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四个巨佬的心头痣 by 二月三日

分类: 热文
我成了四个巨佬的心头痣 by 二月三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文案·听说仙山上有位清风霁月的公子··南州冠冕,得之便可得天下,可遇而不可得·为得此人,大圭四位稀世之才不惜针锋相对··公子下山入朝,这四人才停止了争斗。
一日早朝公子遇上四人,仪态霞姿月韵问安道;·“太子殿下、五王爷、将军、大学士好·”·四人笑着承安··等公子走后,四人- yin -阳怪气道。
“掐不掐”·“掐·”·“谁第一个跟太傅问安的,我掐死他·”·“掐呀,不掐谁王八·”·转而这些对话,却都被躲在暗处的公子记在小本本上了。
公子看着小本本,颇为郁闷的喃喃道:“师傅说四人中便有我的天命之子,”·“怎么全是这种货色啊·”·#四位巨佬每天都在为他争风吃醋#·#每日都想跟太傅夜夜欢好#·小剧场:·沈玉蓝:“沙场凶险,路途遥远,请秦将军一定小心。”
秦疏可怜兮兮:“除了这些话,无他物相送我留做个想念”·沈玉蓝再度冷漠脸:“无·”·秦疏沉下脸,一把将人敲昏抱上了马,带着三十万大军绝尘而去。
“没有,只能以身相送了·”·Ps:1.蠢作者第一次写权谋文,勿考究轻喷呜呜~·2.1v1哈,不搞np,he,日更啦·3.将军是攻,别站错队伍哦·4.想到再补充·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玉蓝 ┃ 配角: ┃ 其它:很多人·第1章 牢狱·沈玉蓝是被冰水泼醒的。
惊堂木拍震于案桌上,主审官厉声呵道:“罪人沈氏私自调兵八千援救石川,使之宁鱼失守两万士兵折损,你可知罪”·仿佛是被人从无穷尽的黑暗中拉入一个寒冷至极的冰窟中,沈玉蓝牙关打颤:“石川乃大圭要塞,不能丢。”
从头到尾沈玉蓝只有这句话,主审官再敬他铁骨铮铮也失了耐心:“来人把他吊起来·”·两个官兵听令拉动绳索将吊起来,沈玉蓝低垂着脑袋脚尖刚好着地。
主审官拿着一纸密函道:“此乃石川主将秦疏向你求援书信,抽调八千精兵以解石川之困乃是秦疏的策谋,密函之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可否承认”·沈玉蓝浑身颤抖道:“此乃我之决断,与秦将军无关。”
主审官见他简直是冥顽不灵,眼神逐渐- yin -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贴在沈玉蓝耳边道:“沈太傅可要想清楚再说话,皇上顾念着师生情谊留你一线生机,只要承认此乃秦疏一己之为,按下画印便能从这牢房中脱出重回高堂之上。”
沈玉蓝呼吸细缓,松雪飘寒岭云吹冻,万里一雁过,他执马缰的两只手掌生出冻疮,身后有将士被活活冻死,骏马受不住冻寒接连倒下,一千里急行八日,即使这样大军也不敢停下行军步伐。
前方路途万物白茫,他的眼里只有一座城,一个人,失去了便是万劫不复··主审官见他不作答,看来是抵死不认了于是作了个手势,行刑官兵颔首从盐水桶中抽出鞭子,啪的一响,沈玉蓝不由得痛嚎,胸膛上重添一条长长的红痕。
下一鞭不作停息挥得条入叶贯,再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这般折磨,沈玉蓝痛到极致又晕了过去··主审官见状,毫不犹豫又往沈玉蓝头上浇了一盆冰水,见他清醒- yin -恻恻道:“沈太傅一世清明,可有传言论你包庇罪人秦疏并非义气之举,恐怕是有其他情谊,若是再不认罪,莫怪下官手段残忍冷酷了。”
沈玉蓝冻的眼神涣散,思绪渐渐放空,石川城成了一座可怖的冰城,城楼上寥寥星点灯火,而城墙上的敌人犹如蝗虫般前仆后继的涌上,黑压压的覆满城墙下半截。
沈玉蓝手下八千人马藏身于石川城一侧丘陵之上,探得守城士兵泼下冰水让城墙凝结冰固,敌人攻城艰难大圭军马才得以喘息,·石川分东西二门,皆以砖石叠砌,为中原三塞中粮关要道。
若是粮道一断大军失去供给来源,大圭全军便只能退居南河以北,沈玉蓝收到石川被围之军情,这才当机立断前来营救··雪似鹅毛乱飞,凝结在沈玉蓝的眼睫之上,遮天漫地,却从城楼守兵中一眼认出正在指挥的那人,乌金铠甲重披,眉间如山峦般紧蹙,肃穆而英武。
解了石川燃眉之急,却不料宁鱼缺少主将镇守,防不胜防太守竟叛国开城,宁鱼两万士兵失去了城墙为盾,军心涣散,有的弃城而逃有的守城战死··沈玉蓝算准了天机,趁着大雪一千里救急,打的石川五万攻城敌军措手不及,仓皇而逃,却算漏了人心,宁鱼太守不顾一城百姓,为表叛国之心竟然开城引屠。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宁鱼丢了事小,若是石川丢了没了粮道,大圭防线便要退居三千里之外,将丢掉无数城池,这场战役孰轻孰重一眼明晰··陛下为何要将自己下狱审问,要致秦疏于死地,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主审官见是撬不开沈玉蓝的嘴,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一个官兵提着个铁柱般的刑具,下粗上细,头部呈花苞状··道:“此刑具为开花梨,古有断袖分桃之乐,可刑法有律,太傅与那秦将军再情比金坚也抵不过这开花梨之磨。
开花梨一入魄门,锋利刀片便会弹出,将犯人体内搅的七零八落,太傅就算是有幸活着从这刑房里出来,下半生估计也只能在卧躺于床了·”·而后语重心长叹道:“太傅还年轻,不想从此当个废人吧,只要在这罪状上画押,便不用受这之苦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沈玉蓝瞳眸漆黑,毫无神采茫然看着那铁柱般的刑具,道:“皇上,准许你们这般折辱我”·主审官嗤笑一声道:“皇上亲谕,用尽手段定要让太傅认罪。”
笑声刺耳,仿佛最后一击击溃了沈玉蓝所有希望,他悉心教导的孩子啊,将他爱若幼子般辅佐,为他镇江山守国民,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主审官罚了他一百多鞭,也没能让此人掉一滴眼泪,却听沈玉蓝呜咽起来,他抬头目光如一把利剑,面容苍白泪流凄楚道:“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可怜幼灵一心春泥护花,忠心耿耿,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君让臣死,臣便不得不死,请主审官用刑吧”·主审官恼羞成怒:“你来人啊,给他上刑。”
“住手给朕住手”年轻皇帝闯入刑房,将人放了下来,身上的貂毛黑氅解下披到沈玉蓝身上··主审官几曾想过大圭皇帝竟会来到肮脏不堪的牢狱,诚惶诚恐的跪下道:“见过陛下。”
年轻皇帝转过头来,眼睛赤红,分不清是怒还是哭过了一场,吼道:“滚,都给朕滚出去”·偌大牢房已空,几滴热泪落于他面上,烫的沈玉蓝身心一颤,睁开眼朦胧中却瞧见皇帝的轮廓,将自己下狱受刑的是他,如今抱着自己落泪也是他。
沈玉蓝无奈而又宠溺道:“作哭甚·”·皇帝埋头于他被污血- shi -濡的黑发中,- yin -狠而又委屈的喊道:“太傅,太傅.......”·沈玉蓝几番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栽培的是位真龙天子还是狼崽子。
仿佛回到初见皇帝时,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向自己行礼道:“学生成璧见过太傅·”·沈玉蓝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轻了起来,漂浮在空中,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他最后闭眼时心想,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可终究是雾里看花,隔了一层皮面啊··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权谋朝堂,估计会有很多逻辑错误,请小天使们见谅·第2章 满月·四年前。
京城春月满御天,客满楼中歌未尽··沈玉蓝牵着马瞧着夜色中桃李花开尽,心想虽错过了牡丹宴,但任有桃夭李艳,也是春意熏然··明日殿试,他心里仍存了些赏景心思,寻了一处酒楼,在二楼临窗处入座,探看街上香车宝马,灯火繁华。
几枝桃花伸至临窗前,恰让沈玉蓝闻得醉人芬芳··沈玉蓝师从仙山道人,就在前几月仙山道人为苍生卜得至凶卦象,此次他下山入朝是背负师命为了救世二字··世间常言初生牛犊不怕虎,任何不知所畏的少年都能将救世二字轻易挂在嘴边,他师傅似乎认定他弟子是个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才派了自己下山。
沈玉蓝品茶,茶香入口,回味悠长,心想种茶喝茶才是他人生一大愿望,才不是救世··忽听得有人作诗道:“迷香醉酒春情意,感郎羞妾赴云雨·桃花李杏作玉人,漫眼横波入秋鬓。”
以桃杏喻人,思春作暖,诗词格调实在不高,沈玉蓝心中生奇看哪位不要脸皮的人士,敢在大庭广众下作这种艳诗··抬头间却见,作诗的男子正望着自己,浓眉小眼,眼中- yín -邪闪烁,满脸坑洼,嘴角夸张的咧着。
沈玉蓝这才反应过来,觉得十分好笑,举起茶杯遥敬了男子一杯··男子看美人含笑敬酒,真当是明眸皓齿,叫人看痴迷了··他擦了擦了口水正,还以为沈玉蓝看上了自己作诗文采,欲投怀送抱,正喜悦于色- yín -上眉梢。
沈玉蓝举杯道:“急风摇,黄梅时,雨打海棠·敲落花籽万千星,似千斤砸地·”·话音一落,旁人明白沈玉蓝是将男子脸上坑洼无数比作花籽万千,哄然大笑。
沈玉蓝抿着笑,把杯子里的茶喝了一口··那男人脸上是青白交错,暴怒而起,领着身后家丁来到沈玉蓝桌前,压抑着怒火- yin -恻恻道:“公子似乎是从外地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知这城中新贵,亦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人啊。”
男子明面像是搭话,实则暗喻自己乃豪门贵胃,在这京城是横着走的角色,瞧上你貌美乃是给你颜色,还不低头道歉··沈玉蓝谈笑自若道:“在下听闻京城三月芳菲,来此地是为一赏花景,本来心情愉悦,谁料半路上却窜出几只丑恶无比的疥蛤.蟆.,实在是大为扫兴啊。”
男子听懂沈玉蓝的言下之意,气的脸上涨紫,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他拉出去打”·几个健壮家丁便摩拳擦掌,朝沈玉蓝逼近。
众人见这位梅雪之姿的玉面公子受于胁迫,也是暗自为他担忧,只是那浓眉小眼的男子仗着背后靠山横行霸道,干贯了抢强良人当街打人的事,他人有怒也是不敢言··就在旁人以为沈玉蓝会被揍的鼻青脸肿,低头不忍看去,沈玉蓝偏身躲过擒拿,以手作刀、作拳、作笔敲在几个家丁要害处,家丁们杀猪般哀嚎起来,趴在地上满地打滚。
再看那轻弱如拂柳的公子掀起袍子,翩翩坐下,对着吓得惊慌失措的男子,言有深意道:“长莫长于博谋,短莫知于自恃,何况公子无才无德,该是自持啊·”·男子见沈玉蓝身负武功出手迅捷,合息之间便打伤自家家丁,气焰失了大半,仍是不甘心的叫嚣道:“我舅舅可是当今户部尚书,高祖爷面前的红人,你有本事便报出姓名来,看日后我舅舅如何整治你”·沈玉蓝还未出声,一把乌骨折扇从两人中打开,扇面画着美人卧躺,栩栩如生,娇媚无边。
扇子主人鬓若刀裁鼻若悬胆,生的十分俊美,微微笑道:“这位沈公子可是贡士会元,就算你舅舅再如何,你身为一介庶民得罪了进士老爷还不下跪磕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此话一出引起哗然,“这位公子竟是新晋的沈会元,相貌如此年轻。”
“听说这位沈会元可是连中二元,曾拜读过他的文章,清新自重,观点毓秀,颇有王居士之风啊·”·那男子见人言一边倒,自己又失了可依仗的资本,暗自记下这笔账,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说罢,便领着不成用的家丁灰溜溜的逃走了。
沈玉蓝对着折扇主人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台·”·折扇主人一敲折扇道:“不必,就算没有我这场闹剧大概很快结束了·”·沈玉蓝笑而不语。
而后又上前两名男子,左边白衣男子面容清俊,眼下有一粒红痣,右边玄衣男子丰神俊逸,眉间拢着一股煞意··白衣男子语气温和道:“沈会元,久仰·”·沈玉蓝低眉拱手道:“不敢。”
玄衣男子神情淡漠,对着他微微点头,沈玉蓝依然拱手相待··折扇公子道:“三月夜晚花艳美人多,值得上街游玩,可沈会元明日还有殿试,还是归栈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在试卷上大杀四方。”
沈玉蓝微微一哂道:“多谢饶兄提醒,鄙人初来乍到京城,有意与饶兄结交个朋友,不知饶兄尊名……”·折扇公子以美人图掩面,一双凤眼如秋水潋滟:“何问姓名,我与沈兄有缘以后必定能碰的上面,先告辞了。”
沈玉蓝见三人离去,收敛笑容··这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且年纪尚轻,极有可能是师傅卦词中祸出之源··不过三人隐瞒身份,如今权臣当道宦官倾野,有为人才如明珠蒙沙,三人身份若是细细去猜恐怕是大海捞针。
沈玉蓝思量片刻,入朝做官是必经之路,以后有的是机会与这三位贵人见面··走回客栈途中,沈玉蓝瞧见旁边铺子上摆的泥人儿娇俏可爱,捏的活灵活现,正想掏钱买下。
突然前方一阵尖叫骚动,沈玉蓝定睛一看,似乎是马失了控,在人山人海的市坊中横冲直闯,踩伤了人··众人避让不及,那匹发疯的黑马红着眼,直挺挺的往沈玉蓝的方向冲去。
眼看马蹄踏下,那黑马上的蒙面人扯住着缰绳,往后死死一拉··黑马嘶嚎一声,仰着上半身,撅着前蹄如弯弓满月,沈玉蓝在一息间,瞧见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染着烟火仿佛流金般,映在沈玉蓝心里。
黑马停下嘶喘变得安静起来,那人摸了摸马儿,冷冷的瞥了沈玉蓝一眼,朝着前方行去,留下身后众人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怪他的马发了疯,连句道歉都没有··沈玉蓝心想自己差点被马踩死,还未听道歉,反而得了别人一个白眼。
他见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于是转头回了客栈··作者有话要说:长莫长于博谋,短莫知于自恃---《格言联璧》·第3章 朱门(修)·厚重朱门一扇扇打开,众考生踏上白玉台阶,恢弘高大的昭阳殿矗立于此,眼睛却始终不敢乱瞟,只是紧盯着脚下的路。
沈玉蓝泰然自若,甚至有心情去眺望那鎏金宝顶··同进场的一位姓宋的考生凑近他道:“沈兄看起来胸有成竹·”·沈玉蓝低声道:“不敢,不过是昨日睡得香甜,今日精神尚佳而已。”
考生笑道:“沈兄谦虚了,沈兄连中二元,当然这殿试自然不在话下,连中三元都是大有可能的·”·沈玉蓝见其他考生皆是埋头走路,偏偏这位宋兄跑来与自己闲谈,分明是对这榜殿试稳- cao -胜券的模样。
他心思斗转,明白这位宋兄不是来奉承的,而是来挑衅自己的··沈玉蓝轻笑了下,不再与他搭话··考生见沈玉蓝不愿与他相谈,也是自觉闭上了嘴,只是看着沈玉蓝白皙如玉的侧脸,便是心痒难耐,心想着这般妖媚惑人非端着清高架子,看你能傲到何时。
众考生集聚到昭阳殿内后,考官从殿后出现,来人头戴乌纱身穿朱红官服,衣摆雕绣云燕,恰巧与沈玉蓝视线相对,先行笑了一下··沈玉蓝也笑了,考试官正是昨日才在酒楼见过的,眼下有痣的白衣男子,他收回视线静待考试官点名。
考生们在散卷、赞拜、行礼之后,便在各自桌案等待颁发策题··殿试考题一般是由皇帝亲自从古书中框点选题,不过大圭皇帝已是风烛残年,有心揽权无力掌权,想必不是他亲自出题。
沈玉蓝看了看试卷的四道题目··如今大圭内政溃蚀,外疆侵扰,是金玉其外败絮,不围绕内政外交民生这三点问究考生出题,而是围绕大圭祖制和礼乐,意不在为朝中挑选人才只为走个过场,不知又是朝中哪位人士所出的。
他叹了口气,聚精会神再次细读这四道题,提笔对策··第二日考生再次来到昭阳殿,听候发榜唱名,诺大的殿中悄无声息··这次老皇帝亲临殿中,沈玉蓝用余光瞟着殿上坐着的,的确是位脊背佝偻,老态龙钟的老人。
皇帝似乎喉中有疾,大殿里不时回荡他急促拙重的咳嗽,咳声三抖,似乎都能把在座贡士的肺都震出来··而老皇帝左边站着位身穿官服不惑之年的男子,重眉大眼,留有短须,看着众位考生的目光很是温和。
右边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卑躬敛眉,面长垂直着紫蟒袍,手执一柄拂尘··这便是大圭权臣倾野,宦官当道了··大臣向老皇帝低声道:“陛下钦点的榜眼名叫沈玉蓝,臣翻了翻,沈玉蓝师从仙山道人,这次连中解元、会元。”
