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人朱瑙 by 钟晓生(三)

分类: 热文
妄人朱瑙 by 钟晓生(三)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第117章 有这么做事的么·谢无疾和午聪离开茶馆之后,即刻去找金闵··午聪向金闵吩咐道:“我与将军要回去了·你在此地再留几日,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外你着人去一趟文定巷,那里应该住着一个叫贾一珍的人·他自称是个商人,你将他的家世背景调查清楚,将军有意招揽此人·”·金闵茫然道:“文定巷”他在城内呆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条街巷。
然而午聪这么说,他也不敢质疑,只认真记下··天色已经不早,谢无疾和午聪不便多留,要不然天晚了城门关闭他们今天就走不了了·于是两人取了行李,又向金闵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上街后,两人牵着马朝城门口走去··谢无疾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路上他若有所思,更是没有开过口··转眼两人就已到城门附近··谢无疾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眼这座他待了几日的城池。
他目光摇曳,扫遍街景,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少顷,他转身道:“走吧·”·午聪跟在谢无疾身后,正要过去让守城的士兵检查,却听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
“哥,等等”·声音有些耳熟,午聪和谢无疾同时回头,只见金闵手下的一名士卒正飞快地向他们跑过来·两人一怔,退到路旁停下脚步。
那名士卒很快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将军,蜀商派人来找金副尉,说是想跟我们商量联手入驻关中的事·”·午聪一惊:“什么蜀商要跟我们联手”·谢无疾亦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一炷香的时间前··金闵刚送走谢无疾和午聪,心里也烦闷,就弄了点吃的喝的祭祭五脏庙·他才刚吃上,就有一名手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金闵看手下神色古怪,一边啃鸡腿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脸色跟撞鬼似的·”·手下道:“副尉,那个蜀商尤乾来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想找副尉商量”·金闵刚咬下来的一丝鸡腿肉悬在嘴边,忘了要嚼:“……啊”·……·一炷香之后。
金闵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隔一会儿就跑到窗口看看,隔着雕花窗框,他能看见尤乾就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掰着他们给他的点心丢到池塘里喂鱼··他又回到屋内,催促手下:“快出去看看,追将军的人回来没有。”
手下忙道:“是·”急急忙忙出去了··金闵心烦地继续踱步··没多久,手下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回、回来了将军、将军回来了”·金闵一惊,赶紧迎出去。
尤乾在前院等着,谢无疾从后院进来,正巧不会遇见·他刚进院子,金闵已迎了出来:“将军,你不走了午长史呢”·谢无疾道:“他先回去整顿军务了。
我再留两日·”·此事事关重大,两手准备都要做,因此谢无疾让午聪先回去备战,他则继续留在京兆府——这里的事比军中的事更重要·若能在这里将事情办妥,就可以避免一场并非必要的战争。
谢无疾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蜀商要与我们联手”·金闵也是一脸纳闷:“是·将军刚走没多久,那个的尤乾的蜀商领头就亲自上门来了,说希望能跟我们协商联手入驻关中的事。”
谢无疾道:“具体怎么说”·金闵摇头:“还没谈·我不敢做主,就先给他备了茶水点心,让他在院里等着·”·这个变化来得太快也太大了,这是关系到全军安危的事,以金闵的身份确实不敢做这个主。
谢无疾将外袍一解,道:“你去谈,我在边上听·”·金闵连连点头:“是·”·……·不多时,喂鱼喂得正欢的尤乾被人请进了堂室内。
金闵已在主桌上坐好了,入席的还有他的几名手下,以及混在他手下里的谢无疾··金闵看见尤乾,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比较有礼地起身向尤乾拱了拱手:“抱歉,我方才有些私事要办,让尤公子久等了。”
尤乾忙道:“不久,不久·冒昧来访,没有提前拜帖,是尤某唐突了·”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堂上的人,在谢无疾身上停顿了片刻·倒不为别的,实在是谢无疾的长相过于打眼了。
金闵忙道:“我听人说,尤公子此次前来,有事想与我们协商”·尤乾的视线被他拽了回去,笑呵呵道:“是·尤某前两日听到消息,说金副尉此来京兆府,是为了贵军要到关中来驻军有这事儿吗”·金闵嘴角抽了抽。
这事儿都快被蜀商搅和黄了,尤乾竟还好意思说他刚刚听说·敢更无耻一点么·然而人家笑脸上门,他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骂人,只能冷冷道:“确有此事。”
尤乾惊喜道:“那可太好了如今关中混乱,盗匪流窜,若是谢将军能入驻关中,必定能平息祸乱·我们成都府的朱府尹对谢将军是仰慕已久啊,若他知道此事,一定很高兴”·金闵:“……”可以,无耻果然是没有极限的。
就连谢无疾也不由挑了下眉··金闵吐出一口浊气,懒得与金闵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尤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尤乾道:“金副尉大约不知,朱府尹听说关中乱相后也十分关心。
他派我来京兆府,便是希望我们成都府能协助京兆府治乱·我们可以与关中增加贸易往来,在此地修建工坊,督促农务……如此一来,便能够改善关中的民生。”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喘了口气,又道:“我们与谢将军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平乱而来·既如此,不妨我们联起手来,不是更好”·金闵神色愈发复杂:“怎么联手”·尤乾关切道:“金副尉,我听说你们来驻军的事遭到了费府尹的拒绝若果真如此,实在是那费府尹小肚鸡肠。
谢将军这样的豪杰来帮他平乱,他却不领情,真叫人寒心·”·金闵:“……”他面无表情地等着尤乾继续往下说··尤乾接着叹道:“唉原本我们蜀商来此经商的事情也和本地的商贾都谈好了,可不知是何缘故,那些商贾忽然都变了卦。
我们的事情进展也不顺利·我与金副尉真是同病相怜啊·”·金闵:“…………”·他嘴皮掀了掀,五味杂陈地附和道:“是么。”
尤乾道:“想来是京兆府的官员、商贾和百姓对我们都还不信任吧·这也难怪·不过既然我们目的相同,若是我们双方联手,想必事情就容易得多——贵军要来关中驻军,费府尹不同意,百姓亦有怨声,很可能是担心军中的粮饷会给本地的官民造成负担。
既如此,我们不妨这样:贵军入驻关中后,如果屯田所得不够供养军队,那一切额外的军费支出全部由我们蜀商负责绝不再多征取百姓一粒粮食”·金闵先是诧异地挑眉,旋即眯了眯眼。
这已经不是蜀商第一次提出愿意给他们提供粮饷了,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蜀商给他们提供粮饷的条件是要把他们拒于萧关之外的陇东高原上·而这一次,蜀商却是要让他们进驻关中。
这可不是一个细微的差别,而是天差地别——谢无疾说过,蜀商的目的是要提前布置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里应外合地给蜀军打开一条出蜀的通路·问题是这些事情在谢无疾入驻之前做也就罢了。
他们把谢无疾迎进来了,在谢无疾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他们以为谢无疾能袖手旁观吗·金闵不由往谢无疾的方向看了一眼·屋中的座次特意将谢无疾安排在了他的斜对面,尤乾入座以后就看不到谢无疾的脸了。
此刻谢无疾眼中亦有疑惑之色··金闵收回视线,问道:“蜀商为我们提供粮饷,那蜀商想要什么”·尤乾笑道:“自然还是希望京兆府能同意让我们到关中经商、办工坊等事宜。”
金闵更加疑惑·形势变了,蜀人的条件仍然没有改变还是只有之前的那些吗·尤乾道:“啊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金闵忙竖起耳朵,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条件”·尤乾嘿嘿一笑,不紧不慢道:“我出蜀之前,朱府尹曾再三嘱托我,说他仰慕谢将军已久。
若有机会,他很想结识谢将军·趁着此次机会,我们双方若能联手,亦好让我们蜀人和你们谢家军、让朱府尹和谢将军交个朋友·”·金闵:“……”·他忍不住再次朝谢无疾看了一眼。
谢无疾嘴唇翕动,神色也是有些复杂··又片刻,金闵问道:“就这样”·尤乾道:“就这样·”·金闵不作声了。
其实他们双方若真要联手,绝不是今日说几句话就能谈妥这么简单·他们到关中能分得多少土地,以后蜀商怎么给他们提供粮饷,这其中有很多细则都要洽谈·眼下尤乾所说的不过是个大致的框架。
但仅这个框架而言,对他们谢家军是极其有利的··尤乾说费岑不让他们来驻军是担心粮饷的问题,其实费岑担心的并不只是粮饷,而谢无疾关心的却真的是粮饷·如果蜀商能帮助他们进关,还给他们供粮,可以说,他们眼下所面临的危机几乎全都迎刃而解了·但难处在于,蜀人狡猾女干诈,嘴上说得好听,恐怕心里打的算盘不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挖了什么坑等着他们··少顷,谢无疾冲着金闵点了下头·意思是让他答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进关中,得军粮·其余任何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既然谢无疾表了态,金闵也没什么好迟疑的,松口道:“若此计能成,倒是一桩好事·”·尤乾喜道:“当然是好事贵军的粮饷能解决,关中的民生能改善,我们蜀商还能赚钱,可不是三全其美的好事么这么说,金副尉答应了”·金闵道:“可以考虑。
不过此事牵扯众多,若要联手,还有许多细节要商榷·”·尤乾撩起袖子,豪迈道:“当然金副尉还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吧”·……·由于事出突然,金闵等人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能想到哪儿问到哪儿地问了一些。
尤乾倒是有备而来,把他们的疑问全都解答,也主动提出了一些合作的细节和方法·至少只听他今日说的,可谓十足诚意,金闵和谢无疾都听不出有什么陷阱··急促之间双方没法将细节全都敲定,只基本明确了双方的意向。
太阳已然落山,尤乾也不便多留,约好了明日再来上门洽谈,便匆匆离开了··尤乾走后,金闵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糊涂劲却又泛了上来··“将军。”
金闵疑惑道,“蜀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他们是真的打算跟我们联手吗不会是在诳我们吧”·谢无疾眉头微蹙,眯着眼若有所思。
联手之事应是真的,尤乾是有所准备的,许多细节他都想到了,想必已计划有一段时日了··金闵继续嘀咕道:“难不成那些瘟疫的谣言不是他们散播的既然他们要跟我们联手,怎么不早点来呢”·谢无疾听到“瘟疫”二字,眼神一凝,不由抬起眼看向金闵。
金闵被他看得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道:“将军”·谢无疾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若不是有瘟疫的谣言,我们不会答应与他们联手的。”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金闵愣住:“啊”·他傻了一会儿才把顺序理清:对啊本来费岑都已软化,同意他们入关中驻军的事了,要不是忽然爆发出来的流言,以他们对蜀人的防备,怎么可能去跟蜀人合作·——所以说,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蜀人。
而蜀人散播谣言的目的,竟然是想跟他们联手·……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一枣子有这么做事的么·金闵在那儿无语凝噎,谢无疾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假如说真的如他所料,蜀人造谣的目的是为了逼他联手,那难道他眼下的处境蜀人也已知道了毕竟如果不是他的军粮被烧,他必须在开春之前入驻关中,就算受谣言所困他也不会选择跟蜀人合作的。
那些蜀人究竟知道多少事他们又究竟算到了哪一步还有那个尤乾,真的只是个商人吗为什么一个商人能有这般大的本事与权力在关中翻云覆雨他得到的是什么样的授命·还有那位成都尹朱瑙,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呵……·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想在文中写太长太干的分析,又怕自己没写清楚·稍微解释一下:为什么朱瑙说谢无疾的路走错了谢的思路是我先用武力把地方平定,只要没有叛军作乱,治理的事情完全可以慢慢来。
问题是这个朝代的秩序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了,今天是老百姓的人明天就参加叛军了,而且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他强压下去只是表面平静,一有机会马上又乱了··而朱瑙的做法是,我先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我得到一块地方就治理好一块地方,慢慢扩大地盘。
谢的扩张是非常快的,问题是,不稳定,他一直处在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第118章 使尽一切手段,都务必要让蜀商入关·牛凡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打各间商铺送来的账本。
他先翻了一本看,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丢到一旁,又拿下一本看·然而下一本看得他更来气,再次丢开,继续往下翻··他草草翻了好几本,就没有一本账面上的数字是漂亮的。
他烦躁得根本看不下去了,不由把账本全都推开,坐在位置上唉声叹气··这时候他的夫人推门进来,正瞧见他叹气的样子·夫人不由问道:“这一季的生意还是不好吗”·牛凡揉着额角道:“一季不如一季了再这样下去真是……”·牛家是京兆府的一个大户人家,牛凡几年前接手家业,已经成为牛家的当家人了。
但是家业交到他手里的这几年非但没有起势,反而还每况愈下,现在族里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了··其实这也不能都怪他,实在是这些年世道不好·以前牛家的生意最远能做到丰州去,然而受到北方战乱的影响,商路都被切断了,现在家里生意规模越来越小,营收也越来越少。
牛家这么大一个家族,家里拉拉杂杂上百号人,还有千把号仆从·看起来是很风光,可每日的花销也甚巨·养家并不容易·牛凡很怕家业砸在自己手里,为这事儿,他已经好一段时日吃不好睡不香了。
夫人见他眼下两道深深青黑,也觉得很心疼:“就没别的法子么”·不提这茬还算了,一提这茬,牛凡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别的法子本来是有的就在不久之前,蜀商找到他,希望与他合作,让蜀商的生意能够拓展到关中来。
由于他是个商人,他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些,他自己在蜀中也有一些生意,他知道这些蜀商背后的代表可是成都府的朱府尹而且这几年朱瑙的事迹他可没少听说,朱瑙不光是个经商奇才,现在还手握重权呢·蜀商刚找到他的时候,他简直是欢天喜地。
他跟尤乾聊过,尤乾不愧是朱瑙带出来的,在经商上也很有想法·他们只聊了几个时辰,他就已经受益匪浅,如果真能和蜀商合作,他相信这生意的前景一定会非常红火,能彻底改变牛家的颓势。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趁着这机会攀附上朱瑙,以后他在蜀中的生意都有机会扩大啊·原本一切事宜都已谈成了,美好的前景马上就能实现,他甚至有希望把牛家的产业再扩大一倍可就在这时候,金闵的人找上他来了。
金闵威胁他不许再与蜀商合作,要不然等谢无疾进入关中,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实话,打从谢无疾几战成名后,普通百姓对他的褒贬不一·可凡是有些家底的富户,都对他又恨又怕。
像牛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提起谢无疾这名字更是闻风丧胆·那谢无疾可是个连他亲舅家都下得了手的狠人,他要进了关中,牛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可偏生谢无疾兵强马壮,谁都没办法挡住他大军的铁蹄。
