会不会又受什么伤,或是不小心没防住那些人的杀招,若是刀尖划到了他的喉咙,若是暗箭- she -中了他的胸膛……贺珏不敢细想,一整晚都闭不上眼。
以前也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担忧,那时候的情况兴许比眼下更危急,那时候他是全身心相信靳久夜的,相信那人就算流尽全身的血也会在最后一滴流干前完成任务回到他面前复命。
可现在,或许是心态变了,或许是对靳久夜的感情变了·贺珏甚至冒出个念头,要将人一辈子关在宫里,再也不让他出去面对任何风险,这样难耐又磨人的未知等待,实在让他忍受不了。
一夜过去,天亮了··张福领着勤政殿宫人进来伺候,被贺珏挥挥手,“今日早朝免了·”·宫人们退下,贺珏叫住张福:“靳久夜还未回来么”·张福恭顺回答:“玄衣司还没有消息,不过杨国公家数十具遗体已被京畿卫送回府中,影卫大人兴许……”·老宫人偷眼瞅了一下贺珏的神色,贺珏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兴许是去追日月神殿的人了·”·贺珏没说话,张福告退··日色升起,御膳房送来早膳,贺珏用了一些,林持过来禀报:“九公主递牌子进宫,被羽林卫拦下询问,说是按照礼节,要拜见一下太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贺珏心里一顿,“北齐的人,见太妃做甚”·林持也想不出来缘由,按理说北齐闹出昨晚那一场,多多少少应该避讳一些,可九公主照样出门,哪怕被禁军随行监视也未表达任何不满。
贺珏想了一圈,他知道太妃的底细,断然跟北齐扯不上关系,甚至于钟家还与北齐有死仇·太妃的父亲钟缙老将军就是死于北齐的狼烟骑铁蹄之下,当时被围困却不肯受降,活活折磨而死。
救援的军队三天后赶到,只找到一具血糊成的人形,可见狼烟骑的狠辣残暴·因此太妃绝无可能与北齐有私通反叛,这一点贺珏非常肯定,就算她不配为人母,手上沾了无数鲜血,可却从未有过叛国的想法。
“也许是那九公主自作聪明,想法子来说通朕吧·”贺珏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便放她去,寿康宫可以进,别的地方就算要死要活,也不许踏入一步。”
“是·”林持领命··贺珏又坐了半晌,觉得一夜未睡身上不大舒服,好像汗津津的,便传了热水洗漱··他屏退了宫人,坐在热气腾腾的澡桶里,闭着眼睛养神,心绪沉了下来,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他再次梳理一遍北齐的意图,试图分析北齐究竟要干什么,王权内乱还不够,还想在这个时候来跟南唐对战打一仗郎曜那位太子殿下不是一般人,应当不会这般作茧自缚,给底下那些兄弟可趁之机。
还有十七王子的失踪,为何会失踪原本以为跟日月神殿有关系,可靳久夜查出来这个少年干净得很·紧跟着就是随使团入境的九公主,她是十七王子的胞姐,按理说是最担心亲弟的人,但……贺珏感受不到她那份担忧。
屏风外,一道黑影悄然落地,在贺珏不曾察觉之际,轻巧转过屏风,犹如鬼魅般走到贺珏身后,然后伸出了双手··贺珏闻到了血腥味,黑影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 xue -。
他赫然睁眼··第36章 然后俯身过去,亲住了那双唇··“夜哥儿·”·贺珏伸手覆盖住了黑衣男人的手, 男人嗯了一声,依旧按在贺珏的太阳- xue -上,“属下会按摩, 主子方才皱眉太深, 忧思过重。”
“你回来了”贺珏将男人的手拉下来, 将人也扯到跟前来, 靳久夜无法, 便松了按摩的心思··贺珏捧着靳久夜的脸, 仔细端详着,男人的眉上还挂着一道血珠, 眼底还有乌青,下颚有一点微肿,明明是刚杀过人的样子,却尽可能收敛了杀伐气息, 眉目里多了些温柔。
“夜哥儿·”贺珏心口发痛, 将人整个揽在怀里,狠狠地抱紧男人的身体, 一丝也不想松开··洗澡水打- shi -了靳久夜的衣衫,靳久夜意识到也没有说话,等贺珏抱了许久,久到他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殆尽, 他才轻咳一声。
贺珏松开了靳久夜, 又看着靳久夜的脸, 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一般··“主子,属下的衣裳- shi -了·”·“那便不穿了, 好不好”贺珏温柔地问道,从澡桶里站起身, 拉过衣架子上一件干净的长衫套在身上,便去解靳久夜的外衣。
“朕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又受伤了”贺珏一点一点脱下靳久夜的中衣,腹部渗出了血水,是那个尚未痊愈的老位置··贺珏的手有些颤抖,瞳孔也猛地一缩,却还是压抑了情绪,轻声问:“除了这儿,还有哪里”·“左臂刮了一刀,大腿刺了一刀。”
靳久夜见贺珏难受,忙道,“没什么,都不在要害·”·其实要害也有,他脖子上被划了一丝极细极细的血痕,若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初时渗出了血丝,是被人割喉所致,要不是凭借经验错开了半分,那么此刻他已不能回来。
“这儿很疼吧”贺珏的目光定格在右腹的那个老伤口上,很明显交手那人知道靳久夜受了伤,并且伤在哪个位置,因而故意击打旧伤口,让靳久夜无法追击。
靳久夜摇摇头,“还好,不过正因如此,让那人逃了·”·“逃了便逃了,你人回来便好·”贺珏去取他这儿备下的伤药,都是靳久夜常用的,苏回春每隔半月都会补一些过来。
“朕上次便说过,若拿不住,朕派大军围剿,你不必如此拼命·”贺珏一边说话,一边将人按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用药水清洗伤口,“朕心疼你,你该知道朕现在心疼得要死,不比从前了。”
靳久夜没话说,他忍着伤口的剧痛,牙齿紧咬着,一丝都不敢松懈··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靳久夜道:“那人被我追了三十里,还是死了·”·贺珏手上动作一顿,听到男人又开口:“一行十三人,都死了,活口捉住就自杀,没法审讯。”
“嗯,没事,便是都没抓住也无碍·”贺珏又开始涂药粉,靳久夜抓住一侧的澡桶边缘,手指紧紧抠着,那是钻心的疼··贺珏的动作很快,因为耽搁的时间越久就越疼,接着又开始上另外一种药,这药有些凉意,好歹让靳久夜好过了一点。
“他们敢在西京城外对公卿动手,属下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一个都不能走·”靳久夜很认真地说道,“否则就是属下失职,也教主子脸上难看。”
贺珏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看靳久夜,靳久夜不明所以,却只见贺珏看了一眼,又垂下目光开始专注伤口上药··“这伤口裂开太大了,又深了两分,只怕有些难捱。”
贺珏心里很担忧,“还是要让苏回春看看,听说有一种缝纫术,会让伤口好得快些·只是太疼了,又有感染的风险,若实在不济,用些罂粟给你止痛·”·靳久夜轻松地表示,“不用,这一月在宫中好吃好喝,底子也养好了,能扛过去。”
贺珏瞋了他一眼,“一个月能养到哪里去看看,连点肉都没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处理好腹部的伤口,又开始看手臂上的,那是被刀刮了一下,刮在皮肉上,血淋淋的看起来十分可怕。
可好在仅是皮肉,伤口也很浅,贺珏松了口气,“大约要留下疤痕·”·靳久夜毫不在意,“无事·”·“嗯,朕也无事·”贺珏勉强弯了弯唇角,这是自靳久夜进门后露出的第一个还算轻松的表情,可也看起来太难看了些。
左臂的伤口很快处理完,靳久夜大腿上还有一刀,贺珏看着黑衣男人,“怎么还不脱”·“不必麻烦·”靳久夜不知从何处掏出他那柄鹰纹短刀,噗嗤一声划开了裤子,然后手一用力撕裂成块,露出伤口的地方。
“好吧·”贺珏无奈地蹲下身,仔细观察腿上的伤,好在伤口位置还不算太凶险,血已经自行止住了,没有切到要害位置,大约是刺入的深度不够··这也算靳久夜的经验之一,多年的训练让他养成了规避危险的潜意识,否则大腿受伤也能要了人命,血哗哗往外呲。
“夜哥儿,你腿毛也太多了·”贺珏包扎好伤口,缠了好几圈纱布,最后直起身,锤了锤腰感慨道··靳久夜囧,“天生的·”·没想到主子突然这么说话,他反应都慢了一拍。
主子是在嫌他么,那要不要把腿毛都刮了靳久夜试图考虑··贺珏却忍不住笑了,长久的紧张与担忧终于散去··“朕去给你找一件干净衣裳。”
靳久夜静等着,很快贺珏回来,扔给靳久夜一套自己的衣物,“你换上,然后去朕床上睡一会儿……算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再睡,不然怕你饿醒了。”
“是·”靳久夜换衣裳的间隙,贺珏便到门口唤了人收拾屋子又传了膳··御膳房一直温着吃食,也是贺珏吩咐过的,不到一刻钟就送到勤政殿,贺珏陪着吃了一大碗,胃口突然就好了。
靳久夜则吃了两大碗还不够,又把御茶房备着的点心全吃了,打了个饱嗝才算完··贺珏就笑他是头猪,靳久夜吃饱了有些发懵,听到这话愣了半晌··“小呆子。”
贺珏伸手捏靳久夜的脸,捏得人脸蛋红了两个指印,男人还蒙圈着,贺珏就笑开了,“你是得了食昏症,连魂儿都飞走了”·“不……不是。”
靳久夜忙否认,“吃太饱了,有点不想动·”·“那去床上睡觉,也不能自己走过去了”贺珏一边问话,一边笑着站起身,弯腰揽住靳久夜的腰背,“来,朕抱你去。”
“……主,主子·”靳久夜慌张地一手撑住桌子沿,一手勾住贺珏的脖颈,“别,主子,我有点重·”·果然,贺珏使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才终于将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抬离了地面,“松手,别撑桌子,抱住朕脖子,肩膀也行。”
靳久夜犹犹豫豫地松开撑桌沿的手,“主子,要不你放我下来吧·”·贺珏哪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是他展示男人魅力的时候,岂能轻易放弃·于是撇着八字脚,像只螃蟹似的,抱着人一点一点挪到了寝室内,“还有几步,稳住,夜哥儿,你别动,别往下滑,稳住……”·靳久夜战战兢兢地抱紧贺珏,声音也不敢出,为了满足主子这一愿望,他连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好像提着气就能轻上两斤似的。
终于,床到了··贺珏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手上歪了劲儿,差点儿将人摔了出去,近在咫尺成功在望,却要功亏一篑··说时迟,那时快。
靳久夜反应极迅速,歘一下翻身上床,施展轻功身形俊美,平平稳稳直直挺挺地躺好,然后再歪过头,乖巧地看着贺珏,勉强拉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丝笑意。
但并未成功··“主子,我上床了·”·贺珏:“……”·靳久夜见贺珏不大高兴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主子,谢谢你抱我上床。”
“……不,不用谢·”贺珏木然回了一句,真想捂脸··内心千万个为什么呼啸而过,啊,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为什么要逞能,为什么连靳久夜都抱不起来,这抱都抱不起以后还有什么威风可言不行,他要去演武场再练练,找一百个羽林卫来打,一定要练得比靳久夜壮才行,可靳久夜也不壮啊·贺珏的注意点莫名其妙落在了靳久夜的身体上,开始打量对方的手臂、胸、腰、背、臀、腿……嗯,很完美,比例协调形状优美。
不愧是他的影卫大人·靳久夜见贺珏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对方沉浸在失败中不可自拔,忍不住又出言劝慰,“主子,你的怀抱很温暖·”·贺珏好不容易抛开的思绪,被怀抱二字拖回了方才的那一幕,那费力挪动堪比螃蟹的姿态实在让人不敢直视。
