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情敌儿子的娃后带球跑 by 萧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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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了情敌儿子的娃后带球跑 by 萧澜(下)(2)
·“你,当真要成亲”·是他蠢,竟没能发觉,说这话的时候那人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不仅没抓住,还不遗余力地把他往外推。
现在,人走了·丢下他,不要他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林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已经彻底慌了神,疯了似的转身朝外面跑去。
第61章 ·九重天, 山门口, 白雾缥缈, 宛如仙境··守卫的弟子举剑不耐地道:“都说了,小师叔没有回来,你若再不肯走, 别怪我们不客气·”·“那我要求见你们掌门。”
林知一路寻人未果,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九重天·毕竟这里是姜初亭的家, 再怎么他都会回来的··他不相信守门弟子的话, 又不敢硬闯,所以换个方式, 拱手好言相求:“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烦请帮忙通传一下。”
为首那那名弟子不客气道:“我们掌门岂是你相见便能见的走走走快走·”·林知惶惶不安奔波多日,原本就身心俱疲,再次被拒, 又急又悲, 胸口闷痛骤然加剧, 竟吐了口血出来。
几名弟子被他吓一跳, 又见他身体摇摇欲坠,神色惨淡, 生出一丝不忍·又一名弟子劝他道:“真没骗你,我们小师叔常年在外游历, 几个月都不回来是常有的事。
而且我们掌门这段日都不会客, 你就算等死在这里也没人会见你的·”·林知执拗地在山门口等了三天·没有等到姜初亭, 却等来了重华··林知在看到他那张不苟言笑, 充满威压的脸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是,是你”·是那个曾经在相思小筑门口莫名捅了他一剑的中年男人。
他当时还以为是谁故意来找事,从来都没想到过,他是九重天的人··守门的弟子们恭恭敬敬行礼:“掌门”·重华挥挥手,让他们先行避开。
林知则惊在当场,原来,他就是九重天的掌门重华,也就是姜初亭的师兄··重华根本不与他多言,眸光凛然,拔剑刺去·林知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体力不佳,不过片刻便被击倒在地。
林知身上被划了三剑,又吐了两口血,缓了缓,自己撑着身体爬起来,伤势不算重··重华明显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早没命了··收剑回鞘,重华目光冷沉盯着他说道:“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初亭的确没回九重天,但此前有飞书回来,大意提了一下和林知分开了·虽然没有详说,但重华知道,他当初不顾反对也要坚持和林知在一起,轻易不会放弃的,除非是林知做了什么令他心寒的事。
他这小师弟的- xing -情,可柔软似水,可坚硬成冰·林知能让这水成冰,必定使了不小的能耐··但那封信中,姜初亭嘱咐,两人情断,不愿再有牵扯,让他们几个师兄都不要插手。
重华纵然心头有怒,但还是依言没去找林知·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自己寻上来了··重华晾了他三天,他还不走,忍无可忍,这才提剑亲自出马··林知被他伤了丝毫不敢有怨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闷咳两声,拱手行礼:“掌门,可否告知我初亭的行踪我真的很想见他。”
重华质问:“你想见他,他就得让你见你是他什么人”·林知下意识里接话:“我是他,他的……”喉间哽咽着说不出来了。
是没脸继续说了··重华到底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冷然问道:“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林知霎时间面色更加苍白,从实招来:“我不信他,误会他,还……”还在暗室里对他做了那件事。
“还骗他气他说我要跟别人成亲了·”越说嗓音越哑··三言两语听起来简单,但想也知道姜初亭经历多少酸楚,而且肯定还不止这些·重华怒极反笑:“好啊,很好,你和你的爹一个欺人太甚没担当,一个自以为是没脸皮,果真是亲生父子,一脉相承。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九重天会继续容忍你,还敢跑上门来要见他”·林知捂着伤处,急切走近一步,解释道:“我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是我错,误会他颇多,还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他,我发誓,以后一定竭尽全力的弥补他,好好对他绝无二心”·任他怎么保证,重华都无动于衷,嘲讽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他。”
林知怔怔:“……什么”·重华道:“他能原谅一切,但是不会容忍背叛·就算你爹当年撇下他和你娘成亲有再多的不得已,那之后初亭也只是在他死前去见了他一面。
你觉得,你的悔过又值多少钱像你这般自作自受的,恐怕就算你现在横尸当场,他也不会来多看你一眼·”·林知脑袋嗡嗡地疼,几欲爆炸,字不成句:“我,我,没有……”·他没有背叛感情,也从来都没爱上过别人,他只是心魔太重,想要发/泄想要排解。
他只是想给自己求一个安心的答案··可……那些话也的的确确是他作死自己说出口的,冷落他伤害他的事情也是自己做的,再多的辩解都是枉然··林知又怕又慌,已经六神无主了,如果那人真的都不理睬他,就算他死了不原谅他了怎么办正要再求两句,重华疾言厉色打断他:“初亭给过你机会,我看在他面子上也给过你机会,仅此一次,没有余地你以后都别想再见他”说完拂袖转身。
林知想跟上去,守卫的弟子们从四周冲上来,拔剑将他围住··林知只能如石头一般僵立在原地··重华脚步未停,命令声传过来:“如若他敢踏进山门一步,格杀勿论。”
林知没有离开,继续在山门外徘徊了十来天,派人经过好几番打探,确认姜初亭不在山上,这才失魂落魄地决定下山··一阶一阶地往下走了不知道多久,林知骤然止住脚步,目光茫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嘴唇微动,喃喃低唤:“楚然,楚然……”·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回应他的只有山林间的冷风簌簌,凉意直透心底。
再也没有那人温柔的声音和笑颜,没有,什么都没有,都是他活该··林知鼻子发酸,面颊上一阵滚烫流淌而过,压抑多时的酸楚终于撑不住爆发了,含着哭腔大喊出了那个以前被他憎恶,现在却令他锥心绞痛的名字:“初亭”·他声嘶力竭,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初亭你回来,别不要我好不好初亭我错了,你回来,回来啊……”·他苦苦哀求着,可是他清楚,不管他哭喊地多大声,不管他怎么苦守,都不会再有上次那个令人狂喜的下雪天了。
林知重重喘着气,擦掉了眼泪,咬咬牙继续下山··不管如何,就算走遍四海,他一定会找到初亭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求得他原谅,他怎么样都可以,绝不会放弃。
……·姜初亭虽然内力消散得只剩下一成了,但他没有回九重天,只是传了几封信回去了··去见了凌光所说的那位朋友,休整调养了半个月,他戴着面具又开始四处游历。
前段时间大事挺多,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还有安阳林家少爷娶亲,据说婚礼空前绝后的隆重,惹人惊叹连连,江湖小报都传遍了·都过去了一段时日了,姜初亭在茶摊歇脚,都还能听见不少人议论。
姜初亭放下茶杯,轻叹一声,真是躲都躲不开··刻意忽略那些谈论的内容,喝完了茶才拿剑起身离开,也就没听到有人在奇怪:“但是我听说那林少爷拜堂的时候,脸上还戴着面具,以前也没听这少爷长得丑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姜初亭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却不曾想,半夜听到隔壁房间有痛苦的求救声。
原本在打坐地姜初亭睁开眼,稍加迟疑片刻才起身出去··他离开林府两个多月了,林惜没有派人追杀他,却有另外一批人对他下杀手,是长柳庄的人,乔寻对他们当初带走了谢真怀恨在心。
万幸地是当时江显刚好来赴约,助了他一把,否则,以他的情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他之所以迟疑,就是担心是什么陷阱··剑柄推开了门,姜初亭神色戒备地走近,一眼看到床上挺着圆滚滚大肚子的人,那人痛得用手直捶床,脸色惨白,“救命,救命……”·是男人的声音,再一看脸,还是姜初亭认识的。
少君··看他情况,是快生了,姜初亭不懂接生,不敢乱来,将他抱起,用帽帏遮住他头脸,匆忙找了家医馆敲门··大夫打着呵欠接待了他们,可当他知道即将生产的是一个男人时,整个人瞪大眼睛懵在了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姜初亭拿出一锭银子,温言道:“他体质特殊以致怀孕,望您能相助,并且保守秘密,在此多谢·”·大夫是个好大夫,醒过神来之后,忙开始着手安排,还让人去请了接生婆。
少君躺着床上,头发已经全部汗- shi -,姜初亭坐在床边安抚他道:“别怕,大夫和稳婆都在,你不会有事·”·少君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姜初亭怎么样抱着他来医馆,又对大夫说了哪些话,心中感激万分,颤颤地抓住他的手腕:“多,多谢恩人。”
当初遇到少君的时候,姜初亭是楚然的样子,是以并没有认出他来··姜初亭回握住他的手,道:“少君,我是楚然,还记得我吗”·少君原本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就是一愣,听到后面,眼神都震动了。
是楚大侠,那个曾经帮过他不少的楚大侠··这些日子他孤独一人,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一听是楚然,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找到了依靠,眼睛泛酸,泪水狂涌,竟不可抑制地呜呜呜哭起来。
姜初亭拍拍他的手,柔声安慰道:“不哭了,力气要留着待会儿用·”·姜初亭走出了门外,才蹙眉捂住自己的小腹,方才情急抱了少君,又疾行了一段路,此时才感觉到肚子隐痛。
凌光的朋友说了,他的内力消失和怀孕有关系,以后恢复几成完全看天意,而且林宣的药是强行改造身体结构,会导致体质变差,现在的他跟以前真的不能比,只能自觉多注意。
扶着墙面找了张凳子坐下,静待时间过去··少君在里面断断续续惨叫了两天,声音已经嘶哑,终于把孩子给生下来了,是个女孩··接生婆把啼哭不止的孩子洗好包好就塞给了姜初亭,满脸晦气地嘀咕着:“作孽哦,作孽,生出个怪胎。”
就要急匆匆离开,见此情状,姜初亭闪身到她面前,眸光冷锐,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上的剑出鞘几寸,道:“今日之事不可透露出去半分,否则——”·接生婆大骇,忙作揖求饶,连连保证后,姜初亭放他离开。
少君应该也是林宣手里的受害者,凌光此前便说过,服了药生下的孩子大多可能是畸形,活不了多久·少君的孩子没能逃过这劫,唇裂不说,右手手指多了一根·接生婆就是看到了这些咋咋呼呼。
不过万幸地是,孩子身体状况算是健康,绝对能活下去··少君抱着自己的女儿难过地哭了许久,姜初亭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能在旁陪着··好在他心情调节得快,没过几天便开始喜笑颜开逗孩子玩儿了。
“楚大侠,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我会……”·姜初亭摇摇头,少君叹气:“其实你就算问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曾经被卖到青楼,必定是在那儿中的招·姜初亭问他:“你不打算回黄府”·他这样一个没着没落的也不是办法,现在又还带了一个孩子。
“不回去,以后都不会回去·我离开这么久,黄少爷应该早就把我忘记了·更何况,这个孩子……唉说不清楚。”
少君抱着熟睡的女儿,很坚定地对姜初亭道:“我打算找我姐姐,找到她之后就安顿下来,好好生活·”·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点点头:“这样也好。”