老皇帝浑浊的目光往沈玉蓝面孔上扫了扫道:“年轻俊美,才华横溢,这一榜的榜眼当之无愧,便给个中书舍人的职位吧·”·大臣听老皇帝此言躬了躬身,右边的大宦官尖着嗓子道:“榜眼沈玉蓝,封中书舍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沈玉蓝面上波澜不惊跪拜接旨,心中却是不可置信,以他的学识连中三元并非难事,称得上十拿九稳,怎么会是榜眼的名次··仙山道人通晓天文地理,- yin -阳八卦,沈玉蓝师从于他,眼界与贡生不同,他已经位于山巅之上,其他考生还在奋力向半山腰冲锋,起点不同怎能相提并论,·刚行完礼起身,又听那大宦官道:“状元宋元青,封翰林学士。”
宋元青便是那日在殿试前挑衅沈玉蓝的那名考生了,只见他面露喜色稽首跪拜道:“多谢陛下·”·当念完最后一名进士姓名后,那大宦官对老皇帝说道:“陛下,陈天师的回天丹炼成了,正在炉中回温,请您去道殿一趟。”
沈玉蓝见老皇帝抬了屁股,心想自己要是从六品芝麻小官往上爬,官场莫测风云变幻,什么时候才有实权在手··于是定了定神,叩首跪拜道:“陛下留步”·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这沈玉蓝真是胆大,刚封了官成了天子门生,就要开始在皇帝面前直言相谏了·老皇帝坐下来了,眯着眼看着沈玉蓝,语气里摸不透- yin -晴道:“沈榜眼,你有何事”·沈玉蓝知道老皇帝坐回了椅子心情不佳,不过此时要讲的可不是炼丹误国之类的话,又不是找死去摸老虎屁股。
沈玉蓝仍是跪着,直起上半身,语气恭谦道:“学生昨日在考卷题目上任有困惑,周礼大宗伯以宾礼亲邦国,故乃先圣之道,然礼乐之所·学生却以为礼乐能制邦国,可若是对于那些心存不轨之徒,礼就失了其效。
用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施,而制国之道在于武礼并压··老皇帝没吭声,大殿又陷入寂静,不少进士都为沈玉蓝捏了把汗··而后皇帝突然咳嗽起来,宦官赶紧拿了个金痰盂递给老皇帝,皇帝往痰盂猛吐了一口浓痰,才停下了咳嗽,复问道:“怎么个武礼并压”·沈玉蓝将背挺直道:“大圭坐拥名山大川,物阜民熙,那些邦国虽每年派使臣进贡,可心里不免红眼,妄想霸占这半壁江山,倘若对方动了这个心思,此时以礼相待便不成要数了。
制人要恩威并施,制国也是如此,须得拔剑见血,动了真招邦国才得安分·”·“祖帝曾一举打到匈奴腹地,杀得匈奴人弃甲丢械,不敢再侵犯我大圭·近年来边界那些邦国连连骚扰,打扰民生,强抢财物。
学生虽是一读书人,却也有真胆雄心去平复边疆·书生投墨胜饮马,一笔山河定天下,若是他们有胆子来犯,我必为陛下守城门下镇山河·”·说完他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挺直俊秀,如当世难寻的一株青植。
老皇帝看到了少年人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仿佛透过沈玉蓝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浑浊的双眼中迸发出一股光芒,道:“哈哈哈沈爱卿,说的好。”
“好一个书生投墨胜饮马,一笔山河定天下,沈爱卿乃稀世明珠,定能为我大圭照亮迷途啊,徐爱卿·”·大臣弯腰拱手道:“在·”·“这一榜的状元郎非沈爱卿莫属,至于沈爱卿的职位,待我思量日后再宣。”
在殿众人皆是惊叹,把目光放在沈玉蓝身上,只见他不卑不亢俯首磕头道:“谢陛下·”·殿试只为分个名次,多数贡士成了进士,在出宫路上众人心情高涨,互相恭贺。
而沈玉蓝借机一展口才,赢得了皇帝的青睐,从榜眼一跃成了状元,前程似锦,自然是多加结交的好,来祝贺的人也是愈来愈多··沈玉蓝谦逊有礼一一回应,众人见他在殿前妙语连珠气势如虹,此刻却不矜不伐谦虚下士,更加认定此人可以结交。
出了宫门,众进士互相告别,各自回栈,沈玉蓝长舒一口气打算回栈时,却被一人喊住了··那人便是宋元青,沈玉蓝道:“宋兄还有何事”·宋元青眼神- yin -郁看着沈玉蓝。
此番殿试他托人找了许多关系花了不少钱两,才买到了殿试考试的题目,本以为状元已是囊中之物,如今却因皇上临时改口换沈玉蓝做了状元郎,付诸的所有心血皆化作了泡影。
他压抑恨意- yin -阳怪气道:“沈兄好厉害,三言两语便哄得陛下为你改了规矩·”·沈玉蓝看宋元青眼中- yin -郁如毒针,都快扎到自己脸上了,心想这厮着实是个没心机没城府的,就算用了手段进入官场,凭着这幅不收内敛的模样,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沈玉蓝莞尔道:“宋兄客气了,厉害谈不上,不过是各凭本事·”·宋元青冷哼一声道:“本事我看是以色惑主的本事吧。”
沈玉蓝渐渐收敛笑容,眉间斥了几分寒意道:“宋榜眼,慎言·”·宋元青怒道:“你”沈玉蓝不等他说下句,抢话道:“人生照镜须自知,无盐何用妒西施,宋榜眼还是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的资格,再来找我问责。”
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气急败坏的宋元青··沈玉蓝欲回客栈于是从正街穿过,此时正值中午,集市人声沸腾··他见一短衫汉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造成一片混乱,回想上次也是从闹市穿行,遇上了一匹发疯的黑马,难不成这次骚动又是因为有人在闹市纵马·再仔细瞧那汉子神色慌张,手里抱紧了一个破旧包裹,随手扯了个路人往身后一挡,似乎在逃于某人追捕。
沈玉蓝瞧着心虚逃跑的阵势,心里猜了个大概在与那汉子擦肩而过时,故意伸出脚把人绊了个结结实实··那人抱着包裹站起来怒道:“你个兔崽子敢管老子的事。”
说罢便举拳向他挥来,沈玉蓝向左微侧,那汉子便挥空了··等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见沈玉蓝依旧衣冠整洁,感觉自己仿佛是被狠狠的羞辱戏弄了一般,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举着拳头就要往这个小白脸脸上招呼。
寒光乍现,一把长剑破空而出,冰寒的剑身几乎贴着汉子的鼻尖擦过,而后插入地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汉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害怕的惊叫一身,浑身瘫软的瘫坐在地上,而那破旧包裹也落在地上,散了一地的铜钱。
那人背着光踩着影阔步走来,眉峰如横亘的山峦,双目黑亮如星让人不敢逼视··他将剑入鞘,把瘫软的汉子提起来,声色冰寒着:“起来,跟我去见官·”·沈玉蓝见此人面熟,细想一番,原来是当日在酒楼里打过照面的玄衣男子。
一个陌生女子从人群里闯出来,见包裹里的铜板散了个干干净净,大哭大喊指着汉子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这可是孩子看病买药的救命钱啊”·作者有话要说:人生照镜须自知,无盐何用妒西施--------李瑞《杂歌》·明天大修两章·第4章 成壁(修)·男子看了着汉子对着妇人道:“他是你相公”·启料妇人哭着道:“他不是我相公,他不是人是畜生”·沈玉蓝见这妇人哭哭啼啼,说不清楚个缘由,好心提醒道:“这位娘子莫要哭泣了,究竟为何当街抢你钱财说清楚前因后果,便于把他扭送至官府。”
惹得男人瞧他一眼··女子微微平复情绪,抽泣着道:“他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为了赌钱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连孩子生了重病也不管不顾·我害怕他会把孩子治病的钱也拿走,于是想拿着钱藏到娘家,却没想千防万防却在到半路上碰见,把装着钱的包裹也抢走了。”
那汉子回过神来,即使双手被男人后扣依旧骂骂咧咧道:“我赌又怎么了,总比你这小贱人拿着钱送给情夫去好·”·男子蹙起眉使劲让汉子疼的大叫起来。
那妇人顿时又情绪失控了,在汉子脸上又抓又挠道:“你再胡说八道,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孩子生了重病不去关切,还拿了治病的救命钱去赌,你有没有良心啊”·沈玉蓝急忙轻声安抚道:“娘子如若不介意,这位公子便去把人送到官府去。”
旁人听完几人争执对话,纷纷喊道:“快把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送到官府”·妇人却仿佛泄气一样,眼眸中露着绝望道:“扭送去了又如何,可我家孩子没药医治我该怎么办啊。”
沈玉蓝见状,把挂在腰间的荷包塞到了妇人手里,温声细语道:“孩子的命要紧,先拿着钱去买药治病·”·沈玉蓝的话就像一盏灯,妇人眼眸中渐渐充满亮光,蓦地流下眼泪呢喃着:“恩人,多谢恩人”还要行叩首大礼。
他赶紧把人扶住了道:“人多口杂不用行此虚礼,孩子还在家躺着呢,首要是去找大夫·”·妇人流着泪说不出话来,点点头捂紧了荷包,转头离开了。
此举自然被男人所看在眼里,等沈玉蓝遣散了人群,他才低沉着嗓音道:“沈会元·”·沈玉蓝没想到这男人还记得自己道:“公子,又见面了。”
男人默默颔首道:“会元同去官府吗”·既然殿试考完沈玉蓝也闲的无事,于是轻笑着道:“好·”·那汉子虽然慑于男人武威,还是不甘心的想要挣扎道:“你们凭什么把我送到官府,我抢的是我娘子的东西,你们管得着吗”·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汉子倒也不蠢也是看准了这点才大放厥词。
沈玉蓝道:“大圭有律,犯赌一次者者警示,三次以上者流放,屡教不改连带他律例砍手若是不信,大可以到了官府那儿再来喊冤·”·汉子这下彻底慌张了,之前嚣张气焰全无,转而面色苍白冷汗直流颤巍巍道:“两位大爷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赌了,求求大爷们放小的一条生路啊”·男子冷道:“现在知错,来不及了。”
拽起瘫软无力的汉子往衙门走去··还未踏进了衙门,便闻得一股酒臭弥漫··沈玉蓝不禁蹙了蹙眉,却看男子依旧面色如常,按着哭哭咧咧的汉子押进了衙门。
几个衙役仍醉眼朦胧,抱着酒坛依着朱柱猜拳玩乐,见有人来了便沉重抬头看了一眼,笑嘻嘻道:“秦疏将军又押着人来了,真是我衙的常客啊·”·“哈哈,秦将军闲赋在府,自然要抓点小贼来找点事干呗。”
沈玉蓝远看衙门外表阔朗堂皇,不料里子却被蛆虫蛀成这般千疮百孔··这群衙役拿着朝堂俸禄在当值日喝醉酒,瞧他们样子没有丝毫的羞愧之心,衙门成了花天酒地之所,又让那些诉苦有冤的百姓们该是何去何从。
天子脚下官府都败坏成这幅模样,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沈玉蓝有心想教训他们一顿,可转而一想自己才在皇帝面前出了风头,要是此时被人抓到什么把柄那可功归一篑。
那些衙役们却见秦疏身后站了一个人,长袍白衣,容姿如芙蓉破霜,敛眼蹙眉正作思索··一个衙役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道:“小美人可有什么冤屈要状,来细说与我听啊。”
说罢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薰心往沈玉蓝身上扑去··沈玉蓝眼神一凛还未动作,那名衙役便被秦疏一脚踹了个跟头,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其他衙役见秦疏打了同伴也是酒醒许多,面有惧色口中却叫嚷道:“秦疏你这戴罪之人休要猖狂,小心我们去左丞相那里告你一状”·秦疏眉中带煞,眼神冰冷如刀子般瞥了这群外厉内荏的小人们,越过他们押着汉子去往衙狱。
衙狱暗无天地灰尘积满,像是许久没有人进来了,秦疏把人关在一间后关上了门··沈玉蓝观察到狱中空无一人,略有深意道:“不知这房子能关的住恶人几时”·秦疏拿出一把铁链将门锁上道:“能关多久便关多久。”
沈玉蓝看着秦疏英俊年轻的侧颜,眉间仿佛高拢的丘陵,如山巅上不散的云雾,永远是蹙起的模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秦疏转过身来对他道:“此处太过潮脏不宜久留,走吧。”
沈玉蓝点点头两人出了门,发现衙门大堂内那些醉酒衙役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空酒坛在原地,他叹口气道:“衙门八字朝南开,隔得却是三湖民怨·”·秦疏沉默片刻后道:“常言论衙门深似海,实则人域皆是海。”
沈玉蓝抬眼见日暮余晖,道:“秦公子天色也不早了,在下便先回客栈了告辞·”·秦疏拱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再会,沈会元·”·接下来的三日里,沈玉蓝足不出户,倚塌偶尔看看民间小传,要么就是看着窗栏外的风景发呆,连三餐都是让小二送进屋子。
三日后,沈玉蓝等来了圣旨··一位身穿蟒袍的年老太监拿着圣旨,来到沈玉蓝房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本榜状元沈玉蓝,满腹经纶德才兼备,文章脱颖能言善辩,特封太子太傅教导太子智德,钦此。”
太监尖声道··沈玉蓝一挑眉毛,跪下叩首接旨道:“谢陛下恩典·”·年老太监扶起了他道:“太傅快请起·”待他起身后寒暄道:“太傅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实在是令人佩服。”
沈玉蓝轻轻一笑道:“不敢·”·年老太监完成任务,便不予久留道:“那咱家先告退了·”·沈玉蓝拉住了太监道:“公公这刚赶路过来,便急着走实在辛苦,先喝口热茶吧。”
这位太监受宠若惊,大圭朝中文官势力与太监集团向来是水火不容,文官骂太监是死太监,太监骂文官是老倔狗,平日里笑呵呵的见面走个过程已是敷衍,这位状元郎倒是不拘,反倒亲和相对。
沈玉蓝礼待死太监,也是拿出了诚意,他拿出仙山特产雪银针茶泡之倒出:“此茶名为雪银,因白露时节采摘又名白露,茶味浓厚香气清芬·”·太监喝完惊赞道:“果然是好茶。”
“敢问公公是在何处当差如何称呼”·老太监拢袖子拱手道:“咱家在笔事录当差,贱姓黎,沈太傅太客气了。”
沈玉蓝道:“原来是黎公公,幼灵遵从师命初来京城还未扎根落地,还要靠黎公公仰仗了·”·老太监是个人精,见沈玉蓝不计较文官与宦官之间的嫌隙,对着自己区区一个五品太监也这番谦虚谨慎道:“不敢不敢,沈太傅有何想知的,咱家尽当无所不言。”
“不知我将要教导的这位太子,身世背景如何- xing -情品德如何在下好做了解便于教课上因材施教·”·老太监沉吟片刻道:“太子名潋其身世有些复杂,生母已经去世现由皇后抚养,而上一任太子乃是现任太子的亲生父亲。
至于品- xing -的话,咱家对太子了解不多也是听其他人,说是温良敦厚·”·大圭国贵姓姚,太子姓名便是姚潋了··沈玉蓝差不多摸了个底,心中了然道:“多谢黎公公告知。”
两厢寒暄后,沈玉蓝将黎公公送走··他手中攥着圣旨,心想着太子太傅一职明面上是风光无限,又有多少人眼红于这地位,的确配的上位高二字·可太子太傅只负责太子教育,朝堂之上并无实权,更论不上权重了,老皇帝给他安排的这个官位,其意究竟如何·至于那位口碑不错的太子殿下,明日去了尚文院中便知他是不是真的温良敦厚了。
尚文院居于昭阳殿东侧,沈玉蓝身着绯红官服,衣摆绣着白鹤银钑花带,随着引领的小太监来到了尚文院··未待走进书房,便闻到兰草芬芳,房内摆设清雅,四周古书环绕,靠窗处一张沉木鱼榻,算是太傅讲座了。
房内中央站着一位鞠躬道礼的头戴红珠白玉冠的少年郎,将头低于手,又摆出一个拱手礼道:“见过沈太傅·”·姚潋一见面就行了大礼,沈玉蓝赶紧上前一步将他托起道:“殿下不必行此大礼,折煞下官了。”
第5章 画牍(修)·姚潋直起身来,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学生与太傅虽是初见,但师生礼数不可缺少,怎么会是折煞·”·沈玉蓝看着这双眸子,总觉得在何处见过,顿时沉默不语。
姚潋轻笑起来,他本面似桃花,眉如墨画,这一笑犹如凝晨霞影,使人心旷神怡··“真是好生奇怪,学生与太傅本是初次见面,却有种故人相逢之感,太傅是否有所感觉与学生相同”·沈玉蓝缓过神来自觉失态,于是顺着他的话来道:“臣与太子,的确是有股相见如故之感。”
姚潋温和道:“太傅唤我成壁便可,无须称呼的这般疏离·”·沈玉蓝也不做推脱虚词道:“可是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的壁字”·“正是,自成作壁成壁便是学生的小字,太傅上座。”
沈玉蓝坐上榻,榻下软垫舒适,估计是姚潋处处周到的心思了,见姚潋屈膝坐于案桌前道:“成壁,今日乃开课第一课我们不讲书本道理,先来讲一讲民生可好”·“学生,洗耳恭听……”·课散后,姚潋被皇帝叫至昭阳殿。
老皇帝居位上椅,站在旁边服侍的宫装妇人,描画娥眉金钿,气质端庄沉着,便是皇后了··皇后年过四十依旧风韵犹存,笑盈盈道:“潋儿来了·”·姚潋对二人行礼,温和恭谦道:“儿臣向皇祖父皇祖母请安。”