偏偏到这会儿他连呼吸都没喘匀,还一直偷偷压着不想让人看出来··可靳久夜却,刀刀戳人要害··“朕以后会抱起你的·”贺珏不甘示弱,一屁股坐到床上,非常霸道地捏住靳久夜的嘴,把人捏成了鸭子嘴,左撇一下右撇一下,完了还不解气,又气哼哼地骂了一句:“丑八怪”·骂完松了手,迅速扭头不看靳久夜,拿背挡着对方的视线。
靳久夜:“……”·“说吧,今日又是从哪本宠妃记事上学的”贺珏背对着靳久夜,昂首挺胸,端的是一副君王威严做派。
没等靳久夜说话,贺珏又道:“说走不动路求抱抱这种把戏,是哪个智障妃子做出来的”·靳久夜表示,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前朝妃嫔录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哟,你还自学成才了”贺珏扭头,没好气地盯着靳久夜··靳久夜的嘴巴刚才被贺珏捏红了,现在颜色正好,十分动人,贺珏恶狠狠道:“果然自学成才了”·然后俯身过去,亲住了那双唇。
第37章 你想要的真相··贺珏几乎无法自控地触摸到了靳久夜的脖颈, 在呼吸贴近与交错间,他眼神一眯,突然发现一道肉眼难以辨别的血痕··“这是怎么回事”贺珏问。
靳久夜仰着头, 喉咙要害处就这么展示在旁人面前却丝毫不防备, 他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 使自己躺得舒服一些··“没事, 就是被刀锋划了一下, 出了一点血, 连伤都算不上。”
贺珏红了眼,问:“疼吗”·靳久夜摇摇头, “不疼·”·贺珏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男人半晌,似是要将人刻进骨子里那般,许久他沙哑开口:“差一点儿, 夜哥儿, 差一点儿朕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似乎含着哭腔,可细听又不是, 只是微微颤抖着··他伏在男人的胸膛上,尽可能避免压到对方的伤口,只紧紧抓着靳久夜的肩膀和头发,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感到一阵一阵的心悸, 那是强烈的后怕同时又掺杂着些许庆幸。
庆幸靳久夜能避开那致命一击, 庆幸现在还能看到这个男人··“没事,主子, 我会回来的·”靳久夜伸手抱住了贺珏的头,轻轻安抚着对方··“你是不是很累了”贺珏回过神来, “那我们赶紧睡吧,朕陪你一起。”
“好·”两人一起平躺在床上,贺珏握住放在身旁的靳久夜的手,将人紧紧拽在身边,心里才忽然觉得心安··靳久夜没有挣脱,任由贺珏拉着他,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流淌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睡着。
好一会儿过去,靳久夜开始提起杨国公家的案子,“杨家可能跟十七王子或日月神殿有关·”·贺珏顿了下,问:“如何说”·靳久夜道:“杨国公一家皆死于非命,典型的杀人灭口,属下赶到时那些杀手还没走,很显然是在逼问杨家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得到结果。”
“杨家能知道什么”贺珏几近自言自语地问··靳久夜也不清楚,只表达他看到的,“杨家人皆不是一刀毙命,伤口有多处,临死前应当挣扎了许久,而杨国公本人则被掏了心,现场没有遗留。”
“被带走了”贺珏敏感地问··“是·”靳久夜对这一点也很奇怪,“动手的那十三个人都死了,属下却没有找到,他们可能还有接应。”
贺珏没说话,似是在思考什么··靳久夜想了想,又道:“属下以为他们很可能在找北齐十七王子·”·贺珏问:“你查到过十七王子的踪迹吗”·靳久夜摇头,“没有,很干净。”
贺珏思忖道:“那就是了,连你都没有查到,可见这十七王子隐藏极深·若十七王子与日月神殿没有关系,他们大可不必如此丧心病狂灭杨国公满门,很显然其中牵扯颇深……夜哥儿,你觉不觉得这好像是一场追杀”·靳久夜顺着贺珏的思路往下想,“那么是北齐太子要追杀十七王子,还是日月神殿要追杀他”·“如果是前者,那么日月神殿就是郎曜的秘密武器,如果是后者,只能说明北齐内乱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贺珏久为上位者,嗅觉非常灵敏,很快又想到,“那位白医官呢”·白医官是在金小手案中与靳久夜开始接触的,从她那里玄衣司得了不少日月神殿的线索,而她也正好是杨家人。
“这次出行她不在其列·”靳久夜道,“自上次拿了两名杀手后,属下便派了人跟着她,此刻她在玄衣司·”·“你把她押在玄衣司”贺珏有些惊讶,偏头看向靳久夜。
靳久夜点点头,“是,日月神殿的线索都是她提供的,属下不得不警惕·”·贺珏道:“幸而你派人跟着她,否则杨家当真不剩一个人了。”
“是,属下准备审问她,也许她了解日月神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言及此,靳久夜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去玄衣司询问情况,还解释道,“属下一回来就听主子找得急,便立时过来勤政殿,没来得及审问那人。”
贺珏听得心头一暖,却也及时按住了男人,语气不容拒绝,“你先休息,人在玄衣司,便是想死也不能,想逃也不能,自然随时审问都可以·”·见靳久夜不说话,贺珏又道:“再者她是杨家遗孤,你那套审问法子不行,朕晚些时辰亲自去看她。”
靳久夜只得听从贺珏的吩咐,贺珏凑上来又亲他脸蛋一下,柔声道:“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许想·”·帮人把眼睛蒙住,过了好半晌,见靳久夜呼吸均匀而平静,他才松开手,自个儿也困了,遂放任自己闭眼歇息片刻。
寿康宫··北齐九公主叩开了宫门,小宫人领着人进了正殿,太妃正端坐其上,衣裳依旧雍容华贵,发髻一丝不苟,好似从来没有同当今陛下撕破脸一样··太妃的尊荣她还倔强地保留着,只是眼神里却多了许多不甘与嫉恨。
“你看,陛下还让北齐的公主来见哀家,便是顾忌着皇室的尊严,哪怕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他也不能真的对哀家如何·”太妃看着九公主远远从外头走进来,她小声对旁边的心腹宫人说道。
那宫人应了一声是,没有多余的话··九公主走进了殿中,俯首行礼,“北齐郎晴见过太妃娘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太妃笑道:“请起,坐吧。”
九公主便坐到离太妃极近的右手边第一位,笑意盈盈地看着太妃,太妃亦回以微笑:“公主殿下风姿绰约仪态万千,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哀家瞧着真是一个大美人儿。”
“不及太妃风华璀璨·”九公主谦虚道,“郎晴谢过太妃娘娘·”·“听闻北齐有意与我南唐联姻”太妃漫不经心地提起交泰殿上发生的事,她虽身在寿康宫,可耳目却还灵便,甚至郎笛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宫人学给她听。
她听得发笑,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不知是为了北齐还是为了贺珏或靳久夜,总之这些人都不是她喜欢的,互相吵作一团也算让她看了场笑话,出了口恶气·如今九公主找上门来,太妃岂能作罢·本来这事就挺尴尬的,特别对女子来说,倘若只是普通的请安见礼,太妃便不该提起,随意说些家常便将人放走就罢了。
可太妃偏偏不,她就是想让郎晴难堪·北齐的人她一向没什么好感,以至于昨晚贺珏未曾邀请她出席宴会,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往年这种场合她还嫌麻烦,都是互相吹捧做面子罢了,不如不去。
眼下刁难一下这位九公主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反正贺珏都不在乎下了对方面子,闹得再难看些又何妨她总得与皇帝步调一致罢··然而九公主听到这样的话,依旧面色不改,神色十分自然,只道:“这是太子哥哥的意思,王女的婚事一向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哦”太妃惊讶于九公主如此坦白,敢在一个随时准备奚落她的人面前说实话,那她自然也不客气,“看来公主殿下与贵国太子殿下似乎并无兄妹之情”·“兄妹之情倒是有的,只是论多少厚薄而已。”
九公主淡淡地说道,“就像太妃与陛下的母子之情,想必也相差无几吧·“·温柔地戳了一刀,直接戳到了太妃的要害上,太妃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陛下终究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九公主轻笑道:“太妃如此看待,陛下心里却未必,正如那位影卫大人宠冠六宫,连太妃都不放在眼里……”·“你……”太妃那点事本还藏着掖着,就连内务府李庆余也只晓得个大概,那日寿康宫的宫人一律被她封了嘴,自然不敢往外传的。
这个北齐来的九公主又如何知道·有内女干太妃第一反应,忽然又觉得不对,宫中有羽林卫与玄衣司守卫,堪比铁桶一块,这个九公主难不成是在炸她·太妃恢复了神色,微笑道:“公主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
“是吗”九公主挑眉,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丝丝入扣的恶毒,“郎晴还以为太妃时刻记得当年钟缙老将军是如何亡故的,原来竟是郎晴想错了,太妃如今已经年老记- xing -也不大好了呢。”
“你,没资格提我父亲”太妃赫然厉色,手里拽着一个茶杯,几近要失态地摔过去··九公主依旧笑意连连,好像不是在提什么血腥事,而是在问候对方身体是否康泰一般。
“还是没忘么,太妃”九公主温柔地说道,“郎晴那时候还未出生,后来听宫里的老嬷嬷提起,差点儿吓得病一场,钟缙老将军死得可真惨,据说是被活剐的”·她捂着嘴,状似受了惊吓一般,灵动的黑眼珠却挑衅地看着太妃。
太妃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你们北齐暴虐无道,狼烟骑早就该死了”·“是,后来太子哥哥不就解散了狼烟骑”九公主故意提起,专注地去看太妃的神态,“当然还要拜你们镇国大将军所赐,将狼烟骑伤得溃不成军……”·咬字切重在镇国大将军五个字上。
太妃咬着牙,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稍稍平复了一些,问:“你到底要哀家做什么”·九公主轻笑一声,“太妃果真是聪明人,杀父之仇既没有忘记,那我们总有共同的敌人。”
“对南唐不利的事,哀家断不会做·”太妃露出底线,九公主了然道,“当然,郎晴不是那般卑鄙无耻的人,毕竟我来西京就是为了寻找亲弟,只要找到我那弟弟,不劳太妃与陛下费心,郎晴自会离开。”
太妃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九公主继续道:“只是你们玄衣司那位影卫大人对我妨碍太深,三番四次坏我好事,还望太妃相助·”·“如何助你”太妃眼中的恨意深了几分,不是对九公主的,而是对她口中提的那人。
九公主很满意太妃的表现,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真挚,“取他- xing -命实在太难,想必太妃早就试过……”·太妃闻此手上的劲儿更用力,指甲划在茶杯的瓷片上似乎都刻出痕迹。
“如今他得了陛下欢心,若能离间二人,使他失去陛下的信任,那么玄衣司也少了一份助力,这对郎晴是再好不过的·想必太妃久居宫中,最为了解他们的破绽,只要略施小计……”有时候后宫的- yin -谋算计,或许比朝堂的明争暗斗来得更有效。
九公主话已至此,剩下的就不必多说,太妃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但太妃却没有立即应和,似是有所疑虑,九公主不明所以,只能寻个方向劝道:“诚如太妃所说,陛下是您亲子,只要没了靳久夜的妨碍,他总能想起你作为母亲的好来。”