少君踟蹰了一会儿,眼巴巴望着他道:“楚大侠,你最近有什么事吗或者,你要去哪里”·“暂时没什么打算。”
关于试药的事,他已经从凌光朋友那里知道了一些内情·不止林家,迷月谷,还有飞花阁和长柳庄,全都搀和进来了,几方势力纠集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的罗网,凭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牵动分毫,反而只能白白送命。
他必须得另寻它法··少君闻言,眼睛亮了亮:“那我能不能和你同行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的,只是,只是我一个人久了,觉得很孤单。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身边,我会觉得心里特别安宁·”·姜初亭莞尔一笑:“这样吗”·少君望着他绽放的笑颜,脸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道:“楚大侠,你长得真好看。
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之前要易容呢还有,怎么都没见林公子和你在一起,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吗”·“他……回家了。”
姜初亭简单一句话带过,又正色道:“少君,恐怕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因为很可能会有危险·”·不仅是乔寻林惜那边,还有裴璟·这也是他不回九重天的原因之一。
姜初亭看他满脸失望,又轻笑道:“不过,在你身体恢复之前,我可以留下,帮助你照顾孩子·”·姜初亭和少君在一起呆了二十多天,他身体也养得差不多,能够出门了,孩子虽然有点缺陷,但能吃能睡,还长胖了一圈。
姜初亭塞了些银两给他,将他和孩子送上马车·他打听到一些消息,准备去晋城找姐姐··少君恋恋不舍和他告别:“楚大侠,以后有缘再见,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姜初亭轻轻捏了捏他怀中小孩软乎乎的小手,颔首微笑:“好,有缘再见·”·姜初亭送走他后,往晋城相反的方向而去··不知不觉他的小腹处已经有些微微突起,孩子差不多四个多月,他已经能感受到胎动。
凌光的朋友特地交代过,最迟六个月要回去找他,后面月份要在他那里休养,以防万一··离期限还有将近两个月,姜初亭其实很想回一趟九重天,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师兄们了,但终归心里有顾忌,一来是因为裴璟,二来是因为孩子。
上次和江显一起吃饭,江显奇怪地问他怎么都不喝酒,姜初亭想了想,把怀孕的事如实告诉他,他当时惊得差点把头皮挠破··那时裴璟已经登上皇位,江显十分为他的将来担惊受怕,让他赶紧地逃命,能躲多远躲多远。
“要是让他知道你怀了孩子,真的可能会杀了你·”·如果回去的话,只会连累师兄们,还不如像江显所说,能躲一天是一天··但姜初亭也明白,只要裴璟心里没有忘了他,这一天终究会到头。
姜初亭孤身一人,戴着面具继续东奔西走,如同以往,不管大事小事,能帮的都会出手相助·如今,除非用手触碰,穿着衣服还未显身形,倒还没什么不便之处··这天,姜初亭行至一处小镇,冒着雨帮一个独居老人休憩了屋顶,衣衫打- shi -,风一吹,感到有点冷。
这个镇子人不多,客栈也只有一家,姜初亭掸了掸身上头发上的水珠,迈步进去,一掀衣摆,端正坐下:“小二,先上一壶热茶·”·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姜初亭已经习惯了,安然坐着,抬眸环顾了一圈。
下雨天气,天色将暗,整个大堂就留着一盏昏暗的烛灯,小二应声离开后,就再没别的人··整个客栈静谧得有一丝不正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姜初亭瞳眸微紧,抓起长剑,起身便朝外面走去,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逃。
雨雾中,约莫百十来名腰悬长剑,身穿玄衣的侍卫冲过来,训练有素,脚步整齐划一,将客栈死死包围,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身后亦是有一涌而上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也有二十多人。
姜初亭握紧了手中的剑,心往下沉·这么多人,他就是插翅也难飞··门外为首的那人掀开遮雨的斗笠,走上前来,对着姜初亭拱手行了一礼:“公子,别来无恙。”
姜初亭单手负在身后,对他道:“这位大人,好厉害的阵仗啊·”·他语气分明平淡的很,墨林却感到有种被讥讽的难堪·直起身来,黑眸直视他的脸,沉声道:“我只是奉主子的命令,还请你随我走一趟。”
姜初亭淡漠不语,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这哪里只是走一趟的问题·走了,怕是就再难回来了··墨林瞥见他动作,无声一叹,道:“别想着躲了,你躲不掉的。”
墨林好心提醒:“他志在必得,为了大家都好,还是乖乖地跟我去见他吧·”·第62章 ·十天后, 晋城··幽静的别院里, 姜初亭坐在茶案后, 神色还算安然。
墨林环抱着长剑,眼眸微闭,不言不语亲自守在旁边··这些天都是这样, 就算是睡觉,他都是守在姜初亭的屋内, 看管之严格, 好似不把他带回去,便会丢了- xing -命。
姜初亭坐久了, 腰有些酸痛, 正打算起身走动,墨林倏地睁开眼,看向外间的方向··听脚步声, 应该是裴璟来了··姜初亭坐回去, 面上仍然平静, 心头却不由咯噔了一下。
裴璟和林知某些方面有些像, 但有的地方却是截然不同·如果说林知是一只偶尔装成狼、蛮横地朝你呲牙咧嘴的小狗崽,那么, 裴璟便是伪装成小狗崽的狼,就算露出一脸乖巧, 本- xing -还是嗜血凶残, 应付起来得小心翼翼。
而且, 当初离开, 姜初亭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答应了裴璟绝不会跟林知在一起··如今,他肚子已经大了,怀孕的事肯定掩盖不住·裴璟知道了,会对他怎么样姑且不重要,但他必然会对林知出手。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很快房门打开了,墨林连忙迎上去:“陛下·”·裴璟漆黑的眼眸转动,看向纱幔后,那抹若隐若现的身影,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收紧。
“你出去吧·”裴璟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喜悦和笑意··墨林犹疑片刻,余光瞥了眼里间,躬身退下··裴璟一步一步走近,不疾不徐,下颚紧绷,仿佛里面并不是他放在心间挂念多时的人。
隔了好一会儿,外头都没动静,也没人进来·但是姜初亭清楚,他并没有离开··姜初亭想了想,正打算起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纱幔,身着月白色常服,一身矜傲贵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姜初亭双膝触地,跪下了,他身体弯不下去,只微微躬了躬身··“草民拜见陛下·”·裴璟走到他面前,俯视他须臾,突然冷嗤一声,道:“这不像你啊,又是草民又是下跪,你不是一向不怕我的吗我的好师父,你这究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姜初亭以不变应万变,抬眸静静望着他,没说话。
裴璟原本还在努力克制,却被他这无波无澜的眼神激得火直冒,单膝蹲在他面前,一手掐着他的后颈,迫他挨近了些,逼视着他,咬牙切齿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可是顺心如意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当初跟你说了什么”·两人的脸隔得太近了,气息都交缠在了一起,姜初亭眼神丝毫不躲避,低声道:“我……没有忘记。”
“你没有忘记,那你还跟他搞到一块去你真的觉得我无暇顾忌你这边,你就能肆无忌惮吗当初是谁答应我,向我保证的是谁”·眼前的男人眉眼如画般精致,却偏偏沾染了戾气,表情极其- yin -沉,让人不寒而栗。
看他这反应,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他和林知的一些事··“我当时的确答应了你·”姜初亭想将他的手给扯掉,却没有成功,轻叹道:“只是后来的事,并非我能预料。”
他那时候根本就没敢想过会有和林知在一起的一天,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直接答应了他·谁能想得到后面的事呢·“说白了你就是糊弄我是不是也就你有这个胆子。”
裴璟恨声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放纵你,而是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姜初亭迎上他吃人的目光,轻声道:“你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我也会拼力反抗。”
裴璟一字一字道:“那你觉得,你能反抗得过我”·“不知道·”姜初亭如实的回答,眸光清澈冷静,坚定说道:“但可以一试。”
怎么都没想到,他一句软话都不愿意说·裴璟怒极反笑,发红的眼睛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恨不得将他戳个窟窿,好让他闭嘴··裴璟最终选择了更加直接粗暴的方式,撕咬他的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换做从前,姜初亭一掌便能将他拍开,如今却是办不到了,索- xing -不给任何反应··裴璟松开他之前,又狠狠咬他一口,望着他如冰似雪的脸,喘息声极重··姜初亭微微低头,抬手擦了擦唇上的血渍。
裴璟双臂圈住他的身体,在他耳后亲啄,嗅着他的身上干净清淡的味道,哑声道:“我今天不走了,多说不如多做·其它的以后再跟你算账”·裴璟身形突然定住,手缓缓松开他,垂眼迟疑看向他小腹。
刚才抱紧时,他感觉到了这里鼓起的不寻常,不像是长胖,肚子硬硬的,不容忽视··“……你怎么了”裴璟伸出手摸了摸,确认是了不是自己的错觉,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也低缓了些,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姜初亭回望着他,唇动了动,没吭声。
裴璟静了片刻,陡然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墨林请太医过来·”·“不用了,我没有生病·”·裴璟猛地回头,姜初亭指尖颤了颤,没有看他,双眼直视着前方,道:“我……怀孕了。”
裴璟瞳孔一阵剧烈震动,隔了许久,才道:“你方才说什么”·夜色降临,三名大夫战战兢兢,离开的脚步都不敢丝毫的用力,小心翼翼退下离开了。
出门后,都同时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里面气氛真的太可怕了,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姜初亭掀开床帐,穿鞋下床·三个大夫隔着床帐给他把脉,该说的都说了,有孕,且不能打掉,否则他会丢了- xing -命。
看着床边的裴璟面色- yin -翳,一语不发,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裴璟死死盯他一会儿,转身就大步朝外面走··姜初亭心一沉,追过去,拦住他,跪在他面前,“陛下,我跟他已经分开了。”
“那又怎样我现在就要让他碎尸万段”裴璟掀开他的手,绕过他继续前行··姜初亭跪着转身,继续央求道:“你放过他好不好”·“不可能,我现在连你都想杀了你最好闭嘴少说话。”
裴璟打开门,正要迈步出去,姜初亭膝行了两步,急唤了一声:“小九”·裴璟额头青筋直跳,嘴角抽搐,面容扭曲,已经是气急怒急了的样子,但步子停下了。
他站定片刻,折身大步回来,将他拽起,用力地闭了闭眼,克制地语气问他道:“你是男人,我很清楚,但你为什么会怀孩子”·姜初亭担心他又走了,连忙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脸色苍白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体质特殊。”
裴璟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但大夫说得很清楚了,他这个状况,冒然将孩子打掉,很可能一尸两命··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原本还打算将他接到皇宫里,可如今看来,根本行不通了。