老皇帝咳嗽几声道:“起来吧·”·姚潋起身,老皇帝眯着一双浑浊眼眸:“皇孙儿认为那沈太傅如何”·他拱手道:“太傅才思敏捷善于藏芒,满腹经纶虚怀若谷,的确是难寻的人才。”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老皇帝满意地颔首道:“看来潋儿与朕,对此人所见相同啊·”·皇后笑着道:“祖孙两人心有灵犀,自是当然。”
老皇帝哈哈大笑,只是笑的过狠,上气不接下气的梗塞了起来,姚潋眼疾手快的拿起金痰盂,半跪着捧在老皇帝面前··皇帝往痰盂里猛地吐出一口黄痰,终于是舒畅了许多。
皇后轻拍着皇帝佝偻的背部,为他顺气道:“臣妾熬了一碗冰糖梨子汤,可清火解浓,皇上是否要用”·皇帝瘫在椅子上,看起来一口痰都要了他的半条命,声音又粗又沙道:“皇后一番心意,端上来吧。”
皇后福了一礼,招手让婢女把青花碗端了上来,一碗放在皇帝的桌案上,又拿起一碗递给姚潋道:“潋儿苦读辛苦了,也来碗冰糖梨子解解渴·”·姚潋低眉顺眼的接过道:“多谢皇祖母一番心意。”
皇后看姚潋仰头一碗喝尽,笑着把空碗递给了婢女,柔声道:“潋儿也快十五,乃是适婚的年龄了,需得一位善解人意的太子妃陪伴在左右才是·”·皇后虽然此话意在姚潋,可眼神却是望着坐在椅上的皇帝。
姚潋拱手道:“皇祖母说的在理,只是现如今换了一位开明博学的太傅,儿臣还需虚心向他学习,目前还无意娶妻·”·皇后半嗔道:“什么叫还无意娶妻,等到了半古老头再来娶妻不成此乃人生大事,由不得你儿戏。”
姚潋继续道:“我知皇祖母是一片好心,意在为我添一位解忧人,只是如今大臣们势力强大,儿臣们势单力薄,如若不潜心学诣便会落了下风·”·皇后开口还想再提,老皇帝却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潋儿又不是一辈子不娶妻,不过推后些日子罢了。”
皇后见皇帝执意如此,只能叹气道:“你们祖孙啊,好了不提也罢·”·姚潋道:“多谢皇祖母皇祖父体恤,儿臣还有书需温,先告退了。”
老皇帝咳嗽着道:“好好看书,下去吧·”·姚潋行礼退至殿外回到东宫花园一处角隅,扶着景墙扣着嗓子突然呕吐起来,把那碗冰糖梨子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衣袖抹去嘴角残污,疏影竹林间落得一寸光映在他半面上,应是如玉雕之人,可黑漆眸中倒映的不是花叶无踪,而是淬毒般的- yin -郁狠厉··姚潋手指抓着墙灰,- yin -恻恻的笑了道:“想用女人控制我,皇祖母,您想的太单纯了。”
他直起身来道:“十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跪下行礼道:“主子·”·姚潋声音平静冷淡:“沈玉蓝的画牍。”
男人拿出怀中的画牍,双手递上··姚潋拈起画牍,上面画的正是沈玉蓝搬入新宅,在书房伏案观书的场景,他握着这片画牍道:“继续跟着他·”·男人道:“是。”
随后便离开了··姚潋整理仪容,他走出林间- yin -影来到白日下,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他嘴边含笑如沐春风,轻飘飘道:“老贱人。”
沈玉蓝才搬入新置入的宅子,顺带买下了三个老实的下人,帮着打扫看门,便安安心心的从客栈里住进了宅中··这夜清风徐徐,沈玉蓝将写给师傅的信压入石砚下,准备明日托人送走。
·他拿起一本《固体政》正要仔细翻看时,去见烛芯吹飘,虚影浮动··他一瞧窗外,原是窗户未关使得晚风吹进了屋子··站起身来想把窗户关好,书房窗外栽种着一棵玉兰树,玉兰体态透白素裹淡妆,亭亭玉立前殿春,携着清幽的香气飘来。
沈玉蓝在股沁人清香中,却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他眼神逐渐凌厉转身想抽出榻下长剑,不料屋内烛火熄灭··沈玉蓝因失了亮光而出现迷茫,而停顿了一瞬。
黑暗中伸出一只血手,攥住沈玉蓝的腕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那人沙哑着嗓音道:“是我·”·沈玉蓝几乎是贴在那人身上,却听得声音熟悉,疑惑道:“秦公子”而后更加浓郁的血气扑鼻而来,背后衣衫渐渐- shi -濡,估计是被秦疏身上的血染- shi -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下人声响道:“老爷,府外有官府的人正在搜捕,您要不要出去看看·”·沈玉蓝明显感觉到秦疏的身躯变得僵硬,清了清嗓子道:“你先下去,我一会儿穿了衣裳便去。”
下人应声道:“是·”便离开了门口··秦疏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便是永无止境的疼痛与疲惫,脚下一软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沈玉蓝赶紧托了他一把,将人小心翼翼扶到官帽椅上。
借着月色看秦疏胸膛处玄衣被血染的如墨黑,四肢处也被利剑划开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口··沈玉蓝见他脸色惨白,伤口更是流血不止,心想自己才搬至新宅府上没备什么药粉,可若是放任不管,恐怕秦疏会流血而死。
而府外那些官兵要捉捕之人估计便是秦疏了,那些人倒是好应付,可这屋子内血腥气越发浓重,若是让那些下人瞧出端倪,肯定会吓得惊慌失措让那些官府人进来捉贼了。
他左思右想干脆抽出榻下长剑,拔剑出鞘,白刃上反- she -着森冷寒光··秦疏连喘气都成了要命的疼痛,见他所举不知何意,低声道:“你这是……”·沈玉蓝看了秦疏一眼,然后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溅在地上,沈玉蓝疼的轻颤咬了咬唇,面色也瞬间煞白,而后朝门口外走去把下人唤来,下人见沈玉蓝受了一剑,血迹一路从书房滴到门外,也是吓得大骇道:“老爷你怎么受伤了”·沈玉蓝捂着手臂道:“刚才片刻有贼人闯入我的书房中,划了我一剑便跑掉了,你快去买点伤药回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下人慌慌张张的点头··沈玉蓝又嘱咐道:“此事切勿声张,不要告诉外面那些官府人士,贼人进了府又逃走了,那群官府人急着交人要是我们说不清楚,难免会抓些无辜者给上面交差。”
下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快镇定下来道:“那我便从后门走·”·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下攻的人设·第6章 丹道·沈玉蓝关上房门,解开包扎秦疏伤口的布条,将白瓷瓶中的药粉倒了上去再重新包好,再如法炮制往自己的伤口上药。
他上完药,把人扶上榻后往窗外看去夜色愈浓,已是深夜三更··他打了个哈欠略觉困意上头,可秦疏这么个受重伤的病者还待在书房,自己也不可能抛下他回寝卧,只能伏在案桌上睡了过去。
秦疏半昏半睡至五更天,朦胧睁开眼发觉天已经微明,东方泛出了一缕浅浅的鱼肚白··胸口依然发疼,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伤口被上好了药包扎起来,还披了一层外衫,是沈玉蓝的。
再抬眼看趴在桌案上的沈玉蓝只着一层洁白亵衣,越发勾勒身形单薄··秦疏屏着呼吸忍着剧痛勉强从榻上起来,走到沈玉蓝身边··见他偏着头以书作枕头,睫毛犹如蝴蝶羽扇在眼下打了一层忽明忽暗的- yin -影,秦疏从中瞧出几分脆弱,如一件上好的瓷器,让人生出保护的想法。
秦疏把外衫脱下,轻手蹑脚的披在沈玉蓝的身上,而此时的沈玉蓝因着受了一夜的风寒,在睡梦中拱起鼻子打了个小喷嚏,害得秦疏手上动作一顿,还以为惊扰了他··虽与沈玉蓝只有几面之缘,在秦疏印象里这个新上任的太傅聪慧锐敏,遇事从容自若,从来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没想到还能看见睡梦中的沈玉蓝如此孩子的一面,秦疏这般想着,顺势把外衫给他披上了··当日沈玉蓝搬入此宅府时,他刚好路过瞧见了便记下了此事,后遭官兵追杀他一路逃到此街道,想都没想藏进了太傅府。
可现如今想来,自己给沈玉蓝带来的麻烦是后患无穷,沈玉蓝在朝中还未站得住跟脚,无法与已是庞然大物的那人抗衡,甚至还有可能被捏的粉身碎骨··想着沈玉蓝昨夜为了护住自己,丝毫没有犹豫往胳膊上划了一刀,再看他现在受伤的手臂被粗布随意缠绕,微微透出点鲜血,愈发衬得沈玉蓝肌肤冰清玉洁。
秦疏凝视着沈玉蓝恬静似水的睡颜,在心底中无声的问着,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是素不相识,为何不惜伤害自己·他忍不住轻抚上沈玉蓝臂膀肌肤,想着昨日为了逃难,明明知道会给沈玉蓝带来无穷祸患,可自己为了活命还是藏在了他的宅府中。
沈玉蓝心思缜密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为什么还要救自己··纵使是千般万问沈玉蓝也是丝毫不觉,不谙世事的沉睡着··秦疏心想昨日错了便错了,现在不能再让沈玉蓝担着个包藏罪人的罪名,他打开窗想从跃窗而去,可不料书房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道:“老爷,该用早膳了。”
下人嗓门极大,吓得沈玉蓝蓦地清醒,瞳眸一转见秦疏妄跳窗而离,赶紧爬起来把人的衣袖攥住··低声道:“秦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官兵昨夜抓不到你的人,今日还不得全城通缉。”
秦疏却轻拂开他的手,拱手行礼道:“昨夜多谢沈太傅相救,下官感恩零涕,铭记在心,只是现如今局势凶险万万不能再拖累太傅了·”·“昨夜秦公子踪迹于此街域消失不见,外头官兵还不得将此地团团围住,此时若是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啊。”
沈玉蓝见他还要翻窗,急的一把把人的腰抱住了··秦疏见他抱着自己的腰部不放手,不免脸上一阵发烫道:“太傅快放手,成何体统·”·门外下人见书房迟迟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道:“老爷该起来用饭了。”
沈玉蓝仰着脖子道:“我且尚未更衣,把早膳先放在外面·”想了会儿又道:“昨日消食的快,今日早起腹中略觉饥,去东厨再端来一份来。”
·下人应声道:“好的老爷,这便去·”·沈玉蓝把秦疏拉至榻上,轻声劝安道:“寒府虽然简陋,但有着太傅府这三个字压镇,除了皇上的旨意其余人皆不可擅闯,你身上还有伤,就算出得了城又能跑个几里秦公子先在府上安心养伤,不要让在下的血白白流了一场。”
秦疏执意道:“不可,我不能害了太傅·”·沈玉蓝心想这顽固石头怎么这番难劝动,只好苦口婆心道:“秦公子,秦将军,你若是一心束手就擒,何必苦苦逃于官兵追捕半夜藏入我府中,定是有什么冤屈在心中,若是此时出去跟昨夜出去又有什么区别”·秦疏听完久久不语,倒是沉静下来,沈玉蓝见他低眉思索暗自舒了一口气。
过了半晌道:“太傅字字珠玑,我有上百条人命背负在身,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死·”·沈玉蓝见他神情变得漠然冰冷,定定的看着墙上的一副花鸟画,犹豫着道:“有什么在下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吗”·秦疏回过神摇了摇头道:“太傅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而之后沈玉蓝见门外无人,便把放在地上的早膳拿进书房放在桌案上道:“秦公子,用饭吧·”·早膳是两碗馎饦,汤面上撒着香菜,虽然看起来清淡却十分有食欲。
沈玉蓝的确是饿了,右臂还在泛疼几乎动不了,他只能左手执筷小口吹着面汤,慢条斯理的吞咽··秦疏是久经沙场之人吃相粗犷,也不顾馎饦热烫便迅速吃完了。
沈玉蓝吃完后又再次嘱咐秦疏留在此地,他去给太子上课时便把书房锁上··秦疏知晓其中利害,神色认真颔首,沈玉蓝才放心离府··这段时日沈玉蓝与姚潋相处熟悉许多,不再互相托着虚礼,沈玉蓝在课上为姚潋解读《国本》,姚潋端坐细问,提问言之有物注重民为本,颇有一代明君之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沈玉蓝此次下山任务本就是为真主匡扶大圭,见姚潋年岁不大却隐约可见真龙之气,于是更加悉心竭力去教导姚潋··早课时,一名太监突然闯入道:“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去道殿一趟。”
道殿乃老皇帝为寻求长生的炼丹之所,左相为皇帝寻了一名江湖异士为其炼丹深得皇帝宠信··英雄迟暮,乃人生第一大伤心事,可若是紧抓着长生不放,这英雄便会活得越来越糊涂,大圭皇帝年轻时治国有方百姓称赞,到了迟暮年纪,却越发撒手朝政沉迷炼丹美色。
太子听完道:“太傅还请在书房多等学生片刻,学生去去就来·”·沈玉蓝习得《周礼》暗通玄道,长生乃是无稽之谈长寿倒有术修··可千百年来,长生就如五石散一般对于世人具有极大的诱惑,江湖神棍便打着长生着旗号来装摸作样的骗取财物。
那些服丹吃的重病而死的皇帝不占少数,可在这些前车之鉴前,老皇帝还是不知悔改,趋之如骛炼丹以求长生··沈玉蓝道:“我与成壁一同去吧,正好瞧瞧那炼丹之术可真有那番玄乎”·姚潋对着他轻笑了一下,那笑里含着讽刺居多,显然是对这乌烟瘴气的炼丹是无比嫌恶的。
“那太傅便与我一起去吧·”·道殿奢豪阔达占地极大,殿内丹炉炉火正旺烟雾缭绕,一圈道童围绕炉火诵经,楼台下摆着法坛、供品、香炉,而一个身穿道服的道人拿着桃木剑左晃右跳,口中念念有术。
而道殿内除了皇帝还有皇后在侧,皇帝一心扑在能让他飞升成仙的丹炉中,目不转睛,未曾发现姚潋和沈玉蓝的到来··倒是皇后先看见了姚潋,下了楼台道:“潋儿来了,咦,沈太傅也在。”
“见过皇祖母·”“见过皇后·”·只听道炉中一声巨响,那拿着桃木剑的道人大喝一声,开始画符念咒,燃烧符箓,小道童们往炉中倾倒珠宝字画,火红的炉火突然变成了紫炎,道人高声道:“陛下天机已成,只差一味引子”·老皇帝激动的快站不住,扶着小太监的手颤颤巍巍青筋暴涨,双目赤红道:“天师快说,是要何宝物朕一定弄来。”
道人口诵经文,桃木剑蓦地指向楼台下的姚潋道:“这枚药引极为特殊,正是需要陛下的血亲之血”·殿上人目光皆是灼灼望向姚潋。
老皇帝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头,彻底清醒过来道:“陈天师,这药引是要朕孙儿之血”·“陛下放心,不过是需要太子殿下的些许精血罢了,只需太子殿下站在炉前滴下精血待炉火之色变为翠青,便是大功告成。”
道人道··老皇帝仿佛觉得并非凶险之事,长舒了一口气··何为精血,精乃- yin -中之阳,血乃- yin -中之- yin -,哪里是能轻易滴取出来的,而紫火变为翠绿,还不是这道人暗箱- cao -作的障眼法。
沈玉蓝没想到这老皇帝黄昏成了这样,为了长生连宠爱的继承人- xing -命都不顾了,他定下心思思考万全之策时听到姚潋声色温和道:“儿臣愿为皇祖父的解忧·”便要走上了楼台。
第7章 假物·沈玉蓝攥住他的手腕,眼神郑重道:“殿下不可去,这道人安得不知是何居心·”·姚潋吃了一惊,桃花眸中一丝道不明的光闪过,而后把手覆到沈玉蓝的手上。
太傅的手是一双文臣的手,清瘦而又修长,姚潋低敛着眉目,将晦暗不明的神色隐藏道:“太傅放心·”便推开沈玉蓝的手,提着袍榻上玉阶,来至火烫的炼丹炉前。
炉鼎开启一股热浪瘴气扑面而来,将姚潋的头发衣袖吹起,衣袂飘飞,墨发凌乱,宛若羽化飞仙并非尘世中人··小道童递上一把锋利匕首,姚潋从容拿起抚上冰冷的刀面,蓦地偏头对那陈天师翩然一笑,如粉红多情道:“天师,皇祖父血亲除我之外还有三叔五叔,他们更是皇祖父的直系亲子,怎么偏偏挑上了我呢”·姚潋的目光如炬,陈天师冷汗直流不敢抬头。
姚潋冷哼了一声,将衣袖卷起露出手臂划了一刀,让站在楼台下的沈玉蓝看的右臂伤口一疼··鲜血滴到炼丹炉中,娇嫩的皮肤被火浪烫红冒出几个硕大的血泡,沈玉蓝却看他面色不改,眉头也不皱一下。
而再瞧站在一旁的皇帝,老皇帝看皇孙的眼神仿佛垂死之人,发现了能医活人生白骨的神药般要吞之入骨··而皇后依旧是端庄持重,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沈玉蓝看着这祖父祖母二人,对着孙儿受苦一个是冷漠以对,一个恨不得再把人往火坑里推一把,心想这皇家亲情果然是凉薄如斯,让人心寒得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姚潋面色愈加苍白,少年身形摇摇欲坠,沈玉蓝明白此时若是再不喊停,姚潋就要流血致死了。
他急中生智向那陈天师高喊道:“陈天师,药引之血已经够多了,为何这火焰未变色,等到太子殿下被活活耗死,这丹药估计都融化了·”·道人抚摸胡须开口道:“沈太傅有所不知,我这丹药乃是集千年铁水与万年寒冰所药成,普通炉火是无法融化的。”
沈玉蓝又道:“陈天师,这可是供陛下长生的宝药,还是谨慎些为妙,既然是此等神药无法被炉火融化,倒是拿出来让陛下品鉴为好·”·道人有些恼怒道:“太傅莫要胡闹,此时乃集天地人和灵气之时,哪里是可以随意半途拿出的。”