牛凡心里明明是迫切地想要和蜀商合作,更是巴不得京兆府能强硬地跟谢无疾打一仗·但为了自家的- xing -命,他也只能咬牙含泪答应了金闵的要求,结束了与蜀商还未开始的合作。
现在看着这些一塌糊涂的经营账本,牛凡不由把怨气都迁怒到了谢无疾的身上··“老天爷啊”牛凡仰天长叹道,“来个人收了那姓谢的丘八吧”·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牛凡问道:“谁”·外面传来仆人的声音:“主公,尤乾公子来府上了,说有事想找主公商议·”·牛凡吃了一惊:“尤乾来了”·他听到这名字,心里不由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并不想得罪蜀商,尤乾还肯来找他,说明没有跟他反目成仇;忧的是万一尤乾希望他不顾谢无疾的威胁继续与蜀商合作,他也没有这个胆量··片刻后,他道:“请尤公子去客堂,通知后厨准备最好的茶水点心。
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家仆应了一声,出去传消息了··……·不多时,牛凡来到客堂,尤乾果然已在堂里等着他了··牛凡忙亲热地迎上去:“尤兄我方才正和夫人说起你,你就上门来了,可真是太巧了”·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尤乾笑道:“说起我牛兄和令夫人说我什么”·牛凡叹道:“这不是正看铺里送来的账簿么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于是我们就想起尤兄你这位经商奇才·这回没能跟尤兄你合作,真的是太遗憾了·”·揭不开锅的说法当然太夸张了,不过他身为家主,养活一个大家族,肩上的担子的确很重。
尤乾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今日来找牛兄,就是为了合作的事情·听牛兄这么说,看来咱们兄弟俩算是‘郎情妾意’喽”·牛凡愣住:“啊”·他说刚才那话只是希望跟尤乾保持良好关系,等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合作。
却没想到,尤乾竟真是为这事来的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了··“这个么……”牛凡舔舔嘴唇,“我当然是极愿意的。
可尤兄也知道,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千百号人都指着我这家主……”·尤乾故意不说话,等牛凡吞吞吐吐推脱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牛兄是在担心谢家军入驻关中,会对你们牛家不利”·牛凡苦笑道:“要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呢”·他咬咬牙,索- xing -明人不说暗话了:“尤兄,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也就跟你照实说了。
你当我愿意听那谢无疾的最不愿意他到关中来的就是我而你们蜀人要到关中来,我恨不能倒履相迎啊可惜你们只派商人,却不派军队来。
要不然让我资助你们军粮我都愿意”·尤乾道:“牛兄这么忌惮他们”·“能不忌惮吗”牛凡苦着脸道,“我这几天饭都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头发掉了好几把。
我就怕谢家军一来,把我们牛家的田产钱粮全都抄去……”·尤乾见牛凡唉声叹气,笑道:“牛兄,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隐患,你打算怎么回报我”·牛凡一惊,不可思议到:“啊尤兄你能怎么解决”·尤乾不紧不慢道:“其实我这几日一直在与金副尉商谈。
如今我们蜀商已与谢家军达成约定·我们蜀商到关中来拓展生意,开办工坊;而谢无疾到关中来驻军的事情既然谁也拦他不住,索- xing -就让他进来·他军中的粮饷由我们蜀商提供——这样一来,就不必再担心他向你们这些富户征收钱粮了。”
牛凡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家军和蜀商达成约定了要知道不久之前,这两方还斗得你死我活的,谢家军誓要让蜀商出不了大巴山,蜀商则四处散播瘟疫的谣言,挑动全民反对谢家军进驻……现在,这两方居然握手言和了·牛凡半天没有反应,尤乾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牛凡才猛然醒过来神:“真、真的吗”·尤乾道:“自然是真的。
我们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一旦战事起了,也不利于我们到关中来做生意·况且我们跟牛兄你还有京兆府的多位商人都是朋友,不忍看到你们被谢家军欺负·宁可军中用度由我们蜀商来出,也要保全你们的身家- xing -命才是。
你们走到今日,都不容易·”·牛凡被他体贴的话说的鼻子一酸··其实都是经商多年的人精,牛凡当然知道蜀商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有利可图的,不可能是为了行善积德。
但尤乾说的,确实是他最近非常担心的事情,也确实说到他心里去了·他牛家有今天的家业,容易吗他- cao -持这一大家子,容易吗·而且不管蜀商有多少利可图,至少军中的粮饷不用他们这些大户来承担了,这真的是解了他的心头之患啊·牛凡连忙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尤兄,你说。
只要这事儿能成,有什么我可以出力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尤乾道:“这个么,的确有些事情需要牛兄你帮忙·我虽已与金副尉谈妥了联手之事,却还没能与京兆府的官员们谈妥……”·牛凡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尤兄放心,官府那里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我一定帮忙”·既然现在蜀商和谢家军联手了,金闵的威胁也就不作数了·牛凡转转眼珠,急不可耐道:“尤兄,那我们双方谈的合作……”·尤乾悠悠道:“我自然还想与牛兄合作。
不过此番眼下我们要承担谢家军的粮饷,这利润的分成恐怕是不能按照先前谈的来了·”·牛凡笑容略僵:“哎这……”·他听出尤乾是要降低他能得到的分成,心里自然是有点不乐意的。
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人家蜀商要掏这么大一笔钱粮出来,自己怎么说也得让一点·还能合作就已经很好了·要不然蜀商不找他,去找别的商贾,他就错失这个机会了。
于是牛凡也没怎么推脱,问道:“那照尤兄的意思,该怎么来”·尤乾就把改动过的方案告诉他··牛凡听完想了一会儿,觉得可以接受,很爽快地答应了:“行,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做生意赚钱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咱们兄弟之间的情谊”他不光想与尤乾打好关系,日后还希望借着这些生意攀上朱瑙呢。
尤乾也很满意·原本他们为了能顺利进关中,跟这些富商豪绅谈条件时都以丰厚的条件相诱惑,才使富商豪绅们答应与他们合作·不光如此,他们还承了这些富商豪绅的人情。
现在被谢无疾这一闹,利润的大头又回到了他们自己手里,而且还反过来变成富商豪绅们欠了他们的人情·日后若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了··只要这些事情能办妥,其实光是他们从富商豪绅们手里抢回来的利润,就足够承担一半给谢家军的粮饷支出了。
剩下那一半,他们也能想办法靠经商赚回来··跟牛凡谈完条件,牛凡打算设宴款待尤乾·不过尤乾还得去找其他商人谈,因此也就不多留了··临走前,尤乾又想起一件事,叮嘱牛凡道:“牛兄,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这样,关于谢无疾军中瘟疫的那些流言,咱们就都别再煽风点火了吧”·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牛凡愣了愣,先是面上一臊,随即哈哈笑起来:“当然当然,是该如此。”
关于瘟疫的传言,能散播得如此快,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头自然是朱瑙他们起的·不过城里这些富商豪绅也没少在暗中煽风点火·毕竟他们是宁可双方打一仗,也不想老老实实等着谢无疾进来的。
现在朱瑙要让谢无疾入关,所有的阻力都该想办法慢慢消去了··双方达成一致,尤乾就赶着去下一家协商了·牛凡也没闲着,马上命人去找官府里的官员们,该送礼送礼,该施压的施压。
总之使尽一切手段,都务必要让蜀商入关……·第119章 既无文定巷,也无贾一珍·“什么,城里没有文定巷”谢无疾诧异地看着金闵。
“是,将军·属下连官府里的官员也问过了,确定城里没有一个叫做文定巷的地方·”金闵小心翼翼地问道,“会否那日将军和午长史听岔了或是那位贾公子自己说岔了”·谢无疾默然。
片刻后,谢无疾又问道:“那贾家呢可有查到贾一珍此人的消息”·金闵摇头:“也没有……城里的富户里没有一户姓贾的。
属下还查了很多姓名类似的人,但都不符合将军的描述·或许那位贾公子不是京兆府本地人”·谢无疾再度凝眉·既无文定巷,也无贾一珍·金闵生怕是自己办事不利所致,也不敢将话说死,忙道:“属下还在派人继续查,若有消息,一定立刻通知将军。”
谢无疾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两人正说着,忽有士卒来报:“将军,金副尉,尤乾来了·”·谢无疾与金闵俱是一怔。
他们与尤乾已谈了数日,将双方合作的细节大致敲定,接下来便只要取得京兆府的允许,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关中来了·然而尤乾今日上门之前并没有与他们约定过。
·金闵看了眼天色,已是近黄昏的时候了,不由奇怪道:“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谢无疾道:“许是有什么进展,过来向你知会一声。”
金闵想了想,也有道理:“那我现在去见他”·谢无疾点头:“去把·”·前来通报的士卒忙出去知会了,金闵也准备出去迎客,谢无疾忽然又叫住他。
“你记得问他,”谢无疾道:“他们到底要与京兆府谈哪些条件·”·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已经把以后蜀商每年应给谢家军多少粮饷、分多少次数给、用什么样的方式给,还有谢无疾入关后打算带多少人来、问京兆府要多少耕地等等问题都协商好了。
唯独蜀商自己要跟京兆府谈什么条件,尤乾一直语焉不详的,只说了个笼统:就是蜀商要来关中做生意,生意会涉及许多方面·具体涉及哪些方面,他始终都没有说明白。
金闵忙道:“是,属下明白·”·不片刻,金闵到达客堂,等了没一会儿,尤乾也被他们手下的士卒带进来了··正如谢无疾所料,尤乾这两日四处游说本地的富商豪绅,已游说成了好几家。
他眼下只是过来知会一声消息,好叫他们放心的··尤乾见了金闵便笑道:“金副尉,我今日去见了牛、吴两家的家主,他们已答应了我的请求,必会竭力游说京兆府的官员同意贵军进驻关中的。
金副尉只管放心就是·”·“哦”金闵并不意外,客气道,“那可真是辛苦尤兄了·”·“不辛苦,不辛苦。”
尤乾笑眯眯道,“咱们蜀商和谢家军的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客套”·金闵呵呵笑了笑,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问道:“尤兄用过晚膳了么”·尤乾忙道:“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我只是正好从这附近经过,想把这好消息早点告诉金副尉·消息既已带到,我也该回去了·”·金闵道:“既然来了,就算不用晚膳,何妨再喝杯热茶,吃点点心。
不必这么着急走·”·尤乾却道:“金副尉太客气了,下回有机会咱们好好聊·只是我今天晚上的确还有些事要办·”·金闵见他执意要走,也就不多留了,道:“那我送尤兄出去。”
两人穿过回廊,往门口走··路上金闵记得谢无疾的吩咐,又问道:“尤兄,过两日我们就要去官府找费府尹商谈了·你们蜀商究竟打算与京兆府谈哪些条件,也该让我们知道了吧”·尤乾笑呵呵道:“自然是应该的。
但是具体的方案我们自己也还没定好·等定好了,金副尉也就知道了·”·金闵不相信尤乾的话,以为这只是推脱的托辞,不由皱眉道:“尤兄,如今我们可是同一阵线的,须得齐心协力才是。
你若是还对我们遮遮掩掩,未免叫人信不过·”·尤乾忙道:“金副尉误会了,是当真还没定好·若定好了,我保证在与官府商谈之前,我会先送来给金副尉过目。
再者说了,到时候我们不是一起去与官府谈判的么我们与京兆府谈什么条件,还能瞒着你们不成”·蜀商刚来京兆府谈判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谈判的方案。
但现在因为他们跟谢家军联手了,他们需要支出更多的钱粮,但同时有了谢家军的武力威胁作为助力,谈判的成功率也比从前高了,因此他们对方案进行了调整,在先前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不少事项。
金闵见他不肯松口,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送他走了··送走尤乾后,金闵又回到谢无疾身边,将尤乾的说法转告给谢无疾··谢无疾听罢微微皱眉:“他说他们还没定好”·“是啊。”
金闵愤愤不平道,“那些蜀人老女干巨猾,我看这八成是借口,他们是想背着我们耍花招,坑我们呢”·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谢无疾倒有不同的想法。
正如尤乾所说,他们双方为了能让京兆府答应他们的要求,一个负责威逼,一个负责利诱,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到时候是要一起去找京兆府谈判的·蜀商要跟京兆府谈什么,不可能瞒着他们。
如果说他们真的打算在背地里耍什么花招,那也是另外一回事,也没必要在这上头瞒着··尤乾说还没定好,可能是真的还没定好,毕竟时间非常紧凑,局势发生变化到现在拢共也没过去多少天。
谢无疾思索片刻,低声道:“有些古怪·”·金闵一怔,忙问道:“什么古怪”·谢无疾道:“那尤乾……他的权力太大了。”
金闵还是稀里糊涂:“权力太大”·谢无疾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觉得,朱瑙究竟给了他多少权力”·“哎”金闵又愣了片刻,终于明白谢无疾的意思了。
对啊尤乾只是一个商人,他代表成都府出来谈判,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可能把消息传回成都府去·因此所有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做的·那朱瑙到底给了他多大的权限啊·金闵嘀咕道:“难道尤乾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会不会是成都府的哪个高官”·谢无疾:“……”·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蹦出一个十分匪夷所思的想法。
然而被金闵这一搅合,那想法很快散了——金闵说的这个还有几番可能,而他所想的那个,是在太不可能了··谢无疾冷冷道:“派人盯住尤乾,看他每日都和哪些人接触。
还有,继续打听贾一珍的消息·”·金闵立刻道:“是”·=====·尤乾说他们还没定好要与京兆府商谈的方案,这话不是推脱的借口,而是他们确实没定好。
眼下朱瑙正在紧锣密鼓地制定谈判的内容··其实刚开始他让尤乾来京兆府的时候,由于事出紧急,他只是打听了一些京兆府的概况,并没有摸清京兆府的详细情况。
此番他亲自来到关中,有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对于京兆府的情况他更加了解了·再加上谢无疾这一闹,给了他推翻重来的机会,现在他要开出的条件比之前更有针对- xing -了。
惊蛰走进屋内,只见朱瑙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他走到朱瑙身边,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朱瑙在纸上画了一张很大的图表,表中分了许多块垒··其中一块是官库的收入,又细分为盐、铁、田税、商税、交通等;另一块是关中的工商业,又被细分为织造、陶瓷、酿酒、制糖、造纸、金银镂刻、土木等;另外还有关中的山林海泽,分为矿产、林业等。
每一项名类旁,朱瑙会写下几个名字,或是官职,或是家族,代表着这些事项目前在关中都由什么势力所掌控··庞大的图表,看得惊蛰眼花缭乱··过了一会儿,惊蛰道:“公子,刚才小七他们回来了,公子让他们调查的事情他们都查好了。”
朱瑙搁下笔:“怎么说”·惊蛰道:“确如公子所料·费岑出任京兆尹后,一直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格的举措·关中的势力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朱瑙挑眉,眼中波光粼粼,笑道:“哦~那我就有数了·”·惊蛰倒是有些不解:“公子为什么要查这些”·由于他们要干涉关中的政务,自然需要查明哪些势力可以为他们所用。
按照惊蛰的想法,他们应该调查哪些势力与费岑有间隙,哪些势力与费岑交好,然后去挑拨那些不和睦的·他们刚进关中的时候,也确实是照着这个方向查的··可过了没多久,也不知朱瑙得了什么启发,忽然让人去调查费岑在京兆府的政绩,看他任职的这几年中是否有过什么大动作。