太妃冷笑一声,“你不必劝哀家,哀家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若真让陛下离了靳久夜,你的人能杀了他吗”·九公主愣了愣,很快就恢复神色,依然笑道:“只要得了合适的机会,郎晴一定尽力而为。”
“好,哀家信你一回·”太妃应了··九公主遂告辞,还未出寿康宫,便听到身后一声脆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太妃愤然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父仇不报,誓不为人!”·勤政殿。
贺珏比靳久夜醒得早些,身旁的男人还躺得规规矩矩,连手脚都不曾动一下,熟睡的脸庞没了凌厉之色,看起来愈发温柔而可爱··他静静地看了许久,心底柔软一片,轻手轻脚地起床离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了对方。
靳久夜带伤连夜奔袭追击,又一直处于你死我活的刺杀与紧绷当中,身体与精神都扛不住的,必须要好好睡一觉才行··出了暖阁,贺珏吩咐宫人轻声,务必不要吵醒了影卫大人。
于是整个暖阁乃至于勤政殿周边都安静一片,宫人们连咳嗽都忍耐着,跑远了咳个痛快才回来··是以贺珏刚到正殿,林持着羽林卫铠甲而进,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贺珏听得眉头一皱,低声呵斥:“轻点儿不知道么”·“怎……怎么”林持平日也这般作为,今日挨了训,实在摸不着头脑,眼神求助一旁的张福,张福朝后头暖阁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影卫大人回来了,正睡觉呢。”
这话贺珏自然也听到了,却没说什么,林持便提着步子走路,尽量小声些··“陛下,九公主刚出宫了,路上也没去何处,径直回了驿馆·”林持回禀道。
贺珏嗯了一声,“好,你让人盯着寿康宫,太妃有何动静都报来朕知·张福,内廷这边你带几个得力盯着,羽林卫不便进入·”·“是·”张福与林持应道。
贺珏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道:“对了,廷狱那边,加派人手看着,不能让人钻了空子·郎笛的命,朕现在要活的·”·林持应是,毫不怀疑贺珏的猜测,尽管在南唐,除了贺珏,应当没人想要郎笛的- xing -命。
甚至他还更谨慎些,“不若瞒天过海,偷偷将人押到玄衣司去,廷狱的守卫自然不及暗侍卫·”·贺珏看了一眼林持,林持一脸紧张,生怕陛下斥责羽林卫办事不力。
“你看着办·”君王没有拒绝··林持连忙告辞,赶紧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而贺珏则直奔玄衣司··白芝兰自昨日半夜被林季远带回玄衣司,一直到现在也不曾自由行走,吃饭睡觉虽不禁止,可随时都有两名暗侍卫看着她。
她又紧张又害怕,连问了好几次靳久夜的行踪,暗侍卫自然不会告知,于是她只能猜测,或许是有大事发生了··午后,暗侍卫得了令,将她带到了一间屋子··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正上首的贺珏,贺珏的目光审视着她,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陛下·”白芝兰俯首行礼··贺珏没叫起,只盯着白芝兰弓起的后背,半晌,白芝兰的身体开始颤抖,紧接着她忍不住开口:“陛下,臣女有要事交代。”
“起来吧·”贺珏出声,白芝兰却没起来,颓然跪坐在地上,脸上汗涔涔的,一双美目我见犹怜··贺珏想,是个美人,以后断然不能留在靳久夜身边了。
“影卫大人何在,臣女的事……”白芝兰开口想见靳久夜,也许只有那个冷面无情的黑衣男人能给她安全感··然而此言却激怒了贺珏,贺珏眸色更冷一分,“朕在这里,找什么影卫大人”·白芝兰哆嗦了一下,慌张地垂下了眼眸。
贺珏冷哼道:“别在朕跟前耍花样,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今天之内都必须全部吐出来,朕没有什么耐心·”·“当然在这之前,朕有必要通知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父亲及杨家上下老幼,在回乡祭祖的路上,被人刺杀了。”
白芝兰脸色霎时惨白,瞳孔瞪大,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都……都死了”·贺珏沉痛地点头,“是,没有活口。”
“是北齐人干的”白芝兰问··贺珏道:“是·”·白芝兰颤抖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哭泣是无声的,她的悲痛也是压抑的。
“好了,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尽可以说出来·”贺珏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很显然突破口就在这里,杨家为何惨死的秘密也同样在她身上··“陛下,臣女有罪。”
白芝兰伏首磕头,再起来时抹掉了脸上的泪痕,露出决绝而坚韧的样子··这是下定决心要说出实情了··贺珏静等着··只见白芝兰从袖口掏出一个白色小瓶,约拇指大小,样子精致小巧,上面的花纹却有些奇怪,不似南唐的东西。
“这是什么”贺珏问··白芝兰摇摇头,苦笑地望着贺珏,“陛下,这是你想要的真相·”·她拔开瓶塞,反转瓶身,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悉数倒入掌心,然后搓遍全手及指尖,再用这双手摸向自己的颈部。
摸索片刻,她缓缓自耳后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你是”贺珏震惊··一张与白芝兰毫不相似的脸呈现在眼前,剑眉星目,肤色偏白,线条略微硬朗,是张男人的脸。
贺珏当即站起,指着眼前人问:“你,是北齐十七王子”·那人承认:“是,我是郎晚·”·第38章 贺珏暗地里藏着小心思。
贺珏定定地看着地上跪坐的人, 他没见过郎晚,但与北齐太子有过几次会面,这长相的确有几分相似··“你是郎晚, 那白兰芝呢”贺珏问。
郎晚摇了摇头, 非常坚决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 陛下·”·他的声音还没有变过来, 仍是女子的声音, 贺珏听起来不大习惯, 特别是面对一张男人的脸。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郎晚也意识到了,便道:“我的声音是每天晚上需要含用一种药水, 如果不用的话,第二天就恢复了·”·“嗯。”
贺珏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再问一遍白兰芝的下落,而郎晚依旧拒绝回答··贺珏就怒了, “现在不是你跟朕讨价还价的时候, 如果你不说,朕就让靳久夜来亲自让你开口。”
“影卫大人”郎晚露出一点欣喜··贺珏冷冷道:“你知道进了玄衣司的人, 最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想逃出去,也不是想活着,而是想死。
靳久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你还不够清楚·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而朕觉得, 这其中任何一种, 都不是你想承受的·”·“陛下,白小姐对我至关重要, 我不能将她的下落告诉任何人。”
郎晚无奈地说道··贺珏闻言顿了片刻,问:“你们是什么关系”·“至死不渝·”郎晚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呈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情绪,“陛下可能奇怪我为何能将白小姐学得如此之像,正是因为我曾与她亲密相处过。”
“好·”贺珏表示,“朕可以暂时不追究这件事,那么说说看,日月神殿是怎么回事吧·”·郎晚点点头,开始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日月神殿在北齐也是一种邪恶的组织,它不属于太子哥哥,我们没人知道背后的掌权者是谁,但我怀疑,可能是八兄。”
“朕对你们北齐的内乱不感兴趣·”贺珏冷酷地打断,“你来南唐做什么日月神殿是来追杀你的”·“是。”
郎晚黯然道,“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必须要我死,而南唐玄衣司或许可以成为我的庇佑·”·“呵”贺珏冷笑,“那朕立刻将你送回北齐,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如何”·“不……”郎晚下意识上前,贺珏喝住他,“离朕远点儿”·郎晚退了回去,乞求道:“陛下,请你帮帮我,帮帮太子哥哥……”·“没有理由。”
贺珏根本不为所动··郎晚沉默片刻,突然道:“若是有影卫大人的缘故呢,陛下会不会为了保护影卫大人而出兵北齐”·“你敢威胁朕”贺珏怒道,“你应该想想,你的小命此刻正捏在朕的手上,在你撕开面具之前没有人知道你是郎晚,若是朕就在此杀了你,再将白芝兰找回来,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贺珏露出一点轻蔑的笑意,“小伙子,老实点儿·”·郎晚再次沉默,主动权一直在贺珏的手上,他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但好在,该做的都做了。
“陛下,日月神殿是个有仇必报的地方,影卫大人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必然要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影卫大人·”顶着贺珏冰冷如刀的眼神,郎晚继续道,“现在,南唐已不可能置身事外了,至少玄衣司是不可能的。”
“所以前些日子,你故意引着靳久夜去查日月神殿”·“是,我知道日月神殿的秘密,所以能提供很多有用的线索·”郎晚轻轻笑了一下,“这也是影卫大人自己要求的,原本没必要那样穷追猛打,但他太在乎陛下了,不肯留下一丝一毫的隐患。”
“陛下,您真是一个幸运的人·”·提到靳久夜,让贺珏的神色柔和了一瞬,随即又问道:“你姐姐郎晴又是怎么回事”·“她一直是追随八兄的。”
郎晚有些哀伤,“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来南唐前”·“是·”·“所以她是奉命来追杀你的”贺珏很快想到关窍,“她是日月神殿的人”·“是。”
郎晚黯然叹息道,“以前我是最信任最亲近她的,尽管她长我几岁,可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但现在,却是她要我的命,换做八兄都会放过我的……像日月神殿这种邪恶的东西,就不该存活于世,陛下,它应该被毁灭”·郎晚越说越激动,试图引起贺珏的共鸣,但并没有成功。
贺珏见多了- yin -谋诡计尔虞我诈,只剩下无动于衷,甚至冷冷补了一刀:“就算是亲母子,也一样会要你的命,更何况兄弟姊妹”·郎晚无言以对。
贺珏又问:“那郎笛呢是你们太子的人”·“这个我不知道·”郎晚摇了摇头,贺珏盯着他,瞧着他神色不似所伪便罢了。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玄衣司·”贺珏见问不出什么,起身欲走,“相信你自己应该有自觉,出了这道大门,想要你命的人多得是,已经连累了整个杨家的人,扪心自问,你对不对得起你那位白小姐。”
郎晚沉默不语··贺珏冷哼一声,“这笔账,朕迟早会跟你们北齐算”·回到勤政殿,靳久夜刚刚醒过来,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有点红,“主子,审问清楚了”·“嗯。”