沈玉蓝不答,却向老皇帝拱手道:“陛下,臣师从仙山道人也曾亲眼瞧过家师炼丹,家师炼丹时分三时查看炉中情况,根据丹药色泽品相来调整炉火火候,从未见过像陈天师这样不看炉中情况就知丹成者。”
仙山道人乃能人异士,博学多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卜算卦象又精通炼丹锦囊,当初老皇帝也是动过心思请仙山道人下山为他炼丹,可惜仙山道人云游不定,寻不得住所所在。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老皇帝犹豫道:“这也许是,各个天师所成丹的方式有所不同呢·”·沈玉蓝知老皇帝动摇了,于是又向那天师道:“陈天师,只要紫火变为翠绿之火便是代表丹成吧。”
那道人觉得沈玉蓝话里有话,可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只能硬着头皮道:“自是如此·”·沈玉蓝向老皇帝拱手道:“臣有一法子让这丹成,可否请陛下让人带些食盐上殿。”
老皇帝一听丹成有望,连忙招手让人准备食盐上来··食盐如小山般堆在盘中,沈玉蓝端起食盐走向高台,姚潋整个手臂都被火浪烫得血淋,仍在咬牙坚持。
而在模糊的疼痛中隐约看见沈玉蓝站在他旁边,恍惚道:“太傅怎么上来了·”·沈玉蓝见他汗如雨下黑发- shi -濡,疼的面如冬雪,低声道:“臣来救您了,请太子殿下再坚持一会儿。”
江湖神棍经常用食盐作障眼法,因此道人看他手里的食盐猜了个大概,惊恐大喊道:“你,你要做什么·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丹炉中若是容了其余杂物便不成了啊。”
可惜,还未等他说完,沈玉蓝便把食盐全部倒入炉中,紫火瞬间高涨燃起变为青翠欲滴之色··老皇帝一看龙颜大悦道:“丹成了,丹成了,天师快把丹药给我取来”·精心稠密的计划被沈玉蓝打乱,道人彻底乱了方阵,战战兢兢道:“臣、臣这就拿来。”
说着瞄了沈玉蓝一眼··此举自然逃不过沈玉蓝眼,他道:“天师快去取丹啊,还愣着干什么·”·道人哆哆嗦嗦道:“丹药,丹药开光,不,不是尔等凡夫俗子可看。”
沈玉蓝逼近一步振声道:“哦陛下乃真龙天子,既然如此便请陛下上台来一瞧,天师意下如何”·道人听完,退退缩缩至炉鼎南侧道:“陛下万金之体,当然,当然不可靠近。”
沈玉蓝见他动作偷摸至炉鼎暗处,眼神一凛猛地将人踢开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了陛下这么久·”·台下的老皇帝没等到神丹,却听得欺瞒二字,急得猛地咳嗽起来,还是内监递了一杯水喝下,才缓过来道:“沈爱卿,陈天师,到底如何了朕的长生丹呢”·沈玉蓝把道人踢下高台后跪下俯身,把暗屉抽出把里面备下得到朱红丹药呈给皇帝道:“陛下,此人胆大包天,这炉中分明是没有丹药搁置,而炉鼎暗屉机关处藏着练好的丹药,此人用此法欺瞒陛下这么久,犯得是欺君之罪现又想祸害皇嗣,妄图以炼丹之名让太子殿下流血致死,实是狠毒卑鄙啊”·老皇帝没等到心心念念的长生丹,却等来这么一出谋害皇嗣,欺君罔上的情况,他看着陈天师匍匐流涕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老皇帝有一阵恍惚,摇晃了一下幸好被人扶住了喃喃道:“空流水,空流水啊·”·而后看着脚底下大喊饶命,毫无之前仙风道骨模样的道人,不禁怒从中来厉声道:“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诛九族”·道人被侍卫拖出去一路嚎啕,皇后见老皇帝气急攻心,连忙轻声安抚着道:“陛下消气,陛下消气,切勿气坏了龙体。”
可老皇帝越想越气,自己在炼丹上付出了多少心血,折损了多少名贵之物,吃下了多少丹药,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怒火攻心一时想不开闭眼晕了过去··众人见皇帝晕厥,急的乱作一团,将人抬回寝宫了。
道殿一时人去殿空,异常空旷,姚潋在高台之上只觉一场闹剧结束,如释重负,心同身体一松,差点跌落到楼台下··沈玉蓝眼疾手快的借住了他,姚潋倒在他怀中,刚好躺在他未痊愈的伤口处,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姚潋落入一个温暖怀抱中,简直是比在炉火上烤还要来的滚烫··他见沈玉蓝一脸紧张关心,不知怎地心中一动,竟是眼眸朦胧,如铺了一层雾气般·而后很快的低下头将不经意露出的神色隐藏起来。
沈玉蓝将他扶起道:“殿下还站的起来吗臣扶你回宫·”·两人回至东宫寝殿请了太医看病,姚潋因被大量放血十分虚弱,惨白着脸躺在床上。
他的胳膊大片烧伤,冒起血泡被炉鼎之火反复烫破,已是血肉模糊坑坑洼洼,太医给他整只胳膊抹好药膏嘱咐道:“殿下伤口需得每日冰敷,冰枕切勿等化水再拿下,伤口沾不得水。”
沈玉蓝在旁侧道:“太医,殿下被烧伤的皮肤还能完好如初吗”·太医遗憾的摇头道:“殿下烧伤伤势过于严重,若是恢复的好,伤口痊愈的皮肤颜色较暗,若是恢复的不好,恐怕会留下筋肉坑疤。”
沈玉蓝陷入沉默,此时卧躺在床的姚潋却虚弱一笑道:“不过是手臂上的伤,就算恢复的不好旁人又看不见·”·沈玉蓝语气有些疼惜道:“臣只是在想,殿下白受了一遭活罪。”
姚潋依然是嘴角挂着笑意,挥手让太医和其余内侍下去了,直起上半身道:“太傅是关心我,可这话以后不得在外人讲了·”·沈玉蓝见他起来,连忙道:“殿下身子还虚快躺回去。”
姚潋强撑着就要下地行礼道:“不碍事,太傅舍命相救,成璧却无以回报实在惭愧·”·“殿下这是作甚,快起来·”沈玉蓝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又道:“师者不仅是为传道解惑,要如爱护幼子般对待学生。
臣记得第一次讲课时殿下曾经说过,师生之间虚礼会显得生疏,殿下也不必行这虚礼了,还是好好好养伤吧·”·姚潋只能作罢,拱手道:“太傅大恩,此生无以为报,成璧自当感恩戴德铭记在心。”
沈玉蓝道:“好了快躺回去,殿下好好养伤,臣就不打扰了便告退了·”·姚潋闭上眼颔首,待沈玉蓝转身走出几步时,又道:“太傅,若是以后只有我们两人,能否唤我成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虽姚潋语气平和,可在沈玉蓝耳中却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的请求,他嘴角弯起道:“好·”·姚潋察觉到沈玉蓝走远,睁开眼睛道:“十一。”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床下俯首道:“在·”·“画牍·”·作者有话要说:钡盐和铜盐可以使火焰变色哦··第8章 妒心·男人将画牍双手呈上,姚潋看着画牍上描画的场景正是沈玉蓝的书房,其中一个胸口缠布的陌生男子躺在榻上,而沈玉蓝身穿亵衣伏在案上手臂似乎受伤了。
姚潋不禁攥紧了画牍,冷冷道:“这是几日的”·“十日前,”·“画上之人除了沈玉蓝的那人是谁”·“罪人秦疏。”
“呵呵,下去吧·”·“是·”男人渐渐退出寝宫··姚潋仍在看着画牍,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玉蓝的画像,神色缠绵而又羞涩,面容似一只初绽的桃花,轻沾- shi -露,娇怯诱人。
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娇艳的面孔逐渐冷淡下来,刚才还视若珍宝的画牍被随意丢在地上··沈玉蓝出了皇宫,在路过市集口时瞥见告示榜上,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秦疏的画像。
他瞧上一眼便快速离开了··回到书房,见秦疏在榻上闲静读书,见沈玉蓝回来了,赶紧正坐起来道:“太傅不介意我拿了书架上的书本来看吧·”·沈玉蓝摆手道:“久在屋内闷的慌,拿些书来解闷是自然,对了公子伤势好转否”·“多谢沈太傅关心,好转许多。”
沈玉蓝坐在官帽椅上,倒了两杯茶:“公子喝茶·”秦疏下榻捧起茶杯一饮而尽··沈玉蓝吹浮开茶沫:“全城现已经贴满你的通缉令,而通缉令上写着你的罪名,乃是谋逆的大逆不道罪行。”
秦疏垂眸:“太傅可信”·“自然是不信,可这谋逆之罪让我想起十年前的一桩谋逆灭门之状·”·秦疏把茶杯攥紧道:“太傅想说什么。”
沈玉蓝细心观察到他的反应,于是道:“公子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尽力帮助公子脱罪·”·秦疏把杯子放下,语气有些漠然道:“太傅的收留救命之恩下官感恩在心永生难忘,至于秦疏身负着弥天大罪,太傅不必费心思来追究下官的过去了。”
沈玉蓝道:“秦公子,在下并非要追问你的过去,只是单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十年前秦太尉也就是公子的父亲,获了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为何公子背负戴罪之身,现在又被官府的人追捕”·“别问了,太傅。”
秦疏声线越发低沉··沈玉蓝心底清楚此是将事情了解个来龙去脉的机会,紧追不舍如连环炮珠道:“在下相信秦公子,究竟时何人在此诬陷于你,至于那个一手遮天的人是否是左丞.......”·最后一个字还未道出,秦疏猛地用手将他的嘴捂住了,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连彼此鼻息都能感受到。
秦疏表情肃穆冷静,漆黑的瞳眸中却透着一点隐忍的恨,一字一句道:“沈太傅,别说了·”·沈玉蓝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口鼻,静静的看着他··秦疏很沉着冷静这很难得,说明他是个能吞忍的人,能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
秦疏背着一个罪字过活至今,即使被逼问出痛苦不堪的往事,也没有发狂发怒,他很年轻但却能沉得住气,自己只要帮他一把定能反败为胜··如今大圭朝中两害祸乱朝纲,几乎凌驾于天子之上,群臣不敢不依附,只顾着- yin -谋权斗而不顾民生军备。
两害便是当日在殿试时,左右在皇帝两侧的大臣与大宦官了,大臣便是今日朝野倾权的左丞相李朝品,大宦官便是贪财敛权的高祖爷王合了··匡扶大圭之路上,就必须将这两大祸害除之,而帮秦疏得胜不定会让那李朝品元气大伤,正是沈玉蓝想看的结果。
沈玉蓝衣裳熏香无有一股幽然檀香,秦疏见沈玉蓝一双眸子清澈如澄,如同赤子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轮廓,蓦地脸上一烫慢慢放开了沈玉蓝道:“是下官僭越了·”·沈玉蓝摇了摇头道:“在下揭了秦公子旧事,是在下的错。”
秦疏垂眸道:“秦家之事牵涉的人众多,涉水之深是沈太傅难以想象的,太傅前途一片光明,何必来蹚这一滩浑水·”·沈玉蓝见他不松口,站起身来道:“好了,在下也不是在逼迫你,秦公子定是饿了,在下让下人热饭去。”
正要打开门时,秦疏突然在身后低沉道:“太傅善意下官心领了·”·沈玉蓝轻轻一笑道:“秦公子善意在下也心领了·”而后便出门去找下人做晚膳了。
秦疏见沈玉蓝走出去,低头看着手掌心,回忆自己的手掌触摸至沈玉蓝的肌肤,软嫩温热仿佛能让人陷进去般··他双手合十捂住自己的口鼻,仿佛是那清澈眼眸的主人呵兰吐气,体香缠绕。
过了半晌,秦疏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若有若无的亵渎沈太傅,赶紧放下了双手将表情又紧绷了起来··百官在南午门前等候开门入宫,官员们互相寒暄,沈玉蓝看着朱红城墙内的铜门渐渐敞开,正要走进去时,却觉得一道目光如针似的扎在他背上。
不必多想定是从五品官员宋元青,沈玉蓝心想此人从殿试记仇至今,必是心眼儿极小睚眦必报之人,听说宋元青常拜左丞相府中送礼,行径不是君子所为叫其他官员不齿。
沈玉蓝心想,这宋元青就算要趋炎附势一个人,也要收敛着仔细叫人拿不住把柄,他倒是日日去丞相府摧眉折腰,不仅旁人看不惯,估计连左丞相都觉得心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入宫时辰已到,厚重铜门一扇扇打开,沈玉蓝走在青石正道上,见走在前方的官员们朝一位华服男子行礼。
沈玉蓝虽然不识此人乃何人,还是跟着前面的文官一同鞠躬行礼,低下头时却见一双白玉蟒凤皂底靴驻足··一个声音在头上响起道:“沈会元,现在已经是沈太傅,又见面了。”
沈玉蓝叫不出对方称谓不敢起身只是将头埋的更低了,一旁同行的文官好心低声道:“沈太傅,这位是五王爷·”·沈玉蓝这才直起身子,见眼前男子唇角微扬,凤眸狭长漆黑深邃有神,原来是那日在酒楼上执扇的浊世偏偏佳公子。
当日觉得此人气质高贵潇洒,原来他便是五王爷姚乘风,于是拱手道:“下官见过五王爷·”·姚乘风笑道:“沈太傅锦绣文章本王也拜读过,理得而辞顺,文章剪裁妙哉观点清新。”
“五王爷过逾了·”·姚乘凤笑意更深道:“太傅谦逊,本王已仰慕沈太傅许久,过几日便是花萼节,不知太傅可否有空来府上一聚·”·沈玉蓝不知这五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缘怎么突然邀请自己去府上一聚。
2只能行礼道:“王爷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花萼节那日下官还有事务要办·”·姚乘凤却把折扇轻敲至沈玉蓝手背上,话语里摸不透- yin -晴道:“太傅讲课辛苦,既然是节日便应该放松休息才是,沈太傅若是不肯来,便是不肯赏脸了”·沈玉蓝见他一再邀请,总不能初识拂了亲王的面子,道:“下官,不敢。”
姚乘凤移开纸扇,略带调笑语气道:“本王很是期待与太傅一聚时,太傅去上早课吧,本王先告辞了·”说完便错步离开了··待那五王爷走后,身旁的那位热心肠的文官轻声道:“这五王爷风流成- xing -生冷不忌,沈太傅小心啊。”
沈玉蓝见这文官神色认真,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姚乘凤倒是不至于对自己起这个心思··又见文官额头冒汗害怕的捂紧自己的身体,似乎生怕那姚乘凤瞧上了自己一般,忍笑吞声道:“多谢提醒。”
他下课后刚回府下人便将一封邀请信递给了他,沈玉蓝拆开一看果然是那五王爷邀请信件··他回了书房,把从藏书阁带来的几本兵法书籍拿给了秦疏,秦疏道谢:“辛苦太傅了。”
“藏书阁书允许朝中大臣借阅,不算得什么辛苦事,倒是难为秦公子你日日闷在书房了·”·秦疏道:“下官能得安生之所全托太傅的所助,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沈玉蓝脱下冠衣换上常服:“秦公子与那五王爷姚乘凤可否相识那日在酒楼之上我见你与那姚乘凤并肩站在一起·”·秦疏思索片刻道:“我与那五王爷是旧时,从前与他还有翰林院大学士谢争鸣同在国子监读书,沈兄问他作甚”·沈玉蓝道:“只是今日遇上了罢。”
又奇怪道:“咦,五王爷不应该是和同皇子们在尚文院读书吗”·秦疏略有惊讶道:“太傅久居深山,竟然连此事也不知吗”·沈玉蓝一脸诚恳道:“不知。”
秦疏沉默片刻,犹豫着道:“我毕竟是五王爷的旧友,此等辛秘由我道出口,实在不妥·”·沈玉蓝本来对那姚乘凤的旧事不感兴趣,却听秦疏这个说辞来了兴趣:“是何辛秘不瞒秦公子那姚乘凤在花萼节邀请了我入他府中一聚,秦公子还是告知我的好,免得我在宴会上翻了他的忌讳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第9章 心墨·沈玉蓝把邀请信拿出给秦疏阅览,秦疏整篇看完不禁把信函攥在手里,而后望着沈玉蓝不语··沈玉蓝觉得奇怪摸上自己的脸疑问道:“秦公子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是提笔写书时,脸上沾上墨汁了”·秦疏缓缓移开目光道:“太傅拒绝了吧。”
沈玉蓝瞧他紧蹙着眉目,眼神却是闪躲,是从未见过的情态,一下生了逗弄之心道:“秦公子给我个拒邀的理由·”·“姚乘凤他游连花丛喜好美色,太傅,太傅,唉。”
秦疏说道最后竟然是化作一声叹息,沈玉蓝憋着一口气大笑起来,后怕下人们察觉出了动静赶紧收敛道:“秦公子不会想说他看上我了吧·”·秦疏心想暗指一个男人长得漂亮,那人定会觉得无比羞辱,秦疏不想让沈玉蓝觉得难堪,认为自己把他作女人看轻了,这才说不出口。
可没想到这沈太傅倒是丝毫不觉反而笑起来了··沈玉蓝实在觉得有趣,秦疏方才的眼神,跟官道上那位热心肠的文官眼神一模一样,担忧他人还忧虑自己惨遭五王爷荼毒。
笑过后道:“秦兄无须多想,我乃朝廷命官,他要如果有意还得掂量下此中身份·”·秦疏犹豫片刻道:“怕是一场鸿门宴·”·“哈哈,难不成五王爷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沈玉蓝爽朗一笑,秦疏见他完全没有提防的心思只得沉默··“粮道街的夷字号里红枣糕真不错,软糯可口,表皮还撒上了干果花生,我特意给秦公子带来的,尝尝......”·门外路过书房的一名下人,听见从中传来的爽朗笑声,而后窃窃低语。