调查下来的结果是:费岑这几年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政绩·他不算是个很坏的官员,但也的确无功无过·这未必能说明他的能力大小,只能说明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局中怎么做是最明哲保身的。
朱瑙并没有回答··他侧过身,伸出脚踩住一块木板·惊蛰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去·这间屋子的地面是用木板铺设的,屋内其他的木板都已暗沉发白,布满纹路,唯有朱瑙脚下踩的木板明显是新换的,光泽与其他木板都不一样。
可也不知是新木匠的手艺不太好或是其他什么缘故,新木板的边缘有些稍稍翘起,与其他木板之间并不是那么契合··朱瑙轻声道:“这就是费岑啊·”·惊蛰眨眨眼,似懂非懂。
=====·三日后,尤乾遵守他自己的诺言,将蜀商要与京兆府商谈的所有条件都写了下来,并且亲自送了一份到金闵的手里··尤乾把东西交给金闵,拍着胸脯道:“金副尉,你瞧,我们蜀商一向守信,说好给你的,我一定拿给你。”
金闵攥着他送来的几页纸,好气又好笑:“是,尤兄果然守信·我正准备出门去官府赴约,你可终于给我送来了·原本我若有什么想法还能与你谈谈,眼下怕是连看也来不及看了。”
今日是他们约定好一起去官府与费岑商谈的日子,尤乾说好在去官府之前给他,还真等到最后一刻才给他送来·估计也是防着他对这份条件有什么意见,索- xing -不给他时间提。
一会儿到了官府,为了双方的协作,就算金闵心中不满也只能先压下去··尤乾笑呵呵地也不辩解,只道:“时间差不多了,金副尉,我们一起出发吧”·金闵道:“尤兄且稍等片刻,我还得换身衣服。
要不你先行一步,到官府门口等我·”·尤乾道:“也好,那我先去了·金副尉,你可快一些,莫要迟了·”·金闵支走了尤乾,随手披上一件外袍,就算换好衣服了。
然后他赶紧把尤乾送来的东西交给谢无疾看··谢无疾接过金闵递来的纸张,匆匆扫了一眼,便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金闵道:“将军,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进官府前我与尤乾争论,应该还来得及·”·谢无疾未语,不再囫囵扫视,反倒认真一条条看了起来··蜀商先前与京兆府协商的内容他有所耳闻,而这张纸上所书和他之前听说的内容有所改动,变得更加细致,也更加详实了。
一条条,一桩桩,思路清晰,有的放矢·便他不了解关中的情形,看了这份东西,也了解了甚多·而且上面的大多内容是他从未想到的,可说只要将这几张纸看完,胜过他读万卷书。
金闵站在一旁,倒是有些心急·时间已经不多,他再不出发就该迟到了··过了片刻,他忍不住提醒道:“将军……”·谢无疾亦知时间无多,将纸收起,道:“今日我随你一起去。”
“什么”金闵不由吃了一惊,“这……这会否……”·谢无疾一旦暴露在京兆府官员和蜀商们的面前,他以后恐怕就无法在城中自由行动了。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万一他们这些使者出了什么问题也还罢了,可谢无疾要是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谢无疾淡淡道:“无妨,他们不知我身份,也奈何不得我。”
既然谢无疾都这么说了,金闵也没办法,只得点了人,匆匆出门向官府去了··……·前往官府的路上,众人经过了一间茶馆··谢无疾的脚步停顿,他身旁的士卒们有所察觉,亦停下脚步看着他。
谢无疾略一犹豫,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于是众人不等他,继续往官府的方向走·谢无疾则转身向茶馆走去··茶馆里人头攒动,谢无疾并未进去,只站在门口,目光在堂中梭巡。
梭巡了数个来回,都未能见到他想找的人··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言地转身,朝着尚未走远的金闵等人追了过去··第120章 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很快,金闵就带人来到了官府门口·比他先一步出发的尤乾等人已在官府门口等着他了··两队人马汇合,尤乾打量了一下金闵带来的人,目光又被谢无疾吸引了过去。
他第一次去找金闵商议联手之事的时候就见过谢无疾,这一次再看到,仍是赞叹·他忍不住道:“金副尉,你这位手下长得可实在是俊俏·”·他这么一说,蜀商们的视线全都落到谢无疾的身上,对着谢无疾小声议论起来。
别说在都是邋遢士卒的军队里了,凭谢无疾这长相,就算放到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里都是顶稀罕的··金闵看到谢无疾受人注视,顿时非常紧张,生怕这会给谢无疾招惹什么麻烦。
谢无疾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大大方方地随人去说··毕竟这些蜀商敢对着他评头论足,恰恰说明他们不知道、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要不然就算借他们一个胆子,他们也未必敢当面议论。
金闵赶紧扯开话题:“尤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进去吧,别让官员们久等·”·他这么说,尤乾也就不插科打诨了,比了个请的手势:“也是。
金副尉先请吧·”·既然是同盟了,金闵也得跟他客气一下:“尤兄先请·”·两人各自客套了一番,就跟着官吏一起进去了··等人全都进入官府,围在附近看热闹的百姓也就都散开了。
如果这时候谢无疾回一下头,他会看见人群散去后,他这几日一直在找寻的“贾一珍”和程十八就站在街边看着他·只可惜他所有心思都放在观察他身边的蜀商上,头别说回了,连转也没转一下。
朱瑙站在官府大门外,看着谢无疾逐渐远去的背影,饶有兴致道:“吴悔……无悔……呵呵·”·程惊蛰表情复杂:“那个人不会真的就是谢无疾吧”·朱瑙道:“很有可能。”
在官府门口站得久了,守门的官兵注意到了他们,神色警惕地盯着他们看,似乎准备过来盘查他们的身份·于是朱瑙也就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他跟谢无疾不一样,他还想城里逍遥自在几日,所以没有亲自进官府去谈判的打算。
该交代的东西他已经全交代给尤乾了,他相信以尤乾的能力能办好··惊蛰快步跟上朱瑙,为这个猜测感到兴奋:“公子,那人要真的是谢无疾,这可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我们偷偷把他绑了,他的三万大军不就群龙无首了吗”·朱瑙“唔”了一声,问道:“然后呢”·惊蛰一愣。
然后然后……·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谢无疾,那三万大军势必会陷入混乱,甚至四分五裂·到那时候,他们不就有机会侵吞兼并这支训练有素的大军了吗先前朱瑙派卫玥去取剑州,用的也是类似的手段。
而这样有战争经验的军队正是他们现在所缺乏的啊·可再稍想得深入些,他发现此计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能拿下剑州,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治理剑州的能力。
可他们眼下并没有治理大军的能力·要不然他们去摘别人的桃子做什么蜀中又不是招不到三万人马··所以……就算真将谢家军的水搅浑了,也只是损人不利己罢了。
可一想到那年轻人有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谢无疾,他们什么都不做,惊蛰总觉得不甘心·他想道:“那我们要是抓了他,至少也能跟那三万大军谈谈条件罢”·现在他们和谢家军合作,一起瓜分关中,其实并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做法。
而是因为谢家军的威胁在侧,他们不得不作出妥协罢了·要是他们能独吞关中,当然是独吞最好··朱瑙笑了笑,道:“迫人低头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计。
即便这次得手,日后早晚要被他们报复的·”·惊蛰见朱瑙无这意向,也就不再说了·他本来就只是随便想想说说罢了,那人究竟是不是谢无疾本人,也是没准的事。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却听朱瑙又道:“更何况……”·惊蛰忙扭头看他,听他要说什么··朱瑙嘴角噙笑,目光远眺:“更何况比起三万大军,我更想要的,是谢无疾这个人。”
惊蛰怔住··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这话说的本是指人才的稀罕程度·可这话若放在谢无疾的身上……或许收服此人,要比收服他那三万大军还更难得多吧……·……·另一边,尤乾、金闵等人已进入官府大堂,和官员们开始了协商。
官员们发现金闵这回多带了一个俊俏的生面孔来,也都忍不住也都多看了几眼,不过也就看看,并未多想··这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双方另外增派人手来帮忙也不奇怪。
何况打死他们也不敢想象朱瑙和谢无疾竟然会有魄力离开他们的老巢,亲自深入到龙潭虎- xue -来··而京兆尹费岑,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有谢无疾这个新人在·因为这会儿他已经气得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了。
这两月来,金闵也好,尤乾也好,他们都与费岑见过很多次,也都谈过很多次了·但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费岑的脸色像今天这样难看过·这也难怪,换了谁坐在费岑的位置上,怕是谁都笑不出来。
——要知道不管是成都府还是谢家军,哪个都让费岑头疼不已·他本来以为两方都到关中来找他谈条件已经是最坏的事了,没想到还真能有更坏的那就是这两边居然联起手来了·蜀商负责利诱,谢家军负责威逼,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把关中的地方势力给笼络得服服帖帖。
而费岑,虽说他贵为京兆尹,可要是没有地方势力的支持,他也就是个光杆司令,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遑论其他·再加上谢家军的武力威胁,此时京兆府已是内忧外患,他再没有多少话语权和手段可使了。
费岑笑不出来,尤乾却笑得很欢快·他把他们新做好的方案呈交给各位官员,然后逐条提出·每提出一条,他就停下问问费岑的意见:“费府尹觉得这件事可行否”·费岑铁青着脸,连话都不想说。
尤乾也不管他,又转向其他参与会议的掌书记、要籍、孔目等官员,问道:“诸公觉得此事可行否”·与会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费岑。
有人率先点起头来:“此事若能成,必可促进关中工商繁茂,利于民生·依我看,可行·”·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这不失为双赢之计,我也觉得可行。”
“没错,没错·”·这些官员代表了本地的各方势力,他们早得到了授意,也与尤乾串通好了,自然会帮着尤乾说话·而费岑敢怒不敢言,只能继续板着脸沉默。
尤乾就这样一条一条往下说··朱瑙的眼光非常毒辣,他在关中待了没多久,就找出了关中许多可开发但还尚未开发的商机·被他更改过的计划简直涉及方方面面。
为了进驻关中时少受点阻力,他尽量不与原本的势力争利,而都选择了分利让利·因此他也得到了大量地方势力的支持··在地方势力的支持下,这一次的协商进展得异常顺利。
哪怕费岑一言不发,其余官员也都毫无争议地通过了许多条款·不过由于朱瑙想要涉及的方面太多了,也并不是每一条都得到了地方势力的认可,也有一些条款存在争议。
当尤乾与京兆府官员们商议的时候,谢无疾坐在人群中,一面认真听尤乾说的话,一面默默观察尤乾这个人··今日他之所以亲自跟过来,并不是想在协商时给蜀商下什么绊子。
而是因为蜀商的这份计划令他大开眼界,他有心学习··尤乾毕竟经商多年,他的口才是非常出众的·而且他能被朱瑙看中,担任这样重要的职务,说明他自己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无论是随机应变的速度还是思维的敏捷,他都胜过绝大多数人··无论官员问他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条理非常清楚·而且明明是他们自己想谋利,他还总有办法说的对方能获得多少好处似的。
官员们立场稍不坚定些,就很容易踩进他挖的坑里,常常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刚才谢无疾只看尤乾送来的方案,就已觉得这方案极为厉害·再听尤乾一条一条补充分析,更是听得大有感悟和收获,只惋惜此刻不便拿笔记下来。
花了许多时间,尤乾终于将他们新定好的方案都提完了,其中的大多数条款都顺利与京兆府官员达成一致,很快就可施行·也有一小部分争论不下,只能暂时搁置,另择时日继续商谈。
蜀商谈完之后,就轮到谢家军了··谢家军没有蜀商那么复杂的要求,他们的条件很简单:春耕之前,谢无疾要带一万两千人进入秦川屯兵·京兆府需拨出至少三万亩地给他。
当然,荒地他们可以自己带人开垦·如果驻军条件恶劣,有盗匪流寇和叛军,他们也可以顺便收拾·由于生活用度和粮草军饷他们已跟蜀商达成协定,这些也都不需要京兆府出资了。
这样的条件比起他们刚开始来时提的条件,其实温和了很多·主要是粮饷上不再需要京兆府给予帮助,还保证了军队不会征收民财,这会让民间的阻力减少很多··至于那些三万亩地,对于京兆府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眼下关中那么乱,费岑只要把被盗匪流寇和叛军占领的地方划给谢无疾,反正这些地方的税本来就收不上来多少,划出去对京兆府没太大实质- xing -的损失。
至于个人权势的折损和可能带来的后患,那就不是费岑说了算的了··费岑终于开口:“可是瘟疫的事……”·金闵冷冷道:“我们军中根本没有瘟疫”·尤乾忙笑道:“费府尹,瘟疫一说纯粹是谣言。
百姓们定是受人挑拨,误信了谣言·这也不要紧,此事不要大张旗鼓地办就行·等到谢将军带兵进驻,收拾了盗匪流寇,稳定了治安,谣言就会不攻自破的。”
费岑又不说话了··他其实还挺希望谢无疾军中真遭遇了瘟疫之祸的·这样一来,双方交战,他还有些胜的可能·但看现在这情形,瘟疫或许真的只是无稽之谈了。
更重要的是,谢家军跟蜀商这一勾搭,粮草也用不愁了·那还打什么打他半分胜算也无,用根绳子把自己勒死还快一点··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于是乎,金闵提出的几项条件也很快被通过。
官员们一合计,就把划给谢无疾的驻军地也给定下了··不管对尤乾来说,还是对金闵来说,这都是他们谈的最顺利的一次·只花了几个时辰,他们就跟京兆府把大致的事情都确定了,只剩下一些细节还要商榷。
此时天色已晚,于是众人约定明后日继续协商,便出府去了··……·金闵带着人回到住处,天色都已黑了·他命人赶紧去准备晚膳,自己则和谢无疾进入房中商谈。
“将军,”金闵道,“那些蜀商还真是有经营的手段·今日我瞧他们提出条条方案的时候,那费府尹的脸都青了·”·金闵自己虽然不太懂经商赚钱的事,但他会看人脸色。
光看费岑那肉疼的样子,就知道蜀商要涉足的全都是关中最赚钱的生意··谢无疾连与他说话的功夫也没有,忙着研磨提笔,趁还记得刚才蜀商说的东西,赶紧将一些要点记下。
金闵凑上前,看到谢无疾写个不停,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站着··没多久,谢无疾将他记得的要点全都写完了,终于将笔搁下,吹干纸上的墨迹··金闵这才敢开口问道:“将军记这些做什么尤乾他不是已经给了我们一份方案吗”·谢无疾道:“这都是他纸上所未写到的。”
金闵点点头·看来谢无疾对蜀商的计划真的是非常感兴趣··谢无疾道:“你吩咐几个人,明日再去官府商议时,让他们把蜀商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还有,蜀商的每一条计划中牵扯到本地哪些势力,你也都让人调查清楚·”·金闵愣了片刻,终于明白了谢无疾的用意,顿时喜上眉梢:“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学他们那一套”·谢无疾点头。
金闵用拳头一敲掌心,终于开悟了:“对啊他们能到关中来开工坊,做生意,我们不能吗一旦我们把他们那套都学会了,钱我们完全可以自己赚啊”·原本要和蜀商联手,他心里还怪憋屈的。
毕竟如果不是蜀商传播谣言,他们早已跟京兆府达成一致,这会儿也许军队都开进来了·可现在想到这一茬,他的心气顿时就平了··这是他们偷师的好机会啊。
只要他们把蜀商的这套方案研究透了,他们大可以仗着兵力把蜀商赶出去,自己来执行·稳住了局势,赚到了钱,以后还用为粮饷发愁吗·想到往后的前景,金闵简直乐开了花。
至于此举背弃了他们与蜀商的联盟,他心里也并未觉得愧疚·他们与蜀商本就不是因义结合,而是因利联手,早晚也要因利分手·更何况蜀商狡猾女干诈,难道就没有他们自己的算盘·金闵笑道:“将军果然厉害,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谢无疾却未见喜色,只靠在椅背上,神色倒似有淡淡的忧虑·他“嗯”了一声,便闭目思索起来,不再多言··第121章 攻心计·翌日,众人又去官府里进行磋商。
金闵手下的士卒得到谢无疾的命令,全都十分留意蜀商们说的话·一旦蜀商们说到要点,他们就赶紧奋笔疾书地记下来··然而今天的进展却不算很顺利。
谢家军这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难题还在蜀商这边·蜀商想要在关中争取更多的权力,但费岑虽然昨天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也并没有就此破罐子破摔·他花了一晚的时间,仔细研究了蜀商提出的所有条款中,有哪些获得了地方势力的支持,有哪些并没有。