就算再怎么把他看管得好,但也抵不住人多眼杂,还有他的母后那里……·裴璟冷笑一声:“据我所知,那个人前几个月可是成亲了,你还护着他”·提起这件事,姜初亭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道:“就算有错,但不至死。
我和他已经分开,各不相干·”·“各不相干那你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我的,以后都不会和他有牵扯。”
裴璟心情极差,出言讥讽他:“没有牵扯我看你是怕我找他麻烦,刻意撇清关系吧那你可真善良又伟大,慈悲为怀了不起啊如果我是你,他早没命了,还能让他活到今天”·“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姜初亭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了,想了想,还是道:“还有,小九,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拿命来解决的·”·裴璟一脸可笑地道:“才说了几句话,又开始教训我了你觉得现在我会有心情听吗”·姜初亭不想再触怒他,只能道:“好,我不说了。”
裴璟瞥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抬眸道:“你恐怕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强留我·”·姜初亭眼睫眨动两下,不说话,也不放手··裴璟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手上却将他抓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地扯开,转身离开。
姜初亭跟了两步,裴璟头也不回头,低喝道:“别跟来,给我老实呆着·”·就这样,姜初亭被困在这长宁轩,哪都不能去·裴璟并没有苛待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人贴身伺候。
就算他肚子又突起不少,但没有人投来半分多余的目光·期间,他要笔墨写信给九重天,简略告诉师兄们自己现在的境况,也没人为难他,还向他保证说会派专人送到。
等再见到裴璟时,是半个月之后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束着一头不长的头发,进院子时都还在瞪大眼睛东张西望,模样呆愣愣的··竟然是魏加。
他看起来在九重天过得还不错,脸蛋胖嘟嘟,还长高了一些··魏加三心二意,走得很慢,裴璟嫌弃地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才惊叫:“你干吗打我”·“打得就是你,蠢东西。”
魏加是典型地没那根筋,无知无畏,痛骂他:“你才蠢东西你比我更蠢”·四周的亲卫几乎都悄然倒吸了一口气,这个人是不要命了吗他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吗·都已经做好了要将这狂徒拿下的准备,孰料,裴璟只是冷哼了一声。
魏加又眯起眼睛,开始质疑他:“你说带我来吃好东西的,东西呢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不会是骗我吧”·“少不了你的,走快点。”
“哦·”魏加这才看到了迎上来的姜初亭,眼睛登时闪亮起来,激动地飞扑过去:“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在他撞上姜初亭的肚子前,衣服领子被裴璟给拎起来了,魏加不明所以,胡乱挣扎一番,裴璟这才将他放下。
魏加一把搂住姜初亭的腰,脸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开心地道:“我好想你啊,师父,我都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姜初亭也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动作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目光和裴璟对视上。
虽然不知道裴璟是使了什么法子把魏加给带出了九重天,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魏加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迟钝如魏加,抱了姜初亭一会儿也没察觉什么异常,率先跑到房间里参观去了。
姜初亭也不兜圈子,问裴璟:“你带魏加来做什么”·裴璟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司天监告诉我,近来我可能会有厄运,只有找个挡厄的人时常跟在身边才能全部化解,魏加刚好符合条件,我便下了一道旨,将他请过来了。
明天开始,他便要走马上任了·”·下圣旨了,难怪九重天只能放人·师兄身负九重天的重担,再怎么刚硬,也不可能公然抗旨··说白了裴璟就是把他这小徒弟握在手里,拿当做牵制他的人质。
姜初亭眸光微紧,裴璟又轻笑一声道:“而且他一直想去皇宫里玩,我这个做师弟的,怎么能不满足他的愿望呢”·姜初亭回头看了眼浑然不觉,还兴高采烈在往嘴里塞糕点吃的魏加,垂眸无声轻叹。
第63章 ·魏加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 进了皇宫还不知会面临怎样的情形·但裴璟要拿魏加牵制住他, 绝不可能放人··临走前, 姜初亭将魏加拉到跟前,嘱咐了好几句,他只顾着点头, 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姜初亭最后神色严厉地补充了一句:“以后千万不能叫他师弟了,要叫陛下, 也不能对他不敬, 记住没有”·裴璟对魏加嫌弃但也放纵,魏加顶嘴他都不怪罪, 但到了皇宫, 多少人盯着,他绝不可能这般不知深浅了。
“哦,我记住啦·”·“你确定”·“当然·”魏加乐呵呵地弯起眼睛:“师弟, 哦不, 陛下说会带我去皇宫里吃好多好吃的, 师父你就别担心我啦。”
就这样, 魏加被带进了皇宫··连着好几天姜初亭感到心神不安,怕这孩子惹出什么事·好在又过了十来日, 魏加被裴璟放出来见了他一面··见他面色红润,人也精神, 没有任何被吓到的迹象, 姜初亭稍稍安心。
虽然魏加总是傻乎乎, 没心没肺, 但到底最惦记姜初亭,一见他就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有几块糕点·原本应该是很精致的,但此时都有点被压坏了。
“真的很好吃哦,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师父你尝尝”·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这是魏加特地从皇宫里带出来的。
他眼睛亮晶晶,拿起一块喂给姜初亭,姜初亭温柔地摸摸他小脑袋,领了他这份宝贵的心意,吃下一块··“师父,你跟我一起去皇宫吧·”魏加牵着姜初亭的衣袖甩开甩去。
魏加被裴璟安排在司天监挂了个职,每天由人带着吃喝玩耍,裴璟空了就召见他,除了嘴上偶尔骂他几句,并未为难他,日子过得还挺有乐趣·这么好玩的地方,魏加自然也想让师父也去。
姜初亭摇摇头,道:“我……我最近不方便外出·”·魏加闻言有点沮丧,但也没追根问底··这天走的时候,魏加有点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
就在姜初亭以为他要撒娇耍赖的时候,他表情悻悻地离开了··裴璟才登上皇位不久,政务繁忙,出来的次数不多,而且就算来也不会待很久··但这并不妨碍他每次来展现的存在感。
“我可帮你打听了,你那小少爷也快当爹了,现在天天如花美眷拥在怀,哪里会知道这里竟然也有一个人怀了他的孩子·你说你可怜不可怜”·姜初亭的肚子已经差不多六个月了,衣物也无法遮盖住了,裴璟来了之后总是用- yin -森森的目光盯着他肚子瞧,似乎要将里面的东西狠狠绞碎。
他似乎觉得碍眼之极,愤恨之极,忍无可忍,于是口不择言,用冷嘲热讽来发/泄自己心头的怒火··离开林府的时候,姜初亭就已经对林知心灰意冷到了极致,不管是听说他成亲,还是他快当爹了,如同死水的心境已经惊不起什么波澜了,是以很平静地道:“他知不知道,与我无关。”
他越是这样,裴璟越恼火,觉得他在假装不在意,愈发不依不饶地给他找不痛快:“我挺佩服你,十几年了,居然被一对父子耍得团团转,还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愚蠢,眼瞎”·裴璟原本就脾气不好,加上练功的原因,- xing -情愈- yin -沉不定,难以捉摸。
不管他怎么说,姜初亭也不计较,不辩驳··但不应声也不行,只得道:“嗯·”·“你嗯什么嗯谁叫你嗯了”裴璟戾气陡增,眉心几乎是萦绕着一股黑气,一掌就将横在两人面前的案几给击裂了。
如此过激的反应让姜初亭不由蹙眉,抬眸劝他道:“小九,你以后别再继续练功了,听我一句,及时停止·”·裴璟根本不听,睨着他道:“又想转移话题”·姜初亭摇头轻叹,裴璟冷声:“我问你,你是怕我变成暴君祸害百姓还是单纯关心我身体”·姜初亭道:“修习邪/功,终归不好。”
裴璟气息混乱,嘴唇紧抿了一下,怒瞪他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丝委屈,眼眶也有些微红··姜初亭看着他这张年轻精致却充满冷沉的面孔,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愈发容易动怒,说明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裴璟冷笑道:“我动怒全是因为被你气的,想要我不动怒,就老老实实地顺从我·我保证,我比谁都仁慈·”·他又强词夺理,姜初亭摇了摇头不想说话了。
裴璟咬了咬牙,身体微倾,一把抓住他手腕,另一手拖住他脸颊,迫使他看自己··“当初你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义正辞严地跟我说,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伦。
那他呢他是谁的儿子你总比我清楚,你怎么就可以接受他了”·姜初亭被他质问,想了想才反问:“……至于为什么,小九,你要听我说实话吗”·实话一定不是他想听的,裴璟脸色十分难看,恨不得要一口吃了眼前这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你的话,就这样放过他太仁慈了·”·相比他冲天的火焰,姜初亭就像是一湖沉静地水,说话不急不缓:“难道,你更想听我的谎言说了你会相信吗”·裴璟拳头握紧,脸色铁青:“我不服气你都能看上那姓林的,我相貌家世哪里比他差凭什么你就不肯多看我几眼”·“多看你几眼,然后呢”姜初亭和他对视,语气和缓地道:“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不见天日”·“你不听我的,我才关你。
你若是心里有我,我还担心你跑了不成”裴璟深色眸子眨也不眨用力盯着他,每一个字都无比认真道:“你若是肯,我便破了先例,娶你当皇后。”
虽然肯定会有阻碍,但只要他想,最后肯定能成·更何况,这人能生,也不用担心子嗣问题了,至于孩子怎么来的,届时想办法遮掩过去就行了··他当真是语出惊人,姜初亭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低声道:“你这是在胡闹。”
裴璟觉得他这语气就像是在评价一个任- xing -乱来的小孩子,语调又冷沉了些:“哪里胡闹是你太古板·我开辟先河不好吗”·“不好,也不可。”
裴璟也知道他不愿意受身份的桎梏,又退一步,给出另一个可能,道:“或者,给你封个无关紧要的官职,我不会牵制你,只要你能经常在宫里陪我就好·”·姜初亭缓缓将手抽出来,看着他轻声却坚定道:“小九,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周全,但还请你放弃这些想法。
我不会进宫,也不会接受你的感情·”·虽然裴璟比林知还大几岁,但姜初亭从来只是把他当个孩子,实在没办法想象和他在一起的景象·就算知道说出来裴璟肯定会生气,但他要一直明确的表示这一点。
裴璟原本带着些期待的眼神一点点撤去温度,嘴角也落下,收回手,身体坐直了些,目光审视他,缓声道:“你之前说如果我逼你,你一定会反抗·但你怎么反抗呢你现在大着肚子,内力也所剩无几,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每日给姜初亭请脉的大夫是会武的,他探出姜初亭内力有异,转头就禀告给了裴璟。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他死死盯着姜初亭的脸,眸中热度噬人:“只要能将你一直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裴璟前面一句话倒是说得对,如果换做以前,姜初亭再怎么都不会被困在这儿,但现在他身体情况特殊,根本跑不了。
更何况,裴璟还把魏加扣押在了皇宫里,他自然会顾忌··姜初亭眉尖动了动,面带微笑,忽略了他后面的那句,心平气和对他道:“是啊,我现在根本逃不掉的,所以陛下能将守卫撤走一些吗放在我这里实属浪费。”