一开始他尚且摸不透这位新老爷的习惯,还以为读书人都有吟诵朗读的习惯··可慢慢觉得这书房里的动静越发响亮,加上每日老爷用膳都是双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书房里藏了人。
下人自觉不是傻子,可藏的是何人他却猜不出来,这新老爷明面上是瞧着衣冠楚楚,难不成是金屋藏娇,往书房里藏了个美人,日日陪着他寻欢作乐·他越想越把那吟读诗书的书房想成了个销魂香窝,那沈玉蓝便日日把娇人揽在怀中厮磨,仅仅是在脑海里描绘一番,便是心痒难耐鼻头差点流出两道热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而一旁正在打扫的年长些的下人,见他一副痴呆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吓的他一个激灵道:“福伯,你鬼不灵的出现,真要吓死我了。”
福伯没有理会他的这些俏皮话,只是问道:“干嘛总是盯着老爷的书房出神·”·下人见四周无人,低声道:“福伯你说老爷书房里会不会藏了位美人儿啊。”
“胡说八道·”此话一出惹得福伯吹胡子瞪眼儿··下人连连叫道:“我可没有瞎说,你听那书房里还有动静呢,肯定藏了个人。”
福伯拿着扫帚扫打着下人的屁股墩儿,将人赶了出去··他回头看了看书房,回想到当日夜深老爷让自己出门买药,是与那谋逆贼子相斗受了伤,后又让他不要声张出去。
福伯想起那夜房门口,一路从门外滴到书房内的血迹,那张木榻上有一个男人的影子··他神色一震快步走出了府··花萼节前天,沈玉蓝心想既然是受邀也当准备些礼物,只是想了想府中仓库里也没有可以入的了五王爷眼的东西。
左思右想后,于是便在作了一副牡丹画··秦疏见他全神贯注,青丝半揽垂下桌案,露出纤细白腻的脖颈,连他笔下牡丹都不及此番姿态的妖娆艳丽··沈玉蓝收笔,举起画纸对着秦疏道:“如何”·秦疏眼神微乱,脸上却是沉着道:“栩栩如生。”
沈玉蓝却丢笔道:“敷衍·”而后狡黠的眨眨眼道:“秦公子不如也来同画一张我们比试比试”·秦疏连忙推拒,他当初在国子监学的那点皮毛,在沈太傅面前还不露了拙。
沈玉蓝心情甚好,并没有难为他的意思,将画纸平铺在桌案上道:“等画干了,明日便送给五王爷去·”·秦疏不禁回忆当初在国子监,姚乘凤就有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了,还偷偷拉着自己潜入青楼中,偷看女子洗澡,连忽带榜把爱清高作傲的谢争鸣都拉着去了。
姚乘凤一向是有把人带歪的能力,暗自忧愁的看了沈玉蓝一眼··到了花萼节这天,大小街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们倾城而出,人声沸腾··沈玉蓝坐着官轿掀轿窗,看见百姓们其乐融融,嘴角也不由得勾起。
来到王府,下了轿却发现王府与其他处一比,真叫鸦默雀静,还以为姚乘凤会邀请一众官员同聚,却发现庭院里只有他这一顶青官轿··跟着下人引领走过王府楼阁雅园,园中花树焕然,亭台华美小巧,雕花栏柱,可却寂寂寞寞,院子青石板上落下的枯叶比他自己的院子还要多,王爷的府邸也太冷清了。
来至正厅见那姚乘凤正坐主位,身着墨绿底妆花大袖四爪蟒袍,神情悠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玉蓝,依旧是初见时的那样俊美如玉··而坐在右下座的男人着对襟素色月牙服,乃是翰林大学士谢争鸣。
沈玉蓝俯身行礼道:“见过五王爷·”而后又与那谢争鸣行拱手同礼:“谢大学士·”·谢争鸣拱手道:“沈太傅·”·姚乘凤摆手道:“沈太傅请入座。”
沈玉蓝掀袍坐至左下后,姚乘凤道:“太傅今日肯大驾光临脸前来蔽舍,真是令寒府蓬荜生辉·”·话说的像沈玉蓝自愿前来拜府一般,他心想那日在官道上是谁敲着自己的手背半威胁半来着,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客气了。”
姚乘凤举杯道:“太傅有所不知,在下书房中还屯有太傅著作《兵法十辨》《五行杂论》等,那日若是再官道上能与太傅相遇心境激动,若是说了什么冒进的话,还请太傅见谅。
这样,我先自罚一杯·”·说罢便仰头饮下一杯··喝完后招来下人道:“今夜宴会甚长,先让几名绝色舞姬上场为太傅助兴·”·下人应声点头,拍了怕手,轻缕薄纱的舞姬鱼贯而入,随后在正堂上翩然起舞。
曼妙白皙的娇柔身躯从眼前晃过,沈玉蓝气定神闲的夹菜抿酒,眼神从来不再任何一个美貌舞姬身上注视三秒,只是清心寡欲的欣赏这一曲舞姿··姚乘凤看在眼里,道:“沈太傅在京城可还住的习惯听说太傅生长于蓬莱仙山,集天地灵育,京城此地可比不上仙山灵秀。”
沈玉蓝道:“蓬莱仙山有原真之纯,京城繁华有人文之乐,二者皆是天地灵秀之所,并无孰优孰劣之分·”·“哈哈,太傅说的极是·”·姚乘凤仰头饮酒与右下侧的谢争鸣对视,谢争鸣微微颔首。
姚乘凤放下酒樽道:“当日太傅在殿前一展才略使父皇折服,特让太傅作了状元郎,那日只恨本王不在殿上一览太傅风采啊·”·沈玉蓝怎么越听这姚乘凤越像是在拍自己马屁,只能作恭谦道:“当日在殿前下官只是呈口舌之利罢了。”
“太傅过谦了,才思敏捷心中有墨者,方能在皇上面前高谈论阔,只是本王却有一事不明·”·“王爷请说·”·“太傅分明有雄才韬略,太傅一职看似望重,可在朝堂上并不能施展太傅抱负,本王实在不知父皇是何想法,太傅如此良珠人才岂不是被埋没了。”
沈玉蓝面上含笑,心中却浮起一丝奇异,照旁人传闻所说姚乘凤行事浪荡不羁,应是以纨绔王爷形象面世,今日一见却是大相径庭··行径不骄不躁,张弛有度,还一语说准了他心中顾虑,沈玉蓝思索着现如今虽然皇帝已立太子,可这太子毕竟也才十四,两位皇叔虎视眈眈,岂会坐观置之乎·看来这拜府另有深意啊。
一舞完毕,众舞女盈身退去,姚乘凤举着酒樽走下站在沈玉蓝前敬酒道:“太傅整日悉心教导太子殿下,也是辛苦了,本王敬你一杯·”·沈玉蓝举杯道:“不敢当,五王爷一番心思设宴招待,下官也同敬你一杯。”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姚乘凤抿嘴着笑仰头豪迈饮下,沈玉蓝以衣袖敷面,将酒樽中的酒水喝尽··姚乘凤擦了擦嘴道:“痛快痛快太傅请坐。”
沈玉蓝掀袍坐下,突然姚乘凤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沈玉蓝一惊竟挣脱不开,面上生出几丝恼怒道:“王爷这是何意”·姚乘凤俯身贴近了他,凤眸中流转光芒,透着一丝狡黠,声音犹如情人般亲昵低语:“那日在酒楼上风姿动人,本王以为太傅使剑指腹上应是粗茧,全没想到竟然如此柔弱无骨。”
·“画皮不知心,太傅的手是这般,心是否也是这般,朦胧着叫人看不出真假·”·沈玉蓝一时被他话语深意蛊惑,愣怔着想,什么叫画皮不知心,他沈玉蓝一心辅佐真龙天子,为救天下苍生而已,有什么真假之辩·姚乘凤见他愣怔在原地,手上力气松了几分,而后将他的手覆在自己手心上,若有若无轻轻摩挲着道:“太傅究竟想要什么,本王清清楚楚。”
第10章 祸事·姚乘凤牵起沈玉蓝的手放在唇边,将热气吐在沈玉蓝润白的手背上,薄唇轻启:“太傅要的不是受一人尊敬,而是手握实权,受天下敬仰吧·”·宴会期间沈玉蓝一言不发,最后浑噩告辞离府。
姚乘凤坐回榻上,与右下方的谢争鸣两相对视,随后,姚乘凤仰头哈哈大笑··谢争鸣轻笑道:“五王爷雾里探花功夫到位,竟把沈太傅讲的浑浑噩噩,直到最后还是猜不透五王爷此为何意。”
姚乘凤一甩衣袖侧躺在美人榻上道:“以奇致胜罢了,沈玉蓝聪明,下次可不能这么诱他了·”·谢争鸣颔首道:“此人端正清高,王爷若是要收服此人,还是得将心比心,不能再使什么歪招数。”
姚乘凤挥手让其余人下去,宴会上只留下谢争鸣对他道:“沈玉蓝在道殿上识破了那个江湖骗子的设局,皇帝震怒下令诛那骗子九族,真有此事·”·谢争鸣垂眸,眼下一粒红痣愈发鲜艳:“确有此事,左丞相昨日召集门徒商讨如何应对此事,毕竟那陈天师是按着他的计划去谋害太子。”
“如今计谋被沈玉蓝一举识破,太子完好无损出了道殿,皇帝龙颜大怒,那陈天师毕竟是左丞相举荐,此事若是深究肯定与他脱不开干系,除了暗恨沈玉蓝外,正焦头烂额的与门徒们想着如何解决。”
红檀桌案上搁着一个白玉盘,盛满了紫溜葡萄,娇艳欲滴·谢争鸣随意伸手从果盘中剥开一粒葡萄塞入嘴中道:“只可惜,若是太子有点什么事,本王才是渔翁得利嘛。”
“太子虽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孩子,可此番道殿一事却加固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王爷若是要得此人,必须要早早挑拨这师徒二人关系,让沈玉蓝为你所用啊。”
姚乘凤笑而不语后道:“秦疏逃到何处了不会真的为了躲避左相追捕,而跑到深山老林去了吧·”·谢争鸣正色:“秦疏有大仇要报,怎肯甘愿做一名山野村夫,定是藏身于京城某处。”
姚乘凤颔首道:“若是寻到他便暗中派人将他保护起来,除了本王与他的同窗情谊之外,他还算本王手中不可缺少的一枚棋子呢·”·谢争鸣俯身行礼道:“叔谋告退。”
姚乘凤拿一粒透紫葡萄端详,蓦地浮现出沈玉蓝惊慌失措的表情,从脸上升起粉嫩红潮一路延至脖颈,不知是羞是怒,连带眼睫都颤了两三下··姚乘凤用嘴唇在葡萄表面摩挲亲吻,沈玉蓝的手清瘦细腻,靡颜腻理,如同一件珍品让人忍不住好好把玩。
他凤眸略过一丝愉悦喃喃道:“沈玉蓝,有趣……”·沈玉蓝坐在回家轿中,越想那姚乘凤的狂妄之词,越发觉得他是目无中人,就不怕自己把这些话禀告给皇上,不但让之野心覆灭,连个闲散王爷也做不成。
他下轿后回府中,门口扫地下人热切问候道:“老爷回来了·”·沈玉蓝见到他忽然想起道:“怎么几日都不见福伯”·下人道:“福伯家里生了变故,因而向老爷告假几日。”
“为何不亲自与我告假·”·“这,小的也不知啊·”下人挠了挠后脑勺又道:“那日福伯走的匆忙,手里还拿着随行的包裹呢。”
沈玉蓝心头生疑,既然家中有急事,为何还专门收拾一趟才出门,此事有些不对劲··他对下人吩咐道:“你先把大门关上,如若有人闯了进来不用管,立刻来禀告我。”
下人虽不知沈玉蓝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紧张,还是点了点头··沈玉蓝打开书房们压抑慌张道:“秦公子快走·”·秦疏一震道:“怎么”·沈玉蓝把他推到窗前,凝重道:“官兵要找上门来了,快些离开。”
秦疏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忙模样,于是回身用手按住他的肩膀,蹙眉望着他道:“沈太傅保重·”·有力温热的双手按在他肩膀,仿佛按住一颗慌乱紧张的心,沈玉蓝渐渐冷静下来拱手道:“秦公子保重。”
秦疏颔首翻窗而去··正巧下人气喘吁吁来到书房:“不好啦老爷,一群官兵闯了进来!”·沈玉蓝闻至窗外玉兰幽香,握紧拳头定了定心思道:“我这便来会会他们。”
前庭站满了一众官兵,一名身穿铁甲头戴黑盔的短须男人走了出来拱手道:“沈太傅·”·沈玉蓝气定闲神走来道:“闻将军,这番架势闯入我府邸是要如何”·“沈太傅,我也不卖关子了,此次是奉左相之命前来搜捕人犯。”
“左相之命闻将军,幼灵可是皇上钦点的太傅,这太傅府也是可以随意搜查的若是没有铁证就来搜捕,那便是再打皇上的脸,闻将军可要斟酌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男人冷笑一声道:“早知沈太傅三寸不烂之舌,今日倒是领教了。
就像太傅所说,没有铁证我们怎会搜捕太傅府,把人给我带上来!”·众官兵让开道,沈玉蓝眼瞳一缩,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官兵架着拖出来,而在拖拽中地面上有一道鲜艳刺目的血迹。
此人正是昏迷不醒的秦疏··秦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温度仍停在自己心中,怎么一瞬间就变成这幅模样··短须男人一手扯着秦疏的发,随意甩弄着后又狠狠砸在地上道:“不亏是千人户生擒虎,第一轮流箭还有力气反抗,杀死我几名得力手下,还是箭上迷药发作才得抓捕。”
沈玉蓝见他如此对待秦疏,怒目圆睁攥紧拳头道:“既然已经擒获凡人,闻将军何必多此一举·”·短须男人轻呵了一声抱着胳膊道:“太傅藏匿犯人,还藏匿出朋友义气来了”·沈玉蓝见秦疏垂头奄奄一息,身上的箭伤刀伤渗血而出,染红衣裳。
·他立刻移开眼,忍住不去看躺在地上的秦疏,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短须男人道:“幼灵是在为闻将军着想,既然用迷药迷晕,左相下达命令必然是要生擒。
现如今犯人已经气若游丝,无力反抗,闻将军若是再一踩一打,将犯人打死了,闻将军该如何向左相交代”·第11章 沉艳·短须男人思索片刻,咧嘴笑道:“沈太傅说的情真意切,倒真是为在下着想了。”
沈玉蓝拱手道:“不敢·”·男人垂眼看了看半死不活的秦疏,而后把目光放在沈玉蓝身上道:“本将军就算一时放过罪人秦疏,可沈太傅私藏朝廷重犯该当何罪太傅饱读诗书精通律法,也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啊。”
沈玉蓝不作答,垂眸道:“闻将军在府外静候两日,就等着这么个时候吧·”·男人摸了摸短须颇为自得道:“不错,沈太傅油嘴滑舌,指不定钻空子,特意等人赃并获之时,让沈太傅无话可说。”
“幼灵知法犯法自是无话可说,不过闻将军要将幼灵与秦疏带到何处审理”·“罪人秦疏谋逆一案向来是左丞相在查,当然是带犯人去丞相府中审理。”
沈玉蓝道:“大圭律法中牵涉谋逆乃是大案,皆是由大理寺审理,怎交由左丞相手上”·男人面上微有薄怒:“此事无须你此等罪人在这里跟本将军辩讲大圭律法,这律法也有变通的时候。”
沈玉蓝不语蓦地鞠躬行了一个大礼,男人惊异躲过道:“这是作甚,就算是行叩首跪拜,本将军也不会徇私枉法放你走的·”·沈玉蓝起身不紧不慢道:“幼灵这是在代替闻将军向大圭武皇祭灵,法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闻将军方才所言,难不成是质疑武皇修定律法本心吗”·男人被扣了这么大一顶高帽子,瞬间恼羞成怒,指着沈玉蓝的鼻子道:“沈玉蓝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搬出武皇帝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沈玉蓝眼神一凛振声道:“闻将军忤怠武皇天灵是为臣不尊,还妄图替左丞相代俎越庖接管此案,幼灵有罪,那闻将军便是一样有罪”·正要围住沈玉蓝的官兵们听他振振有词,脚步微顿互相生望。
男人见手底下的人竟然对沈玉蓝畏怯,怒吼震慑道:“还愣着作甚,还不讲此罪人绑了·”·将军一声令下官兵们不再犹豫,把沈玉蓝团团围住,将双手缚之。
途中沈玉蓝也无做反抗,即使双手被缚也是泰然自处,眸中从容,姿态清高犹如皎月明洁,气度飘然让人不敢亵渎··男人冷笑一声,心想要是入了牢房看这沈玉蓝再如何镇定,高声道:“带走”·正要押着沈玉蓝出府时,太傅府外一顶朱红官轿落地挡住了众人去路。
男人呼道:“轿中何人为何挡住本将军押解犯人·”·官轿红幕掀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腰缠枝花卉金带的男人缓缓走出,脸色青白消瘦,整个人犹如根柳絮似的,仿佛一阵风儿就能将其吹走,他咳嗽几声缓缓道:“闻将军这是押着犯人去哪儿”·男人面露惊色鞠身行礼:“见过大理寺卿,回钟寺卿,正是要押解犯人沈玉蓝回丞相府审问。”
沈玉蓝一看此官员,乃是大理寺卿钟严,他和这钟严不过点头之交,为何此时出现在此地·钟严语调拖得沓长:“闻将军,沈玉蓝乃是当朝太傅,怎么也是先交给大理寺审理,再由皇上定夺是否该交由左丞相二查。”
男人见钟严是来者不善,语气冷硬了几分道:“钟寺卿,沈玉蓝牵涉的乃是罪人秦疏的大案,而此案得以浮出乃是左相日夜监察功劳·左丞相亲自审理此案是为陛下分忧,解决大圭要患,如此这般钟寺卿也要拦乎”·钟严高声大笑,笑的连头上乌纱帽东倒西歪咳嗽起来,渐渐停下才道:“闻将军此言差矣,律法自有规章法定,闻将军若是一意孤行,便是破坏大圭律法。
将军负从四品五官之阶,应自知明慎所职,毋以身试法·如若还想强行带走秦疏与沈玉蓝二人,休怪本大人不客气,把此事禀告给皇上,再让皇上来定夺此事·”·武官通常直率,不如文官忍气吞声,男人一而再再而三被沈玉蓝和钟严挑衅,顿时腹中升起一团怒火,几乎是狠狠的死瞪着对方,拳头捏的嘎吱作响,还是一旁的年轻官兵苦作眉头低声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男人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钟严又看了看沈玉蓝,眼神- yin -鸷道:“好好好,且看你们如何迎受左相怒气我们走。”
众官兵扬长而去,沈玉蓝顾不上解开双手束缚,俯下身来查看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秦疏,他侧耳于秦疏胸膛,虽然微弱幸好仍是有呼吸,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钟严于寒风中颤巍,摇摇欲坠,沈玉蓝站起郑重向他鞠身行礼道:“多谢钟寺卿相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钟严托了他一把道:“太傅要谢的不是我,而是五王爷。”