那些获得地方势力支持的,费岑不答应也只能答应·但那些没有得到地方势力大力支持的条款,费岑也不管是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一律只推诿拒绝·至于他这样做到底是在赌气,还是他觉得这样才是真正对他有利的做法,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蜀商呢,因为跟京兆府已经达成了不少共识,对于剩下的这些分歧,他们也没法采用太强硬的手段·虽说他们跟谢家军结成了联盟,但他们不可能总把谢家军抬出来,毕竟为了这些小事让谢家军帮他们动用武力威胁,谢家军还不乐意呢所以有些事情也只能靠磨嘴皮子了。
很快,天色又晚了·即使没有取得多大进展,会议也只能到此结束了··……·金闵与尤乾带着自己的人手出了官府,在官府门口,双方并没有立刻分道扬镳。
以往总是尤乾更热情些,而金闵的内心并不喜欢蜀商,所以不太会主动应酬,只是虚与委蛇罢了·可今日他却破天荒地主动邀请道:“尤兄,你们晚上若没有其他安排,不如大家一起找处酒馆喝喝酒,聊聊天”·尤乾挑眉,新鲜道:“哎哟,金副尉主动邀我喝酒,这可真是太难得了”·金闵呵呵笑了笑。
蜀商的那份方案他们还有许多弄不懂的地方,总得先把关系打好了,才能套出更多话来··不过他难得的热情却并没有打动尤乾,尤乾道:“真是对不住金副尉了,我今晚还有些事要做。
你也瞧见了,那京兆府处处跟我们为难,我得回去再将方案重新捋一遍才行·等忙完了这一阵,我一定跟金副尉好好喝一顿,喝个一醉方休”·金闵听他这样说,当然不会多纠缠,忙道:“好。
那尤兄什么时候空闲了,一定记得知会我·”·他已打算带人回去了,却又听尤乾笑眯眯地问道:“金副尉,你忽然找我喝酒,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打听”·金闵一愣,僵硬地转回身,心虚地问道道:“我找你打听什么尤兄此言何解”·尤乾笑道:“也没什么。
只是我听闻贵军的粮饷常年紧张,想必金副尉会对经营之道感些兴趣·正巧我们这些商人没别的本事,也就懂点钻营生钱之术·若是金副尉有什么想法要找我讨教,只管来问就是,如今我们双方既然已经结成同盟,那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会倾囊相授。
甚至我们这里派几个人手过去帮你们打点也没有问题·”·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金闵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尤乾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想法·难道……刚才他们听蜀商说话听得太认真,所以被发现了或者说,从一开始,蜀商就已料到了他们会有这样的心思·其实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难猜。
不管是谁,一定都想把更多权力和资源抓在自己的手里,指着别人赏饭吃总是不安心的·就好像现在成都府也只是分不出兵力来,要不然绝不会可能这么轻易让他们的大军入关。
金闵当然想能知道蜀商的方案,越详细越好,但尤乾主动来告诉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尤乾会真心实意帮他们吗万一在哪里挖个坑等着他们跳怎么办甚至于,如果蜀商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那蜀商现在跟京兆府谈的方案里会不会也已给他们布置好了陷阱他们还能照着学吗·金闵心中惊疑不定,那边的尤乾却已跟他告别:“金副尉,若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金闵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我也该走了·尤兄再见·”·尤乾意味深长地又重申了一遍:“金副尉记得,若有任何疑问,只管来问我,千万不必客气啊明日见。”
金闵:“…………”·尤乾说完就带着他的人手离开了·金闵呆立片刻,也心烦地回去了··……·回到住处,金闵立刻跟谢无疾进到屋内。
金闵懊恼道:“将军,他们已有准备了,往后必定会防着我们的·我们若想抢他们的生意,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谢无疾冷冷道:“本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是你想简单了。”
金闵一愣,顿时面上讪讪··谢无疾固然想学习蜀商的手段,但并不是像金闵以为的,他把蜀商在关中做的生意抢过来自己做就行了··谢无疾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他知道做生意赚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要不然他那三万大军的日子缘何一直过得缩衣节食呢要不然为何只有蜀商能拿出经营方案,他们军中那么多的将领谋士却拿不出·金闵的轻视,在于人们看别人做的事情总会觉得简单,就像带兵打仗在许多人眼里看起来也没甚么难的。
可真要去做,却未见得有几个人做得好·这道理谢无疾比金闵明白·他让金闵派人去学,是因为眼下这情形,学总比不学好·至于把蜀商取而代之的野心他是有,但他知道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
其实想要站稳脚跟,学习他人的办法只是下策·上策还是要招揽到能够想出办法的人才才行啊……·金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提议道:“将军,或许我们可以从蜀商那里收买几个人……”·谢无疾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即便他们敢向我们投诚,我们敢用他们吗”·金闵一愣,再度语塞。
对啊既然蜀商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会不会来个假意投诚,实则卧底的反间计呢蜀人如此狡猾女干诈,这完全有可能啊·金闵不由懊恼地捏了捏拳头。
今日在官府外尤乾说的那一番话,根本就是攻心计,让他们处处充满怀疑,反而什么也不敢做了··谢无疾深吸了口气,道:“此事急不得·待进了关中,想办法往他们那里安插一些人手,跟着他们学吧。”
金闵有些不甘心·如果这样的话,他们短时间内就不可能把蜀商从关中赶出去了·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放弃急功近利的想法,一步一步来了。
=====·尤乾带人回到住处,众人都已又累又饿·他吩咐道:“你们先去休息吧·”·众人于是散开了··尤乾自己却没立刻去吃东西,而是进了里院。
院子里,朱瑙和惊蛰正坐在桌边喝茶··这几日他们在和京兆府进行最关键的谈判,若只让人传话怕疏漏些重要的事,因此朱瑙也会亲自过来··尤乾一见朱瑙,就忍不住乐呵呵地向他汇报起方才官府门口发生的事:“东家,方才我们从官府出来的时候,金副尉还想约我晚上去喝酒来着。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邀约我,我看他喝酒是假,想从我这里套话才是真的·”·朱瑙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回他”·尤乾道:“当然是照东家先前吩咐的,我让他有什么话只管问我,我什么都告诉她。
哈哈,我一说这话,他脸色当场变了·可惜东家没瞧见,他当时那表情,真是怪有趣的”·朱瑙笑呵呵地点头··尤乾拍马屁道:“还是东家厉害”·当初朱瑙提出与谢家军联手、和京兆府进行三方会谈的时候,尤乾就表示过担忧。
谢家军不可能甘心一直由蜀商提供粮草·他们一旦知道了蜀商的计划,很可能会来抢生意·所以应该对谢家军更加提防才是··然而当时朱瑙便告诉他,与其藏着掖着,给对方落下话柄,不如更光明正大。
对方想看,那就主动拿出更详更全的方案给他们看·越是这样,对方就越不敢学·况且经商之事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谢无疾那里明摆着缺少人手,便把方案给了他们,难道他们就能做成么反倒是谢家军要真拿出本钱来做生意,还给了他们一个把对方亵裤都赚走的机会呢·尤乾想到金闵亏得连亵裤都保不住的样子,就忍不住嘿嘿直乐。
朱瑙问道:“你今日与京兆府谈得如何”·说到这个话题,尤乾的笑容顿时敛了·他叹气道:“回东家,不太顺利·那位费府尹还是处处与我们作对。
依我看,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拉拢更多势力搀和进来才行要不然官府那里真是死硬得很·”·朱瑙却摇头道:“不·我们拉拢的人够多了,再有更多人搅合进来,以后我们做事太多掣肘。”
尤乾皱眉··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很多事情他们选择与地方势力合作,是因为地方势力能够帮他们打通阻碍,助他们入关·但与此相对的,他们必须顾虑到对方的利益才能赢得对方的支持,为此也是要做出不少让步和妥协的。
而且搀和进来的势力越多,这潭水就越浑·浑到一定的程度,他们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但问题是,没有那些人来搅合,他们自由倒是自由了,却连进都进不来。
像现在,京兆府就死活不肯答应他们的一些条件··相比较起来,多受些掣肘总比连事都没法做好吧·尤乾正要建议,却听朱瑙不紧不慢道:“我先前听你说,那位费府尹是个聪明人”·“哎”尤乾一怔,不明所以。
他斟酌了一下,道,“费府尹确实算是个聪明人·因此与他打交道并不容易·”·朱瑙不解道:“既然是聪明人,怎么还跟我们过不去难道是气糊涂了”·尤乾:“……”·虽说他是朱瑙的手下,但话还是要公道地说。
不放外来的势力到自己的地盘上搅合事儿,怎么能称之为糊涂正常人都不会乐意的吧·朱瑙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又道:“你去疏导疏导他吧。
将他说通了,此事也就容易了·”·尤乾:“……”·靠说的就把费岑给说通,确定不需要配合点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吗而且……确定是去“疏导”费岑,不是去“忽悠”费岑吗……·尤乾心里默默腹诽了几句,还是老老实实问道:“东家,该怎么忽悠……咳,怎么疏导费府尹呢”·朱瑙理所当然道:“以理服人就是。”
尤乾一愣,更是不明白理在何处,忙竖起耳朵听··朱瑙便如此这般分说了几句··尤乾听时先是愣怔,随后思索,最后恍然大悟他很快笑了起来,拍着胸脯道:“东家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了”·第122章 搞定费岑·清早,费岑给官员们开完晨会,便回到自己的衙门。
他桌上还摆着一堆要处理的公文,然而他却完全没心思看·打从蜀商和谢家军联手之后,这几天来他情绪极差,全然没了做事的念想··他望着桌上那叠公文,怒从心起,甚至有将其一把火全烧了的冲动反正他这府尹也没什么说话的权利,不如撂下挑子,从此爱谁管谁管去吧·他之所以如此悲愤,皆因这世上最大的苦楚不是皮囊之苦,而是身不由己之苦。
他的官位看似显赫,实则无奈颇多·他近来甚至疑心京兆府是否还有他这府尹存在的必要·既然各方势力全都神通广大,想来便是没有他,关中人的日子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正烦心间,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他问道:“谁”·外面传来小吏的声音:“府尹,成都府商人尤乾前来求见·”·费岑一愣。
他们与蜀商的会谈安排在下午,这大早上的,尤乾来找他做什么……想必是昨日会谈进行的不顺利,碰壁了,就想另寻办法,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
可尤乾又能有什么办法无非还是威逼利诱那一套罢了··费岑没好气道:“不见,跟他说我正忙着,让他走”·通报的小吏便离开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费岑正了无兴致地靠在座椅上发呆,外面敲门声又响了·小吏道:“府尹,成都府商人尤乾在外求见·”·费岑皱眉:“怎么又来了告诉他我还在忙,不见”·小吏又走了。
及至中午时分,费岑肚子饿了,正打算去吃点东西,小吏又来了··“府尹,”小吏的语气也很无奈,“成都府的尤乾又来了·他问府尹忙完了没有,说如果忙完了,他有事想求见府尹。”
费岑:“……”·要不是身份不太对,他感觉尤乾这简直是在三顾茅庐了·他第一纳闷了,尤乾到底有什么事情一上午跑三趟等再过一个时辰,下午的会谈就开始了,到时候不管他想见不想见都能见到了。
费岑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看尤乾这锲而不舍的劲头,不太像是要使什么威胁和贿赂的硬手段,要不然也没必要这样一趟趟跑,手段直接使出来就是了·可要不是那一套,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招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费岑心里难免有几分好奇,想来想去,见一面也无妨。
反正就算今日不见,他们明日必定还是要来的··于是他终于松口:“让他进来吧·”·不多时,尤乾被小吏带进来了··虽然撂了人家一上午,可面子上的礼数还是要维持的。
费岑挤出一个还算亲和的笑容,抱歉道:“尤公子,对不住,上午一直在忙公务·听闻你来找了我几回有什么事吗”·尤乾倒也不提刚才被怠慢的事情,一进来就是满脸诚挚:“费府尹如此为民- cao -劳,我还一再打搅,是我太唐突了。
只是我的确有要事想向府尹汇报,还请费府尹多见谅·”·费岑道:“什么事,你说吧·”·尤乾左右望望,好像要确定隔墙无耳似的·然后他又向费岑走近了几步,小声道:“我是来向费府尹投诚的。”
费岑:“……”·他不知道蜀商这又是要唱哪出戏,无语地看着尤乾:“投诚尤公子,你打算留在关中吗”·尤乾忙道:“正是。
府尹有所不知,我的妻室乃是关中人,我往后打算在关中久居·”·朱瑙既然要在关中延展势力,自然要有人负责打理·他此番派了尤乾来,本就是打算让尤乾留下的。
费岑当然也明白这点,并不拆穿,只问道:“哦那尤公子为什么要向本尹投诚呢”·尤乾道:“我十分敬仰费府尹的高洁厚德,希望为府尹效犬马之劳。”
费岑呵呵笑了笑·如果他连这种马屁都信,他早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就是个客套话,尤乾定然还有其他说辞,于是问道:“还有别的缘由么”·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尤乾道:“有。
我敬仰府尹为人是第一,第二则是我的一些私心杂念,说出来恐怕惹人笑话·”·费岑挑眉,道:“尤公子放心,本尹绝不笑话你·你的私心杂念能否说来听听”·尤乾这才道:“好吧,不瞒府尹。
我在京兆府这两月,发现府尹身边似乎缺少几个得力帮手,府尹在关中扎根亦不够深·我自忖有几分才干,若为府尹效劳,应能得到提拔重用,并且我有办法能够为府尹巩固权势。”
费岑愣住,一双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片刻后,他的神色变得更认真,身体也坐得更直,问道:“尤公子说本尹在关中扎根不深这话该做何解啊”·尤乾道:“这段时日以来,府尹是否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举”·费岑:“……”老子身不由己,还不是你们逼的·他心里默默腹诽了几句,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尤乾道:“府尹不是关中人,在此地为官,与地方势力打交道极为不易·那些豪绅富商仗着在关中根基深厚,权势甚至凌驾于官府之上·官府要做的事,若损及他们的利益,他们说否决就否决了;而官府不愿为之事,若他们有利可图,也要逼着官府做。
费府尹若拧不过他们,不就是扎根扎得不如他们深么”·费岑好半天没有说话·尤乾的话正说中了他的痛处··民与官的关系十分微妙,民强则官弱,官弱则民强。
而在京兆府,蜀商之所以只要买通地方势力,官府就不得不退让,是因为在关中正是民强官弱的处境··费岑本身并不是关中人氏,他出任京兆尹不过三年的时间·而关中的那些豪强最少的也有三十年的根基,长的甚至有三百年。
这三年里,费岑的为官之道一直是一个“稳”字·他对于地方豪强一直采取拉拢的策略,不曾与他们为敌,也鲜少扶植自己的势力··之所以如此,因为按照原来的律法,他在京兆府待上三四年就会被调回京城去,京兆府于他不过是个临时驻地。
不止对他来说是这样,对各地大员来说皆是如此,从前的袁基录也并未好生经营过蜀中··这不止是因为费岑懒政之故,也是因为凡做官做到了一定程度,“保”便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他不做错事,就可以一生荣华富贵·可万一走错一步,自身受损还罢,更可能因为责任重大,牵连身边的所有人··他的做法原是不出差错的,可谁能想到,朝廷忽然放权,地方官员不仅有了兵权,任期亦被延长。
以朝廷那混乱的德- xing -,他已不指望被调回朝中任职,且回京的待遇恐怕还不如留在关中·他有心想好好经营关中,但先前的三年他又未曾稳固自己的权势,致使他这京兆府尹当的是可有可无。
天下一乱,他的地位愈发岌岌可危··良久,费岑终于开口:“那尤公子觉得,我该怎么做呢”·尤乾这才终于切入正题:“费府尹上任之初,原该与地方豪强相争,立起府尹的威信来。
可惜那时的机会错过了,眼下已是多事之秋,此时再造争端,恐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因此府尹想在关中立稳脚跟,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扶植府尹自己的势力·”·尤乾这番话说的是十分恳切的。