裴璟闻言,眸光流转,凝视他歪起嘴角一笑:“何谈浪费呢让他们看住的可是我心头最宝贵的人啊·”·严格来说,裴璟并未太过严格限制姜初亭出行,偶尔出去在附近走走,散散心是被允许的。
毕竟姜初亭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闲云野鹤惯了,一下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只不过出去时身后会默默跟一堆小尾巴··其中为首的就是墨林的下属周北,大概是得了墨林的什么嘱咐,眼神随时都是警戒状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周遭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拔剑戒备··让皇帝身边的亲卫来干这种活儿,姜初亭觉得着实委屈他们了,是以也不为难他们·每当周北提议说该回去了,他也不多逗留,顺从他的意思回长宁轩。
可就算他如此配合,周北也从来都不放松警惕··这天夜晚,姜初亭正立在一处桥边出神·河道两旁灯火阑珊,水面漾起的涟漪都映照昏黄的光,河里有几只船慢悠悠飘荡着,一片静谧。
身后突然有足音靠近,姜初亭转过头去,看到来人后,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无奈··江显迈着步子过来,冲他撇撇嘴·周北他们都守在四周,没有拦他,谁允许他来的,可想而知了。
姜初亭虽然人在晋城,但是并未主动跟江显联系,因为他不想把江显和江大人牵扯进来··不过如今看来,根本是瞒不住的··他和江显是好朋友的事从未宣扬,但也不是什么很难窥探的秘密,裴璟能知道也不奇怪。
见都见到了,姜初亭其实是有件事想拜托他一下··两人在桥边并肩看夜景·江显抱着手,眉眼忧心忡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姜初亭面带微笑,语调平缓道:“晋城也不错,先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江显短暂的惊讶过后,余光瞥见他肚子,一想他现在这情况,确实是安顿下来最好·照目前的情况看,裴璟对他容忍度高,应该也不会对他怎样。
而且,裴璟政务繁忙,怕姜初亭时常一个人孤单,还找来他,让他有时间可以经常来陪伴··江显神色缓了些:“也是,再怎么也得等你……生了再说。”
江显其实有听到了一些林知的事,据说他现在出了名的宠爱妻子,日子过得挺滋润·稍稍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姜初亭了·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说出来徒惹人生气罢了。
而且,他也了解姜初亭,要断就断得干净,不会再关心这些东西··江显陪姜初亭一起回了长宁轩·两人在房间坐下,周北他们都在院子外守着·如果小声说话,他们都是听不到的。
姜初亭将想拜托江显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他和凌光的朋友约好,最迟六个月的时候要回去找他·那里是凌光他们的秘密之地,涉及的东西太多,最好不能让裴璟知道了,所以他不方便自己写信,只能让知情的江显帮忙递个消息。
江显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包在我身上,不会有问题的,放心放心·”江显喝了口水,眼睛刻意地左瞟右瞟,但最后还是无法避免的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说实在的,他除了肚子大了点,言行举止跟以往并没什么差别,但过了这么久,他对自己好朋友怀孕一事还是有点别扭·他怎么都无法想象,再过几个月,就要从这肚子里出来一个孩子。
江显盯的时间有点久,姜初亭察觉望向他,他若无其事地笑起来,问道:“初亭,孩子的名字你可有想过”·姜初亭摇了摇头,说:“还未曾想过。”
不过时间一晃也很快,经他这么一提醒,确实该考虑了··江显想了想,又看着他低声问了一句:“你觉得,到时候陛下会让你把孩子留在身边吗”·第64章 ·江显依言帮将姜初亭给凌光的朋友递信了, 还收到了回信, 是凌光和他朋友一起写的, 信里没有提到林家任何相关,只说让姜初亭好好保重身体。
待以后要生了,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通知他们, 必定万死不辞·后面附上了一张到了怀孕后期姜初亭应当注意的一些问题,事无巨细, 字里行间都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江显将之转告给了姜初亭·他其实很诧异, 又挺感慨·就因为一个云子阙,那些人就对姜初亭都特别好·好像都深深的了解, 姜初亭对云子阙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林宣和林惜, 这两人现在肯定在一起过着神仙般的日子,逍遥自在··只可惜啊,命运捉弄··江显从那天起, 一有空就来陪姜初亭, 眼见他肚子越来越大, 行走坐卧都颇受影响, 忍不住痛骂林宣。
“这个老女人,如果再多活几年, 我看天底下男人都要被她祸害光了,你说她那是什么脑子, 让男人怀孕这种事也能想得出来, 而且还真让她成功了我以前就听说, 林惜的爹是被她亲手杀掉的, 真是心狠手辣,唯己独尊。”
江显压低了声调:“如果女人能当皇帝,她定能起兵造/反自己披龙袍,然后把所有男人都踩在脚下狠狠碾压·”·姜初亭闻言只是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没有搭腔。
纵然林宣有足够的野心手段和魄力,但这终归是男人当权的朝代,她当初设立维护女人利益的明安堂便因为逆反了某些人的心理,遭到了百般的阻挠,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慢慢推行开来的,更别提什么当皇帝了。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林宣的愤慨都是有源头的,但她行事太可怕太极端··当然,江显也只是在气头上这么说说,毕竟林宣已经死了,而且她确实也没法当皇帝。
如今这天下,是姓裴··古往今来,能登上皇位的必定都是经过一场明里暗里,充斥着血腥味的厮杀较量,裴璟也不例外·他登基还没几个月,有些叛党们不死心,在各地搞出了不少的乱子。
裴璟虽然不放在眼里,但他现在易燥易怒,经常在朝堂中大动肝火,弄得百官们冷汗连连,心有余悸··姜初亭听江显提过两次,说是圣心难测,他爹最近愈发是战战兢兢了。
整个皇宫,不怕裴璟的,估计只有太后和魏加了··也不知是在皇宫里把火气都撒光了,还是已经学会了无视他的肚子,裴璟近来到长宁轩找他时,脸色都还不算难看,基本就和在九重天时一样,装乖撒娇,粘人的很。
而且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经常缠着他下棋,有一天还陪他出去散步,晚上在长宁轩睡了一觉,后半夜才回宫准备上朝··对此,姜初亭只需要稍加应付便可,没有什么困扰。
原本是相安无事一段时日的,可最近,姜初亭察觉裴璟又开始暴躁起来,仿佛看他不顺眼似的,说话夹枪带棒,莫名其妙的找茬··“今天来的路上我一直打喷嚏,说,是不是在你偷偷骂我”·“并没有。”
“没有那我为什么打喷嚏”·“……可能是感染了风寒,你回宫以后找太医看看。”
“风寒你是在咒我生病吗”·“……”·“呵,我看你才该找太医,好好治眼睛。”
说完拂袖而去··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姜初亭知道裴璟是在嘲讽他眼瞎,原本是已经习惯了他的- yin -晴不定,但好不容易平静了一段时日,又突然转变,他还是有点捉摸不透是什么引起的。
消息一向灵通的江显跑来向姜初亭透露了裴璟可能变成这样的原因··“最近,太后还有群臣都希望陛下能尽快扩充后宫,绵延皇嗣,陛下瞧着不乐意·”江显边嗑瓜子边道:“不过他毕竟是皇帝,身份摆在那儿,就算再喜欢你,不纳妃不立后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估计这段时间胶着过后,他还是会同意·”·“嗯·”姜初亭深表赞同··裴璟之前提出要他进宫,姜初亭虽然觉得滑稽,但知道依照他的- xing -格说的肯定是真心话。
只是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同意,裴璟虽然任- xing -得令人头疼,但他是君王,并不是真的只是三岁小孩,衡量过后他最该做的,他心里是清楚的··姜初亭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样挺好的。”
很希望他能够遇到合心意的人,将他淡忘··姜初亭到了后期没怎么反胃呕吐过了,食欲变好了些,但容易嗜睡,每天都是会小憩好几次··这天他睁开眼,榻边竟然守着两个男人,一个满面冷肃,眉头拧着,瞧着便心情不佳,一个身形略胖些,笑容可掬,看起来乐呵呵。
“醒了啊·”·姜初亭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撑着发沉的身体缓缓坐起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展露出惊喜的笑颜:“师兄,你们怎么来了啊”·是他的两位师兄,重华和季淳。
重华其实知道姜初亭的身体状况,但真正看到他的大肚子时,还是两眼一黑,差点没气得晕过去··而且,他还因为怀了这个孩子,修炼多年的内力就这么废了··换作以前,绝对不会人到了床边他还没察觉的道理·原本是心酸和怒火交织,重华想等他醒了就先痛骂他一顿,却见他用清润润的目光看着自己,高兴地唤师兄,心头一梗,那股火就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重华生硬着一张面孔,最后只沉声道:“嗯,过来看看你·”·季淳眸光夹杂笑意打量着姜初亭,倒是比重华看得开:“我们不是一直担心他以后一个人孤单吗现在能有个孩子也挺好,孩子是亲生的,要可靠很多。”
重华一声冷哼:“这可不见得,要看是谁的孩子·”·明显是在讽刺林知,季淳却道:“不管是谁的,反正也是初亭的,能差到哪里去以后还得管你叫一声师伯呢。”
“两位师兄,都过来坐吧·”·他们说话间,姜初亭已经套上鞋子下了榻,他看起来是真的欣喜和激动,面容和眼神都洋溢着光,将他们拉到桌边,亲自给他们倒茶,了解了一下九重天的近况。
在得知他们只会呆两天就走,姜初亭掩下失落,笑了笑道:“嗯,待我解决了这边,就回九重天·”·季淳有点担心地问:“初亭,真的能行吗”·姜初亭被裴璟抓到晋城之前,给他们的信里就写了,如果他被裴璟困住,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让事态更复杂,他自己会想办法脱身。
姜初亭点头,道:“师兄请放心吧·”·季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他这小师弟除了在云子阙和林知身上犯傻,绝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人,他既有自己有主意,姑且先由着他了。
当然有必要的时候,九重天绝对会出手··对于林知的事,季淳并没有刻意地不在姜初亭面前提起,反而不经意问他道:“初亭,你离开林府后,可有再听过那小子的事”·问得太突然,姜初亭眼睫扑簌地颤了一下,神色如常,语气如常:“议论的人多,听说了一些。”
季淳没有点到为止,而是又追问:“哦听说了哪些”·姜初亭先是看了眼沉着面的重华,才缓声道:“就是成亲,他夫人怀孕这些的。”
重华和季淳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季淳沉吟道:“你也别为这些伤心,不值得·”·姜初亭摇了摇头,没说话。
季淳很快将话题转开:“对了,我们这次来,想看你的同时,还想看看你的内力有无补救的办法,让你重华师兄给你瞧瞧·”·姜初亭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果然瞧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法可解。
两位师兄面色都有点泛沉,毕竟这种事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姜初亭反过来替他们宽心:“说不准,等孩子出生之后就会慢慢恢复了·”·晚饭后,三人又坐在一起聊了许久,季淳和重华才从姜初亭的房间离开。
姜初亭本来是想送他们回房的,被季淳按回去了··季淳边走边说:“当真不告诉他实话”·林惜应该是失心疯了,林知不管不顾地在外面发了疯似的寻人,而她找了一个人戴面具的人冒充林知拜堂娶了李家小姐,还搞得人尽皆知。
而且戏还来了全套,外界令人津津乐道的林少爷宠妻事迹都是林惜找人各处放消息传开的··季淳是觉得事有蹊跷才找人去林府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不过口口相传,群众印象已定,现如今,就算林知本人去外面说自己没有成亲,也没有什么妻子怀孕,别也只会觉得他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又或者他是假的林少爷,毕竟没人相信会有这么奇葩的事,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连成亲都能是假的。