贺珏上前摸了摸靳久夜的额头,“你发烧了”·靳久夜并不觉得,“大约是暖阁有点热·”·“朕命人盛了冰通风,应当是凉快的。”
贺珏随手点了个小宫人,“你,去太医院将苏回春请过来”·小宫人忙不迭跑走,最后被贺珏那一声吼吓得差点儿跪倒在门槛上。
“白医官审问得如何”靳久夜关心案情··贺珏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这人不辨雌雄,那哪里是什么白医官分明是北齐那个搅事精郎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北齐十七王子”靳久夜惊呆了,反应了好一会儿,大约不太能接受一个女子突然变成男人。
贺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头,笑道:“你说你傻不傻白跟人相处这般久,还到处查对方的踪迹,结果就在你跟前,这便是灯下黑·”·“易容么,竟是如此”靳久夜依旧不敢相信,贺珏便将今日在玄衣司的事都说给他听。
靳久夜很快察觉到贺珏的想法,“主子并不完全相信郎晚”·“是·”贺珏在靳久夜面前毫不掩藏自己的真实态度,“朕可听闻,北齐十七王子与十九王子是双胞胎,样子一模一样。
这十七是太子的人,那十九则是八王子的人,不能仅凭长相或言辞便轻信了旁人,这道理朕十几岁就学会了·”·说着话,贺珏将人按到了凳子上,“瞧你这一头乱发,不许动,朕去拿梳子来给你梳头。”
靳久夜规规矩矩地坐好,“那主子的想法是”·“有鬼的,总会忍不住先蹦跶出来·”贺珏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了。
靳久夜则看着眼前的镜子,以及镜子里显现出来的人影,那本是他自己,只可惜甚少照镜子的缘故,他觉得有些许陌生,还有些许别扭··太不习惯了,他歪了歪头,仔细看主子口中最近常提的泪痣,果然在左眼底下有那么淡淡一点,不仔细看也注意不到。
偏偏主子青睐有加,就跟着了魔一样,实在不知哪里好看了,靳久夜认真地瞅了瞅,又摸了摸,没什么触感··亏得主子那晚还夸他泪痣很漂亮,大约是真的漂亮·正想着,贺珏就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他打老远就瞧见靳久夜偷偷在看什么,便故意一直没过来,结果发现这人在摸自己的脸,那样子一本正经又稍显笨拙,他实在忍不住笑意,“夜哥儿莫不是觉得自己长好看了”·靳久夜回头,“主子最好看。”
贺珏的笑意更深了,他解开靳久夜的头发,一点一点帮人梳开,“朕缺把梳子·”·靳久夜没明白,“主子手上有一把·”·贺珏动作很轻缓,生怕拽掉靳久夜一根头发似的,“这不是朕的。”
“不是主子的,是谁的”靳久夜不解··贺珏道:“你自己想·”·靳久夜道:“主子是天下君主,天下人皆是主子的臣民,自然梳子也是主子的。”
贺珏竟觉得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你小时候不是会刻木工吗刻一把梳子送给朕,如何”·提起那些幼稚的糗事,靳久夜很想拒绝,但影卫的本能让他不能拒绝,只能委婉道:“那时候废了许多好木料,唯一剩下的主子也扔了。”
“是那只小狗么”贺珏问··“不,是一只小老虎·”靳久夜纠正道··贺珏纳闷,毫不犹豫地试图佐证,“你不是雕刻的一只哈巴狗还长得其丑无比,脸跟个老头儿似的,一脸的丧气,太难看了”·靳久夜没说话。
贺珏突然意识到自己二十几年都没搞清楚事实真相,还以为靳久夜拿来哄人的玩意儿是只狗,结果人家刻的是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顿时尴尬起来··“咳咳,那个朕当年有眼无珠,现在绝对不会认错了。”
一国之君信誓旦旦地保证··靳久夜嗯了一声··贺珏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梳为礼,结发同心·贺珏暗地里藏着小心思,整个人都美滋滋起来。
但一刻钟后,这份心情瞬间被打破,他整张脸都苦瓜相,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靳久夜的头发还是怎么都弄不好··一双手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想要的是一个样子,做出来的又是一个样子,最后尝试十数次后,终于以失败告终,不得不让外头的宫人进来帮忙弄好。
“没关系·”靳久夜安慰起贺珏,“主子梳头的手法特别好·”·“是吗”贺珏闷闷不乐地耷拉着眉眼。
靳久夜点头,“真的·”·贺珏问:“那你以后都想让朕替你梳头么”·靳久夜非常实诚地顿了一下,贺珏当即就哼了一声,“果然。”
靳久夜:“……”·贺珏私底下狠狠地捏打自己的手,恨不得将其剁了换一双才好··不争气的东西,又丢人现眼,以后还怎么在夜哥儿面前大展雄风·靳久夜见贺珏不说话,苦恼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句自认为满意的夸赞:“主子梳头比抱人好多了。”
“靳久夜”贺珏气得想骂人,可靳久夜却不明所以,沉黑的眼眸茫然地望着他··贺珏被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子邪气忽然就散了。
自己喜欢的人,就算气得半死也要过一辈子··“走吧,去前殿,让苏回春给你看看·”他去拉靳久夜的手,靳久夜就由他拉着,乖巧得像只小动物,还应了一声“好”。
等到了前殿,贺珏让苏回春替靳久夜诊了脉,“是烧了吗”·苏回春摇头否认,“并未·”·“怎么可能”贺珏又摸了一下靳久夜的额头,咦,好像不是那么热了。
苏回春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位陛下,“影卫大人添了新伤,并未伤及要害,臣再换个药方让煎药房日日煎好送来·另外……”·老头子眼里透出一丝埋怨与不满,“臣每日在太医院也是很忙的,小宫人着急忙慌来喊,又说不清楚情况,吓得臣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贺珏低头,果然见到苏回春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兜着袜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结果还在勤政殿等了好一会儿功夫,听说是因为陛下要给影卫大人梳头陛下,那是宫人们做的事,您国事繁忙何至于……”·贺珏瞪圆了眼,视线迅速扫了在场所有人,这他娘的谁说的·第39章 他的影卫大人想吃了。
靳久夜又被贺珏押在了勤政殿养伤, 日子很平静·北齐九公主足不出户,而郎晚也在玄衣司规规矩矩,甚至连太妃都没有丝毫动作··贺珏得了闲就守着靳久夜, 日日问他:“朕的梳子刻好了没有”·靳久夜每次想回答时, 贺珏又按住他, “你不必拿来与朕看, 没做好的朕要看了就没有惊喜了。”
“天底下没有主子这样要礼物的·”靳久夜很无奈, 他已经拿他那把只用来杀人的鹰纹短刀来刻梳子了, 其锋利程度几乎媲美天下所有武器··然而贺珏还嫌不够,每日早中晚各问一遍, 偶尔吃茶水点心的时候,也要捉住靳久夜问一遍,其频率与用膳不遑多让。
于是靳久夜紧赶慢赶,终于花几天时间将应承主子的话实现了··这一日, 贺珏一进门就抱了一堆书, 扔到书桌上让靳久夜看,靳久夜问:“这是什么”·贺珏点点下巴, “你自个儿看。”
靳久夜上前翻了一本,“温贵妃”·“是啊·”贺珏拿了一旁的冰饮果汁猛喝一口解解暑气,“朕觉得你学温贵妃很好,特意让张福去民间寻了些野史杂记, 有些正史上不方便记的, 这儿都有。”
靳久夜草草看过两眼, 表示:“这上面的,有些难·”·贺珏轻笑, “这世上哪有能难倒影卫大人的事再者,你如今也是贵妃位, 应当学学人家那贵妃是怎么当的。”
“是·”靳久夜不疑有他,只得遵从··贺珏叫了午膳,靳久夜陪坐着·两人一同用膳时贺珏总不喜有旁人在侧,因为每次他都会被靳久夜带动着胡吃海塞狼吞虎咽。
两人之间完全不在乎形象,靳久夜吃饭那叫一个爽快,贺珏光见人那吃相都能多吃一碗·而面对宫人伺候时,他就端坐一副君王的做派,食不言寝不语,规矩礼仪放眼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想想,大约只有在靳久夜面前,他才是最放松和自在的吧··因而喜欢他,何尝不是理所当然·贺珏美滋滋地往嘴里刨白米饭,靳久夜夹了一条烧茄子,猛一塞进嘴里,因分量太多,整张脸颊都被撑得鼓起来。
唇上还油乎乎的,贺珏差点儿笑喷,靳久夜抬眼看他··贺珏停了筷子,拿干净帕子扔靳久夜脸上,“擦擦·”·靳久夜揭了帕子,胡乱抹两下,又开始低头专注进食。
甚至还挑了一块油汁满满的茄子,往嘴里一塞,伴着一大口白米饭,扑哧扑哧开始嚼,那专注的样子仿佛盘中餐皆是猎物一般··贺珏叹了口气,不由得问自己,他到底是如何喜欢上这样一个糙汉子的,腿毛比他粗,武功比他高,连吃饭都比他吃得多,除了睡觉规矩点……可睡觉这事,他并不想对方规矩啊·幽怨的小眼神来回盯了靳久夜好几眼,对方不为所动,贺珏只能寄希望于今日搬过来的那一摞书。
传闻温贵妃以色侍君主,盛宠十余年,连生三子四女,母凭子贵,哪怕新帝登基也不能撼动其地位·要是靳久夜能学到她身上那一分以色侍君主的劲儿,贺珏都觉得自己睡着也能笑醒。
正想着,突然从眼前递过来一个木制的小物件,靳久夜不知何时已经吃饱喝足,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主子,给你·”·“这什么……”贺珏第一反应,“钉耙”·靳久夜默默道:“……不是。”
贺珏当即明白过来,“这便是你给朕刻的木梳好看,当真好看”·接过男人手中的钉耙,他仔细把玩了一番,表面还算平滑,样子也很经用,就是说不出来哪里来的怪异。
靳久夜沉默了片刻,问:“主子当真喜欢”·贺珏握在手里,扬眉笑道:“当然,你送给朕的东西,朕怎么能不喜欢朕还得把他藏起来,不,拿个荷包好生放着,挂在脖子上才是。”
“这……这就不必了吧·”靳久夜艰难道,看向那把木梳的眼神愈发难以言喻··贺珏却把那失败品宝贝成什么样子似的,恨不得立刻嵌进胸口里,靳久夜忍不住道:“要不属下再刻一把更好的”·贺珏拒绝,“不用,就这个最好。”
若是有了第二把,那这东西的用意又何在·贺珏告诉靳久夜,“日后你再也不许做这样的东西,明白吗”·“明白。”
靳久夜应道··贺珏非常满意,伸出筷子挑了几块排骨放到靳久夜碗里,“夜哥儿真乖,多吃点·”·靳久夜默默夹起排骨啃起来··次日,在贺珏的一再强调下,靳久夜开始翻新一摞宠妃野史,快速翻了两本后,他立马规整地将书叠好,心里生了疑惑,主子当真要他学这样的温贵妃·过了片刻,他又将书打开,逐字逐句认真地看着,从中寻找自己可以学习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张小喜奉命去内务府寻李庆余,李庆余正忙着册封贵妃的礼仪,听到是贵主子召唤,忙不迭就跑了过来··“奴才给影卫大人请安·”李庆余行礼。
靳久夜开门见山,“我要养金鱼,给永寿宫装一只大的鱼缸·”·说着他又看了看书上所写,“要精致好看的,缸上要刻花纹,里头要摆水草跟鹅卵石。
鱼要五颜六色的,最好肥肥胖胖,看起来特别好吃那种·”·最后一句是靳久夜自个儿补的··李庆余听到这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影卫大人是想吃鱼了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靳久夜否认,“不是,你按我要求做便是。”
“是·”李庆余应承,心里多少有些纳闷,这位影卫大人杀伐果断,从来不爱什么精致好看的活物·若碰见了,大约第一反应便是可杀不可杀,养金鱼那不是后宫妇人该干的事么可惜这话他不能问出口,只能默默咽在肚子里。
好在他谨慎地多补了一句:“好教影卫大人知道,宫中御花园的湖里,一直喂养着许多好看的锦鲤,不知大人可有中意”·靳久夜翻了一眼书,再问:“好看是么”·李庆余对此十分有自信,万分保证道:“绝对好看。”
“那行,等你把鱼缸挪来,就捞几尾锦鲤放进去吧·”靳久夜点点头,同意了··李庆余很快告退,下去忙活了··玄衣司的事,贺珏自己亲自管着,不让养伤的靳久夜多- cao -劳,但养鱼的事,他却没有限制。