“五王爷”沈玉蓝不禁疑惑道·而后回忆起在花萼节拜宴上,姚乘凤执起他的手轻柔摩挲,眼神轻佻言语荒唐··钟严颔首道:“太傅虽然摆脱左相为难,但依是戴罪之身,这样我不便将你双手解开,还请太傅跟着我去大理寺牢中受审。”
沈玉蓝将昏迷中的秦疏扶起,秦疏虽然瞧着精瘦,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沉重,沈玉蓝吃力将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揽着他的腰部对钟严道:“幼灵还有一事相求。”
“太傅请说·”·“秦疏身负刀箭之伤,虽目前- xing -命无碍,却不知何时清醒,寺卿能否请一位大夫来狱中为秦疏医治·”·钟严颔首道:“我这便让人去请,太傅请上路。”
沈玉蓝垂眸道:“多谢钟寺卿·”·远处街角转角处,一人身骑黑鬃骏马披着黑袍,漂亮潋滟的桃花眼中毫无温度,冷冷看着沈玉蓝搀扶着秦疏步履艰难的背影。
直到沈玉蓝走远,此人还是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如同一尊玉石像··而跟着此人的两名侍卫见自家主子出神,不知看了多久,夜色愈浓晚风愈大,互相对视一眼跪下道:“主子,夜晚风起该回宫了。”
那人回头看了两名侍卫,一张脸沉郁又艳丽,眸中蕴含威严不言而喻,两名侍卫将头低下不敢再问··月色映照着那人脸庞原是姚潋,姚潋额上细汗被风吹了会儿仍然没有散去,他牵着缰绳漠然道:“回宫。”
“是·”两名侍卫相继抱拳,走在前方开路··姚潋轻抿着朱唇,他一听至沈玉蓝被捕,立刻弃笔拿着皇帝赐他的令牌飞奔出宫,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上只披上一件宽大黑袍。
可来的再急,也还是晚来一步,让沈玉蓝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方才沈玉蓝搀扶着秦疏的背影,仍是映在他的脑海中,三分灼热起七分寒意生,那个秦疏,分明是戴罪之臣人人喊打的老鼠,怎敢出现在他眼前·姚潋咬牙切齿将下唇都咬出鲜血,脸上浮现出刻毒和不甘。
他不会让太傅因藏匿秦疏这个早该千刀活剐之人,而被牵连被定罪,至于左丞相那老东西,自己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收集了他那么多刚愎自用,收揽权势的证据,也是时候让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叫不出声来了。
大理寺牢房中,钟严特意为受重伤的秦疏安排了一间干燥的牢房,赶来的大夫为秦疏诊脉开药,将几处较深的伤口涂抹药膏包扎后便告退了··钟严对沈玉蓝道:“关押太傅的牢房在旁边一处。”
沈玉蓝颔首正要站起身来时,却听躺在草榻上的秦疏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沈太傅.......”·沈玉蓝见他清醒过来也是惊喜不已,轻声道:“你醒了。”
秦疏的咳嗽缓慢沉重,沙哑着嗓子道:“我有,有话·”·沈玉蓝见他这般模样,似乎是有重要之事告诉,于是凝神侧耳贴在秦疏的唇边··沈玉蓝的耳形精致小巧,清透如羽翼,秦疏脑中昏昏沉沉,神思不清,还是将唇移开了半寸,生怕自己一身血污脏了沈玉蓝。
他喷出热气缠于沈玉蓝耳边,轻语了一句··沈玉蓝将此话在心中反反复复咀嚼,脑中惊闪几处片段,眼神略有惊异接着问道:“在何处”·秦疏费力摇了摇头,而后渐渐闭上双眼,似乎又昏了过去。
钟严见二人密语完便道:“沈太傅,该走了·”·来至另一处牢房中,钟严将其余人退下而后对沈玉蓝道:“王爷虽肯助你,但却保不了你,私自藏匿朝廷重犯是死罪,皇上定要过问此事,到时初审询问的主审官未必是我,沈大人可要做好准备。”
沈玉蓝拱手行礼感激道:“在下谢过钟寺卿,钟寺卿肯为幼灵挡住左丞相一波人马,幼灵已是感激不尽了·”·“此乃虚言,当务之急沈太傅可有脱罪之策”·“目前是没有。”
沈玉蓝摇摇头道··钟严长叹息道:“太傅可要抓紧时日想出办法,此事越拖越对你不利啊,这些日子我在大理石当值,若是有什么需要便与我直说·”·沈玉蓝颔首道:“多谢。”
第12章 笞刑·牢房就算是再洁净,也是- yin -暗- shi -冷,弥漫着一股终年不散的腐味,沈玉蓝在牢中关了三日,听了三日囚犯们痛苦哀嚎和疯言疯语··大理寺牢中三餐皆是清粥,沈玉蓝倒是来之则安之,狱卒送什么他便吃什么。
他三日里待在牢房里无人打扰,而在第四日清晨时刻,狱卒打开了牢门道··“提审罪人沈氏·”·沈玉蓝被押着带入刑房中,刑房墙上摆着一众慑人的刑具,而此次主审的官员坐在官帽椅上。
沈玉蓝自觉跪下道:“见过刘大人·”·此次皇帝派来的主审官员为朝中的刘侍郎,乃是左丞相一派··此人毫无真才实学,与左丞相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左相向来用人唯亲,自己私藏重犯已经是铁板钉钉之事,派此人来审问估计是为了立功二字,踩着他沈玉蓝在皇帝面前邀功罢了。
他瞧着一众狱卒手持棍杖,墙上摆着各种造型的刑具,恐怕此次审问是要把他刮下一层皮来··椅上官员将罪状摊开,斜斜的看着沈玉蓝,声色俱厉道:“罪人沈氏私自窝藏朝廷重犯,你可知罪”·沈玉蓝在牢中思虑了许多,最顾虑的便是怕左相派了心腹之臣前来审问,如今却是这种货色,倒也是左相功过盖世一时失策了。
既然是用了蠢人,便有对付蠢人的办法,若是与此人假意周旋,倒是把他绕进云雾里出不来,便是不妙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他凛然道:“罪人沈氏,知罪。”
官员愣怔了一会儿,摩拳擦掌的狱卒目瞪口呆,准备好一众厉害刑具是为沈玉蓝吃尽苦头,可曾想,他他他他就这么认罪了·沈玉蓝知左相是恨透自己,此次给刘侍郎下达的命令,估计便是趁机报复,令刘侍郎对自己用刑,恨不得让他半只脚踏入阎王殿。
沈玉蓝需精力去筹划应对之谋,何必去受一顿刑罚让自己半死不活,自己此时认罪也不会及时行刑,行刑的旨意下达还需十日,这些时日也足够让自己扳回一局··官员踌躇片刻,犹豫问道:“罪人沈氏可要,再想想”·沈玉蓝道:“无须多想,的确是我私藏犯人。”
刘官员还未曾见过一个不为自己辩驳,也不喊冤的犯人,这般利索认下了这杀头之罪,不知沈玉蓝是铁骨铮铮,还是皮肉怕痛··官员可是烦了愁,方才的声色俱厉不见,倒有些讨好意思问道:“此乃杀头之罪,沈氏就没有为自己分辨之语吗”·沈玉蓝见刘侍郎一边故作威厉摆出主审官架,一边是犹豫听从左相之令,将大理寺卿审问犯人时的铁石威严形象学了个四不像,不由得在心底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半分。
不过此人向来是以左相马首是瞻,左相的命令他敢不从之,自己定不能轻松出这刑房··果然那官员蹙眉思索一番,随便挑了一个沈玉蓝的错处,故作佯怒道:“沈玉蓝几次顶嘴简直是藐视本官,来人先给我打他二十大板”·沈玉蓝听到二十大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呵斥一声道:“罪人已经认罪,主审官便无刑罚可用”·“无可用又如何,本大人就是要让你知道律法的厉害给他上二十笞刑。”
沈玉蓝被狱卒拉拽至血迹斑斑的刑板上,见此时却是个投石问路的机会,便高声道:“且慢,不知刘大人可听闻的过皇家至宝金缕玉”·官员见他如此放肆,仿佛眼里没有自己,怒瞪周围狱卒道:“什么金缕玉,少在那里妖言惑众。”
·沈玉蓝前言只是试探,后言才是重点道:“金缕玉早已被陛下用作长生丹之引烧毁,可如今有人说,那金缕玉却出现在了左相家中”·皇家的东西出现在左相家中,无论此是伪是真,对左相而言都是不利流言,官员为止住沈玉蓝的嘴对狱卒们慌乱道:“你们还愣着作甚给本官狠狠的打”·狱卒早已被刘大人买通了,下手极重,即使是二十板子沈玉蓝也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瘫在刑桌上被人拖回了牢房。
沈玉蓝躺在草榻上动弹不得,疼的发颤,心想二十大板换取一个投石问路之契机,倒也不亏··翌日又被提审了刑房,此次主审官依旧是这位刘大人··上次这位刘大人装着冷面严肃,这次倒是换了一副面孔般亲和,上来就让人给沈玉蓝备了一块长软垫道:“沈太傅,上次多有得罪,是下官不是特意向你来赔罪。
太傅身上还有伤,就躺置于长垫上吧·”·沈玉蓝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尽管是被简单上了药,依然是疼的要命,心想这刘侍郎虽然不堪其用,但审时度势的嘴脸倒是比蓬莱山的天象还要多变。
他垂眸瞧了瞧软垫,渐渐提起力气道:“多谢刘大人心意,只是哪有囚犯提案时躺在软垫上,不合律法不合规矩,免得到时候又让刘大人给我治一个藐视之罪·”·官员听他讽刺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太傅一心造福大圭,鞠躬尽瘁,自是能有例外的。”
沈玉蓝跪的实在难受,背后伤势快要裂开,冒着冷汗也不做推脱了道:“好,那便承您的意了·”·官员道:“左丞相说了,只要太傅愿意供出金缕玉被秦疏藏于何处他便向皇上为太傅求一个恩赦。”
沈玉蓝躺了几天的草榻,如今换上软垫倒是有些不习惯了,道:“左相光说无凭,幼灵心中可没个安落·”·官员嘴角一抽道:“那太傅所认如何”·沈玉蓝见刘大人被左丞相指使的团团转,也是有几分可怜,出了力气又不讨好人。
于是道:“幼灵几次坏了左相好事,左相只希望幼灵快些人头落地,幼灵深感不安若是在睡梦中,将金缕玉的藏身处讲了出来可就大事不妙了·”·“左右思虑,请刘大人还是让左相来与我谈心片刻。”
官员见沈玉蓝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意思,脸上有几分薄怒扯着嘴角道:“沈玉蓝,左相给你三分颜色,你别开了染坊,还要让丞相低声下四来这牢狱之中求你。”
"别以为知晓那东西下落,就可以狮子大张口了·"·沈玉蓝从容道;“幼灵要的并不过分,只是希望与左相心平气和的谈一谈罢了,涉及左相光明前程,刘大人还是不要做儿戏的好。”
那官员一拍惊木案,怒目圆瞪沈玉蓝,耳边却是左相吩咐,只能压住怒气沉拂袖而去··提审结束沈玉蓝重新被仍回了牢房,他有伤在身,而又全神贯注应付那刘大人,整个人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牢房却被人打开,沈玉蓝抬起沉重眼皮,只见一双白缎亚云薄靴,而后便是少年哽咽:“太傅.....”·少年人干净温暖的手指,绕着他脏污的脸呼唤··沈玉蓝心想来了,苦笑着:“原谅罪臣仪容不堪,不能为殿下下跪行礼。”
姚潋眼眸通红道:“不,请太傅原谅成壁来晚了·”·沈玉蓝看着姚潋,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道:“成壁每日可否继续读书,臣所布置的《治水十篇》可写完了”·姚潋听他仍惦记着自己的功课,垂下眸热泪盈眶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沈玉蓝见他眼前蒙起雾气,犹如一只小鹿,不禁心起怜惜,毕竟只是个孩子,见到牢中疾苦自己又是满身脏污,自然是无措··姚潋闷着声音,语气自责道:“我想救太傅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沈玉蓝忍着痛侧了侧身子道:“臣犯了错便要受惩处,成壁不必自责,也不必费心救臣出来·”·姚潋咬着唇沉默不语片刻后,仿佛用尽全力的点头,算是答应了沈玉蓝的请求。
沈玉蓝欣慰一笑,太子毕竟年幼在朝中地位不稳,三王爷与五王爷两位皇叔也不乏野心,还是不能卷入此事中拖太子下水··第13章 窗栏·姚潋见他背后衣裳都被血污染- shi -,蹙眉怒道:“太傅受了重刑也无人上药,为太傅准备一套干净衣裳。”
沈玉蓝苦笑一声,道:“臣的伤口已经被钟寺卿上过药了,臣乃阶下囚哪有舒适着的借口,咬一咬牙便过去了·”·姚潋听到钟寺卿时,眸中瞬间变得深邃晦暗,他垂下眸掩盖住情绪,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罐对沈玉蓝道:“这是太医院最好的一种伤药,大理寺给犯人备好的药膏怎堪使用,太傅若是不介意,成壁来给太傅上药吧。”
“殿下好意臣心领便足够了,罪臣受了一顿笞刑,伤口可怖不能脏了殿下的眼·”他看着姚潋脸上闪过落寞颜色,又细心道:“殿下,君臣有别,君不可柔声下气,恩惠点到为止便够了,凡事不必亲力亲为。”
姚潋苦笑一声:“太傅,君臣有别,可太傅在成壁心里不是臣子啊·”·沈玉蓝看他眼神真挚,流光婉转,只能自我叹息安慰着太子还小,双亲去世,生长于皇室中得不到关爱,一腔孺慕之情灌注于自己身上。
可为君者手握重权,不知此情对太子来说是福是祸,颔首道:“好,你来·”·太子将沈玉蓝亵衣小心掀至肩膀处,露出一小片腰背来,半露的背胛骨若隐若现,他眼神下移,发现这柔润莹白的背部尾椎处,有一个小巧深凹的腰窝。
他摸至亵裤,犹豫道:“太傅.......”·沈玉蓝道:“既是上药,无妨·”·姚潋敛眉将沈玉蓝亵裤褪下,圆润挺翘也是纵横交错的笞印,可腿侧的肌肤白腻比女子的还要炫人。
姚潋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月,喉间却不禁滚动起来··文人向来爱香,沈玉蓝也不例外,即使在这片脏臭的牢笼中,他身上依然散发着一股檀木熏香··姚潋往指腹上抹了一层药膏,轻柔触上沈玉蓝背部伤痕,沈玉蓝满头大汗,咬出唇不肯出声。
姚潋不知摸到何处,下手重了,疼的沈玉蓝一颤痛吟出口,连带着姚潋的心里也跟着一颤··他这一颤不是因为疼惜沈玉蓝,他本以为眼前是一具美丽的艳尸,心无旁骛往伤口上药,可这一颤一吟后,这具艳尸仿佛活色生香了起来,他的心也瘙痒了起来。
·沈玉蓝感觉到他住了手,回头看着姚潋,发现他面上红的吓人,疑惑道:“成壁怎么了”·姚潋听道沈玉蓝呼唤,赶紧回神道:“没、没有。”
于是聚精会神为沈玉蓝上药··上完药后,姚潋将沈玉蓝衣服放下道:“这药清凉有缓痛之效,太傅可有感觉了”·太子殿下毕竟是第一次给人上药,有许多时不知轻重,沈玉蓝念他一番好心都隐忍了下来,终于是忍过了煎熬,道:“好受许多。”
姚潋把药罐放在他床上,见他半合着眼似乎是疼累了,怜惜道:“太傅好好休息,成壁先退下了·”·待姚潋出了沈玉蓝牢房门后,一个狱卒锁上牢门,姚潋褪去温顺的羔羊面孔,孤傲的瞥了这个狱卒一眼,把手指上的玉扳指脱下丢入狱卒怀中。
狱卒接住了这枚价值不菲的玉扳指,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却碍于太子身份犹豫道:“太子殿下,这,这是......”·姚潋冷艳着一张脸道:“酬劳,给本殿下好生照顾着沈太傅,本殿今日记住了你的脸,若是下次再让本殿下看见太傅穿着脏污不堪的衣裳,这枚玉扳指就别想要了,你的脑袋也得给本殿拧下来。”
狱卒一听吓得赶紧跪下,慌忙道:“小的,小的一定好好照顾沈太傅·”·姚潋最后看了眼漆黑昏暗的牢房,扭头走了出去··不待沈玉蓝休息几日,便又被狱卒拖去审问,而此次站在主案上,面蓄短须,模样敦厚的大臣便是左丞相了。
想起来那日殿试之上,左相也是这般和蔼可亲,沈玉蓝却清楚此人在朝中掌权已久,门徒众多,瞧着是敦和实是老女干巨猾··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在举人面前留个好印象,便于以后收入幕后罢了。
左相见到沈玉蓝,对一旁的狱卒道:“太傅痊愈不久,快给太傅带副软垫来·”·沈玉蓝拱手道:“罪臣多谢左相·”·左相见他坐于软垫之上,缓缓道来:“太傅在朝中不久却威望极高,太傅与本相同居高位,高处不胜寒,本该是把酒言欢惺惺相惜,怎料却在- yin -暗的牢房中相见,真是令人唉吁短叹。”
“左相抬举,罪臣已经是阶下囚,哪有资格与左相把酒言欢·”·“诶,太傅此话说的不对,太傅年纪轻轻有一腔抱负,何愁不能回到朝堂之上,只是偶遭他人蒙蔽一时疏忽罢了,左本相万分愿意,替太傅扫除这份- yin -霾啊。”
沈玉蓝心想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前言之词都讲的这般情真意切·他道:“左相此话实令幼灵感动,左相若真愿意为罪臣扫除- yin -霾,罪臣也愿意真诚以待。”
左相听完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谈话便要直入主题了,于是挥了挥手,让无关人等出去,留下几个心腹,眯着眼声音冷硬了几分道:“如何真诚以待”·沈玉蓝道:“左相乃一朝重臣,手上有文臣千军,武将万马,罪臣却只有一个人。”
左相扶着胡子轻笑道:“太傅请说,要提什么条件吧·”·“秦将军谋逆之罪为左相所定,左相自是有办法帮秦将军洗脱这个罪名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左相听完似笑非笑,后在刑房中笃步,负手望着高窗白光道:“秦疏罪名一去,太傅自然而然便能从这困局中脱出,有精力来对付本相了。”
沈玉蓝屈身道:“罪臣虽死罪可免,却活罪难逃,此一事后罪臣再难登朝堂,不过一介布衣,左相何足为虑”·“此言差矣,太傅七窍玲珑足智多谋,就算不委身于朝堂,任于何处也可熠熠生辉,有这么隐患在此,本相寝食难安啊。”