朱瑙不管是一开始在阆州,还是后来在成都府,他之所以能够稳定大局,自是有一套他的手段·对于原本的地方豪强和地方官员,他都是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不造成太大的动荡。
更重要的是,他扶植起了他自己的势力·他任用了不少新的官员,开办了新的工坊,最重要的是他有了自己的军队·眼下在蜀中,朱瑙要做的事又有谁敢反对·费岑苦笑道:“这道理固然不错,可我要如何扶植我自己的势力”·他也在加紧练兵,但一来兵马有限,二来练兵需要时间。
而且关中没有蜀地那么好的条件·蜀地是个四塞之地,朱瑙可以安心壮大,他却没有这条件·这不是他现在都已经被谢无疾给盯上了么·尤乾道:“眼下不就是个极好的机会么蜀商要进关中来,正是要给关中带来变局的好时机。
新建工坊需要官员,新开商行需要人手,费府尹趁着这个机会,便可大力栽培提拔自己的心腹·待费府尹的势力渗透各行各业,难道还怕权势得不到巩固么”·费岑再次愣住。
他一开始就知道尤乾来的目的是要说服他,但中间说到了他的难处,他差点都把这事给忘了·眼下话题绕回去,他心中猛然惊醒,提醒自己不要上尤乾的当··然而静下心来仔细一想,撇开尤乾的立场不谈,这话说的却真的在理。
关中,历来也是富饶之地,物产并不匮乏·正因此,这地方的局势十分僵化·僵化则必然带来腐朽·若要改变这局面,由内部发起是极难的,费岑很清楚他要推行一条政令的难度有多大。
然则若有外部势力推动,此事却容易了很多··谢家军是这股推力,蜀商更是·原先费岑竭力将外部势力挡在外面,因为他仍是从前的思路。
他以为只要能笼络住地方豪强,他这京兆尹便可一直当下去·可当那些地方豪强被人收买之后,他才意识到他错了·一味的笼络,让他成为了可以被取代的人。
就算没有蜀商,没有谢家军,早晚也会有别人·而他的地位也不是被外部势力动摇的,是他从来就没有坐稳过·费岑原本就不笨,他能跟尤乾和金闵周旋那么久,恰恰说明他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而他先前只是没跟上天下大势的变化,被尤乾这一提点,他顿时醍醐灌顶,神志清明··“尤公子·”费岑忽道,“实在对不住·本尹忽觉身体不适,下午的会谈可否先行取消”·尤乾一怔:“费府尹的意思是”·费岑道:“明日……不,后日。
给本尹两天时间休整,咱们再行往下谈·到时候相信也能给蜀商兄弟们一个满意的结果·”·他需要换一种思路重新看蜀商送来的方案,并寻找他自己的获利方式。
这需要时间··尤乾笑道:“那费府尹务必好好休养,早日把身子养好才是·”·费岑“嗯”了一声:“多谢尤公子·”·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眼下费岑急着想重新整理思路,想明白之后他一定有许多要跟尤乾谈的,但不是现在。
况且眼下正是午膳的时间··于是他问道:“尤公子用过膳了么”·尤乾听出这是逐客的意思,忙道:“吃过了·草民这便告退,不打扰府尹用膳。”
费岑点点头:“我让人送你出去·”·尤乾刚走到门口,费岑又忽然叫住他:“尤公子·”·尤乾回头:“府尹还有吩咐”·费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成都府的朱府尹,他……他……”他不知该怎么问,舔了舔嘴唇。
片刻后却笑道,“罢了,尤公子既已向本尹投诚,本尹自是要重用你的·往后倒想好好听你说说那朱府尹是个什么样的人·”·尤乾忙道:“费府尹若愿意听,尤乾一定尽言。”
费岑颔首:“好·你先去吧·”·如今主少国疑,各地割据·天下大势变幻莫测,朝廷已然指望不上·他必须要做更加长远的打算了。
尤乾向他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第123章 茶馆之约·另一边··时辰快到的时候, 金闵换好衣服,点了人手,预备出发去官府·然而他刚要出门的时候, 官府的官吏就来给他送信了。
官吏通知他们今日的会谈取消, 让他们过两日再去··“取消”金闵非常意外, “为什么会突然取消”·送信的官吏公事公办地答道:“费府尹忽然身体不适,因此需要休息两日。”
金闵愣了·身体不适·官吏就来送个信, 送完信就回去了·而谢无疾今日不在,他自己出去逛集市和茶馆了,因为蜀商那边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 他现在不再跟去官府凑热闹了。
于是等官吏走后, 金闵就和自己的手下议论起来··一名手下道:“费府尹怎么会忽然身体不适昨天看他还好好的·”·另一人道:“他明摆着不想跟蜀商合作, 这是又用装病来拖延时间了吧”·对于费岑拖时间的本事他们可是早有体会。
虽说装病这种手段也太过低劣了, 不过看这两天费岑对蜀商的态度,的确是厌恶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想出这样的烂招也不奇怪··金闵对此非常幸灾乐祸·反正他们这边驻军的协定已经达成了, 蜀商那边进展不顺利,他们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要知道他们、蜀商、京兆府这三方的势力之间的关系可谓十分微妙,各自之间都有合作, 也各自之间都有纷争·如果蜀商跟京兆府打得太火热,才对他们不利呢··金闵呵呵冷笑道:“他愿装病, 就让他装去吧,总之与我们没什么干系。”
手下担忧道:“金副尉,若是京兆府迟迟不能与蜀商达成协约, 蜀商要求我们出面干涉怎么办”——毕竟他们是同盟, 一致对付京兆府也是之前约定好的事情。
金闵皱起眉头,颇为不屑:“京兆府已经答应他们那么多条件了, 少了那几条,他们还真敢要求我们出兵攻打不成尤乾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吧”·言下之意,他们如今看热闹就行了,成或不成反正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手下们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众人也就不再纠结,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戏了··=====·谢无疾在集市逛了一圈,又来到茶馆门口·近来他只要闲来无事,便会到茶馆来看看。
然而他一次都没再遇上那个叫贾一珍的人··他站在茶馆的门口,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今日仍和前几日一样,茶馆中人头攒动,却都没有那个人··他默默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前段时日一直探寻贾一珍的下落,是怀着招揽人才之心·然则近几日来,他想再见贾一珍一面,却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能将天下大势一眼看透、能将他的烦恼一语说中的人,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那人到底是何身份究竟有何背景·贾一珍,或是由“假亦真”所化而来吧。
谢无疾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想·他有时希望那猜想是假的,贾一珍就是颗沧海遗珠,他便可放心将此人揽为己用;他有时也希望那猜想是真的·因为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至少让他弄明白究竟,总好过悬而未决。
谢无疾在大路中间茫然地伫立了片刻,一无所获地回去了··=====·两日后,费岑“病愈”了,于是金闵带着人前往官府,继续未完成的协商··在官府门口,金闵遇上了尤乾。
尤乾这几日也没闲着,天天到处与人把酒言欢,很是吃得开·他出手大方又善言辞,已交下许多真真假假的朋友,可为日后所需铺路·昨晚他也是喝了酒很晚才回去睡,早上起来才醒酒,因此人看起来实在不大有精神。
而他的这股萎靡看到金闵眼中,便以为他是在官府碰了壁,心烦得吃不香睡不着了··毕竟还是同盟的关系,金闵也不能太落井下石·于是他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尤乾的肩膀:“尤兄,看开点儿。”
尤乾一愣:“啊”什么东西看开点儿·金闵还没来得及更多安慰,官吏已出来迎人了·于是两人不再多话,带着人进官府去了。
到了官府大堂,费岑已坐在大堂上等他们了·金闵一瞧费岑,不由愣了愣:以往费岑见他们的时候,虽然也会堆着笑,可明显是虚与委蛇的假笑·可今日费岑竟然红光满面,笑意能从眼角的皱纹里透出来,几可谓春风满面。
·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双方入座,会谈很快开始··尤乾又把先前那些悬而未决的那些事情提了出来:“我们希望能在乾州、华州各办几间非兵用冶炼坊,每工坊各募工人一千,采巴山之矿进行锻造。
开办工坊所需由我们蜀商提供,工人从当地遴选招募,经营所得我们与官府五五分成·”·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金闵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里啧啧摇头··蜀商想要把手伸向关中的矿产开采与冶炼之事,已经提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被费岑等官员义正言辞地驳回去,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说实话,这本就是蜀商的僭越,尤乾怎么就学不会知难而退非要一次一次被人驳斥,他都不腻么·金闵正在心中暗暗腹诽,却听费岑开口道:“可以。”
金闵:“……”·可以·他没听错吧·却听费岑不紧不慢地讨价还价道:“你们想开办工坊,这没问题。
不过一千人太少了,每工坊须招募工人两千以上,且工人年俸不得少于百斛·另外,包括开采矿产在内的花销都得由你们负责·”·此事既然由蜀商出钱承办,多招募一些人手,便可为关中更多的流民提供生计。
流民越少,则秩序越安宁·而且招募的人越多,所需治理官员就越多·费岑正需要这样的时机大力提拔栽培忠心于自己的人··金闵目瞪口呆·一千人还嫌工坊太小,还让招两千·尤乾却笑了起来:“照费府尹这意思,那便是要我们拿出许多银子来养人了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经营所得恐怕不能按着五五来分了。”
费岑一本正经道:“山林海泽矿产皆为官家所有,工坊劳役亦是我关中的百姓·你们出的不过是置办工坊的钱,还想与官府平分收益,本就不合理嘛。”
这话说得颇为无赖,于是双方就在钱与人数的问题上辩了起来··尤乾不怕争辩,怕的是对方堵死了路,连争的机会也不给他·他身为商人,讲价可是他的擅长,而且他开出的条件本就给了对方商榷的余地。
于是双方各自援引论据,争执起来·争到火热时,双方还都掏出了算盘和账簿鱼鳞册等算起账来,一时间,大堂里满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声··金闵等人置身事外,一直傻眼,连句话都插不上。
不多时,官员们和蜀商们在各自让了一些条件、又另外讲了一些条件之后,终于在此条上达成一致,又继续往下协商··费岑“病”了两日,金闵简直怀疑他病中烧坏了脑子,他的态度一改以往,再不是油盐不进,反而十分积极主动。
原先他要么不想让蜀商插手,要么也绞尽脑汁挤压蜀商的插手的范畴,可如今他反倒主动将其扩大·有些事蜀商只想小规模地试办,他反倒还要逼着人家大刀阔斧地办起来。
只因事情办得越大,他在其中发挥的余地也越大··直到天快黑时,双方都已吵得口干舌燥,而那些悬了许久而未决的事情终于也都大有进展了··不管是费岑还是尤乾,在经过了几个时辰斗志昂扬的争吵后,都已精疲力竭。
然而他们疲惫的脸上,也都挂上了餍足的笑容……·=====·傍晚,金闵带着自己的手下回到住处··一关上大门,这些军人们就忍不住炸开了锅··“费府尹今日怎么回事他疯了么还是被人下降头了”·“之前那几天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费岑也收了那些蜀商的贿赂”·“不会吧要是费岑也收了贿赂,他们今日怎么还会吵得那么凶而且他一个府尹,他收贿赂干什么……”·“可如果不是被收买了,京兆府怎么会真的同意让蜀商插手那么多事如此一来,蜀人的势力不就彻底延伸进关中来了么”·“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那些当官的到底怎么想的”·众人满头雾水,聊得热火朝天·金闵却没心情与他们讨论,急急忙忙找谢无疾汇报今日的变故去了··……·谢无疾正在屋中看书,金闵进来后忙不迭将今日会谈的大致进展和过程一一向谢无疾禀明。
谢无疾听后也有些诧异,然则听金闵描述了费岑今日的说辞和做法,他倒也很快想明白了费岑的用意何在··片刻后,谢无疾不见喜怒,目光幽深,冷冷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金闵其实也已经明白了其中利弊·他不由担忧道:“将军,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官府的态度这一变化,蜀商在关中的布局就布得太彻底了,对他们日后想要执掌关中极为不利。
谢无疾并未作声··良久,他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将军,金副尉·”·两人的目光顿时向门外投去··“何事”·门外的士卒道:“外面来了个蜀商的人,送来一封口信,说有要事想与我们商谈。
还说明日未时,他们会派人在城里的福记茶馆二楼天字雅间等·”·金闵一愣,莫名道:“明日未时明日未时咱们不该都在官府里继续会谈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叫我们明日别去官府”·谢无疾听到福记茶馆二字,却是微微一怔,幽深的眼眸波光微漾。
金闵料定蜀商没安好心,又担心此事有诈,只道:“有什么要事他们不能上门来谈或叫我们找过去也行,岂有约在茶馆的道理还定这古怪的时辰”·谢无疾却打断道:“明- ri -你依旧去官府。
茶馆的约我去赴·”·金闵愣住,不可思议道:“将军这岂可……若他们不安好心……”·谢无疾淡淡道:“不必多言。”
金闵失语·只要谢无疾出面,他难免要担心谢无疾的安危·可仔细想想,蜀人应当不知谢无疾的身份·况且那闹市之中的茶馆,蜀人即便不安好心,又能做什么以谢无疾的身手,常人若想伤到他,也绝不容易。
谢无疾拿定主意的事,金闵自知再说什么也无用,只得低头道:“是,将军·”·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第124章 交换·翌日午时过后,金闵便准备带人出发前往官府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谢无疾亦出门去了··……·富记茶馆··谢无疾来到茶馆天字厢房的门口,只见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显然已有人了。
他在门外驻足片刻,这才推门走进去··进了门,门口立着一面镂空的木制屏风·透过屏风上的斑驳,能隐隐绰绰瞧见屋内有张方桌,而桌边坐了两人,衣袖翻飞,正在饮茶。
他的脚步又顿了一顿,绕开屏风,走入屋内··只见那雕花木桌旁泰然而坐饮茶的,不是他找了数日的贾一珍与他的随从又是谁·朱瑙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吴兄你来了。”
神色间岂有半分讶然·谢无疾站在屏风旁,盯着那张清秀的脸,心潮翻涌·少顷,他走上前去,语气却是淡然的:“你是蜀人·”·朱瑙笑着承认:“是。”
谢无疾在桌边坐下,目光仍停留在那张脸上,似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神色变化:“你早知我背景·”·朱瑙道:“不难猜罢·”·谢无疾又道:“贾一珍是化名”·朱瑙反问道:“吴兄姓吴么”·谢无疾沉默。
厢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太阳斜打进来,把屋里照得很亮堂·偶尔一阵风吹进来,将帘子吹得沙沙作响·朱瑙举起茶壶倒水,淅淅的水声,更衬出屋内的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疾再度开口:“你们在此设约,说有要事相谈·所为何事”·朱瑙不紧不慢地推了一杯茶过去··谢无疾看了一眼,倒也不见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相信蜀人还不至于下作到在这上面动手脚,何况蜀人若有心害他,也不至于等到今日再动手··朱瑙道:“我约吴兄来,是为了我们蜀商与你们谢家军结盟之事。”
谢无疾道:“我们不是已经结盟了么”·朱瑙笑道:“眼下只是为了你我双方都能进驻关中而达成的暂时盟约罢了·可待我们进了关中,若想维持久长的太平,便该共荣共富,互补互助,才是长远之计。
不知吴兄以为如何”·谢无疾眯了眯眼··少顷,他对朱瑙的说法不置可否,只问道:“蜀商有何建议”·朱瑙道:“我听闻贵军常为粮草发愁,治理地方时又往往难以服众。
不知吴兄以为我们蜀人经营与治理的手段如何”·谢无疾默然片刻,道:“不错·”·朱瑙道:“我们即为同盟,便无藏私之理。
不知贵军是否有意派一些勤学才俊来我们这里的商行、工坊乃至官府中学习”·谢无疾暗暗吃了一惊·不久之前他才刚与金闵说过,待入驻关中后,应设法往蜀人处安插一些人手,一为学习他们的本事,二也为方便日后里应外合。
却没想到今日蜀人竟会主动提出来·难不成就蜀人连这一点也料到了·然而瞧朱瑙的神情,他并无戏谑之意,这不像又是一出攻心计,倒像是认真的。
谢无疾思索片刻,问道:“若我们有意,你们又有何条件”·朱瑙笑道:“自然是一样的·我们仰慕贵军治军打仗的本事,亦想派些人到贵军中学习历练。”
谢无疾微怔,很快明白了··成都府虽富裕,却缺少武官·而且蜀中地势得天独厚,蜀军少有实战的机会·可朱瑙的野心绝不限于蜀中,来日他大军出蜀,与中原里身经百战的军队们交战,纵有再多粮草也难弥补其不足。
因此才想出这主意来,双方互相交换人手学习历练··若撇开双方的矛盾不谈,这其实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主意·要知道无论是谢无疾还是朱瑙,他们都有同样的困境:那就是手下缺少人才。