重华负手,冷声道:“没这个必要·”·季淳原本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并不是同情林知想给他制造机会,而是担心姜初亭还残留着什么想法·但又想着方才姜初亭似乎已经释然的样子,心道也对,有什么好说的,初亭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不管林知是不是真的成亲,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了。
季淳摇了摇头,道:“那小子派了人一直在九重天山脚转悠,又天南地北的四下找人,几乎是掘地三尺了,我看,短时间内不会死心的·”·不过没用的,就算他找到崩溃,也难以找到。
因为这里还有一位更难缠的必然会暗中出手,不管是误导,还是阻拦,都会使他离想要的越来越遥远··深夜,一处僻静的村庄··林知坐在屋顶上,暗淡的黑眸呆呆望着布满星光的夜空,紫色的发带被风吹得飘扬飞起。
原本明朗飞扬的少年,此时仿佛一坐没有生气的石雕··曾经,他和初亭并肩坐在这里看星星,他借醉酒想亲他,向他告白心意··其实,回想看看,从头到尾都是他死皮赖脸地纠缠着初亭的,初亭承受着他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应该是有过顾虑和退避的想法,可最后还是温柔地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昏头作死,寒了他的心,亲手将他推开了··林知一手握紧相思豆,一手拿起酒坛灌了口酒·桃花酿还是当时的桃花酿,可是却夹杂了无尽的苦味。
赵承阳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屋顶,见他这幅颓然失神的模样,唉声叹气一阵,坐到他旁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让你留点余地,不听我的劝告。”
林知又猛喝了一口,将相思豆放入怀里,轻轻吐了一口酒气,半晌低声道:“你说,你到底去哪儿了这些日子,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赵承阳望住他瞬间发红的眼睛。
林知喉间哽咽了一下,才又哑着嗓子说:“为了避开我,他连家也不回,他真的这么讨厌我恨我”·事到如今,林知已经是悔不当初了,而且他娘又神经兮兮的做了些令人瞠目的事,林知是有口也说不清。
赵承阳知道他这段时间多痛苦,也不想再打击他,揽他肩头,劝慰道:“现在不回,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毕竟是他的家,这才不到半年呢,耐心些吧,我也在帮你四下打听查探,会有消息的。”
“才……不到半年”林知轻声重复··“才”半年吗他仿佛已经过了一百年,太煎熬了。
“别消沉,我们一起好好想想,还有哪些地方没找过的,或者说,容易被忽略的·”·“能去的地方我几乎都找过了·”他经常会得到一些线索,可等他满怀激动地跑过去,便会发现只是一场空。
就这样一次次的被打击,一次次的失望难过··“那不能去的地方有哪里蓬莱仙岛皇宫还是某些神秘的家族”赵承阳说着又自己否认了:“不过依照他的- xing -子,他应该不会去皇宫那种地方。
蓬莱岛可能- xing -也不大,毕竟那个地方太飘忽了,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或者有什么厉害的家族是你手伸不到的地方还有哪儿呢要不,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林知默默将酒坛里的酒喝完了,听着他的话沉思片刻,突然起身。
赵承阳仰头看他:“你要干吗去”·林知深吸一口气,道:“回房睡觉,明天一早再去一趟晋城·”·赵承阳也不怕高了,豁然站起身,对他说道:“你这是想去打探皇宫里面的消息我陪你一起去吧。”
第65章 ·林知曾经在长柳庄见过江显, 知道他和姜初亭是朋友, 父亲还在朝为官, 是以一开始便来晋城找过了··可是江显根本就不在府里,听人说这位少爷喜欢在外面游荡,一年半载不回家那都是常有的事, 最后林知失望离去,但仍然还是派人盯着这边。
只是后来传给他的消息是, 江显倒是回晋城了, 却成天吃喝玩乐,招猫逗狗, 朋友一大堆, 却根本没出现过姜初亭的身影,也不曾出远门跟谁会面··林知一想到姜初亭是为了彻底斩断跟他的任何可能,不仅不回家, 连朋友也避而不见了, 就觉得心如刀绞, 难过得无法呼吸。
这次来晋城, 林知正是经赵承阳提醒,找人去自己曾经完全忽略的皇宫里去打听消息·就算可能- xing -不大, 他也不想放弃··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然而经过半个月的打探,能找的人都找了, 口风都出奇一致, 皇宫里并未出现林知口中描述的人。
就算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 但林知还是被那种巨大的失望和沮丧湮没了, 每天魂不守舍,赵承阳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一天傍晚,林知在一家酒楼前,堵住了正拎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江显。
“江兄·”·江显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他,弯起嘴角一笑,道:“稀客稀客,不知道林少爷找我何事”·林知并不废话,单刀直入,眼神迫切望住他:“不知道江兄可知道初亭的下落我想找他。”
“初亭啊……我倒是和他见过面·”看着林知瞬间激动地眼神,江显又不紧不慢道:“但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他说他想四下散散心,至少两年内不会和我联系了。
所以,你来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林知不愿意相信,执拗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是他的好朋友,他怎么会不告诉你”·“朋友也只是朋友,他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我不妨碍。
况且,林少爷之前不是派人盯过我,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林知被他当面指出,五指收紧了些,对他道:“抱歉,我只是想快点找到他。”
江显笑了一下,笑容明显不大友好了:“有意思,林少爷不呆在家里宠爱娇妻,还找他干什么呢也不怕你夫人知道了生气不理你”·林知连忙否认:“我没有我根本没有成亲是我娘她,她……”·江显摆摆手,嘴角弯起的弧度缓缓落下,嗓音微微沉了些:“不用跟我说这些,跟我说没用,我也不会听。
总之,你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你现在是后悔了,找遍天涯海角将他找出来,他也绝不会回头给你眼神的,初亭就是这样- xing -情果决的人·你自作自受,自己承担,最好别打扰他清净,以后和你最心爱最信任的母亲好好过日子吧。”
被他冷嘲热讽一通,林知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颤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能找到他,好好对他,永远相信他·”·江显点了点头,道:“年纪小就是好啊,还能做梦。”
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林知轻轻吸了一口气,抱拳对江显道:“打扰了,告辞·”·他转身离开,江显挑了挑眉,扬声对着他的背影道:“我最讨厌鬼鬼祟祟的人,把你的眼线都撤走,否则,我会亲自动手解决。”
林知再这样,就算他不动手,自然会有人动手的··有人盯着行踪,江显每次去长宁轩找姜初亭都麻烦了许多,还让其他的朋友帮忙打掩护,他再开溜·不过,这些他都没跟姜初亭讲过。
不管林知是不是真的后悔,他都不希望姜初亭再跟林家有任何牵扯··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从初亭怀孕他知道了林家是怎样一个深坑,被连根拔起是迟早的事,初亭还是远离他们为好,这样才不会受到连累。
酒楼里,林知支着脸发呆,赵承阳边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边劝道:“吃点东西吧,你这段时间又瘦了好多·找人就是要有耐心,不要太焦虑了,多吃点才有力气继续找啊。”
林知低下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突然低声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赵承阳愣了愣,道:“什么不对”·“似乎有人在用假消息误导我,消磨我的精力。”
这半年来,林知派人寻遍了每个角落,提供线索的很多,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到最后,连姜初亭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到··“……会不会,是你娘干的”毕竟连找人假装他成亲,让李若双假怀孕的事都干出来了,阻拦他查下去不稀奇。
林知垂着眼帘,沉默片刻才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或许是他娘,或许不全是,总之就是感觉有种力量在阻碍他、·还是说……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赵承阳拍拍他的肩头,道:“我家中有些事,明天要赶回去一趟。
你自己好好保重,别在找到人之前,把自己身体累垮了·啊,对了,我听说明天晚上晋城有灯会,你别总是一个人闷着了,可以去走走,散散心·”·翌日,赵承阳离开了,林知一个人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大半天,心头一片荒芜,突然站定,周围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他却像是静止了一般,被隔离在一个虚空之内,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缓慢地心跳,整个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林,林公子”·林知原本凝滞的眼珠挪动了一下,转过头去,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容貌清秀的年轻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孩子嘴巴形状看起来有点问题,但眼睛乌溜溜,瞧着很精神··“……是你啊·”林知嗓音微微沙哑··林知认出这人,也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少君。
因为是和姜初亭在一起时认识的人,在看到他时,林知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得到了些缓和,问道:“怎么样,找到姐姐了吗”·少君笑着道:“找到没多久,现在我们住在一起,多谢林公子关心。”
林知点点头:“那就好·”理所应当就以为孩子是他姐姐的了·眼睛瞥到了孩子右手手上罩了一个手套,他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打算问,少君握了握孩子的小手,坦然向他解释:“孩子出生时,手有点问题。
怕吓到旁人,所以就这样做·”·林知也不多说什么,取下身上的钱袋,直接给他:“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少君惊得瞪大眼睛,连忙推拒:“不用了不用了,林公子,你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拿着吧,一点心意。”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少君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些,最后推辞不过,只得红着脸窘迫的收下·钱袋的分量提醒他,这绝对不只是“一点”心意。
少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只诚恳地说了一句:“你跟楚大侠都是好人,帮我太多了·之前我休养身体,他还帮我一起照顾孩子,又给我了盘缠……”·话还没说完,林知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充满了希冀,激动地问:“你见过他了什么时候,在哪里”·之前认识时,少君身边根本没什么孩子,既然说姜初亭帮忙照顾孩子,那么一定是他离开林府以后的时间。