听闻靳久夜多了个爱好,贺珏甚是欢喜,竟大手一挥许人搬出勤政殿,回永寿宫住了··这可算是给了靳久夜不少自由,靳久夜想,果然试图讨好得宠君王的后妃能有不少好处。
于是愈发卖力,每日喂鱼食都是亲自动手的,站在鱼缸旁看了好一会儿,里面的鱼活泼乱动,好不欢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好像比书上说的金鱼大了许多··靳久夜忍不住问身旁的张小喜:“你觉得这鱼大么”·张小喜凑上去看了一眼,“是挺肥的。”
靳久夜没说话··张小喜又补充道:“听闻今儿御膳房做了清蒸鱼、红烧鱼、酸菜鱼等几种,影卫大人若是喜欢,奴才去御膳房提膳·”·靳久夜想了想,鱼除了有刺,肉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而且经饿。
“好,你去吧·”·养鱼的第三天,靳久夜又站在鱼缸前看了许久,里面的锦鲤早就适应了宫中的水质与温度,此刻依然活蹦乱跳·甚至还有精神过头的,直接跳出了水面,啪嗒再入水沾了靳久夜一大块水渍。
“陛下可曾派人来过永寿宫”靳久夜问张小喜··张小喜想了想,轻声道:“陛下昨儿夜里不就歇在永寿宫的么”·靳久夜看着太过活泼的鱼,忍不住叹出一口气,“陛下来看过这鱼没有”·“是看过的。”
张小喜道,“昨日陪同大人您一起看的·”·“陛下可曾动过这鱼”靳久夜很清楚是没有的,可依旧心存疑虑,万一趁自己没留神的时候,将鱼换走了呢。
可张小喜也道:“未曾·”·靳久夜仍不死心,“陛下没有派人动过这鱼”·张小喜快哭了,实在不懂影卫大人的心思,“没有的,宫中人人皆知这是大人您心爱之物,谁敢怠慢啊”·“好吧。”
靳久夜无话可说··临到午膳时分,张小喜战战兢兢地问:“影卫大人,今日可还要吃鱼”·“吃·”靳久夜暗地里摸着他那把鹰纹短刀,心里有了计较。
是夜,一个黑衣男人自空中飞跃而来,落在庞大的鱼缸前,定睛看了水面许久,手中还拿了一本书,不时翻翻书页,不时又看看鱼缸··此人正是靳久夜,他袖口还藏了他的杀人武器。
“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靳久夜异常苦恼,刀锋一点一点自手腕处划出,刀柄握进了掌心,他凝神聚气,只消出手,必能横尸遍野··半晌,他终是放弃了,“且再等一等。”
回到屋里,贺珏已经醒来,正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他,“夜哥儿做什么去”·靳久夜坦诚道:“看鱼去·”·“你带刀了”贺珏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衣物下鹰纹短刀的花纹,对靳久夜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生肉是不能吃的,鱼鳞也是不能吃的,夜哥儿你知道吗”·靳久夜表示:“属下知道。”
“那你……”贺珏坐起身,将人拉到身旁,伸手摸了摸靳久夜的肚子,“饿狠了”·靳久夜摇头,贺珏又道:“这时辰屋里没吃食,要不偷偷去御膳房”·“属下不饿。”
靳久夜不得不说清楚··贺珏却是不信,“你若担心被林持碰见,那就朕一人去·”·“别·”靳久夜还真没这个意思,晚膳被贺珏看着多吃了一大碗,此刻胸口还有点腻,哪还想吃什么东西啊。
“朕去了·”贺珏站起身欲走,被靳久夜一把拉住,“主子,睡觉·”·贺珏低头看靳久夜,靳久夜坐在床边,想起温贵妃的言行来,伸出手臂挂在君王的肩膀上,然后仰起头,往人唇上轻轻凑了过去。
据说主动求吻,能让君王满足自己的要求··而贺珏见靳久夜要亲他,胸腔里突突直跳,当下什么都想不到了,一颗心正紧张又兴奋着,突然被男人的重量带得往前一扑,没站住脚,直往床上倒了去。
靳久夜身子一歪,背落在了软绵绵的床铺上··咦,怎么又跟书上的不一样不应该挂在怀里亲亲么,怎么倒床上了·贺珏的下巴直接杵靳久夜鼻子上了,两人都捂着脸疼,靳久夜一下就眼泪汪汪,鼻子疼引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吧,朕不去了·”贺珏安慰着靳久夜,心里窘到不行,这样一个大男人往他身上挂,他哪里站得住·可这话实在不好说出来,只能无奈地帮人揉了揉鼻子,“下次别这么折腾,看看都红了。”
靳久夜嗯了一声,两人躺回床上,规规矩矩地继续睡觉··睡意来临前,靳久夜想道,书中说的也真没错,虽然没亲上,但主子果然不去御膳房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第二天一早起床,不等伺候洗漱的宫人进来,贺珏就传信吩咐御膳房,今日做鲤鱼。
他的影卫大人想吃了··再过了两日,靳久夜看着鱼缸里依旧生机勃勃的锦鲤开始发愁,这鱼怎么还不死呢他已经连着几日不曾喂过食了··思来想去,他不禁又问张小喜:“是不是陛下偷偷将鱼换过了”·张小喜指了指那几条鱼,“没有啊,影卫大人你看,这条头上有个黑斑,这条肚子大些,还有这条……”·靳久夜不想听了,他知道这些鱼都是一开始那批,只是明明按照书上说的做,偏偏这鱼不死,那他如何做宠妃·强大如神人般的影卫大人此刻觉得,眼下这境况,比跟日月神殿的杀手单打独斗还要难。
他翻书看了许久,再抬头,正好看到刚下朝的贺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瞧·见他回了神,贺珏走过来,亲口澄清道:“朕可半点儿都没动过你的鱼。”
靳久夜不说话,贺珏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赶紧再解释了几句··“朕就没见过你这么宝贝什么东西,哪敢随意乱动夜哥儿,你得信朕,前几- ri -你忘了喂食,朕还亲自喂过几回……”·靳久夜神色一顿,“主子你喂过”·“怎……怎么了”贺珏不明所以,心底有点发慌,“朕这不是怕鱼死了你不高兴不是,朕连喂也喂不得了”·靳久夜默然摇头,说不清什么意味。
·贺珏突然脑子一灵光,意识到对方这几日不同寻常之处,连忙拿过男人手中的书,只见摊开的一页正是翻折最多的痕迹··上面一字一句写着,温贵妃喜爱长相好看的金鱼但不善养,养不到两日便死了一片,今上宠爱贵妃,便命人偷偷拿活鱼换下,如此维持了一月有余不曾察觉。
“哈哈哈……”贺珏忍不住大笑,指着书册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夜哥儿,这可是鱼不配合你,并非朕不愿意给你换鱼啊·”·靳久夜看了一眼贺珏,当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转身往屋里走了。
贺珏连忙追上去,“你生气了”·“没有·”靳久夜面无表情··贺珏笑道:“朕还以为你想吃鱼,便让御膳房见天给你做,怪朕没领悟到你的意思。”
靳久夜沉默着,又随手拿了一本书往外头走,贺珏问:“往哪儿去”·靳久夜冷冷道:“属下去玄衣司撬开郎晚的嘴·”·这人占着地方好吃好喝,他早就看不惯了,既然主子认为对方并不能完全信任,那就是还有秘密没说出口,很好,他亲自去问。
贺珏看向靳久夜手中的书,“那你拿这书去作甚”·“用刑场面难看,这书可以打发时间·”靳久夜的语气跟杀人也差不了多少。
养不死鱼得不了宠,他还不能查个案子邀宠么··靳久夜神色冷若冰霜,贺珏哪里拦得住,也根本不想拦,一边忍笑一边陪着人过去·反正双方按捺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是该动动手活动活动筋骨。
宫道上,林持飞奔而来一脸急色,两行人迎面相逢,林持禀告:“陛下,有人擅闯廷狱·”·靳久夜问:“何人”·林持飞快道:“抓住一个,自尽死了,是日月神殿的人,他们想杀郎笛。”
靳久夜加快脚步往玄衣司而去,林持也紧跟着,冲进玄衣司第一句,靳久夜抓住一个暗侍卫便问:“押在天字号的新犯人如何”·与此同时,张福来寻贺珏,跑得也是气喘吁吁,几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话:“陛下,寿康宫今日有动静了,太妃派了宫人去钟家。”
第40章 那语气,温柔而宠溺··郎笛早就不在廷狱, 被林持偷偷摸摸转移到了玄衣司·玄衣司大牢以天干编号,除此之外还有天地玄黄四个字号的囚室,是关押一些临时需要保护的犯人, 其中天字号便住着郎笛。
而林持耍了一手小聪明, 虽然转移了郎笛, 却并未将消息公开, 是以日月神殿还以为郎笛被关在廷狱, 才有了今日这一出··靳久夜得了廷狱被劫的消息, 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赶到玄衣司。
被询问的暗侍卫吓了一跳, 这一行人来势汹汹,他差点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再碰到头儿冷冽的眼神,他几乎来不及思考,条件反- she -般地回答:“那犯人刚用了一大碗饭, 吵着要吃肉, 这几日都特别能吃……”·“我去看看。”
靳久夜大步往地牢走,林持犹豫了下, 没跟上去,守在了贺珏身边··贺珏则在追问张福:“探听到太妃想要钟家做什么没有”·张福自然一应弄清楚了,“那宫人带了太妃的旨意出宫,要召见前些日子的钟小姐。”
“召见”贺珏关注在这个词上, 这是以上位者的身份强制要求钟家, 若是钟宛秀不进宫, 就是对皇室不敬·这个名头,钟家担不起。
张福低头应道:“是, 约莫是担心钟小姐不进宫吧·另外,太妃吩咐了心腹宫人, 准备了一些特殊药物·”·“什么特殊药物”贺珏问道。
张福凑近些,低声道:“是一些龌蹉下作的玩意儿,入不得陛下的耳·”·贺珏了然道:“她连钟氏女都不放过,果然一如既往的蛇蝎心肠·林持,你盯着些,若钟氏女有异常,直接拿下带走。”
“是·”林持领命,不着痕迹地与张福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清楚,陛下如今对太妃已不复从前,恐怕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愿意给了··寿康宫。
钟宛秀坐在太妃的下首边,整个人脸色苍白,没有之前的活泼灵动,反而多了许多木然瑟缩,被天子亲自开口驱逐出宫赶回去,她已经成了家中耻辱,由此可见这些日子多么难过。
太妃还要召她进宫,她是不愿意的,然而旨意不能违背,她只能应承入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宛秀啊,哀家有事需要你帮忙·”太妃这次不再伪装地嘘寒问暖,甚至连客套话都不讲一句,直接对小姑娘说出目的。
钟宛秀咬着下唇,“不知姑祖母有何事用得着宛秀”·太妃微微一笑,“你放心,这次你帮了哀家,哀家定然会好好待你的·”·钟宛秀猛然觉得太妃这样子有些疯狂,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怪异感,连忙道:“臣女不便在宫中久留,晚些便要回去了。”
“那由不得你·”太妃依旧微笑着,向旁边的心腹宫人打了个手势,那宫人就上前了··钟宛秀霎时往后瑟缩了一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姑祖母这是要作甚”·太妃淡淡道:“自然是想要留你在宫中多住几日,好陪陪哀家这个孤单的老婆子,毕竟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叫没有机会钟宛秀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她在钟家已经不好过了,如今太妃的意思,竟是要牺牲她去做什么似的·她不是不知道这位表面看来慈祥可亲的姑祖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狠辣的人,毕竟连影卫大人都敢毒杀,尽管未遂,可若从了她那些- yin -暗手段,自己还有什么活路可走·上次的事情,已然给了她最大的教训,她可不想连命都丢了。
求生的本能让钟宛秀思绪万千,她素来聪明,在血色尽失的慌乱中渐渐镇定下来,那宫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前,意欲将她架起来不知拖向何处··千钧一发之际,钟宛秀冲太妃开口:“既然是姑祖母的意愿,宛秀为了钟家,也必定遵从。”
“哦是吗”太妃原本以为还需要费些功夫,见人不挣扎不狡辩,心里就松了一分警惕,“你这般为钟家,自然是个好的。”