若能直接招揽来成熟的人才,那自然是最好的·可一来人才难得,二来人才往往都有复杂背景,好用的人却未必能引为己用·所以从长远说,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是最好的。
可若真按照此计划实行,他们与蜀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复杂了·人才不可能一日学成,至少两三年,甚至三五年内他们与蜀人应当保持良好的关系,否则双方一旦为敌,此计划也就废弛了。
而且等到人才真的学成归来,成了双方队伍里的中流砥柱,那这些人对待对方的态度必是不同的·恐怕不会情愿与对方为敌,进而影响整个局势··所以说,这是一个影响非常深远的计划。
如果他们之间能够彼此信任且关系良好,那么这不亚于秦晋之盟·可一直以来,他们双方互相算计不断,何来信任可言·更重要的是,若与蜀人结为长期的盟友,于他们而言,究竟是利还是弊·谢无疾久不做声,朱瑙也不催促,大大方方迎着谢无疾的目光。
良久,谢无疾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他是否接受着提议,反而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朱瑙微微挑眉,答道:“一个商人·”·谢无疾步步紧逼:“什么样的商人能定夺如此大事”·朱瑙不慌不忙,道:“吴兄难道没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之权限”·谢无疾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惜没有成功。
谢无疾索- xing -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在成都府究竟官任何职”·朱瑙再次把问题推了回去:“吴兄在军中官任何职”·谢无疾无言片刻,缓缓吐出几字来:“好生狡猾。”
朱瑙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说,我也不说,怎么能说我狡猾呢·既知问不出结果,谢无疾也暂时放弃了打探朱瑙的身份,又将话题绕了回去:“你我之间虽为同盟,却并无信任。
我又怎知你此计不是陷我军于不义的- yin -谋”·朱瑙大大方方道:“先前我们之间确有不合,然则仍是那句话:人在其位,当谋其职·你我既有利益冲突,难免会明争暗斗。
可我们之间若能相得益彰,自然也能携手同行·再则既是结盟,双方各开条件,并非我们强加于你们,何来- yin -谋可言”·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双方各要派多少人到对方那里担任什么职务,这都是需要双方洽谈后再做定夺的。
若说要使什么手段,也是双方都能使·究竟谁吃亏,谁占便宜,这就取决于各自谈条件的本事与眼光了··谢无疾又沉默良久,道:“此事需我回去与人商议之后做定夺。”
朱瑙道:“自然·那我静待吴兄回音·”·只要不是一口回绝,说明此事已成一半了··谢无疾问道:“你今日约我来,除了此事外,还有其他么”·朱瑙想了想,道:“没了吧。”
谢无疾:“……”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他道:“还有何事,请说·”·朱瑙没有要说的意思,谢无疾便用质疑的目光盯着他。
双方僵持片刻,朱瑙默默向后靠到椅背上,拉远与谢无疾之间的距离,像是怕他忽然动武似的··谢无疾:“”·朱瑙这才开口:“吴兄长得煞是好看。
不瞒你说,我有几分私心,想趁这机会看看能否再见你一面·”·谢无疾:“……”·他想起前段时日他隔三岔五便来茶馆寻找“贾一珍”的下落,也不知此人是否在茶馆中布了眼线,窥伺到他的举动。
他顿时眼神一凛,冷冷道:“你这是在讽刺我”·朱瑙:“……”·谢无疾想起前日种种,虽有恼意,然则既为将帅,他从不因个人喜怒做任何决策。
他起身道:“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朱瑙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请便··谢无疾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步出去了··待他离开以后,朱瑙扭头看向程惊蛰,难得纳闷地问道:“武人不喜欢别人夸奖他的相貌”·程惊蛰撇撇嘴,道:“谁知道他。”
……·傍晚十分,金闵带人从官府中回来,即刻去见谢无疾··他走入屋内,之间谢无疾正站在墙边,盯着墙上悬挂的地图看··金闵问道:“将军今日见过蜀人了他们说了什么”·谢无疾目光仍落在地图上:“他们想与我们长久结盟。
日后他们派人到我们军中来学习军务,我们派人去他们那里学习经营与政务·”·金闵先是一愣,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蜀人临时相约,还约在茶馆那种地方,很可能是派个不重要的人出来谈些不重要的事,谢无疾亲自去赴会简直杀鸡用牛刀。
可怎么会是这么大的事·他震惊道:“蜀人派何人去了茶馆”今日尤乾等几个身份最终的人都在官府议事,谁敢做这么大的主·谢无疾道:“贾一珍。”
金闵:“”那不是谢无疾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人才吗·“这……怎么……贾……”·金闵正想问个究竟,谢无疾却无意与他解释,问道:“今日在官府中谈得如何”·金闵思绪一时没跟上,顿了片刻才道:“已谈、谈得差不多了。”
谢无疾道:“谈完以后,将蜀商与京兆府订的盟约抄一份给我·”·金闵忙道:“是·”·谢无疾不再搭理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金闵知道他这是在衡量天下大势·难道说,谢无疾动心了,真的在考虑与蜀人长久结盟的利弊这……·先不说利弊吧,从何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一个贾一珍啊他在京兆府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蜀商里有这号人啊忽然弄出这么大一件事,别是什么骗局吧·金闵小心翼翼道:“将军,今日我从官府出来,还与尤乾聊了几句,并未听他说起此事。
不知今日茶馆中去了几人他们的身份是否确认”·谢无疾淡淡道:“你觉得,朱瑙能派到关中来的,最大的官会是什么”·金闵一怔:“啊”·谢无疾低声道:“素闻朱瑙为人狂妄,行事无拘,有没有可能他亲自来了”·金闵吓得脸都白了:“什、什么”·他这下更担心谢无疾今天是不是碰上骗子了。
朱瑙亲自来这是什么惊天大骗局啊·谢无疾却兀自摇了摇头,低低一笑,似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诞了。
他从地图前离开,回到座位上··金闵担心谢无疾受骗上当,可又不敢妄加质疑·再看谢无疾的神色,似乎已有决定,不免问道:“将军打算与蜀人结盟么”·谢无疾沉默。
其实这个计划的好处十分明白,弊端却很难摸清·至少三五年内,此计可谓有利无弊·得蜀人这一盟友,他们不必再担心缺少粮草,已打下的关外之地也更容易治理。
至于双方之间,短期内并无争出高下的必要,所以也不担心对方会反水··至于长远来看……·天下大势变幻莫测,谁又能算尽红尘,窥破天机·至少目前而言,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何不赌这一把·谢无疾闭了会儿眼睛,复又睁开,平静地答道:“不妨一试·”·金闵愣住·他虽有些郁闷,但谢无疾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奇怪。
大军在手,旁人看来风光,个中苦楚却极难与人道明·光是粮饷二字,就能将人活活压死··他并不反对谢无疾的决定,唯一担心的就是此事有些蹊跷,因此道:“将军,那我明日再见尤乾时,我向他问明究竟”·谢无疾道:“你告诉他,结盟我可以答应。
但我有一条件·”·金闵忙道:“什么条件”··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谢无疾道:“双方交换人手时,我要贾一珍此人到我军中来。”
金闵一愣·又是贾一珍这人到底有多厉害,将军始终对他念念不忘的·他不敢多问,应道:“是,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谢无疾:你讽刺我,我好气··第125章 温水煮青蛙·翌日午后,金闵与尤乾再次来到官府门外··金闵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尤兄,昨- ri -你是否派了二人到福记茶馆与我军士卒商谈结盟之事”·尤乾心道:我派我派得动么我那是没劝住——跟金闵一样,他对于朱瑙亲自露面也是很担心的。
不过朱瑙做的决定,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答道:“是啊·”·金闵皱眉·这么说来谢无疾昨日遇到的还真不是骗子真不明白蜀人在到底在搞什么鬼。
既然知道确有其事,他便照着谢无疾的意思道:“结盟之事可以商量,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尤乾忙问道:“什么条件”·金闵道:“我们要求贾一珍此人到我们军中来任职。”
尤乾:“……………………”·他知道贾一珍这个化名是谁在用,万没想到对方狗胆包天,居然提出让这种要求让朱瑙去谢家军想什么呢怎么不让玉皇大帝去礼佛·他内心疯狂腹诽,却没生硬地将金闵驳回去,只道:“那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金闵好奇道:“什么”·尤乾道:“让你们军中的吴悔此人到成都府来·”——出来之前朱瑙吩咐过他,无论对方提到“贾一珍”任何事,让他用一样的事套在“吴悔”身上顶回去。
金闵愣了一下:“吴悔”·他用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吴悔指的是谁,顿时脸色大变·让谢无疾入蜀这帮蜀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断然回绝:“这绝不可能”·尤乾不甘示弱:“那贾一珍的事也没得谈了。”
双方互相瞪视,剑拔弩张·正僵持不下之际,官府里的官吏出来了··“金副尉,尤公子,”官吏道,“请随我进去吧,官员们都在里面等着了。”
金闵和尤乾各自别过脸去,大翻白眼··官吏:“”·两人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又一起并肩进官府去了··……·傍晚金闵回到住处,立刻去见谢无疾。
他禀报道:“将军的条件我向尤乾提了,只是他……”他神色为难,有些说不出口··谢无疾一看他的神色便知此事不顺利,问道:“他们是不是说,让贾一珍过来,便要吴悔过去”·金闵没想到谢无疾竟能猜到,不由一愣:“对……对。”
谢无疾摇摇头·看来那“贾一珍”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套用到底了··金闵问道:“将军,那咱们还跟他们结盟吗”·谢无疾起身,走到地图旁。
如今他们所在之地,往西过了陇山是西凉,往西南翻过巴山是天府蜀郡,向东南去是吴越江南,东过函谷关就是广袤中原·天下之大,狼烟四起,群雄并出,民不聊生。
何日方能平定天下·金闵见谢无疾久未出声,不由道:“将军”·他催促过后,谢无疾似是醒过神来,终于转回身,眼神沉静。
“结·”谢无疾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不结呢”·金闵怔住··=====·那厢尤乾回去之后,亦找到朱瑙汇报今日的谈话。
他说起金闵提出要让朱瑙到谢家军中任职的条件,朱瑙微微一怔,旋即弯了眼睛:“哦”·尤乾嗤笑道:“他们想什么呢敢让东家过去,他们知道东家是谁么知道了还不得吓死他们”·朱瑙不语,只饶有兴致地点着头,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尤乾:“……”·尤乾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片刻后,尤乾满头冷汗,惊恐道:“东家东家你可千万不能冒这个险成都府的官员们还等着东家回去主持大局呢”·朱瑙见他脸都吓白了,好笑道:“我又没说我要去。”
“不、不去那就好,那就好……”尤乾抹抹冷汗,按住自己扑扑乱跳的心口·也怪朱瑙平日做事太不按常理了,他还真怕朱瑙会真的答应下来,跑谢无疾军中去。
那样的话就算他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责任,更不知怎么跟成都府的人交代··确定朱瑙这次不打算再吓人一跳,尤乾把心放回肚子里,又道:“东家,可那金副尉说,假若不让‘贾一珍’过去,他就不与我们谈结盟之事。
这可怎么办”·朱瑙不慌不忙:“吓唬吓唬我们罢了·他们会和我们结盟的·”·尤乾也知道谈判的时候使些手段吓唬对方是很常见的,不过他今天看金闵那态度,并不像已做好准备的样子。
朱瑙又是怎么确定的·却听朱瑙笑呵呵道:“难道他们还能找到比我们更好的靠山吗”·尤乾:“……”这么说……也对。
既然朱瑙有信心,尤乾自然不说了·又问道:“东家,那此番我们与他们结盟,真的只为了让人去学习他们治军打仗的手段啊这买卖做的,会不会有点亏了”要知道他们给军队提供的粮饷可不是个小数目。
只为学本事,他们偷偷摸摸安插人手,或者直接挖对方墙角,办法其实有不少··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朱瑙道:“亏么”·尤乾舔舔嘴唇:“一年折算下来也得上万两银子呢。
这学费可着实有些贵·”·朱瑙道:“用这几万两买谢无疾,贵么”·尤乾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每年上万两花销,买的是谢无疾那当然一点都不贵都不说谢无疾手下带的军队了,单说谢无疾这个人,这种将才可是万金难求的啊·要知道一个糟糕的将领,也许一场战事就能赔上几万士卒的- xing -命和数不清的粮草,而一个好的将领,所能带来的益处是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别说上万两银子,就是几十万两,几百万两,只要能买得起,这笔买卖就绝对不亏··可问题是,谢无疾会被这些粮饷收买·尤乾连忙问道:“东家是打算在这次交换人员上使什么手段”·朱瑙摇头,不紧不慢地丢出五个字来:“温水煮青蛙。”
尤乾一怔·温水煮青蛙朱瑙的意思是先跟谢无疾打好关系,增加双方之间的交流,等时间长了,两家人慢慢就能变成一家人·仔细想想,这种可能- xing -也不是没有。
一旦双方结盟,互相交换人手,而且又共同在关中发展,时日久了,双方势力纠缠混杂在一起,渐渐就很难剥离开··而且谢无疾送人到他们这里来学习历练,是因为缺少人才,所以希望由他们帮忙栽培。
这些人谢无疾将来是一定会用的,要是不用,也没必要送来学了·因此这些人学成回去之后不说能独挑大梁,至少也能成为谢无疾那里的中坚力量·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了这段学习的经历,这批人对蜀人必有感情,来日出谋划策时难免也会向着蜀人。
当然,他们这里送去谢家军的人想必也是一样的··而那些没来蜀人这里学习的士卒,端了蜀人几年的饭碗,多少也该对蜀人有几分敬畏与情谊吧来日万一两军为敌,他们这心里该有点不情愿吧该有点提不起劲吧·——仅从这两点来说,每年上万两的粮饷其实就已经花得不亏了。
但大军易买,谢无疾又其实这么容易买到的就算两军能够亲如家人,可谢无疾与朱瑙之间能和睦相处吗那谢无疾怎么看也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啊·尤乾忍不住道:“东家,谢无疾会甘愿屈居于东家之下,听从东家调遣”·朱瑙看了他一眼,道:“你想做皇帝么”·尤乾吓了一跳,舌头差点打结:“什、什么”·朱瑙瞅着他,竟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尤乾又震惊又可笑道:“我怎么会什么皇……哎呀,东家可别拿我开玩笑”·朱瑙笑道:“难道你没有野心”·尤乾简直不知该怎么说。
做皇帝要说开玩笑地想想,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光是坐拥后宫三千佳丽这点就够人羡艳了·可那也就是做做美梦罢了·要说正儿八经地想,那当然不可能了他眼下想得不过是怎么将生意做大,怎么挣到更多银两,怎么做成眼下的事……谁发疯去想做皇帝的事·朱瑙道:“你今日不想,未见得明日不想。”
尤乾都快被弄糊涂了·朱瑙这算是猜忌他么可这猜忌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却听朱瑙又道:“你今日想,也未见得明日还想。”
尤乾又是一怔·他有点明白朱瑙的意思了··人的野心,或说想法是因时因地变化的·他小的时候并未想过自己要经商,两年前也不会想到他能代表成都府到关中经营。
聪明人应当能则为之,不能则弃之·若不能为还偏要为……待沦落到凄风苦雨的境地时,也怪不得别人··有一刹那尤乾想到,那若是谢无疾比朱瑙更厉害呢朱瑙会愿意尊奉谢无疾么或许,也会的。
当然,谢无疾能胜过朱瑙的可能- xing -并不大··尤乾很快就想通了,笑逐颜开道:“我明白了·东家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往后的几日里,尤乾终于与费岑等官员协商完了蜀商与京兆府的合作事宜,随后便开始了他们与谢家军的结盟商谈。
事已至此,朱瑙与谢无疾都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两人纷纷现身,主持起会盟之事··蜀商和谢家军都知道对方那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更有权柄的大员,不过对于对方的真实身份,倒也猜不出来。
于是每天商谈结束,各自会去揣度猜测对方的身份倒也成了无聊之时的一项乐趣··由于天气已经开始化冻转暖,无论朱瑙还是谢无疾,都得回去主持大局了·而双方也都有结盟的诚意,洽谈进行得十分顺利,短短几日,双方便将各自要派出几人、派去对方何部何曲都商量好了。