怀里的孩子被林知陡增的音量吓到了,哇哇哭起来,少君也有点惊愕,忙拍哄着孩子,一边回答他道:“见,见过了,还在一起呆了好长时间·不过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啊,我们已经分开差不多有四个多月了。”
又是见过了,又是不知道·林知原本亮起的黑眸再度暗淡下去,身体好像在哪瞬间失去了力气··少君能察觉出他们两人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但作为一个外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林公子,你可是在找他”·林知轻轻点了一下头,少君轻叹道:“那你找错地方了,我记得他那时候说过,实在不方便来晋城,所以才没有送我。”
林知涩然道:“他这样说吗”心口溢满了痛楚,他真的再次感受到了初亭避开他的决心··“嗯,虽然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他当时确实是往晋城相反的方向走的。”
林知僵硬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睛也没再看少君,喃喃留下一句:“多谢,告辞·”然后转身游魂般的离开了··少君抱着已经哄好的孩子,目送他慢慢远去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长宁轩··姜初亭坐在房中擦剑·因为身体不方便,他已经许久没练过剑了,但还是时常把剑拿出来擦拭·他用的剑是最普通的剑,剑上缀着一个灰蓝色剑穗。
林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是他送的,林知当时爱不释手,宝贝得不得了··姜初亭手指轻轻抚摸剑穗,凝视须臾,动作缓慢地将之取下来了··“又在擦剑,一把破剑有什么好擦的。
以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名剑任你挑选·”·姜初亭在裴璟声音响起时,便顺势将剑穗塞进了怀里,剑入剑鞘,搁在了桌案上··姜初亭看了看外面已经暗淡的天色,微微感到奇怪,问大步走近的人:“你为何在这个时辰过来”·他要来,一般也是下午。
“晚上带你出去玩·”裴璟将凳子拉近了些,挨着他坐,抱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抬眸望住他的目光里有几分甜蜜:“今天有灯会,我已经安排好了地方,不会累着你,也不会挤着你。”
姜初亭发现他今天没有束发冠,而是用的发带·是之前在九重天时,找他要的那根淡青色的发带,穿的是浅色锦衣常服,再加上心情应该不错,眉眼弯弯,脸部轮廓都看起来柔和许多,瞧着更像是一个俊秀中透着乖巧的矜贵少年。
虽然知道这样的裴璟只是假象,但总比- yin -晴不定的时候好相处··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拒绝惹怒他,是以姜初亭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轻笑道:“好,我随你去凑凑热闹。”
裴璟极度沉迷他清冽如秋水般的温柔笑颜,心口就像是什么东西挠啊挠的,直痒痒··被他毫不掩饰的炙热眼神直勾勾盯着,姜初亭面不改色,语气如常问道:“魏加呢你怎么没带他出来”·魏加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皇宫里的生活,虽然私下里还是喜欢和裴璟吵嘴,但奇迹般的没在宫里闯过祸,目前为止都平平安安,还长高了不少。
在宫里,品级比他低的,见了还得叫他一声小魏大人,日子过得非常不错··“就知道你惦记他,他也出宫,但不和我们一起·“裴璟鼓了鼓脸,不满瞪着他:“你有我陪不够吗”·对于有些话,姜初亭选择直接跳过不回答,将他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扯下,微笑道:“你先稍等,我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呆在屋里时,姜初亭穿的衣服都比较宽松随意·要出门的话,须得换一套才行··“去吧,我等你·”裴璟笑盈盈看他转到里间,过了会儿,墨林走进来,附耳向他禀报了几句话。
裴璟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击打着桌面,眉尖微挑,眸中戾气一闪而过,原本稍稍柔和下来的气质立马又变得森寒锐利起来··他冷呵一声··墨林压低声音道:“陛下,那属下待会儿……”·裴璟只嗯了一声,眸光微动,抬手示意他先退出去,姜初亭那边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裴璟换上明亮的笑脸迎上去:“时间正好差不多,我们这就出发吧·”·第66章 ·夜, 长街之上, 花灯璀璨, 喧嚣热闹,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姜初亭站在三楼红栏边向下望,这里视野极佳, 能看得多,望的远, 不过现下除了花灯, 看到最多的就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已经入秋,夜风寒凉, 姜初亭身体大不如从前, 站了会儿便感觉到有点冷了,刚抱住胳膊,身上一暖, 一件披风罩在他身上··姜初亭侧眸, 颔首道:“多谢。”
裴璟负手, 站到他身旁, 恰好这时,街上有个小孩被挤得摔了一跤, 呜哇大哭起来,爹娘抱起来都哄都止不住哭声··将此情此景收入眼底, 裴璟忍不住一笑, 道:“我还很小的时候也这样出宫凑过热闹, 不过, 我是直接掉进了水里,差点淹死了。”
姜初亭奇道:“你既然还小,出门应该有侍卫紧跟着,怎么会让你掉进水里”·“是我母后带我出宫的,当时没跟多少人,而我乱跑走散了。”
其实这些他都不记得了,是他大些了,母后讲给他听的,裴璟接着道:“好在后面被两个人给救起来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道:“万幸。”
他有感到不解的地方,小九的母亲当时应该是妃嫔,为何会私自带一个小皇子出宫呢·裴璟想着这人的- xing -子,开起了玩笑:“你这么爱管闲事,说不定就是你救的呢。”
姜初亭闻言一笑,他这些年确实救过不少落水的小孩,不过哪里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跟我母后出宫”他方才没问出来的问题,裴璟自发为他解惑了:“她当时因为一些事,心情抑郁不佳,索- xing -带我出宫,离开了晋城,散散心。”
姜初亭:“听起来倒是洒脱不拘·”·裴璟勾起嘴角:“她就是这样,比较特立独行,我父皇都奈何不了·”·姜初亭但笑不语。
裴璟注视着他的侧脸,缓声道:“等以后了,让你见见她·”·姜初亭仍然不说话,目光朝着人群处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裴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是年轻的一男一女,男人手中提着一个小兔子灯,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大眼睛四下张望,应该才几个月大,他们避在人稍微少点的角落里感受热闹,有说有笑,画面很温馨。
裴璟不由问:“认识吗”·姜初亭摇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看来少君已经成功找到他姐姐了,孩子也很健康,挺好的。
姜初亭转身,一掀衣摆,坐到桌旁,裴璟也跟上去,坐在他对面··“初亭,你很喜欢孩子”裴璟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他现在除了撒娇的时候叫师父,寻常的时候,都是叫他的名字了。
姜初亭回答道:“并不讨厌·”·按时间推算,下个月他就要生了·裴璟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是而非地冲他笑了笑道:“我不喜欢孩子。”
姜初亭沉默,突然想起了之前江显问他的那句话··裴璟凝视他低声接着说:“除非,你给我生一个·”·两人安静对视片刻,姜初亭率先移开视线。
避免惹裴璟生气,能接的话他都尽量会接,尽管有时候只有一个“嗯”字·但这种情况,他一般选择闭嘴··裴璟却并不生气,反而短促的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身后,墨林带着人将买来的花灯挂满了整间屋子,有兔子灯,荷花灯,鲤鱼灯等等,虽然做工比不得宫里的精巧,但惟妙惟肖,很有意趣··两人瞬间都被笼罩在了花灯的融融光晕之中。
裴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转过头去,看向夜空:“再过一会儿还会放烟花,看了再回家·”·姜初亭:“嗯·”·林知和少君分开之后,就一直游荡,最后把身边的下属都打发走了,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剑,盯着剑穗发怔。
这一坐又是好几个时辰,等反应过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长街上人声鼎沸,许多人手上都拎着一盏花灯,迟缓的脑子隔了片刻才想起来,赵承阳昨日告诉他,今晚有灯会,叫他来玩。
可他情绪在谷底,并没有心情来领会这份热闹,打算这就回自己的住处,明日一早离开晋城··站起身刚走了几步,余光有一抹淡青色身影一闪而过,林知瞬间神魂激荡,气血狂涌,猛地转过头去,却看到青衣黑发的那人已经混在了人群里,渐渐远去了。
虽然并未看到脸,但那相似的挺秀身形和衣着已经足够令林知发狂,就算只有一丝的可能他也不会放过··林知拔足狂奔,不管不顾用手扒开阻挡他去路的人,红着眼睛大喊:“初亭,初亭”·街头嘈杂,那人继续前行,似乎并未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林知急匆匆地不小心差点将人撞倒,下意识里扶了一把,再抬头时,那人居然已经不见了··“初亭,初亭……”林知心焦如焚,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循着刚才的方向一路追过去。
他喘着气,头发凌乱,夜风灌入喉咙,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到了一处路口,正不知该往哪边寻,他潜意识里一转头,只来及看到一片青色衣角消失左边的黑暗巷口。
他想也不想,便追上去··“初亭,初亭是你吗求你出来见我,初亭”·“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没有成亲,我只爱你,你出来见我求你了”·林知心中无措仓惶,鼻子泛酸,眼睛- shi -漉漉,满脸都是蜿蜒的泪痕,哀求着:“我真的好想你,你出来见我好不好,我想你啊,初亭……”·林知脑子发涨发晕,不多时便在巷子里绕得不知道方向了,忽听得有衣袂翻动的声音,林知循声转了个弯,却还是没看到人。
面前只有一堵门,瞧着应该哪家酒楼的后门·是进去这里了吗·林知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不假思索地便翻墙而入,他只想找到那人。
后院很大,光线暗淡,林知握着剑,才走了一半,陡然听得一声厉喝:“什么人”·林知惊觉自己可能误闯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转身欲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从四周呼啦涌出来的人身手极快,刹那间将他严严实实包围住,纷纷拔出了长剑,杀意四起··林知镇定下来,转身冲着为首那个人拱手示礼:“抱歉,我是追着人来这里的,并非故意闯入。”
“在你之前,可不曾有什么人来这里,还想狡辩”那人冷笑,不由分说举手下令:“将他拿下”·林知已经看到了他身上挂着的腰牌,心一沉,暗道不好。
这是宫里的羽林军,皇帝亲卫·他没找到人不说,还误闯了这里,肯定会被当成刺客··人都冲过来了,林知不得已被迫出剑应战,这些人多,武功都不差,且杀气重,他应付起来并不占上风,再打下去,他肯定会败下阵来。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林知并不想跟她们起冲突,一边吃力地应付,一边扬声道:“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误闯请先停下,可查清我的身份,我没有恶意”·他刚开始说了一句话,夜空里突然炸开了几道绚丽的烟火,耀眼而瑰丽,然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烟花砰砰的炸响,彻底将他剩下企图的辩解声给湮没。
外面是一场烟火的盛宴,而这里在进行一场冰冷厮杀··林知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伤,紫色衣衫被血浸- shi -染成了深色,却还在勉力支撑,咬牙道:“就算是羽林军,是否也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我来之前可不知道有什么贵人在这里”·在旁观战的那名为首的亲卫眸光一紧,冷笑道:“你说不知就不知叛党余孽敢来行刺,却没胆量承认,真是笑话。”