沈玉蓝道:“左相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权势滔天,却没有一人可作左相的一味苦药·罪臣虽然人望轻微,可愿时时刻刻做左相的一味苦药,这幅苦药虽苦,也令人生厌,但却是时刻提醒左相切勿刚愎自用之良药。”
左相仰头长笑道:“哈哈哈,沈幼灵啊沈幼灵,你这张嘴可真是绝了,若是作相府中的一只甜言蜜语的鹦鹉,岂不妙哉,本相真还有点不想杀你了·”·沈玉蓝被侮辱一番,面上依旧平静。
左相看了沈玉蓝一眼,又坐回至高椅上道:“本相若是不答应呢,太傅便要来拿金缕玉来威胁本相了吗”·“左相乃是大圭重臣,幼灵不敢,不过是各有所取而已。”
“好一个各有所取,太傅可还有其他·”·“秦疏此番窃取金缕玉,也不过是保命之策罢了,十日后幼灵若是能收到秦疏亲笔报安书信,便将金缕玉的藏身地如实告诉左相。”
左相道:“好,不过本相也有个条件·太傅口说无凭,若是十日后从京城带着金缕玉失踪,天下之大本相如何寻你,这样,这十日内太傅还请在寒舍中住下吧,待十日之后本相取得了那东西,便放你出府。”
沈玉蓝却想左相这老狐狸,还不得再他拿完金缕玉后将自己除之后快,他道:“十日之后,若是左相拿完东西不放幼灵走呢·”·左相笑容渐渐褪去冷下声音道:“太傅不要不识抬举,从本相府中偷拿了东西,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跟本相谈条件。
太傅自然是有人力保着,暂且没人敢动你,不过罪臣秦疏那边如何,本相可不敢保证·”·此时话语越发剑拔弩张,左相褪去一副和善面孔,露出一张豺视狼顾之面。
沈玉蓝心中一惊,这左相不似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却像只野心勃勃的野狼··他道:“左相既然仁至义尽,幼灵自然是识抬举的,那便依丞相的吧·”·左相冷哼一声,讽刺道:“太傅如此进退有度,识得大体,怪不得受到皇上喜爱。
来人,将太傅请回牢中吧·”·“是,左相”·待沈玉蓝被人带出去了,一旁的心腹对左相低语道:“相爷就任由沈玉蓝此人被牵着鼻子走。”
左相面上寒冰一片道:“自然是不可能的,这沈玉蓝以为拿到本相的一个把柄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左相的意思是.......”·“等他把金缕玉的藏身地告诉我们之后,便派杀手将他和那秦疏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
这沈玉蓝简直是胆大包天不得不除,记得一定要做干净,免得再让有心人捉拿到了纰漏·”·“可沈玉蓝如今有人相助,左相除此之外可要有备无患啊。”
“呵呵,本相自有脱壳之术,就算他拿捏住了金缕玉,皇上也不会相信的·”·“是,相爷·”·钟严来至牢房中见沈玉蓝望着高窗外的一缕阳光出神,因狱中灰尘积多,他咳嗽了几声道:“太傅很快便要出去了。”
沈玉蓝拱手行礼道:“寺卿别再唤我太傅了,罪臣此番得幸出去后也不过一介布衣平民·”·钟严道:“太傅切勿这般想,五王爷可是心诚愿请太傅做幕后谋士。”
第14章 得雪·沈玉蓝不语,道:“五王爷有心助幼灵,幼灵感恩戴德无以回报,有八个字请寺卿带给五王爷,执念勿深、旧事勿往,请五王爷切记这八个字,不然以后会酿成大错。”
钟严呢喃了这八个字,颔首道:“好,我便代五王爷谢过幼灵·”·沈玉蓝又道:“请问钟寺卿,秦将军怎么样了”·钟严沉默道:“还活着,被左相用刑了两次。”
沈玉蓝蹙眉,缓缓叹息一声道:“活着就好·”·钟严见他嘴上轻松,眉间不松显然任有担愁,于是开口道:“听五王爷所说,沈大人不过与秦将军在酒楼上见过一面,为何愿助秦将军”·沈玉蓝愣了半晌后道:“此问题我倒是还未曾想过,师傅让我建功立业,造福百姓,我却一样不成,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等灰头土脸的回了蓬莱山,还不得将我骂的狗血淋头。”
钟严噗笑一声道:“幼灵语气犹如稚子,倒是少之又少见·”·沈玉蓝也是爽朗一笑道:“虽然志愿未能实现,但此次下山也并无收获,人难得一遇上一个能志同相合的朋友。
从前我在山上整日里都是与书为伴,与剑作对,偶尔喝茶种地,便只剩下师傅的一张苦瓜脸·”·“此次下山一趟,除了立足于朝堂之上虚与委蛇外,总还要尝点人间百味。
那日街上贼人行劫,众人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可秦将军却愿拔刀相济,穿人海而来·分明是戴罪之身,受尽他人冷眼奚落,活得没个滋味,却始终没忘却本善。
“衙门被衙役们啃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不再成为百姓们的遮蔽处·秦将军却能逆流而行,日复一日抓捕伤害百姓之人,他不需功名,不需回报,更不需他人叫好,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而已。”
“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我才在他遇到困境时相助一把·”·沈玉蓝抬眼却见钟严直勾勾地望着他,不禁疑惑道:“钟寺卿,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只听钟严面无表情,一顿一句道:“幼灵,你的脸,好红。”
这日正午,天高云淡,临近冬至,阳光不似夏日那般酷暑难耐,照在人身上有股暖融之意,沈玉蓝坐在轿中掀起车帘,见街上阳光正好心情也犹如乌云初开般舒畅。
相府居于天正街南侧,轿子在北苑落下,沈玉蓝下了轿子,一名身着粗布下人向他行礼道:“是沈公子吗请随我来·”·沈玉蓝绕过游廊,路过几处庭院,花木扶疏,秀美端方,他一瞬间被花草馨香迷惑了神思,还以为来到了精致开朗的江南园林。
绕过回廊来至偏苑,偏苑外景楠竹丛丛,苑中挖了一口小鱼池,几株寒梅种在池沿含苞欲放,打开房门其中布置简洁却也清雅··下人问道:“这件房虽然偏僻但却安静,公子可否满意”·沈玉蓝抚上茶桌素锦布,道:“很好,多谢左相费心了。”
“那小的便退下了·”·沈玉蓝坐于榻上,耳畔回响着秦疏在昏迷前说的一物一人··所物金缕玉乃是藏于皇家宝库的至宝,乃是前朝英杰画家遗作。
金缕玉所其名为玉,实则不是玉,不过是画轴由金玉打造·那被砍首的陈天师以炼丹之引把老皇帝的家底掏了个空,用障眼法转移归于自己手中,而金缕玉便是其中一件宝物。
这幅千古流传的遗作名为《汉川江水图》,以笔力秀丽,韵势清雅出名,画家用水墨淋漓勾勒出空山氤氲,日月印鉴,以气道婉约讲天水一青色绘说尽致··陈天师知左相酷爱诗画,不敢将这幅画贪下便献给了左相,左相喜鉴赏画作,常用字章在画上盖下鉴赏章,希望这画流芳百世的同时世人们能连带自己一笔。
可谁料,这一爱好恰恰他百密一疏之处··秦疏所提之人乃左相二子的妾室,名为韩露照··韩家乃清河士族的分支,虽不如从前声望势重却也是书香门第,韩父因直言相谏被老皇帝流传于云南,韩露照无奈嫁给左相之子作妾。
韩露照在韩父耳濡目染下,虽为女儿身一腔忠臣赤胆,左相在朝中专横龙派垂危,她一直在等待左相的疏漏,终在机缘巧合中发现了左相藏有皇家至宝,便将其盗出藏了起来。
韩家与秦家交情渊远,韩父曾经给秦家说情而遭皇帝冷落,地位一落千丈··韩露照知丞相向来做事狠厉,对自己也定不会手软,便夜逃出丞相府来至秦疏家中将此事告诉了他,可惜还未将藏图之处告诉秦疏,便毒发身亡了。
如今虽以金缕玉名气稳住了左相,但东西在何处他也不知,只能寄望于五王爷和钟寺卿能先左相一步,在京城中找出金缕玉的下落··沈玉蓝忽见窗外人影绰绰,估计是左相派来监守自己的侍卫了,他暗想看来在相府中的十日,过的也不尽安静了。
翌日他在庭院外闲逛而探察那些监视他的那些人之方位,正走在回房路上,迎面走来一人,定睛一瞧,竟然是那宋元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玉蓝现如今处境不妙,便想绕道而走,却不料那宋元青拦住了自己道。
“沈玉蓝,你怎么在这里”·沈玉蓝叹口气只能转身行礼道:“草民见过宋中书·”·宋元青见他从殿试到现在,高高在上的太傅被贬为庶人不过五个月的光景,心底里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怪笑道:“沈太傅也有寄人篱下的时候,装摸作样的君子之为去哪儿了”·沈玉蓝心想这世上第一难缠事是妇人撒泼,第二难缠事便是小人得志了。
他道:“宋中书若是想要用言语羞辱草民,草民便站在这里·”·宋元青听他此言,自己仿佛成了女干诈无比的小人,他沈玉蓝依旧是那般清风朗月,不沾染尘世。
·他气急败坏道:“你别把自己放在君子高位,自称看不起那些背地里勾结之事,如今倒是心安理得的做起来了·”·沈玉蓝暗想自己几时做过了勾结之事,站在丞相府中还不是被那左相当做了人质,换了个借口软禁起来罢了。
宋元青见他并不回嘴,望着自己的眼神澄洁却仿佛如目中空,装不下任何人,他最恨沈玉蓝这幅虚伪模样··沈玉蓝见他骂了两句又不说话了,还以为是到此结束了,于是行礼道:“若是宋中书讲教完了,草民便告退了。”
宋元青见他欲走,一急将人扯拽住了道:“本官可还没让你走”·宋元青实则小人难缠,沈玉蓝不想与此人虚与委蛇,按下心中不耐道:“宋中书可还有话要与草民说”·宋元青从前远远观望这沈玉蓝,便觉得他皮相上郁竹皎洁,孤芳自赏,骨子里却是惑人娇慵,一举一动都在勾着人的心弦。
现与沈玉蓝只有咫尺距离,见他眸中清澈似眼波流转,勾魂夺魄,心猛地一乱,脑中一懵竟然按着沈玉蓝的肩情不自禁吻了上去··可宋元青还未覆上美人朱唇,沈玉蓝扯着此人的胳膊将其脸狠狠地按于地上,绕沈玉蓝再脾气好,也受不了这样轻薄。
他怒道:“宋中书不是君子,更应该向君子学习,可如今却不思改进,更是让人看不起”·说完沈玉蓝便将人放开了,仿佛是嫌恶于触碰他。
宋元青一只胳膊被他卸下,疼的嚎啕大叫,如泼妇骂街道:“沈玉蓝你人尽可夫,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本大人,不过阶下囚□□骑而已”·沈玉蓝任他叫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正当路过相府的一个破落偏苑时,隐约听有女子在细细的哭泣··他正疑惑察觉此时并无人监守,屏住呼吸走进这偏苑之中··那女子并没有发现沈玉蓝在接近他,沈玉蓝躲在暗处见女子对着一个土堆,烧着纸钱祭拜。
女子一身丫鬟打扮,边烧着纸钱边抹着脸上泪珠,似乎这祭拜对象乃是她至亲之人··那丫鬟抽泣道:“露照姐姐我来看你了,你在地下寂寞吗若不是舍不得家中母亲,我定要来陪着你。”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呜呜,相爷不顾你身怀二公子的孩子,不顾血脉至亲,竟然做此丧尽天良之事·”·韩照露难不成这丫鬟祭拜的是韩露照·“你是说你家姐姐还怀着孩子被左相杀害了”沈玉蓝从- yin -影走了出来,吓了那丫鬟惊呼捂着胸口,正要尖叫。
“在下乃沈玉蓝是你们相爷请的客人·”未防引他人来,他正声道··丫鬟赶紧抹去眼角泪珠,仍是心有余悸道:“原、原来是客人,奴婢方才只是胡言乱语,请客人见谅。”
沈玉蓝将声音放柔和,走近一步道:“虽是客人不过是换个名头软禁在下罢了,你可知定远将军秦疏”·丫鬟听到他秦疏,眸中的疏离警惕要褪去几分道:“知道,秦将军乃奴婢姐姐青梅竹马。”
“你为何唤韩露照姐姐,听说她并无兄弟姐妹·”·“韩姐姐对下人躬亲,疼惜奴婢年纪尚小,便与奴婢义结金兰,好在府中相互照顾·”·沈玉蓝思索片刻道:“姑娘请起来,实则在下乃秦将军所托,以客人身份在相府中调查此事的。”
“请问姑娘,韩姨娘为何会被左相处死,左相膝下本来子孙凋零,韩姨娘是犯了何等罪无可恕之事被暗中处死·”·丫鬟一听,眼中出现光彩激动道:“公子是来调查姐姐死因太好了,我家姐姐被人侮辱是勾结了女干夫而被毒死,背了许多骂名,这下便能沉冤得雪了。”
沈玉蓝颔首道:“姨娘尸体是如何处置的”·丫鬟话语一哽咽道:“姐姐尸体被丢入一口古井中,估计已经是腐烂了·”·“她生前可否交给你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之物倒是没有。”
沈玉蓝沉下心思,估计是韩露照认为丫鬟年纪小,就算对她再衷心也藏不住事情··他又道:“韩姨娘生前所居住的之处现如何了”·“姐姐生前所居被相爷先是让人翻了个底朝天,而后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将整片院子都封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掉了点内容····第15章 汉川·沈玉蓝听她所言,那韩露照的故居已经是一片废墟,空无一物,仔细一想既然拿捏住了左相的罪证,怎会藏在相府中,岂不是将证据暴露在左相的视野下,放置在京城内的某一间宅子中可能较大。
但沈玉蓝隐隐觉得有必要去一探究竟··于是斩钉截铁道:“姑娘能否带在下去一趟韩姨娘的院子”·丫鬟听沈玉蓝语气坚定,犹豫的点了点头。
来至韩露照的院落,里面已经被烧焚的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寂静无物,仿若死地··丫鬟触景生情,不禁别过脸去抹着眼泪,小声抽泣起来道:“姐姐的院子是很漂亮的,里面的花草都是由她亲手照料的。”
沈玉蓝见她如此,安慰道:“还请姑娘节哀顺变·”·他环视小院,荒芜一片,除了瓦砾之外,仅剩的只有一棵被烧焦的树和树下的一块乘凉石。
沈玉蓝走到乘凉石前,触上石头平滑的表面,即使经历灼灼热火,乘凉石仍给他带来一阵镇心凉意··他若有所思问道:“韩姨娘生前可有没什么尝去的地方是否有珍爱之物”·“姐姐每次出府也只是透透气在街上闲逛罢了,并无特别爱去的地方。
至于是珍爱之物的话,姐姐喜欢伺候院子里的花草,她所珍爱之物便是这院里的一草一木了,可,可如今都烧作了灰烬·”说罢丫鬟便再也忍不住,干脆放声哭起来。
沈玉蓝听她哭的如此伤心,大概是真与韩露照感情至深··等她哭声渐小断断续续的抽泣时,沈玉蓝把怀中的手帕递给了她,丫鬟脸上一红,害羞接下了细细抹去脸庞上的泪珠。
他在院中笃步仔细探察一瓦一砾,不定能发现埋在废墟下,寻找到金缕玉的蛛丝马迹,可他在院中绕了几圈始终没有发现线索··这座被废弃的院子并无令人生疑处,除了院子中心的大树和乘凉石,沈玉蓝猜想着,难不成关窍便在这两物中·他站在大树下,见这棵树的树枝都烧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道:“韩姨娘对这一树一石有过多关注”·丫鬟回忆道:“夏天酷暑时姐姐喜欢坐在那乘凉石上读书,借着樟树遮- yin -。
她常对我说树为后人遮- yin -,后人应心怀借荫之恩,反哺于树木,这叫万物有灵·”·万物有灵,万物有灵,一弦定音,关窍便在其中,沈玉蓝豁然开朗,心想总算对了。
他对丫鬟道:“可否为我寻一把铁锹来,勿要引人注意·”·丫鬟颔首,不一会儿便提着一把铁锹送到,沈玉蓝拿起铁锹正想朝着乘凉石旁的土挖下去,忽觉不妥将外衣脱下,亵衣勾勒着他的身姿,惹的丫鬟满脸羞涩别过脸。
沈玉蓝略有歉意对那丫鬟道:“多有得罪·”而后拿着铁锹便一铲挖下去,他越挖越深发现这土质松软,显然是被人动过的痕迹,确定的同时也挖的愈发小心。
铁锹尖端似乎碰至一硬.物,沈玉蓝丢开铁锹,用手小心翼翼挖开,只见一小块金玉露出··沈玉蓝心中一喜,将整个画轴慢慢挖开,从泥中拿出展开一览,吹去覆在画上的泥尘,汉川日江水图静静流淌在画上笔墨中,散发着她独有的魅力,他在画的左上角果然见到属于左相的鉴赏章。
此物现世便是将左相定罪之时,金缕玉乃皇家私有,却被左相刻上了鉴赏章还不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罪··左相向来喜欢以谋逆罪定他人罪行,如今归他自己品尝着谋逆之罪带来的恶果。
沈玉蓝将土重新埋填后,穿上外衣仔细整理衣着,以外衣掩盖亵衣上的污泥,叫旁人看不出端倪··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他走向丫鬟问道:“姑娘,我脸上可有沾上了什么脏污”·丫鬟定定的看了他许久,蓦地对上他的眼眸,红刹了脸颊低下头道:“没、没有。”
沈玉蓝将画揣入袖中,心想那些监守他的人恐怕已经满院子的寻他踪迹了,于是对丫鬟郑重嘱咐道:“今日之事姑娘还请切勿告诉第三个人·”·丫鬟用力点头道:“公子是来帮姐姐的,我定然会将今日之事埋藏于心,”·游廊下,沈玉蓝揣着金缕玉正要回房,却被一个下人叫住了道:“沈公子,相爷这边有请。”
沈玉蓝因袖子里藏有金缕玉,只能将双手负于背后,若是去此时去见左相岂不是露馅··他按下措手不及,思考片刻后道:“方才在庭院中,衣角被小池水沾- shi -,还请让相爷稍等一会儿,让在下换件衣裳就来。”
启料那下人道:“相爷说了,有贵人相见公子,还请速速跟小的来·”·沈玉蓝无法只能跟上下人,走在游廊时盯着下人的后脑勺,心想自己若是将此人敲晕了如何·思虑后认为这法子行不通,打草惊蛇让左相起了疑心,对自己更是严加看守,行动岂不是愈加受限。