因为双方都没带多少人出来,派遣的人要回去以后再行挑选,不过也各自从使者队伍里选了几个出来,当场交换··朱瑙这里,从程惊蛰带出来的少年中选出了三个跟着对方回去。
其中就有前几天刚刚从延州逃回来的汪沙和苗忠··谢无疾那里也挑了两个机灵的士卒,准备跟着尤乾一起留在城里,先从他如何在城内各股势力中周旋学起··条件谈妥,由专人誊抄了两份盟约之誓,交给朱瑙和谢无疾双方验看。
“若确认无误,请你们在上面签字画押,此约既成·”·朱瑙看完,确认无误,并未提笔,只用手蘸了红泥,预备在盟约上按手印··然而还没等他按下去,谢无疾忽道:“且慢。”
众人纷纷看向谢无疾··谢无疾目光定定地看着朱瑙,不冷不淡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还有一个条件·”·朱瑙道:“请说·”·谢无疾道:“我还要加派一人,随你左右。”
朱瑙挑眉:“打算跟着我学”·谢无疾颔首··尤乾在旁忍不住龇了龇牙·跟着朱瑙学可还了得先不说那些机密要务吧,就朱瑙那一套,寻常人能学得会·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朱瑙并未立刻答复,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道:“吴兄知道,我这人很讲公平。
那我也派一人跟在你的身边,如何”·这下轮到金闵等人抽凉气了··谢无疾沉吟片刻,道:“妥·”·还没等金闵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朱瑙亦爽快道:“好,那就说定了。”
除谢无疾与朱瑙二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形同石化··朱瑙道:“此条可须加入盟约”他二人皆为言明身份,这要写进盟约中,倒是不好下笔。
谢无疾道:“随意·”·朱瑙笑笑,直接将手印按在了已写完的盟约上··盟约传开,所有与会之人全部落款留印,独谢无疾与朱瑙二人只留手印。
签完之后,双方各自收文留底,以作凭证··会盟之事到此便可告终·朱瑙却又忽然开口:“惊蛰·”·守在朱瑙身后的惊蛰忙应了一声。
朱瑙道:“你随他们走·”·惊蛰愣住·尤乾等人俱是一怔··谢无疾亦略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你想让他跟在我身旁”·朱瑙笑道:“还请阁下不吝指点。”
谢无疾即已答应,倒也不推诿,只将程惊蛰上下打量一番,略收下巴,既算同意了:“我们的人回头再派去成都府·”·朱瑙道:“好,那我恭候大驾。”
这两人已将事情都谈妥了,程惊蛰却因先前没有丝毫准备,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看朱瑙,又看看谢无疾,神色数变,欲言又止·片刻后,他一咬牙,眼神终于坚定。
“是,公子·”·朱瑙起身抬手,程惊蛰柔顺地将头低下,由他抚摸自己的头发··朱瑙道:“去吧·”·程惊蛰便转身走到谢无疾的身后。
众人从屋中出来,大事已定,便该各自回程了··谢无疾望着朱瑙,道:“后会有期·”·朱瑙浅浅一笑,云淡风轻:“不会很久·”·谢无疾用力望了他一眼,像是想望穿他的笑容,最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领着众人大步走了。
·第126章 天威将军·灵台县的一座大宅院中··徐大头左手搂一个美人,右手搂一个姑娘,坐在虎皮铺的长凳上,他的脚边还围坐着一群女子·众人面前的桌上摆着数盘牛羊猪肉等珍馐,还有几坛美酒,徐大头已喝得脸色微醺。
“……那些厢兵、官兵被我们杀的是屁滚尿流,转身就跑·我带着人追上去,那些来不及跑的,当场丢下武器跪在我的脚边磕头叫爷爷,求我饶他们一命。
哈哈我那威风的样子,可惜你们都没瞧见·要不然你们也得抢着管我叫爷爷”·女子们面面相觑··徐大头等了一阵,不见有人回应,瞪起眼道:“怎么都不说话”·女子们更加鸦雀无声,屏了呼吸不敢动弹。
徐大头面露恼色,屋中气氛降至冰点·终于有机灵的女子醒悟过来,开口奉承道:“天威将军果然厉害·”·徐大头这才笑逐颜开,松开手边搂的女子,弯腰勾起那机灵女子的下巴,色眯眯道:“好说,好说。
本将军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将军的厉害·”·女子的神情当即僵住,惊惧却不敢言··徐大头乃是一名叛军将领,手下有四五千士卒,盘踞在泾州灵台县。
屋中的这些全是他从附近掳来的年轻美貌的女子·自打他占据县城,他就自封了一个“天威将军”的名号,实则俨然是一地的土大王,非但不服官府管束,更是四处搜刮掠夺民财。
徐大头心里高兴了,又继续吹起牛来,说的仍是他如何大败此地军民,如何受降盗匪、扩充军队的那些事·其实被他掳来时日久些的女子,这段话已听他反复吹嘘好几回了。
毕竟徐大头平生光辉威武的事迹就那么多,当然是说一百遍也说不够··他正一面喝酒,一面吹牛,外面忽然有士卒闯进来:“天威将军,不好了”·徐大头被人搅了兴致,不悦地放下酒杯:“什么事”·士卒道:“听说京兆府已将附近方圆百里划给谢无疾驻军,谢家军不日就要来了”·“什么”徐大头不由大吃一惊,酒都醒了五分。
不多时··徐大头匆匆忙忙来到另一间宅子,宅中已聚满了人,全是他军中的军官··徐大头拍了拍有些发昏的脑袋,开门见山地问道:“谢无疾要来驻军此事属实吗他带多少人来什么时候来准备在哪儿驻下”·他一连串的疑问,没人能全给说清楚。
他们这些叛军盘踞于此,可没有京兆府里的眼线,因此谢无疾与京兆府到底怎么谈的他们不可能知道·就这消息,还是从民间一路传到这儿,终于传进他们耳朵里的。
而民间传言多样,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妈的”徐大头大怒,“赶紧派人给我去查一定要查清楚”·屋内的人全都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传闻是个谣言才好。
这要是真的,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过了几日,徐大头等人终于得到了更多消息··一是延州那边的军队已经动了,正在向关中开近。
不过具体调遣了多少人,他们仍不清楚;二是京兆府已经发出告示,迁徙百姓,为谢家军腾出地方·而告示上所写的地方正包含了徐大头他们所在的灵台县··这样一来,谢无疾来此驻军的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叛军众将立刻陷入愁云惨雾中··“那些臭不要脸的狗官”某军官大骂道,“竟敢将我们的地盘划拨给谢无疾,简直活得不耐烦了”·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另一人道:“他们是想借谢无疾的手来对付咱们呐。
既然他们不想让咱们待在灵台县,那咱们索- xing -打进京兆府去,抄了他们的府衙,把那群狗官的人头割下来盛酒喝”·“说得好,逼急了咱就真打过去”·叛军军官们骂骂咧咧,对京兆府这一手借刀杀人的计划无不咬牙切齿。
不过攻打京兆府也只是放放狠话而已,以他们的本事,守住灵台县还行,打出去可没那么容易··骂完官员,放完狠话,众人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也就开始怂了。
“天威将军,”一名军官建议道,“在谢无疾来之前,咱们赶紧离开泾州吧另去寻个富饶的地方落脚……”·没料到徐大头却把眼睛一瞪,怒道:“我们凭什么要走给谢无疾腾地方吗”·提建议的军官一愣。
难道徐大头还想留下跟谢无疾一战·徐大头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祖籍就是灵台县人,当了这么多年兵,好容易有机会回到老家来,而且还成了威武神气的土大王,当初那些欺辱过他的富户地主都得天天来给他磕头。
让他离开这里,他实在舍不得·不过要说他不怕谢无疾那也是不可能··徐大头不免咬牙切齿,犹豫不定··军中有一批人是徐大头提拔上来的同乡,也不想离开家乡。
见徐大头迟疑,连忙进言道:“天威将军,那谢无疾名气大又怎么样,我们实没必要怕他·我们可是本地人,对泾州地势极为熟悉,他异地而来,对灵台县能有几分了解只要我们守住关隘,埋伏他们,还愁不能把他们打跑吗”·有人反对道:“谢无疾可有三万大军,我们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那人道:“三万是他的总兵力,他不可能把三万人马全带来,能带几千人来就不错了。
我们也有三四千人,怎么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又有人道:“谢无疾威名在外,岂能小瞧”·本地军官道:“我们天威将军难道不是威名在外难道就能小瞧”·双方争执不下。
徐大头本就不想走,自然更听得进支持他的话语·再则他这土大王当了有段时日了,天天被人奉承,官府亦派官兵来剿过他几次,非但没剿成,他的势力还越来越大了,这更让他有些飘然。
想想也是,谢无疾名气大又如何自己在地势上占着便宜呢;谢无疾兵卒多又如何,真带来的人马还未必有他多··徐大头本来还有点怂,越想越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现在天下混乱,他要是离开了泾州,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泾州附近有山谷河流之险可守,他守自己的地盘总比去抢别人的地盘容易吧·拿定主意之后,徐大头拍桌道:“老子是不会离开灵台县的派人去盯住谢家军的动向,时刻向我汇报。
老子就在这儿等着他,他敢来,老子非砍了他的人头不可”·……·几日后··两名农夫打扮的男子正在路上走着,一人忽然停了下来。
“你快看前面,是不是军队来了”·另一人忙伸长脖子眺望,果见远处烟尘滚滚,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这两名农夫实则是徐大头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他们忙到路边的草丛里躲了起来。
很快,大军从他们前方的大道上走了过去··两名探子看清谢家军的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躲在草丛里小声议论起来··“这就是谢家军不是传闻他们三万雄狮,战无不胜吗这些人看起来也太弱了吧”·“就是啊,瞧这一个个的,还没我长得结实呢。
他们怎么打胜仗的”·只见这些士卒全都面黄肌瘦,驼背佝偻,队形散乱,根本不像训练有素的样子·他们除了穿着兵服,跟普通的农夫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农夫还病弱不少。
但他们举的旗子上又的确写着“谢”字,看来当是谢家军无疑··两名探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这种军队,外面竟能传得那么神该不都是瞎编骗人的吧·一人忽道:“哎,你快看那儿,骑马的那个是不是就是谢无疾啊啧啧,身材倒是魁梧,就是那脸长得比我们天威将军还丑。”
另一人忙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瞧见一人骑在马上,周围卫兵簇拥·距离虽远,倒也能看出那人面目黝黑,面中凹陷,可不丑么·他不禁乐了:“哈哈哈哈,是不是长得丑的人才能当将军啊”·“没准真是这样。
唉,看来咱俩是没这福气喽”·“噗……”·两名探子试图算出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少人,可惜由于队伍散乱,中间还有不少辎重车马,他们实在数不明白。
好容易等队伍走完,两人从草丛里钻出来,望向远去的队伍··“你数清楚没有,他们有多少人啊”·“你问我那你数出来了没”·“……没有。”
“瞧这队伍还挺长的……也许……有四千人吧”·“四千是不是有点少”·“那五千”·“估计差不多……”·两名探子估了个大致的数,就赶紧抄近路回灵台县汇报去了。
……·“四五千人”徐大头听到探子送来的消息,嘀咕道,“人果然不多·”·其他军官连忙问道:“谢家军是不是兵强马壮”·两名探子神色微妙:“不是。
他们大多残弱,军队亦不齐整·”·“什么”所有军官都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两名探子便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遍,再三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军官们听完,全都陷入迷茫之中··传说中攻无不克的谢家军,竟然是一群老弱残兵那他们从前的胜仗是怎么打的·很快,众人倒也想到了合适的理由。
“也对·谢无疾这两年收编了很多反军和盗匪,那些反军和盗匪本来就是吃不上饭才落草的,可不该一个比一个瘦弱”·“是啊。
而且谢无疾养这么多人,早听说军中粮草不足·他手下的士卒肯定都吃不饱饭·就因为缺粮,他们才到关中来的·”·“而且他们征战不断,伤兵也很多……”·“那他们打的胜仗又是怎么回事”·“那还不明白么谢家军一直交战的都是反军和流寇,一帮乌合之众,但凡他懂点兵法,打胜仗还不容易咱们打官兵流寇,咱们也没败过呀”·“这倒也是……”·徐大头刚造反的时候跟厢兵和官兵打过,后来为了抢地盘,跟附近的盗匪流寇也打过几次,都是战无不克。
其实倒不是他们多有厉害,而是对手太孱弱·厢兵和官兵根本就无士气可言,刚打起来就溃逃了;盗匪流寇人数不多,战力亦不强,稍使点手段就能赢,他们以己度人地一揣测——哎呀,谢无疾那常胜将军的名头可不也就是个虚名么·徐大头越想越有信心,喜道:“快,再派人去查,看他们每天前进多少。
如果确定这两人所言不虚,马上把这消息通知全军将士,鼓舞弟兄们的士气”·最近军中知道可能要跟谢家军交战,人心动荡得厉害·但要是知道谢家军名不副实,而且还不如他们,士气的问题就不用愁了·徐大头想到自己若能大败谢无疾,从此还不名震天下这天威将军的名号他都不要了,索- xing -自封一个天神将军,还要在县里立碑建庙,让后世子孙供奉……·美哉,美哉啊·=====·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刻谢无疾刚刚带着大军在一处山林附近驻扎下来,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就回来了··“将军,探子来报”·谢无疾铺好晚上要睡的茅草,道:“召。”
探子很快过来了:“将军,我已将敌军将领与敌军人数查明·”·谢无疾道:“说·”·探子道:“敌军将领名叫徐大头,是泾州灵台县人,年十五时因女干- yín -女子被叛充军。
从军十五年,曾于彰义驻军任副尉一职·前年彰义驻军因缺粮溃散,徐大头领千余人回到灵台县,占据县衙,打跑厢兵,自封天威将军·如今他靠收编盗匪,强征民丁,已将叛军扩充至三千多人。”
又道:“灵台县现已得知我军逼近的消息,一些散兵流寇已逃亡,徐大头仍留在灵台县,正继续征发民丁,欲对抗我军·”·谢无疾点点头,不置可否。
探子汇报的时候,程惊蛰就在谢无疾身旁站着··谢无疾信守他的承诺,将程惊蛰带回军中后,除了一些涉密之事外,他大多时间都将程惊蛰带在身旁·他并不特意教导程惊蛰,凡事由程惊蛰自己去悟,悟得出是各人造化,悟不出也与他无关。
而就这短短几日里,程惊蛰其实已经受益匪浅··当他跟着谢无疾回到军中后,虽然时间已经很紧迫,但谢无疾并没有立刻出动军队,他做得第一件事是派出数名斥候出去打探消息。
随后他又拨出了几营的人马,让那几营先行出发··当程惊蛰看到被谢无疾选出的先头兵之后,也是略吃了一惊——这批人马孱弱不堪,精神萎靡,与其他几营训练有素的士兵相差极大。
一问才知,原来这支队伍是谢无疾两月之前刚刚收编来的叛军,压根没怎么训练过··谢无疾派这几营先行,这几营加起来其实也就一千五百人左右,徐大头的探子之所以将他们当成三四千人,是因为谢无疾故意让这支队伍带了不少辎重和车马,使队伍看起来显得更庞大。
另外谢无疾命他们每晚驻扎时加灶,也是迷惑敌军使他们看起来人多的手段··这支孱弱的人马走大路先行一日向关中进发,谢无疾自己则率大军悄悄从偏僻难走小路逼近泾州。
探子汇报完打探到的全部消息,谢无疾道:“辛苦了·”又道:“再去打探,查明他们欲在何处布防,阻截我军·”·探子道:“是”说完就走了。
探子走后,谢无疾回身看了程惊蛰一眼·程惊蛰也铺好了晚上要睡的草垫,坐在草垫上啃起饼来·谢无疾没有他说什么,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一会儿,午聪又来了。
“将军,”午聪汇报道,“大军已全部歇下,巡逻队也已安排妥当·”·谢无疾点头:“好·”·午聪汇报完,一扭头,瞧见程惊蛰坐在边上啃坚硬的炒饼啃得正香,不由挑眉:“你倒也适应得来啊。”
程惊蛰刚来的时候,午聪还以为他是某金贵官员身边的娇嫩侍从·要知道高官身边的侍从往往出身也都不错,毕竟在高官身边做事,随时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平日里更是没什么吃苦的机会·因此午聪以为用不了几天程惊蛰就会哭爹喊娘··要知道军中的日子是非常艰苦的·尤其这几日他们为了隐匿行迹,走的一直是荒山野岭的崎岖小路,晚上不扎营帐,席地而睡。
饮食亦不起炉灶,喝凉水,吃凉食·然而程惊蛰竟然全都适应下来了·这让午聪对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程惊蛰咽下一口难嚼的炒饼,平静道:“我曾是逃难的灾民,比这苦的日子也过过的。”
“哎”午聪吃了一惊,“你是灾民”·这么说,惊蛰的出身并不高那他在“贾一珍”身边做事,备受“贾一珍”器重的样子,难不成“贾一珍”的官职其实也不怎么高·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午聪忍不住道:“你家公子已经入蜀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你该说了吧”·惊蛰刚跟他们回来的时候,仍然不肯言明自家主公的身份,像是怕他们派人去追杀似的·然而过了这么多天,不管那位公子到底何方神圣,也都回到自己地盘上去了。
惊蛰再无隐瞒的道理··谢无疾听到午聪问话,亦将目光投向程惊蛰·当惊蛰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是“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一直记到现在。