他说罢提剑加入,最后林知还是寡不敌众,被制服了,长剑被击落在地,身体被押着制服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动弹不得··“先去前面禀报一下,看要怎么处理。”
为首那人口中吩咐着,脚踩上林知长剑的剑穗上··林知满目通红,浑身都在颤,奋力挣扎怒吼:“把你的脚给我拿开”·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脚尖一挑,将剑拿在了手中打量,然后吩咐:“太吵了,将他的嘴堵上。”
林知嘴里被塞了一块破麻布,喘息粗重,充满恨意地眼神死死盯着他··漫空绮丽的烟火绽放,街头的人都在欢呼雀跃,姜初亭和裴璟站回栏杆前,原本一同欣赏着美景,眉尖突然动了动,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下。
裴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姜初亭道:“后院好像有动静·”·“哦,是吗”裴璟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放心吧,有人会处理。”
见他不语,又笑着示意:“快看烟花,又来了,多漂亮·”·姜初亭视线收回来,继续微微仰头,但莫名有几分心不在焉··烟花还未止息,墨林走过来向裴璟禀报:“陛下,方才有刺客闯入,现在已经抓住了,没有惊扰到您吧”·“我倒是没有。”
裴璟抬了抬下巴,指身旁的姜初亭:“倒是我师父,好像被扰了兴致·”·墨林低头:“是属下失职,属下这便将他收押审问,看看是受何人指使。”
裴璟笑了笑,漫声道:“想刺杀我的人太多了,审得完么今日我心情尚可,便给一次机会·”·裴璟说着揽住了姜初亭的腰,微微凑近了些,声音甜蜜的说道:“师父,你亲我一下,我就赦免他的罪,好不好你不最是心善了吗”·姜初亭神态自若地轻轻拉开他的手臂,坐回桌边,道:“这是你的事,我不干预。”
墨林抬起眸子来,看向姜初亭,又很快垂下去··裴璟在原地站着,神色晦暗不明盯了他片刻,鼻头重重冷哼一声:“小气,亲一下怎么了亲一下会死啊,又不是没亲过。”
姜初亭摇了摇头,不搭腔了··裴璟一拂袖,一同坐回去,对墨林道:“师父不管,机会没了,算他运气不好·”·直直盯着姜初亭毫无波澜地脸,裴璟的眼眸深处暗暗跳跃着两簇振奋且愉快的火苗,视线没有移开分毫,嘴里道:“既如此,墨林,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一定要严、刑审问,把该问的都问出来·”·墨林低声道:“是,属下知道了·”退后两步,领命而去了··姜初亭静坐好一会儿,回神时发现耳朵清净了不少,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肚子里的小家伙翻动不止地踢打他的肚皮。
突然觉得身体疲倦,姜初亭对裴璟道:“有点累,我先回去了·”·裴璟扑闪扑闪眼睛,站起身去扶他一把,语气乖巧道:“好啊师父,我送你。”
第67章 ·七天之后, 夜晚, 赵承阳焦急地在刑部大牢门外等候·过了好久, 才看见两个人架着一个耷拉着脑袋,满身血污的人出来了,已经看不出他身上衣服原本的色了。
饶是有心理准备, 赵承阳还是倒抽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急忙上前, 将处于半昏迷的人接过来, 林知的几名下属也过来帮忙··将林知扶出来的其中一人不客气地驱赶道:“算你们运气好,之前交到我们手里的人可从没有再放出来的道理。
快走, 不许在此逗留·”·赵承阳搀着林知, 身上扑鼻的血腥味,对这些人是又恨又气,却不敢造次, 暗暗咬牙, 面上赔笑:“大人放心, 我们这就走·”·当今圣上继位之后, 传闻时常遭废太子党余孽行刺,而那些刺客无一不被扒皮抽筋了, 死状惨烈。
哪知道林知运气这么差,在这种敏感时期不偏不倚地闯进了那个院子里, 不由分说就被抓起来了··当真是飞来横祸··他原本还在回家的路上, 知道消息后立马返回来周旋, 可林家虽然势再, 大不过皇权天威,严格盘查了这么多天才放出来,还动了刑,赵承阳却不敢,也无法反驳他们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如果林知不是林家少爷,只是寻常的一个人,误闯就误闯,杀了就杀了,算你倒霉,没人会在意··现在他能活着出来,已实属万幸··赵承阳痛心无比的将林知扶到了马车上,刻不容缓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夫迅速检查一番过之后,赵承阳给林知喂药丸,可药丸塞到他嘴里却一直含着不咽下去··赵承阳试图唤醒他:“林知,林知,醒醒”·没反应。
心念一动,又在他耳旁道:“初亭,初亭,姜初亭·”·果然,林知眼皮颤了颤,有动静了,干枯的唇艰难地开合:“初……初、亭……”·声音含糊,喉间滚动了一下,把药给吞下去了。
赵承阳松了口气,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他脸上的血迹··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大夫刚才说,林知身上各处伤重,但好在不致命,只是得好好静养大半年才行了。
林知的眼睛挣开一条缝,眼珠子缓慢地挪动了一下,虚弱道:“剑,我的,我的剑呢……”·“……你在说什么”赵承阳满是苦恼的蹙了一下眉,道:“人回来就好了,还要什么剑啊你要多少我以后送你。”
林知气息都颤起来,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泪珠,又开始含混地叫:“初亭,初……亭……”·明显还是意识不清的状态·赵承阳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轻叹一声,催促车夫:“速度快点。”
在晋城医治了五天之后,林知情况逐渐稳定下来,赵承阳带着他回安阳了··大概是因为快要生了,姜初亭最近隔三差五地做噩梦,梦见生出来一个畸形的小怪物,一直哭一直哭,哭声凄厉,满脸都是血。
这天晚上,他的梦境却稍有不同,因为出现了林知,林知见孩子哭,笑呵呵伸手去抱他,谁料,孩子张开嘴一口恶狠狠咬断了他的脖子,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知的头颅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姜初亭猛然惊醒,心脏狂跳,那种热血喷洒在脸上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下意识里摸了摸脸,干的,什么都没有··姜初亭却彻底睡不着了,下床去打开门,院中摆放着一张躺椅,他动作缓慢躺上去,黑眸凝视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他并不太喜欢沉浸在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之中,心灰意冷离开林家大半年了,他早已经习惯了没有林知的日子,不会因为他的消息产生波澜,不会去思念那些和他之间的过去。
他觉得自己能果断抽身放下,是明智的,正确的·从此以后,各有各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关联··可方才因为那样一个梦,一个假的梦,霎时间心脏刺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并没能真正忘记林知··他对林知的感情,就像是已经冬眠的蛇,看似沉寂无声无息,一不小心,它还是会猝不及防窜出来咬上你一口··自己能骗自己,却骗不了心。
姜初亭这天晚上在院子发呆到天快亮才回房··他现在一点内力都没有了,体质比普通人还要差,虽然周北给他拿毯子盖了,但还是因为吹久了夜风感染了风寒··江显来找他时,见他不时咳嗽,脸色也很差,不由担心,奇怪道:“天气越来越冷,你怎么大半夜跑出去啊”·“小家伙闹腾地厉害,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姜初亭说话都带了鼻音,眼睛也因为总是泛酸微微发红,他身体靠在椅子里,强打着精神道:“少许吃了点药,很温和,不碍事·”他这一年来生病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
江显道:“你啊,怎么越大越不会照顾自己了·”看着他挺起的大肚子,生出感慨:“时间过得还真快啊,下个月就要生了吧·”·确实很快。
姜初亭一开始还觉得荒谬不真实,直到第一次胎动,才确切感受到肚子里多了一个东西·如今,就快要跟它见面了··不管即将到来的它是完整也好,残缺也好,他永远不会抛弃它。
江显又嘀咕了一句:“封后大典也在下个月举行,你知道吗”·“嗯,知道·”这是姜初亭意料之中,且期盼的事··无论如何,裴璟有了后宫之后,都会被分走一部分注意力。
不过当裴璟亲口告诉他这件事得到他平淡的反应时,脸色非常难看就是了··这段时日,裴璟挺忙,都没有出宫来过,但知道他生病的事,再度限制了他的出行·现在一到晚上,周北都不准他出房门了。
魏加偶尔被裴璟放出来一次,他现在对姜初亭的大肚子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回都把耳朵贴在他的肚皮上,跟它说话,并且期待宝宝快出来·江显没事就来陪姜初亭,给他聊聊最新的江湖传闻,讲讲自己在家里的每天挨骂的悲惨遭遇,总之,绝不让他闷着。
封后大典前,裴璟来了一次·姜初亭原本在小憩,被他亲吻的动作弄醒了··姜初亭推开他,撑着坐起来,裴璟就顺势直起身体,伸手怜爱地摸摸他的脸。
“师父,你现在没了武功,怎么这么好欺负啊·想当初,我亲你一下,你一掌快打死我了,徒儿心里好委屈·”·姜初亭蹙眉,捉摸不透他这是想干什么,抬手按了按涨痛的眉心,低声道:“你也知道,你叫我一声师父。”
裴璟笑了笑,目光却是无比沉郁:“快到封后大典了,这些日子总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我娶的不是你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得到过你到嘴的肉不吃,还放在手心里捧着,这真的太不像我了。”
姜初亭嗓音微哑,清润沉静地黑眸看着他问:“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想说……”裴璟原本还有些难以莫测的表情有点变了,变得不是那样冷沉,直直凝视着姜初亭的面容,哽了哽才道:“我想说,我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意你,所以才舍不得欺负你。”
姜初亭没料他这样说,微微怔然过后,才道:“小九,你真的很好,但你想要的我根本给不了·”·这个话题已经跟他说过无数遍了,完全是个死局。
而且每次说起,气氛都会僵持不下··不过这次,裴璟态度柔软许多,握住他的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后半生总需要有人照料的。
你不对我动心我勉强不来,不如就把我当个伴,隔个三五天再暖暖床,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本质不变,换了个说法而已,姜初亭摇了摇头,裴璟双手抱住他的脸,生气道:“为什么摇头,不许摇头如果三五天你消受不了,改成六天七天也成,都是可以依情况再议的。”
“小九,我不需要人照料,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你骗人,你这些日子不都生病了有人照顾都这样,你要是一个人怎么办”·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肉体凡胎,都会有生病的时候。”
裴璟立马道:“我派人去蓬莱仙岛,给你取灵丹妙药,到时候你服下,不仅青春永驻,身体健康,还可以长寿·”·姜初亭道:“小九,你的重点歪了。
我是否健康,是否长寿跟这件事没关系·”·裴璟愤然瞪他:“……姜初亭,我已经够退让了,我已经不奢求你的心了,你非要跟我作对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有些话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是不是真以为我喜欢你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姜初亭唇动了动,还没说话,裴璟猛地凑近,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然后,用力地咬了一口··裴璟闭着眼拒绝道:“你好烦,闭嘴,别说话了·”·裴璟这天晚上没回宫,也没到自己的房间去睡,非得和姜初亭挤一张床。
姜初亭侧身睡里面,裴璟睡外面·睡到半夜,姜初亭感到有滚热均匀的气息喷洒在后背,衣角也被一只手紧紧拽着··比起亲密来说,这动作更像是一种依赖。
姜初亭抬手犹豫片刻,最终没将他的手扯开,由着他了·再醒来时,裴璟已经回宫了··很快就到了封后大典的那天·江显被他爹指派了要去做些事,不能来长宁轩,姜初亭一个呆着也不觉得闷,拿了几本剑谱研习。