钟宛秀又道:“只是不知姑祖母想要宛秀如何配合,若因臣女无意中坏了姑祖母的计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太妃斟酌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是针对影卫大人的么”钟宛秀暗暗从衣服底下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她推测过从此处逃离寿康宫的可能- xing -,太妃没有随侍太多的宫人,心腹只有眼前这两个,而从正殿出去,整个寿康宫未必全听从太妃的号令。
毕竟经过上次那事,陛下对太妃是个什么态度,她心里也有了底,都是要被送去清修的人,哪还有什么母子之情说不定整个寿康宫都已不在太妃的掌控之下,她来时就偷偷瞧了,似乎一些末等的粗使宫人都换了生脸,像是在监视太妃一样。
钟宛秀心里很清楚,如今太妃是要拿她当牺牲品了,利用完就扔了,连小命都保不住·那她唯一的自救之法,只能向陛下寻求庇护,好在她手里还拽着太妃的一些把柄,可当做投名状敲门砖。
太妃听钟宛秀提起靳久夜,脸色一变,立时喝道:“小妮子狡猾得很,是想探哀家的口风么”·钟宛秀正瞅准时机,心里有了计较之后,脸上愈发镇定自若,“不敢,臣女乃钟氏女,为了钟家的荣华富贵,自然做什么也是愿意的,不过是想配合太妃罢了,太妃不必防备臣女。”
这般说话正合太妃的意,太妃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为了钟家她在所不惜,为了她的父亲,铤而走险也是值得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太妃的神色缓和了些,示意宫人先不要用强。
自那日北齐九公主来过,她心里就一直憋闷着,复仇的心思折磨得她辗转反侧,有太多话想说,可身边无人能听··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十几岁,还稚嫩得很,想来除了依附钟家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正因她被陛下斥责没了前途,太妃才会再次选择她,实在太好拿捏不过。
“你可知道你的曾祖父”太妃端起旁边一杯茶,饮了一口缓缓问道,没留意钟宛秀已经偷偷挪动身体,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逃··只要躲过这两个宫人,再跑出寿康门,宫道上有巡逻的羽林卫,每半个时辰会经过一次。
羽林卫是林持的人,林持只听从于陛下,即便是太妃也很难对他下命令,天子近卫在任何时候都能铁面无私不卑不亢··这是她的机会··钟宛秀面上露着笑意,附和太妃的话说道:“说起曾祖父,臣女常听父亲念叨,说曾祖父是个保家卫国忠肝义胆的大将军,乃钟家后辈之楷模。”
“那是自然·”太妃露出骄傲的神情,“钟家能有今日富贵,哀家能今日地位,都是仰仗你曾祖父的荣光·你们须得永远记得他的教诲,否则便是背祖忘德不孝不悌”·“臣女明白。”
钟宛秀瞅见两名宫人也放松了警惕,正要起身,突然上首的太妃凶狠起来,“可是你曾祖父却惨死于葫芦谷,他为什么而死,你们也需要时刻谨记时刻记得为他复仇”·“不是因为北齐的狼烟骑”钟宛秀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太妃眼里的恨意通红,“狼烟骑是凶手,可背叛他的,将他亲手送进敌人手中的,却是咱们的镇国大将军”·钟宛秀骇然,一时没说出话来。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隐秘·大约太过悲愤而激动,太妃忽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殿中两个宫人连忙冲上前伺候,“太妃……”·就是这个时候·钟宛秀猛地起身,手中的匕首也显露出来,一股脑儿直接往外头冲,太妃一愣,急得指着钟宛秀大吼,那俩宫人其中一个立时反应过来。
“抓住她”·钟宛秀疯狂往外跑,拿着匕首朝追人的宫人挥舞,他心有顾忌不敢上前·寿康宫的宫人们一脸茫然地望着这一幕,追出来那宫人开始命令周边的其他宫人,有人跟着追了上来。
“救命太妃要杀影卫大人”钟宛秀大声嘶喊着,有宫人面色有异,住了脚··寿康门外,值勤的羽林卫恰巧就在这时经过,两个侍卫兵听到了呼喊声,结伴往宫内而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扑了上来,身后一个凶神恶煞的宫人抓住了她的衣角,她挣扎着,被夺了匕首,只能向羽林卫呼喊:“救命啊,救我太妃疯了,要杀我还要杀影卫大人”·抓住她的宫人连忙捂住她的嘴,恶狠狠瞪着两个侍卫兵:“不关你们的事,这丫头是太妃的娘家人,疯言疯语不足为信。
你们快走吧”·见两个侍卫兵一脸不信,甚至还有上前的举动,他忍不住又道:“难道太妃的事,你们也敢越俎代庖么”·钟宛秀心知若是此次逃不出去,恐怕命就要交代在太妃手里。
她狠心咬了宫人的手,那宫人吃痛松开,她便大喊:“你们拿不定主意,便带我去见林大人,再让林大人选择是否禀告陛下我的命不妨事,可若让影卫大人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你们担待得起么”·头儿三番五次交代过,影卫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非同凡响。
只要涉及他的,必要以最大的重视看待··当即羽林卫拔刀,呵斥住寿康宫的宫人们,“退下全部退下”·钟宛秀趁机钻进侍卫兵的身后,那宫人还想说什么,可羽林卫是天子近卫,素来有在宫中行走带刀的特权,若是冒犯羽林卫,便是蔑视皇权,说严重点欺君之罪也可。
只要羽林卫人身安全受到胁迫,可直接拔刀伤人的,当然这是针对没有品级的宫人,若面对大臣又是另一番作为··他不敢再有动作,只能恨恨地放人离开,身后那些小宫人也不全是太妃的心腹,刚才还有人偷偷拦了他两脚,因慌乱之中辨不清是谁,也不能趁机揪出,只得回殿中向太妃复命。
“人呢”太妃恢复了常态,宫人请罪道:“本是抓住了,可羽林卫突然出现,又被带走了·”·“羽林卫”太妃愤恨地一拍桌子,“你便任由他们带走那死丫头纵然跟羽林卫拼了又如何他们不敢要你的命,哀家也自有保你的法子糊涂东西,坏哀家好事要你何用”·那宫人伏首任凭打骂,另一个宫人劝道:“太妃,那小丫头并不知道什么,只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说到陛下面前也未必肯信,终究还是要回钟家的。”
“是啊,只要她回了钟家,还能逆了哀家去”太妃稍稍平复了心情,“真没想到那死丫头竟然这么多花花心思,呵,以为跑出了寿康宫便能躲过去了这事,交给你去吧。”
·太妃又如此这般地指点一番,那宫人应下··跪在地上的人面如死灰,冷汗岑岑不住地发抖,终是忍不住开口:“太妃,陛下若是知道了,恐怕会雷霆大怒,要了奴才等人的- xing -命啊”·另一宫人上前踢了他一脚,“怂货太妃是陛下亲生母亲,岂会保不住你走吧,出去领罚吧”·那宫人不明所以,又被踢了一脚,然后扯着出了正殿。
寻了一个角落,方才的宫人低声道:“你是不是糊涂如今钟小姐跟着羽林卫走了,陛下岂能再不知太妃的- yin -谋诡计太妃的算计早就落了空,她便想利用你我去陷害影卫大人,可影卫大人又是一般人么咱们得寻个法子自保,你方才没看见,寿康宫一半的宫人都使唤不动了么”·“正是如此。”
他点点头,将之前追逐中感受的异样一一说出··“这便是了,钟小姐是个伶俐的,若陛下追究起来,我等便和盘托出,罪责都在太妃身上·我们纵然进了宫正司,也不至于丢了- xing -命,那些下作药,我还藏了一些留作证据……”·两人商量着,彼此合谋准备留下一条后路,这些都是陷入疯狂的太妃不曾想到的,她只觉得头疼,像有一根针刺着脑仁儿般,一抽一抽地疼。
过了一会儿,出去的那宫人回来了,开始替她按摩头部,又说了许多劝慰的话··钟宛秀被带到了林持面前,林持审问了几句,得知太妃有计划设计靳久夜,便不再多问,忙不迭将人送到了贺珏跟前。
玄衣司··靳久夜见到了天字号囚室的郎笛,郎笛一身武将气息,面容看起来颇为硬朗·如今在玄衣司好吃好喝了几日,脸色似乎更加红润些,这会儿正躺在榻上,叼了一根掏牙的竹签,心情无比放松地盯着墙上那一扇透风的小窗。
靳久夜进来时,冷冷看过他,“你很自在”·郎笛翻身看到眼前的黑衣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裂开嘴笑了,“是传说中的影卫大人”·靳久夜没有应他,只吩咐随身的暗侍卫,“日后不必一日三餐尽着他,就开水泡白饭,每日一小碗即可。”
吊着命,死不了··“哎,影卫大人没必要如此记仇吧”郎笛着急了,靳久夜懒得看他,踏出囚室大门,又叫了几个暗侍卫,“你们三个,日日盯住此处,除了陛下和我,不许任何人接近他。”
“是·”三人齐声道··郎笛扒着囚室的门,连连呼喊:“影卫大人,你可别着急走啊,我是说了几句你不好的话,可你没必要这般对我吧我可是北齐皇亲,宗室大臣,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靳久夜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他。
他又咧嘴笑,“每日红烧肉管够听说御膳房近日特别擅长做鱼,我也极爱吃鱼,要不也给我每日来一条……”·靳久夜冷冷道:“我从不受任何人提条件。”
鱼,呵,还敢在我面前提鱼靳久夜不再搭理郎笛,甭管他喊什么,只径直离开··钟宛秀被提到了贺珏跟前,她脸色仍然惨白,但好歹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有些腿软罢了。
“说吧·”贺珏居高临下地看她,她整了一下仪容,俯首行礼,“臣女见过陛下·”·“说”贺珏没那么多耐心。
钟宛秀瑟缩了一下,然后开口:“臣女乞求陛下庇佑,太妃要利用我陷害影卫大人,具体计划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隐秘之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什么事”贺珏料想这个节骨眼钟宛秀跟太妃闹翻,只怕太妃也不能有什么动作了。
钟宛秀整理了思绪,缓缓说道:“臣女曾听太妃无意间说漏嘴,当年曾下毒杀害过影卫大人,只是不知怎么没成,太妃当时说怪影卫大人命硬,毒都毒不死·”·“什么时候的事”贺珏甫一听到这消息,怒气全部涌上心头。
纵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对自己下杀手这事,他好歹能隐忍过去,唯独对身边最看重之人,他万万不能忍··钟宛秀摇了摇头,“臣女不知,许是很多年的往事了。”
贺珏不禁搜寻脑海中过往十数年的记忆,靳久夜自从来到他身边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太妃似乎也对他视而不见·如果真有这么一桩往事,那么很可能在靳久夜幼年时,在他还没有遇到靳久夜之前。
是什么时候呢贺珏想要查清楚,而靳久夜的档案资料,以先皇的- xing -子,生死营肯定会事无巨细地查清保管·从前不曾调动查看,是因为他极度信任靳久夜,而今他想为靳久夜鸣不平,为他洗刷和伸张所有的委屈。
“林持,你去玄衣司卷宗室,调靳久夜在生死营的档案·”贺珏吩咐了命令,目光又落在了钟宛秀身上··钟宛秀连忙讨饶道:“臣女以前做过错事,以后再也不会了,请陛下饶恕。”
“这话,你留着给靳久夜说·”贺珏根本不为所动··影卫大人那般冷酷,钟宛秀又与他当面有过节,便心生畏惧,哪敢真的到他面前去,只恨不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而贺珏显然在她这儿还不够解气,她犹豫了下,又断断续续开口:“臣女,臣女还有一事……”·她偷眼打量贺珏的神情,见贺珏眼神冷冽,不免心下一抖,便径直说了,“臣女猜测,太妃针对影卫大人,恐怕由来已久,今日听太妃说话,似是为了臣女的曾祖父,钟缙老将军”·贺珏疑惑,这跟靳久夜有什么关系钟缙战死的时候,按年纪算,靳久夜才不过几岁。
“是为了老将军的死,太妃约莫觉得不止是北齐狼烟骑的缘故,还有……”钟宛秀有些不敢说··那几个字是南唐的忌讳,先皇下令不准任何人提,甚至连那人的尸骨都刨出来鞭打了三千下才算解恨,最后暴尸荒野不准收殓入土不准后人祭奠。