惊蛰又咽下一口炒饼,因被噎住,他赶紧拧开水囊灌了几口凉水,好容易把东西从嗓子眼里吞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随后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公子,是成都府尹。”
谢无疾:“……”·午聪:“……………………”·午聪还以为惊蛰在开玩笑,盯住他看了半天,程惊蛰却始终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午聪勃然色变:“成都府尹朱瑙”最后两个字惊破了音。
惊蛰板着脸道:“不可直呼我家公子名讳·”·午聪:“”·他仍然不敢相信。
朱瑙亲自出面和谢无疾亲自出面那可全然不是一码事·谢无疾纵马来去,不过几日光景·朱瑙出蜀却是要翻越一座大巴山·而且谢无疾是被逼无奈,不容有失,才不得不出面。
朱瑙则是管着偌大一块天府之国,日子过得悠闲富贵,他竟然敢来以身涉险这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谢无疾却已信了·他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摇头低声道:“名副其实啊……”·第127章 朱瑙笑眯眯道:“只要有生意可做,决不能让我错过了。”
这厢谢无疾正啃着硬如蜡纸的炒饼,那厢成都府里已经春暖花开了··……·初春到来,天气转暖,休息了一个冬季的农夫们又渐渐回到田地里劳作。
每年春季都是官府统计人口和耕地的时候,要为夏秋的税收做准备,因此官府里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徐瑜批完一叠公文,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扭头望向窗外。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普照,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些,黄黄粉粉的,煞是好看·然而徐瑜的心情却没有如天气般晴朗··只要朱瑙一日不回来,他这心就一日悬着。
万一朱瑙在京兆府遇上危险了怎么办回不来了怎么办蜀中民生才刚有了点起色,一摊子事儿还等着呢唉,早知道当初自己就该竭力劝诫,不能让朱瑙去冒那个险才是……·他心里正愁着,一名官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少尹,府尹他回、回来了”·徐瑜一愣,喜上眉梢,连忙亲自迎了出去。
果不其然,朱瑙已进了官府的大门,正在往里走·两人在半道碰上,徐瑜激动地迎上去:“府尹,你可算回来了路上还顺利么”·“顺利。”
朱瑙问道,“这两月成都府如何可还太平”·徐瑜跟在朱瑙身边往里走:“冬季都挺太平的,这几天开始忙起来了。
大家正在造册丈田,闹了些小官司,不过也没出什么大岔子·”他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大致向朱瑙汇报了一番,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朱瑙身边少了个人,连忙问道,“哎,府尹,惊蛰去哪儿了”·“惊蛰”朱瑙道,“他跟谢无疾回去了。”
徐瑜:“……”谁跟谁回去了·朱瑙笑呵呵道:“我这次去京兆府,跟京兆府把事情谈妥了,顺便和谢无疾也结了个盟。
因此就让惊蛰去谢家军里历练了·”·徐瑜:“”·……·……·须臾,徐瑜听朱瑙大致说了在关中发生的事,也弄清楚了朱瑙与京兆府和谢无疾谈的条件。
不由得感慨万分··这么说来,朱瑙还真没白跑这一趟·他又摆平了京兆府,又拉拢了谢家军,出蜀的通路算是不用愁了,就连武将的栽培也有了着落。
而且蜀商们还得到了大量的机会,要知道关中这条路一通,以后蜀商出蜀经营,四通八达都能去,省了很多打点的费用·这可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徐瑜感慨完,连忙道:“对了府尹,说起谢无疾,我正好有件事情要向府尹汇报。”
朱瑙问道:“什么事”·徐瑜道:“前不久,万州府报上来一件事,说是在万州的渡口截下了几个人,那几人弄丢了通关的牒文,因此被官府扣留。
经万州府盘查,那几人应是徽州谢家人,他们走水路来到万州,是想从万州借道,北上去找谢无疾·“·朱瑙没想到他不在的时候竟然有这种事,顿时来了兴致:“谢家人从徽州去延州,由万州借道”这路倒也不是不能走,只是圈子兜得着实不小。
徐瑜道:“是·据他们自己说,从万州走是因为蜀地太平,没有战事,亦少盗匪·若直接北上,他们担心沿路会遭受盗匪的滋扰·”·这说法其实也合理。
路是绕得有点远,但的确是这时年里最安全的路了·至于那些人从蜀中绕弯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朱瑙问道:“能确定他们是谢家人”·徐瑜点头:“盘查下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那些人只是因为过路时缺少牒文才被扣留,并没有坑蒙拐骗,犯不上假冒身份··朱瑙道:“哦……人呢走了么”·徐瑜面色仍是四平八稳的,语气却不由透露出一些小小的邀功的得意:“没有。
万州府将事情报上来后,因当日府尹不在,我只能自作主张·我让万州府将那些人送到成都府来了,一直借口不给他们批文放行·如今那几个谢家人仍被我扣在城中,等待府尹回来发落。”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朱瑙眉峰一挑,不由点头称赞道:“很好·有心了·”·徐瑜得到朱瑙的夸奖·脸上这才显出笑意··他之所以把那些谢家人扣下,可不是因为他与徽州谢家有什么仇怨,他此举是全然为朱瑙、为蜀中着想的。
徽州谢家,那可是江南的一大豪族·谢家子弟有不少在京中为官,在各地亦有势力,譬如那谢无疾就是谢家的一大门面·而那些谢家子弟此番也是要去找谢无疾的。
徐瑜让官吏问过他们去找谢无疾的目的,然而那些人只说是去探亲的,其余的就不肯说了·徐瑜当然不相信他们的目的会这么简单··其实既然他们不说,这事情也不难猜。
现在朝廷放权,各路人马都在揽权·有的地方是官员坐大,有的地方是当地豪强坐大,有的地方是官员与豪强互相勾结,沆瀣一气·而谢家既是江南一大豪族,必定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大力发展。
他们北上找谢无疾,要么是打算支持谢无疾在北边发展,要么是打算让谢无疾回南边支持他们发展··要知道江南那地方可富裕得很,谢家在江南更是富甲一方·谢无疾不是军中缺粮吗如果他回家去要地要粮,别说三万人,就是再多一两万人也不怕挨饿。
而他之所以现在日子过得苦,只是因为从徽州到延州路途遥远,运粮很困难罢了··而谢家与谢无疾搭上线,对朱瑙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朱瑙跟谢无疾是敌人,徽州谢家给予谢无疾支援,那就是让朱瑙的敌人变得更加强大;就算朱瑙和谢无疾是同盟,徽州谢家来横插一脚,这同盟也会变得摇摇欲坠——谢无疾有了自家人的襄助,他还会需要朱瑙吗他跟蜀人联手只是因势利导,何来信任可言·于是徐瑜这才借故把人扣下,不想让他们北上。
而且此事徐瑜还刻意低调处理,没让几个人知道·这样如果朱瑙打算把这几个谢家人除去,也能神不知鬼不觉,不怕会传进谢家和谢无疾的耳朵里··不求彻底断绝谢家与谢无疾的联系,好歹拖延点时间,耽搁点事儿,对朱瑙也有利吧·徐瑜问道:“府尹,那些人要如何处置呢”·朱瑙并未立刻出声,只望着徐瑜温和地笑。
徐瑜不解:“府尹”·朱瑙开口,仍是一句夸奖:“你做得很好,此功我会铭记·”·徐瑜怔了怔,感觉不大对劲··朱瑙这才不疾不徐道,“准备几辆华贵的车辇,派一支官兵护送他们北上,去关中找谢无疾。”
徐瑜彻底愣住··他不敢相信朱瑙的决定竟然会是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把人送走·他欲言又止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道:“府尹连审也不审他们么”至少知道他们去找谢无疾有何意图,朱瑙也能做好相应的准备吧·朱瑙却道:“你不是已审过了”·徐瑜默然。
毕竟是徽州谢家人,在没有得到朱瑙的授意前,他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他派人正面询问过,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可惜都没能问出什么来·如果真要动用手段审问……不过就算问出什么来,他们也没法确定那些人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概因为这样,朱瑙索- xing -连问的麻烦也省去了··可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做难道他将人扣下,是他多此一举了么·朱瑙似是看穿了徐瑜的失落,道:“徐少尹,绝非你多事。
将他们扣留这一番,极好·于我亦有许多便利·”·徐瑜怔忡地看着朱瑙·便利·朱瑙道:“你安排几个能言会道的,沿途好生照顾那几个谢家子弟,好好向他们打听江南的事。”
又道:“问问他们在徽州除了田产之外,还有哪些经营,那些经营是最赚钱的·还有,徽州那里的人都喜欢什么,缺些什么·那里都有什么特产、矿产……哦,还有,绝不能忘了漕运江南造船最是一绝,问问他们如今造船业都由什么人掌控,他们能否攀得上关系……”·徐瑜:“……”·他最关心也以为最要紧的是谢家人找谢无疾到底所为何事。
却没想到朱瑙从头到尾一句没提这个·是朱瑙已经猜到谢家人的目的还是他笃定无论谢家人有何目的,都于他无损·无论是哪一种,徐瑜都已经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他茫然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不急·”朱瑙道,“待我仔细想想,列张单子给你·”·徐瑜:“……”·朱瑙笑眯眯道:“只要有生意可做,决不能让我错过了。”
徐瑜:“…………”·第128章 仁、义、孝、善、慈……那些都打不了胜仗··话再说回灵台县··徐大头第一次收到消息说谢家军孱弱的时候还不太相信。
他每天都派出探子去打探谢家军的动向,每天回来的探子都说谢家军看起来确实毫无雄风可言,多听几遍,他也就彻底相信了··于是他派人把探子描述的内容添油加醋地在军中宣传开来。
很快,徐大头手下的士卒也都知道了谢家军名不副实的消息··对于这个消息,徐大头手底下的士卒都半信半疑的,担心这只是长官忽悠他们打仗的说辞·徐大头就派那些亲眼见过谢家军的探子下到军营里,跟士卒们详细描述他们的所见所闻。
由于每一个探子都说得绘声绘色,有问必答,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渐渐的,军队的士气倒真的被徐大头给鼓舞起来了··而徐大头也每天根据探子的汇报,掐指算着谢无疾军队到达灵台县的时间,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大战,已经一触在即了··……·……·数千将士集中在山谷中,徐大头身着铠甲,立于高处,打量着这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再过两三天,谢无疾就会率领他的军队从宫山附近经过·而我们,将会在那里阻截他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徐大头不是读书人,说话一点也不文绉绉,反而粗俗至极。
山谷中,每名士卒脸上都写着紧张与忐忑··徐大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听到谢无疾的名字还是会害怕但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谢无疾的军队就是一群纸糊的老虎,根本不堪一击再过两三天,谢无疾他常胜将军的名号就要归我天威将军所有了而你们,以后也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威神军”·这番话对士卒们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激励作用,士卒们还是鸦雀无声。
不过徐大头并不着急,他的重点还在后边··徐大头接着道:“你们当了我的士卒,我天威将军就绝不会亏待你们等打败了谢家军,缴获了他们的辎重,所有的战利品都和兄弟们一起分取敌人首级越多者,得到的封赏就越多。
不仅分钱分粮食,本将军还会给你们分女人,给你们封官每杀五个敌人,就可以得到一个美女,官加一级谁杀了五十个敌人,还能另得白银一百两”·士卒们这下不淡定了,起先是议论声纷纷,后来逐渐变成欢呼声。
徐大头之所以能当上灵台县的土大王,手下统御几千士卒,他确实有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对自己手下的士卒从来不小气··每次跟人打仗,他都会用很高的奖赏来激励士卒,使士卒们愿意为他卖命。
平日里他对于士卒们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行为也非常纵容·于是投奔他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毕竟这年头不跟着他欺负别人,那就只能活活被别人欺负死了··而士卒多了,女人却不多,尤其县里年轻美貌的女子全让徐大头给掳走了,军队里大多数人还都打着光棍。
所以这次徐大头说杀敌不光有钱粮和官位,更能奖赏美女,也让血气方刚的士卒们非常激动··人群里渐渐喊起“天威军必胜、天威军必胜”的口号来·先前压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徐大头非常满意··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军队里的喧闹才渐渐平息下去··徐大头又宣布了他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激励:“此次谢无疾很有可能是亲自带兵前来的也就是说,谢无疾也可能在军中谁若是有本事能取下谢无疾的首级,我立刻与他结为拜把子兄弟,从此他就坐上天威军中除了我之外的第二把交椅”·军队再度哗然。
跟徐大头拜把子倒是无所谓,但是能一跃成为军中地位第二高的军官,那可不是飞黄腾达了吗从此就能鱼肉随便吃,女人随便娶了这要是想靠正常升迁升上去,不知道要立多少功劳,还不一定有机会呢·一时间,谢无疾的人头简直成为士卒们眼里的天赐宝贝。
徐大头也是异常兴奋·要真能在这一战中取下谢无疾的人头,从此以后他还不名震天下他甚至做起收编谢无疾的军队、占领谢无疾的驻地的美梦来。
他要是有了三万兵马,他没准都能打进京城去了·土皇帝,有可能便成真皇帝啊·徐大头越想越远,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而士卒们好战的热情也完全被调动起来了,于是徐大头大手一挥,命令军队即刻前往关隘驻守,等待谢家军的到来。
……·……·两日后··徐大头正坐在树下啃猪腿,一名士卒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天威将军,敌军来、来了”·徐大头立刻丢下猪腿,嘴上的油都来不及擦,匆匆忙忙往高地上跑。
他登高一望,远远看见山下果真有一队兵马正在靠近·那队兵马扛的军旗上,写的可不就是一个“谢”字吗·徐大头忙瞪大了眼睛用力看,距离太远,他虽看不清士卒们的身形,可也能看出那些士卒的精神正如自己的探子汇报的那般萎靡,队形也稀稀拉拉。
他顿时喜上眉梢,心又定了几分:“快,去通知各部做好准备”·他的手下忙去传令了··灵台县并无城郭,然则地形依山傍水,天然有险可守。
徐大头依照地势,将自己的部队沿山排开,大致形成一个扇形,并重点守住了几条进山要道·此阵型进可攻,退可守,不管谢无疾今天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他都能保证谢无疾过不了宫山。
他极有信心,除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谢无疾的部队确实名不副实外,更因为他占据了地势之利·今天,他势必要把常胜将军的名号给抢过来了·……·谢家军在山前停下,领兵的军官吩咐道:“派几个探子去前方探探路。”
几名士卒便向前方山里跑去··然而还没等他们进山·一座山头上忽然响声大作,如蜂群振翅般,一阵箭雨从山中倾泻而出··那几名探子大惊,待要转身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几声惨叫后,探子们全都应声倒下,身中数箭,如刺猬一般··大军受惊,士卒们纷纷举起武器,军中的骡马牲畜亦发出不安的叫声··谢家军带兵的军官冲着山里大声喊道:“前方何人”·山中传出徐大头嘹亮的回应声:“老子是宫山的山大王,也是你的亲爷爷”·军官怒道:“大胆贼寇谢家军得京兆府尹授命,前来关中剿匪。
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出来投降,可饶你们不死”·徐大头大笑几声,道:“剿匪有本事你们就来剿啊爷爷在此等着你们呢”·军官打量前方的地形。
山坡上的叛军已经冒了头,粗略一扫,大约几百人的样子·或许是他低估了叛军的人数,又或许是他看不起叛军的战力,他与身边的传令兵吩咐了几句,传令兵又传令下去,大军开始排兵布阵。
不一会儿,谢家军竟然向山地强攻过去··徐大头瞧见军队冲过来,简直大喜过望·他就怕谢家军太谨慎,不肯攻山,他就不能发挥最大的地形优势·然而谢家军竟然果真这么耿直,这可真是送到他手里来了·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而谢家军的那位军官倒也不是无脑下令,他将手下人马分成了三营,一营从正面强攻,两营从两侧包抄,另择他路进山,以便形成合围之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妄人朱瑙 by 钟晓生(三)】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