可藏在身上的金缕玉若是被左相发现,自己就完全失去了与其对峙的筹码·一路思量对策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正堂,下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沈玉蓝咬咬牙心想只能随机应变了,便硬着头皮跨入正堂。
沈玉蓝环顾正堂,堂上坐着的除了左相之外,竟是五王爷姚乘凤··姚乘凤今日一身闲装,淡白玉蓝的锦服,配上明凤朝凰的腰带,眯着一双风眼道:“沈公子,好久不见啊。”
左相笑容温和,故意将沈玉蓝叫的亲热道:“幼灵来了·”·沈玉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拱手行礼,可金缕玉便藏在袖中,他这一伸手袖中的金缕玉还不得掉出来。
坏事连出,真叫是屋漏偏逢雨··他再镇定,眼神一瞬间便也慌乱了起来,电光石火间,恰与姚乘凤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沈玉蓝渐渐沉静,紧盯着姚乘凤,似乎要将姚乘凤盯出个窟窿来,却不动神色的将袖中的金缕玉往姚乘凤那侧露了一点。
姚乘凤眸中精光一现,渐渐收敛起慵散神色··左相见沈玉蓝直勾勾的盯着姚乘凤,也不行礼,眸中无悲无怒,十分奇怪··道:“幼灵见了五王爷,为何不行礼”·沈玉蓝也不知姚乘凤是否瞧见他袖中的金缕玉,心中始终没有底气,脑中急速思索着对策,心里有个声音提醒道走错一步便是功亏一篑。
他眼神不敢从姚乘凤脸上移开,攥紧了金缕玉,开口道:“五王爷怎在这里”·姚乘凤呵了一声,拿起桌上茶杯道:“沈公子这话说的,本王为何不能在此地。”
第16章 妙数·沈玉蓝思量姚乘凤这是要讲话由抛给自己,心思百转间想了许多话,却不知合不合适,如何才能将左相糊弄过去··姚乘凤瞄了沈玉蓝一眼,喝了一口热茶道:“那日宴会上本王话语放浪了些,从而惹恼了沈公子,沈公子还未消气”·左相瞧着这两人一开始,语气隐约有剑拔弩张的气息,到了此时却变成了气氛暧昧,恰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了。
疑惑道:“王爷,你们这是”·姚乘凤仿佛嫌戏演的还不够足,回头一笑,道:“本王,正在搏美人一笑呢·”·左相恍然大悟,怪不得整日泡在温柔乡里的五王爷,忽然管起朝中的秦疏谋逆之案,甚至还跑到自己府上找他要沈玉蓝的人,原来是此等原因。
在姚乘凤“含情脉脉”的目光下,沈玉蓝尽力忍住嘴角抽搐,配合起了姚乘凤的表演,故作佯怒咬紧了牙关逼出脸上薄红,似是三分恼七分羞··左相瞧堂上“一郎一妾”,心中将沈玉蓝更加轻贱了起来,面上不露丝毫叫人道:“既然沈公子与五王爷是旧识,便坐于王爷身边的座位吧。”
沈玉蓝见行礼一关勉强已过,敛眉道:“谢左相·”·他坐了下来,位于主位的左相故作为难道:“五王爷此次来,便是专门向本相将幼灵讨回王爷府中,做他的谋士。”
“幼灵乃栋梁高才,本相自然是舍不得,但此乃王爷之求,本相也是左右为难啊·”·“王爷看这样如何听说秦公子文武双全,本相府上还差个侍卫一职,不如请秦公子来入我府中,本相定不会亏待于他的。”
左相笑容越发和蔼,眼里却始终看不到笑意··姚乘凤眯着眼还未作答,沈玉蓝敛眉道:“左相不必为难,幼灵在相府中一切安好,秦公子伤势未痊愈,就不必请动他了。”
·姚乘凤的笑容微淡··此话正合左相之意,却故问道:“此言乃幼灵肺腑否若幼灵有入王爷幕府之意,本相尽管爱才也定不会拦你的。”
沈玉蓝恰要作答,姚乘凤却侧过头来,手撑着胳膊眨着眼,颇有些稚子无辜道:“玉蓝如此厌恶本王吗本王真心相待于你,可谓是一腔真情,玉蓝还请不要辜负。”
此话油腻至极,惹得左相和沈玉蓝背后一阵恶寒··“王爷,我实在不好王爷这口·”沈玉蓝敛眉推拒道··“是吗春风一度杏花云雨,双灯幄帐叠,快活似天上仙,那时幼灵可不似这般冷淡。”
姚乘凤面上犹如被情人抛弃的悲伤,神色激动的一把攥住了沈玉蓝的腕子,手不着痕迹的朝他袖中探去··若不是此时乃非常时刻,沈玉蓝真要拔剑出鞘,当场将不要皮脸的姚乘凤捅上好几个窟窿来了。
他呕下怒火,忍息定气道:“五王爷请自重·”·姚乘凤叹息一声,道:“本王等着玉蓝回心转意·”而后又对左相道:“本王麻烦了左相许久,也是该告辞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左相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慢走·”·而后便依依不舍的离去了··终于将烫手山芋交了出去,沈玉蓝回到房中,不禁舒了一口气,虽然姚乘凤行径实属无赖,不过却顺利帮他渡过此关,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从相府中脱困而出。
金缕玉万万不可交至左相手上的,但是若是不交,左相一怒之下,顾不上他人言语,在相府中就地处置了自己,自己便是- xing -命垂危··如今之计便是逃出左相府,可府上各处都有高人把手,该如何偷逃出来。
韩露照的院子倒是荒废,无人把手,可位置并不在相府边缘处··金缕玉要是还在手上,沈玉蓝倒是有自信能赝仿一张,以此鱼目混珠,交给左相,可现在金缕玉已经交到了五王爷手里,此计便只能落空。
看来唯一可行的,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在第九日的晚上偷偷潜出相府··沈玉蓝正在思虑对策时,一只白鸽停落在他的窗沿,歪着头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绞尽脑汁也未曾想出个万全之策,略有疲倦的睁开眼,恰见到白鸽停在窗边。
他站在窗栏边,摸了摸鸽子的头顶,白鸽头上有一撮嫣红羽毛,十分显眼,白鸽在他的抚摸下舒服的眯起了小眼睛,往他手心靠拢,模样全然依赖··沈玉蓝宠溺摸了摸它的侧翼羽毛,从它的左腿处取下了一张字条。
字条已经被府上的人拆过的,沈玉蓝却并不在意,卷开纸条认真看了一遍,是秦疏的字迹,无非是已经身体康健,已经出京的问安之词··沈玉蓝在桌案上提笔回了一封,系回鸽子的左腿上,点了点鸽子头上的红羽,道:“辛苦了。”
白鸽通人- xing -般咕叫了一声,然后便张开翅膀飞向远处了··沈玉蓝略慵懒的依着窗栏,这书信内容不过空乏之物,他也不是写给秦疏看的,而是写给左相看的,目的是让左相放下戒心罢了。
其实却是秦疏在五王爷姚乘凤府中养伤,左相派出的人马,跟踪的不过是秦疏的替身··他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与似狐非狐,似狼非狼的左相争斗,实是有些耗费心力。
可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在此较量中他看似落于下风,实则已经占了优势,只差最后的一场东风了··沈玉蓝接下来的几日闭门不出,外面监视他的人略觉奇怪,期间让送饭的下人确认沈玉蓝仍在房中,才稍微放下心来。
在十日前夜,遵左相所嘱咐,外面的侍卫监视沈玉蓝愈发仔细,纷纷睁大了眼睛,生怕出了问题··夜晚房中点起烛火,通过窗外剪影沈玉蓝似乎正在靠榻观书,外头吹着冷风的侍卫丝毫不敢松懈,一夜监望到了子时。
可过了一个时辰,那沈玉蓝仍然是靠在榻上拿着书的姿势,侍卫们在互相探究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犹豫直接闯入沈玉蓝的房中··烛火微动,可人早已不见,那榻上不过是一张竖起来的棉被,棉被上顶着个圆灯笼。
众人这才觉得大事不妙,暗骂自己蠢钝,急忙向左相禀报去了··沈玉蓝此时正穿着那丫鬟给他的女子服侍,尖着嗓子,向看门人谎称自己家中母亲得了重病,要回家一趟。
幸好夜深,守门人也看不清沈玉蓝的相貌,听他口气着急一时心软便放出了门去··沈玉蓝正要往五王爷府上去,此时夜色如墨,只剩几个行人,打更人叫更的声音在在空旷的街道响起。
走到半路,忽觉视感不清,街上四周竟然起了薄雾,事务仿佛都蒙上一层白纱··京临冬气候常有起雾,沈玉蓝习以为常,不过未曾想过深夜还会起雾,瞧这雾却久久不散有越聚越浓的意思。
渐渐雾浓,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沈玉蓝也不知自己走在哪条街上,正想找位路人询问一番,却摸到了一堵青砖墙,原来自己走至一条无头巷道··一支利箭破雾穿来,沈玉蓝闻声而动,迅速侧身躲开,那支箭从他眼前飞过,竟直直的钉在了青砖墙缝里。
雾后人影肆动,沈玉蓝心想不妙,看来是左相派来的杀手已经找来··巷道狭窄沈玉蓝就如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还不如闯到大街之上的有一线生机··这作盘算后沈玉蓝心思定下,趁着那群贼人不备斜踏上巷道青砖,翻云立足青墙之上。
可还未再度行动,才刚站稳,漫天如雪的白刃向他挥来··刀刃如网,无处可躲,沈玉蓝反- she -般闭上了双眼··相府内,左相正在书房中与心腹商议朝中要事。
心腹往窗外看去惊异道:“子时京城中竟也起雾了·”·左相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热茶道:“京中常有雾,何足道奇”·“只是奇这雾越聚越浓,久久不散。”
左相将窗关上道:“雾浓如山岚,这种气候才好行事啊·”·心腹沉默片刻后道:“相爷的意思是”·左相很是轻松笑道:“沈玉蓝,活不过今夜了。”
心腹这才了然,又道:“虽然除了沈玉蓝此害,可那金缕玉的下落还未寻到,相爷要做好准备应对·”·左相并没有作答,摸着胡须走至于书架前,手抚上一尊金狮头上用力按下,同时书架后边的墙体一震。
心腹跟着左相走入密室之中,走下暗道,来至密室··密室犹如昭阳殿一般高大,墙壁搁置硕大明亮的夜明珠,里面摆着许多红褐的橡木柜,堆放着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自古权臣多贪,左相也是其中一个··左相领着心腹来到一个巨大的玄铁架,上面摆满了琳琅小巧之物··左相拿下两个翠玉印章,向心腹露出朱砂底,道:“这些都是刻有本相姓名的印章,你可发现这两物有何区别”·心腹仔细端详片刻后道:“前面的这个李字似乎有所不同。”
左相将玉章收好道:“看的不错,这个李字的一丿一个是向下垂起,一个是向上提,这二物我一个作公章之用,一个作鉴赏之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如果有人拿着那金缕玉在陛下面前与本相对薄公堂,便将本相的平日批改的奏章上印章,给皇上一览,便可说那鉴赏章是为伪造,”·心腹这才恍然大悟,赞叹道:“左相,此招数妙哉,不过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纵许那沈玉蓝如此放肆,甚至是拿此要挟左相。”
第17章 居心·“哼,沈玉蓝此人喜好作投石问路,本相还不能抛砖引玉吗不过这玉可是杂玉,还是早早剔除的好·”·“那些个大臣表面上是唯本相马首是瞻,唯唯诺诺,但私底下却不知对本相弹劾了几百次,要不是皇帝无心理阵,本相早就被他们这些乌合之众拉下水来了。”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本相此次便用这金缕玉为引子,瞧瞧是谁在朝中与本相作对,是好玉还是杂玉,都得在高堂之上见鹿马·”·左相冷哼一声,将玉章攥紧,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狠厉。
新阳跃线,苍穹湛蓝,晨曦透过云层挥洒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犹如水色粼粼金光熠熠··众臣在太极门外等待着进殿,一个宦官见时辰已到,拖着音调高喊着:“上朝。”
接着便是宦官们一迭迭的喊朝之声··众臣们按官级品阶各自排好了队,进了太极门,沿着官道走上汉玉白阶来至昭阳殿内,齐齐跪拜叩首:“五皇万岁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自陈天师一事,元气大伤,觉得自己升仙无望,瞧着比之前还要衰老··众臣渐渐站好了位置,皇帝才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句道:“众爱卿平身。”
众臣起身,手执笏板各抒其职,老皇帝却无心听政,朝臣在台下一一汇报要事,他却瘫在龙椅上昏昏欲睡起来了··众臣纷纷上报完后大殿便陷入了寂静中,从龙椅上传来了若隐若现的鼾声,如打雷般响彻了昭阳殿。
众臣不敢叫醒老皇帝,只有老皇帝旁边的紫蟒服太监见机轻声对众人道:“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众位大臣无事便退朝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等轻声道:“我等告退。”
就当朝臣正准备退朝,站在底下的钟严忽高声道:“臣有要事相奏·”·这下可把流着龙涎的老皇帝,从好梦里叫醒,睁开浑浊双眼·老皇帝擦了擦口水,语气中有些不耐道:“爱卿有何事啊”、·钟严举过笏板道:“左相滥权敛财,与陈天师谋害太子一案有牵涉、且与陈天师沆瀣一气,皇家私藏的金缕玉私藏于家中。”
殿上众人皆是倒吸一口练气,看了看钟严又瞧了瞧在场的左相,站在钟严周围的文官纷纷离他半尺之远,钟寺卿难道未曾见过左相铲除异己的手段·左相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向皇帝不紧不慢道:“陛下,钟寺卿手上毫无证据,实在是污蔑于臣啊。”
钟寺卿反驳道:“皇上请看此物,呈上来·”·老皇帝本来无心理国,可事关皇家颜面,皇家之物哪容臣子使用,努力打起精神··一个侍卫捧着一个东西呈上来,由紫蟒服的太监递给了皇帝,皇帝掀开蒙在此物上的布,布下藏着的果然是金缕玉·皇帝从前最爱这幅《汉川江水图》,自然一眼便认出来了,龙颜大怒对左相呵道:“这是怎么回事”·钟严先声制人道:“此物是陛下私有,而画上却被左相印下了鉴赏章,由此是左相与已被斩首的陈天师勾结证物,左相当如何自圆其说”·左相镇定自若,一甩衣袖负手道:“钟寺卿,何以见得那鉴赏章便是本相的,要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本相,雕刻了一个假章呢”·钟严言辞凿凿道:“此章与左奏折上的刻章一模一样,左相休要狡辩。”
左相却跪下凛然道:“陛下还请勿动怒,免得祸及龙体,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陛下先听臣一言·陛下请仔细看看这画上之章,在对比与臣平时奏折上的盖章,臣身正不怕影子歪,定是有人做了假章污蔑于臣。”
老皇帝为爱物重得,满心欣喜,却看画上被刻了他人的印章,惊喜转为是满腹的怒气,好不容易按下怒气,冷瞧了左相一眼,对着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将之前左相的奏折拿来,老皇帝拿着奏折,再看《汉川江水图》上的鉴赏章,怒拍龙椅吼道:“左相,你还有什么话狡辩,这与你平时用的文章一样,画上鉴赏章分明就是真品”·左相叩首道:“臣冤枉啊,黎大人精刻章刻书法,臣恳请他开一鉴为臣正名!”·此时一名文臣站了出来道:“左相为陛下分忧解难,尽职尽忠怎会与陈天师这种人勾结,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良臣啊,臣愿意为左相正名。”
此话说的至真至纯,仿佛这黎大人和左相都成了千古忠臣,其余文臣却不以为然,这二人早已狼狈为女干,此刻的袒护不过是左相命令,并非肺腑··皇帝所剩无几的耐心也被磨的全无,一脸- yin -沉脸上的褶子都抖了抖,盯着那文臣道:“你且来。”
文臣躬身上前,拿着两物,不停在汉川江水图和奏章上看来看去,过了半晌振声有词道:“陛下,金缕玉上的鉴赏章乃是伪物啊,陛下且瞧这个李字的一丿和奏章上的一丿,分别一个是上提一个是下点。”
“此人居心叵测,用伪章来诬陷左相,左相一片赤子之心这么被这种小人玷污了啊·”·老皇帝冷瞥那文官替左相哭喊叫冤,仿佛是他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左相也是忍无可忍,嫌他的戏演的太够了,使劲咳嗽了一声才止住了黎大人那惊天动地的演戏。
皇帝听他提点再细看了两物,确是与黎姓文官所说一样,两个印章的确是有所不同··这下皇帝严厉狐疑的目光放在了钟严身上,道:“钟寺卿,这两个印章不同,你作何解释。”
朝堂风云变化,一瞬间只字片语便将此事翻转到了这个地步,而局势显然是对钟严不利了,一些敬仰钟严的大臣不由得为钟严捏了把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钟严挺直了脊梁道:“证物已在此,臣无话可说。”
左相嗤笑一声道:“钟寺卿无话可说,本相有话说,且论你手上为何持有金缕玉,莫非是钟寺卿是与陈天师勾结不成,害怕自己私藏陛下之物暴露于世,着急着来嫁祸于本相。”
众臣见左相此时是朝钟严倒打一耙,正想看钟严该如何应对时,此时大殿门口有人高声道:“左相莫要下此定论,若这两个红章都是真品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成了四个巨佬的心头痣 by 二月三日】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