事实上,也没有后人了,所有人都被杀,赤九族,乃刑罚之最烈··“还有什么”贺珏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钟宛秀颤颤巍巍吐出那意料中的五个字,“镇国大将军。”
随后很快低下头,不敢看贺珏的眼睛··贺珏半晌没出声,空气凝结着一层寒霜,钟宛秀颤抖得无法自控,有些后悔不该说出最后这段话来··就在这时,林持回来复命,“陛下,影卫大人的档案。”
贺珏快走几步,几乎是伸手一把夺过了那份泛黄的密封已久的档案,可握在手里,他却有些不敢看··“主子……”靳久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轻轻出声。
贺珏抬头,看着黑衣男人的脸··男人很快看到贺珏手中的档案,他语气如常地问:“主子调了属下的卷宗资料”·“是·”贺珏手指捏紧,“朕要不要看”·靳久夜点了一下头,“看吧。”
那语气,好像掩住了平日里的冰冷,显露出一丝温柔与宠溺来·在这一刻,贺珏恍然觉得男人仍然是当年那个将他护在身后为他生为他死的大哥哥··他轻轻撕开了封条,翻开封面扉页,赫然看到第一页第一条。
靳久夜,镇国大将军靳烈幼子·年四岁,于崇明十三年入生死营··第41章 世上最好的靳久夜··崇明十三年, 钟缙惨死葫芦谷,靳烈绝杀狼烟骑,战死于玉石关。
表面看来两位都是忠臣良将, 可后来先皇诏令天下, 靳烈投敌叛国, 故意引狼烟骑入玉石关, 害关内数十万百姓惨遭荼毒, 钟缙拼死救援, 被围困葫芦谷·三天后靳烈赶回玉石关,与狼烟骑殊死一战, 夺回关隘却来不及营救钟缙。
钟缙惨死,举国哗然·然而靳烈为何弃关而逃,又为何奔袭守关,一切不得而知··两位当事人都埋于尘土, 留存下来的证据盖棺定论·靳烈被赤九族, 长子次子早年便战死沙场,唯一的幼子据说也与其母服毒自尽。
靳氏出嫁女连同夫家皆受牵连, 亲近的一律斩首,疏远的也被流放关押,便是靳家请过的夫子老师或奴仆家人都没有例外··那是一场血案,是先皇执政早期最大的- yin -霾。
那时候贺珏才不到两岁, 他被送到了久未生育的秦皇后身边, 秦皇后是个温柔的女子, 无奈身体孱弱,能亲自抚养他的机会极少, 再后来长大些,便被送到了乾元殿, 同所有皇子住在一起。
年纪小,对于这件事的印象几乎等同于无,他还是牙牙学语的稚子,而靳久夜却被送进了生死营那样凶残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何其艰难他的夜哥儿年仅四岁,要靠什么才能抵御失去所有家人孤独于世的痛苦,才能面对充满血腥与残杀昏暗无助的未来他要怎样拿起刀剑,要怎么刺下第一个人的- xing -命他手上沾血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害怕贺珏不敢想,光想一想都觉得心口疼得厉害,浑身在发抖一般的疼。
特别是在那很多年以后,他看清了先皇的真面目,得知了整个案子的真相,一切都不过是权欲斗争下的牺牲品罢了,连同他这个皇子,也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时,他感到一阵无法喘息无力挣扎的悲哀。
“林持,把人带下去吧·”靳久夜忽然开口··林持看了一眼贺珏,随后应了,将钟宛秀带了出去,屋子里就剩靳久夜与贺珏两人··日光很亮,男人就站在门口的日光里,一身黑衣,身后却是万丈光芒,贺珏觉得有些晃眼,晃得人眼睛发疼,想流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所有的一切都寂静无声,他的眼里只有男人,看一眼便是万年··他走上前,猛地将人狠狠抱进怀里,男人的身躯是厚实的,是贴心的,是强大的,也是温暖的。
“夜哥儿……”贺珏无言说什么,只能唤男人的名字··那一个个名字,撞击着他的心,他在此刻愈发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承受过什么,又正在承受什么。
他本是将军府的公子,本应该同齐乐之一样光风霁月,一样单纯无暇,一样拥有娇妻美妾,再挥洒智慧,于朝堂上建功立业,成为令世家瞩目的青年才俊··贺珏知道,如果靳久夜是齐乐之的话,他可能会做得更好。
因为这个男人,经历所有的- yin -暗与痛苦后,还会对他保留温柔与包容,从不曾被- yin -谋算计撕扯成一个怪物··“夜哥儿,你怎么会这么好”贺珏伏在他耳边问。
靳久夜道:“主子,你是哭了么”·贺珏没说话,靳久夜沉默了一阵,又道:“属下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后来成立玄衣司,肃清生死营的时候,便看到了·”·贺珏顿了一下,松开靳久夜,看着男人的脸,问:“然后呢”·靳久夜淡淡道:“也没什么,主子不必在意,过去了的就过去了。”
贺珏激动道:“可那时候我们早就从先皇口中逼出了真相,只要再花时间去查,总能为大将军翻案的,你便一点也不为所动”·其实掩藏在心里还有句话,贺珏想问却不敢问,你便一点都不怨恨么·如果怨恨,那他这个主子,是害他家破人亡磨难一生的仇人之子,他们之间即便没有芥蒂,也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了。
贺珏不愿意得到这样的答案,但却没想到,靳久夜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如果查了,我还怎么待在主子身边”·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淡,好像一缕烟,在贺珏听来,却仿佛缀着千万斤的重力般,两人彼此对视着,他的眼眶红了。
靳久夜伸手,用拇指温柔地擦了擦贺珏的脸,“主子,别哭·”·贺珏哑着声音回答:“朕没哭·”·“好吧·”靳久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年的厮杀,二十年的相守,千言万语都不过在一句话中了··直到此时此刻,贺珏才深切地感受到,动情是什么滋味,不是眷恋痴迷于对方的身体,也不是为了某一个对视的悸动心跳,而是他站在你面前,你的心底柔软一片。
他对你笑,你的胸口就像被震颤一般又疼,却又心甘情愿··从前他一意孤行喜欢过的人,原来那不叫喜欢,如今感到心疼想要拥抱的人,才是他的挚爱··两人无言半晌,靳久夜适时提起郎笛,“那人跟北齐太子有关系,我们要不要审审看”·贺珏沉思片刻,安抚地拍了拍靳久夜的肩膀,“不必,先解决太妃的事,朕有些问题想问她。”
“嗯·”靳久夜表示遵从贺珏的意愿,太妃的行径是北齐九公主入宫之后才有的,很显然其中有郎晴的手笔,而弄清郎晴的目的,比审问郎笛要紧迫而有用得多。
寿康宫··太妃头疼得厉害,怎么按摩也不见好,这些日子老是疼,她脾气也愈发不好了·今日钟家那小丫头还敢跟她作对,更让她怒上心头,胸口也闷得慌,好一阵的不痛快。
勉强午睡之际,外头的宫人进来禀报:“太妃,陛下来了·”·“陛下”太妃掀开眼皮,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可很快她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就变得僵硬。
“太妃,听说你头疼,朕来看看你·”贺珏踏门而进,也不在乎礼节,他挥挥手,示意旁边的宫人都退下·“朕要与太妃说一会儿话,你们不必伺候,都守在外头吧。”
“是·”两个宫人都低着头出去了··太妃从榻上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端出平日的做派来,勉强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来了”·贺珏自顾自拖了一张方凳,坐到了太妃的对面,“明人不说暗话,朕曾以为钟家乃忠烈之家,即便做过再多的恶事,也绝不会叛国通敌,可现在看来,太妃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通敌叛国”太妃对这四个字尤为敏感,“陛下是在说哀家吗哀家怎么听不懂”·贺珏看了太妃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是郎晴要你合谋杀害靳久夜的吧用的什么下作手段”·“陛下,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影卫来质问哀家吗”太妃忽地怒不可遏。
“是又如何”贺珏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太妃,不要再拿亲生母亲那一套来威胁朕,你现在的尊荣,都是朕给的·朕想要收回,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难道你还敢杀了哀家不成”太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底气就没有了·其实在上次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收敛的,在答应九公主的提议时,她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临到头,她仍然不甘心··贺珏没有回答,可他的眼神却告诉太妃,没什么不敢··太妃对此感到心虚,愈发色厉内荏道:“陛下说通敌叛国,呵,好大一项罪名所谓通敌叛国者,岂是哀家陛下难道不知道,你的嫡亲外祖父是怎么死的么你们留着那个孽种,让他苟且三十年,哀家行将就木之人,如何不能拼死一搏报了父仇”·提到这件事,太妃尤为激动,声音也尖利得可怕。
贺珏静等着她说完,才冷冷开口:“钟缙老将军是怎么死的,太妃应该亲自问问先皇才是·”·“你”未等太妃再说什么,贺珏直接打断,毫不留情地说出事实真相:“先皇猜忌忠臣良将,发了错误的行军信号,密旨调动靳烈离开玉石关,目的就是要让钟缙死于狼烟骑的铁蹄之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不可能”太妃脸色扭曲··贺珏面无表情:“这是宝元三年,朕被先皇囚禁时,靳久夜杀到勤政殿亲口逼问出来的……”·“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太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张牙舞爪几近疯狂,“定是那小崽子为了洗脱罪名编的谎言”·“那时候靳久夜只知道自己是个无血无肉的影卫,何曾明白自己的身世后来先皇说的话,朕都亲耳听见了。”
贺珏不屑地瞥着太妃,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继续道:“太妃不妨想一想,崇明十三年,钟家到了何等鼎盛的地步,老将军南征北战,声名宏大得连镇国大将军都比不上,军中大半武将都是他的门生。
先皇猜忌多疑,如何容忍得了一个一呼百应掌握了大半兵权的重臣”·“功高震主边关百姓只知老将军不知有今上,若是钟家有一丝野心或不臣之心,那先皇还坐得稳他的位子么这等忌讳太妃以为先皇能容忍他连优秀的皇子都忍不下,引诱我们兄弟自相残杀,又岂会放过钟家”·太妃随着贺珏的话,渐渐颓靡下去,没了声音。
贺珏便知道她并非糊涂人,只是差一点儿想通关窍罢了··“太妃久居宫中,后宫那些手段自是高深莫测,但前朝这些争斗,只怕不能了解清楚·如今,你还以为镇国大将军该死么他千里奔袭回玉石关,违抗了先皇的命令,便是为了回去救钟缙老将军他识破了先皇的算计,便被先皇惩治到鞭尸赤九族的地步·他为了先皇的猜忌付出了全家所有人的- xing -命,作为他唯一的幼子,靳久夜甚至未曾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太妃,是南唐对不起靳家,是贺氏对不起大将军,是你我对不起靳久夜”·“而钟家,最应该感谢镇国大将军,若非有他在,那年灭门的恐怕就是钟家上下几百口人了”·贺珏的话掷地有声,犹如当头棒喝砸得太妃恍惚失措。
真相就这样被残忍地一层一层揭开,表皮底下是血淋淋的伤口,让人不敢触碰,不敢直视··疼么,是疼的··为君者不仁,以天下百姓为刍狗··贺珏此刻感受着胸口那一处,还觉得疼得厉害,可是他的夜哥儿抱过他了,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母子之间就这么面对面无声地坐着··贺珏静静地看着太妃,这个女人经历了岁月的磋磨,仍然能看出当年的美貌,可明明是他的母亲,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亲昵,或许连陌生人也不如。
太妃撑着一旁的小几,身体仿佛摇摇欲坠,语气也如游丝般,“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贺珏道:“是有一个问题·”·“问吧。”
太妃叹息道··贺珏道:“你什么时候毒害过靳久夜”·太妃轻轻勾起一点笑意,目光缓缓打量着贺珏,“珏哥儿,你今日特意来找哀家,道出当年真相,便是为了报复吧。
杀人诛心,你让哀家以后的日子,即便活着也饱受折磨,不会好过了·”·贺珏没有否认,太妃道:“他是你心上人,哀家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倒是信了。”
“那是什么时候”贺珏问··太妃眯了眯眼神,视线飘远,回忆起往昔,“是崇明十七年冬,先皇召他进长青园,那时候他已经在生死营待了许久吧。”
崇明十七年冬,贺珏心头一跳,似有预感··“那一年哀家是为数不多从宫中一同去长青园伴驾的妃子之一,你三哥到了议亲的年纪,哀家不得不谨慎,便一直打听着先皇的动向。
后来无意从老宫人那里得知,那个孩子长得像当年的靳夫人,再仔细一查,果然……“·太妃的声音缥缈而虚无,一如二十几年前的记忆般捉摸不透。
“靳烈居然还有子嗣在世,先皇居然还特意留着那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可哀家却不能让他活着·”太妃的声音里发了狠,带着多年藏在心中的的仇恨与压抑,“他在长青园待了两天一夜,哀家偷偷在他的饮食中下了剧毒,宫人亲眼见他饮下去的,原以为他便死了。
可谁料想,第二日,他不见了·”·“不见了”贺珏诧异··太妃点了点头,“是,不见了·哀家当时以为被先皇发现处置了,提心吊胆许久,直到半年后,他被你从生死营领回来,仍是活生生的样子。
哀家知道,他没有死·”·贺珏沉默,仿佛在思考什么,太妃亦不言语·话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可突然,贺珏又问出一个问题:“他进长青园那两日,是朕坠湖的时候么”·太妃倏然愣住,“你……”·贺珏追问:“果然是那时候么”·“你一直都知道”太妃脸色煞白,第一次面对贺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坠湖的事,你记得,你知道是哀家……”·“可那时候你说不知道,先皇那么怀疑,你都说什么也没看见,你说你不记得的……”·贺珏没说话,只盯着太妃,看着这个女人渐渐被绝望笼罩,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颓得犹如一滩烂泥。
“珏哥儿……”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贺珏木然地看着,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朕知道所有的一切,曾经朕也想过这世上为何会有偏心到如此地步的母亲,难道朕当真不是你亲生的么朕妄想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可是……没有。”
太妃不敢面对地闭上了眼睛,沉痛道:“珏哥儿,你应该知道,那时候你不是我的儿子了,你跟着秦皇后,哀家便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外祖父没了,钟家必须要有一个皇子继承大统,你三哥从小跟在我身边,又十分亲近钟家,还在先皇面前很得脸,哀家只能护着他。”
贺珏闻言,只露出一声冷笑,“罢了,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还要来装可怜求怜悯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他不屑于此,凛然起身,不愿再看太妃一眼,径直往外走。
太妃噙着眼泪,望着贺珏决绝的背影,她知道这兴许是他们母子间最后一次了··“珏哥儿是……”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声嘶力竭的哭腔,“是我对不起你”·贺珏顿住,却没有回头。
“不必,朕得感谢你,把世上最好的人,送到朕的身边·”·有靳久夜在,贺珏此后余生,从未感受过孤苦无助··第42章 我就是善良的小仙子。
太妃身边的人, 由张福带头审问着,一送进宫正司便什么话都吐出来了··后来递到贺珏的跟前,他扫了两眼认罪书, 不免冷笑:“太妃当真是老糊涂了, 以为随便弄个女人送到靳久夜床上, 便能离间朕对他的感情了么”·张福垂目不言, 贺珏愈发看得生气, 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后宫的女人,果然格局小见识短”·扔了那纸荒诞之言, 贺珏径直回了玄衣司,他心里嘟囔着想,莫说靳久夜是个不念人情的清冷- xing -子,就算是朕这样相貌无双的, 他都不稀罕睡, 何况别人·这话再仔细一想想,好像更可气了呢。
回到玄衣司, 靳久夜正在提审郎晚,郎晚已然恢复了男子样貌,因不到二十的年纪,身形还未长成, 看起来分外柔弱的样子·他对靳久夜的说辞, 同跟贺珏交代的差不多, 只是看向靳久夜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欣喜与亲近。
靳久夜面无表情,见实在问不出什么, 便也不想多说白费功夫··恰在这时,贺珏进了屋, 靳久夜起身,“主子·”·“嗯·”贺珏的目光扫向郎晚,少年轻轻颔首,微笑道:“陛下。”
他的眼里像是有光,跟上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很特别的那种··贺珏看得很怄气,懒得理他,只盯着靳久夜,“饿不饿”·靳久夜下意识感受到腹中空空,贺珏道:“随朕用膳去。”
然后拖着男人就往外走,留下一脸懵逼的郎晚··“今日膳食有鱼,还有肉,你喜欢吃红烧肉不是么”贺珏让御膳房将午膳传到了玄衣司,两人简单吃着,贺珏多看了靳久夜几眼,突然问:“玄衣司有酒么”·靳久夜摇头,“没有。”
“不,朕觉得有·”贺珏知道羽林卫包括林持在内都会偷偷藏酒,更何况是玄衣司··在主子强烈的要求下,靳久夜只能出门搜刮了底下几个小崽子的珍藏,搞得暗侍卫们个个战战兢兢。
“头儿往常不在意这些的,今日怎么了要打严扫非了么”·“不知道,总之看见头儿那张冷脸,我便只能乖乖奉上,那可是女儿红啊,我买来留着二十年后嫁女儿才喝的。”
“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娶上媳妇儿吧,少来这一套了”·几个小的嘻嘻哈哈,靳久夜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带了两壶酒回去,进门贺珏便笑了,“朕说什么来着。”
靳久夜道:“御膳房好酒有的是,主子下次别这样了·”·“怎么,还替你手下那帮小崽子鸣不平了”贺珏笑着开了一壶,“大不了朕赔他们便是,今日兴致好,朕想与你共饮。”
酒香四溢,果然是珍藏··靳久夜倒了两杯,贺珏率先一饮而尽,再见靳久夜也跟着饮下,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别咽 ”·男人顿住,一口酒含在嘴里,涨得双颊鼓起,倒是真没咽下去。
他看着贺珏,沉黑的双眸眨了眨眼··贺珏便凑过去,语气里含笑,“朕忘了,你身上带伤,不能饮酒的·”·靳久夜咽也不能咽,吐也不能吐,就这么含着实在难受,贺珏凑到他跟前,鼻息触到了他脸上,有些轻微的痒意。
他不能说话,听到贺珏说:“渡给朕·”·然后温润的唇便附了上来,酒没了,连他的双唇也被吃了许久··分别时,他已被贺珏扯着身子,调换了位置,跨坐在主子的腿上,他觉得逾矩赶紧起身,被贺珏按住,“你腿上有伤,就这么坐着吧。”
靳久夜不舍地扭过头去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为难地说:“属下没吃饱·”·贺珏一愣,叹了口气,“好吧·”·靳久夜遂起身,规规矩矩坐到一旁,端起方才的饭碗,连夹两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唇色油亮,十分满足。
那样子仿佛比跟人亲亲还要爽上一百倍··贺珏心里又有点怄气,连饮两杯酒,委屈巴巴地说:“朕也没吃饱·”·靳久夜听到这话,猛一抬眼,看着贺珏,又低头,看向盘中仅剩一块的红烧肉,琢磨了一会儿,终是将那块肉夹进了贺珏的碗里。
贺珏:“……”朕不是要吃红烧肉·席间的酒都被贺珏喝了,等靳久夜吃得差不多了,贺珏便央着人用嘴渡的法子饮酒,惹得白日里便浑身燥热想入非非,差点儿把靳久夜的衣带解了,好在最后一丝理智维持住了他的冷静。
“夜哥儿,扶朕到你屋里去歇会儿·”贺珏的眼角有一点点红,是酒意上了脸··靳久夜整理好衣裳,才将人带出了门,穿过院子过道,迎面碰到林季远。
暗侍卫连忙行礼:“陛下,大人·”·微微抬起视线,赫然入眼是靳久夜的脖颈,那里有几点红色的印记,没有被衣领子遮住·他不是几岁的稚童,陡然明白那样的印记是如何造成的,当即红了脸,头垂得更低了。
靳久夜没注意到,只领着贺珏往他在玄衣司的住处去,并吩咐了张福:“主子晌午饮酒,现下要歇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张福眼尖,亦察觉到影卫大人唇色红肿,喉结处还有牙印,衣领子边缘红印点点。
他应了声,顺便吩咐了烧火处准备热水,许是这歇晌起来怕是要用的··贺珏躺在靳久夜的床上,又招手让靳久夜过来,“哥,你也躺下,朕想抱抱你·”·男人嗯了一声,挺直地躺在贺珏的身边,贺珏的手挥过来摸靳久夜的脸,靳久夜任凭人摸着,口中道:“主子,你这次不能再脱我衣裳了。”
贺珏笑了笑,“朕以前脱了个干净,也不见你躲”·靳久夜道:“可现在是白日,天还未黑·”·笑声从贺珏的喉咙里发出,他心里觉得甜甜的痒痒的,忍不住又问:“以前白日也脱过,也不见你说什么”·靳久夜顿了顿,终道:“可主子那时候不会想对属下做什么。”
“嗯你知道朕想对你做什么”贺珏突然来了好奇,支起上半身,盯着靳久夜的脸··靳久夜的视线往外撇,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的。
贺珏推了推人,“你倒说说看,朕想对你做什么”·靳久夜叹了口气,“主子,你明知故问·”·贺珏哈哈大笑,捧着那人的脸,往他鼻子上,嘴巴上,眼睛上,连连啄了好几口。
“可朕偏偏想听你说,想知道你明不明白朕的心意,夜哥儿,你便容朕一回,朕心里难受·”·靳久夜被亲了一脸的口水,无奈用手抹了一把,才道:“主子方才在那屋亲我时,手一直捏我屁股,还揉我那里。”
贺珏顿住,这样直白的话不知为何,倒让他的脸一下就红了,红得耳根发烫,而靳久夜却没什么羞涩之情··唉,栽了··“你喜不喜欢”贺珏轻声问。
靳久夜没说话··贺珏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便不问了,他的目光描摹着男人的眉眼,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要将人刻在心里一般··“夜哥儿,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吧崇明十七年冬,你在太银湖畔是不是救过一个小孩子”·靳久夜看着贺珏的脸,意识到什么。
贺珏继续道:“那小孩子长得很瘦弱,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一两岁,若没有人帮他,他掉进湖里爬不起来的·”·“是你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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