周北突然进来,给他送来了九重天的信,姜初亭面现喜色,将剑谱搁下,拆了信来读··大抵就是说了些九重天近况,然后问他可还安好··姜初亭就在书桌边,随手取了信纸和毛笔就开始回信,岂知,信写到一半,手蓦然顿住。
他的肚子竟然开始疼了··姜初亭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眸,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的肚子往下坠了些·虽然比大夫预料的要早了十来天,但这情况,应该是要生了。
周北就在门口守着,姜初亭将未写完的信补完,吹干折好,装进信封,唤他进来··周北站到书桌前,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恭敬道:“公子,你的回信写好了吗”·“嗯。”
“交给属下吧,我马上帮你送出去·”·“不急,信放在这儿你明天再送·”现在的痛感尚且能忍受,是以姜初亭的神色和寻常无异,稳稳坐着,八风不动,道:“现在先去帮我叫一下大夫,还有安排一下接生。”
接生周北的眼睛霎时间就睁大了,难得的结巴了一下:“你,你要生了吗”因为姜初亭太平静了,周北产生了疑惑,是否是自己理解有误·见姜初亭点头,一向个- xing -沉相对沉稳的周北突然就有点慌了:“好,好,我这就去安排,还有,我找人禀告陛下。”
转身就朝外跑,还没出房门,姜初亭眸光微动,叫住了他:“等等·”·周北急忙刹住脚步回身··姜初亭嘱咐道:“你去找人来接生便可,不要去皇宫。
今日封后大典,事关重大,你去禀告他,反而容易横生枝节·”·“可是,可是陛下之前交代过一定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姜初亭笃定道:“听我的,我心中有数,去吧·”·第68章 ·上午, 姜初亭肚子阵痛不止, 以前他对这些完全没有经验, 但现在至少知道一开始的肚子疼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相比其他人的紧张,他从容许多, 要么坐下翻翻书,要么起来走动走动, 直到午后痛感加剧, 才躺到床上去了··之前少君生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 很清楚这个过程是漫长难熬且痛苦的,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凌光的朋友在信里告诉过他,因为他的身体结构是被药物强行改造,所以会比女人生产时更痛, 而姜初亭也很快切身体会到了这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当裴璟后半夜披星戴月急匆匆赶过来, 挥开要行礼的大夫和产婆, 直接扑到床边时, 就看到姜初亭已经疼到扭曲的脸。
他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面色惨白, 额头和脖颈上淌满了汗水,散开的头发也几乎- shi -了一半··他并没有发出什么惨烈的叫声, 但裴璟已经能体会到他的痛不欲生。
裴璟眼眶瞬间就红了, 紧紧抓住他的手:“初亭, 初亭, 是我你现在怎么样”·裴璟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他还是第一次见姜初亭这幅狼狈脆弱的样子。
平日不管遭遇什么都镇静淡然的人变成这样,愈发惹人心疼··裴璟咬牙切齿:“一个一个胆子肥了,竟然敢隐瞒我”·今天他一直都莫名心神不宁,却没人来向他报告长宁轩的事,于是他将此归结于自己心情差,没未多想,毕竟离预料的时间还有十来天。
根本没想到周北这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禀告他·待到所有仪式都结束,他都已经歇下好一会儿之后才收到消息,火急火燎地出宫来··姜初亭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闭眼又忍受了一波疼痛之后,才艰难吐字:“别怪,别怪他,昨晚,是你的新婚夜,是我不许他去,去找你的。”
这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自己成亲,这人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会担心他在新婚之夜弃皇后不顾,伤了人家的心·换做平日里,裴璟心中不舒爽,少不得又要与他闹上一通脾气,可现在姜初亭这幅样子,只会令他心碎。
“好,我知道,我不会罚他,别想这些了·”裴璟在他手上用力亲了一下,拿了帕子给他擦汗··姜初亭吐息有些急促,低声唤他:“小九……”·裴璟都惊了,因为他看到了姜初亭眼角骤然滑下的晶莹泪珠,- shi -漉漉的一直蜿蜒到耳畔。
·姜初亭面颊上混着汗水和泪水,泪眼朦胧地将他望着,又极其难受地唤了一声:“小九……”·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裴璟不是没见他哭过,可此时的眼泪却饱含了一种极致的脆弱,尽数砸进了他的心里,心口处登时一片酸软发涨。
“不哭不哭·”裴璟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无措,以为他是疼哭了,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鼻尖,嗓音都嘶哑了:“你不要怕,忍一忍,我会一直陪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九,其实,其实我……”·终于察觉出他其实是迫切地想在此时说什么,裴璟很温柔地给他擦拭眼泪:“你怎么慢慢说,我听着。”
“其实,这样留,留在你身边……”姜初亭- shi -却的黑眸中泛着红血丝,唇色发白,强忍着痛楚,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心中,非常不安。”
裴璟微微怔然,摸了摸他的脸颊:“说什么傻话,不要不安,我会对你很好的·”·姜初亭痛得牙齿打战,仍然坚持着说话:“伴君,如伴虎,凡事无绝对……所以,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裴璟非常果断地道:“好,你说·”·姜初亭一字一字,很缓慢,很虚弱,却很清晰地道:“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请你,务必,饶了我的命。”
裴璟气息都不由加重了些··他不知道姜初亭为何会突然觉得在他身边会有- xing -命之忧,这根本不像他了·但眼下这情况,很明显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
而且这个请求太简单了,自然是赶快答应他为好··“好,我答应你·”裴璟回答得毫不犹豫··“小九,你,你亲口答应了,以后会饶了我的命,对不对”姜初亭又重复了一遍。
“嗯,当然·”·“好……”姜初亭胸口重重起伏,动了动眼珠,视线落在他悬挂腰间的那块淡青色环形玉佩上,抬起发颤的手想去取。
来之前,是宫人替他更衣,裴璟垂眸才发现自己身上有玉佩,虽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忙取下放到他的手心··姜初亭望着他的脸,说出来的话几乎只剩下气音了:“那便以此玉佩为信物,还望你,不要食言。”
裴璟将他的手合上,坚定道:“决不食言·如有违背,不得好死·”说完无奈道:“你现在安心点了吗”·姜初亭看上去确实是安心些了,攥紧了手中的玉佩,闭上眼睛,喉间滚动,半晌低低说了句:“小九,谢谢你。”
裴璟亲自给他喂了点参汤好补充些体力,姜初亭让他出去他不答应,非得留在屋内,一直陪着他·回宫更是不可能了··天亮了黑,黑了亮,姜初亭熬了多久,裴璟就跟着熬了多久,眼圈都青了。
历经如坠地狱般的磨难,最后姜初亭终于将折磨了他两天的孩子给生下来了··在孩子离开身体的一瞬间,姜初亭彻底精疲力竭地倒回去,连喘气都困难了··“恭喜恭喜,是个小公子。”
产婆报喜,将哇哇啼哭的孩子抱去擦身·大夫给姜初亭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体无碍之后,裴璟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也瞬间松弛下来··姜初亭强撑着,等产婆弄好之后把孩子抱过来,伸手小心翼翼接住那软得不可思议的一小团。
他第一时间便是检查孩子的状况,眉眼鼻唇耳朵是完整的,没有异常,手脚也是健康的,而且哭声明亮··姜初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万幸,孩子没有问题··这才继续观察起他的模样,软绒- shi -润的黑色胎发,紧闭的双眼形成了两条狭长的缝隙,鼻子小巧,小嘴正哭得一颤一颤,脸颊都涨红了,颇惹人怜爱。
原来,这就是在他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的小家伙··有生命的,鲜活的,会动的,他的孩子,就这样,真正出现在了眼前··这种震撼又奇妙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星儿,叫你星儿好不好这是爹给你取的名字·”姜初亭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亲了一下,郑重且温柔的声音说着:“星儿,非常欢迎你的到来。”
虽然怀上这个孩子的缘由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但姜初亭其实一直都期待着和他见面··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乳娘是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孩子很快被抱去喂奶了,才刚跟孩子相处一会儿的姜初亭怀里一空,顿时心生怅惘和不舍,目光流连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待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裴璟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屋内了··另一间房内,裴璟坐在桌边,一手撑着额头,脸色沉凝··“陛下……”墨林轻声询问:“奶娘已经把孩子抱出来了,是否要现在就送走”·之前裴璟就打算等孩子出生之后就送走。
毕竟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眼底的沙子,根本难以容下··不过这个送走的意思,并非是要父子永隔,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偶尔让他们见一面的··这个安排对于裴璟的- xing -子来说,已经够退让,够仁慈了。
墨林就等着他下命令了,可是裴璟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俱是姜初亭生孩子时痛苦模样,和方才温柔亲吻孩子的画面··这个孩子是他疼了两天才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他看起来很爱这个孩子,身上仿佛都散着柔光。
如果将孩子送走,那么他……·越想越心烦意乱,裴璟随手抓起茶盏一扔,墨林差点被砸到,也仍旧面不改色,一动没动··沉默良久,裴璟终于面无表情开口了:“不送了,留着吧。”
墨林抬眸,心里感到有几分意外,却又有几分合情合理··毕竟,对上姜初亭,裴璟有太多的例外和包容··裴璟喃喃道:“他现在身体不好,如果送走了,必定会难过得生病了。
罢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归根究底,还是败给了他,不想他伤心··况且,把孩子留下,于他而言,说不准是一件好事··姜初亭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喝过药后,少许吃了点东西。
床上的褥子床单也都换了新的,很柔软舒适,但他并没有休息,将从裴璟那里得来的玉佩妥善收好之后,就这样披着衣服身体半靠着床架··孩子虽然已经出来了,但小腹那里还是微微鼓着,仿佛还怀着一个。
大夫方才送药来时,特地告诉他,过一段时间会慢慢恢复,让他无须在意··姜初亭并没有太在意,抬手碰了碰那突起的地方,一瞬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有点恍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打开,有人放轻步伐过来了··姜初亭转过头去看,眸光骤然一亮·是奶娘抱着睡着的孩子朝这边走来,她笑容满面,压低声音将孩子递给他:“小公子已经睡了,才出生的孩子就得跟着最亲近的人,不如就让他随您一块休息吧。”
“好,多谢·”姜初亭把包在襁褓内的孩子接过,动作轻柔地放在床内侧··因为没有哭了,他的小脸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白皙柔/嫩得好像轻轻一碰就要坏掉似的。
姜初亭都不敢去触碰,只敢又握了握他的小手··奶娘在旁夸赞道:“小公子长得真是精致可人,我接生过好多回,还是第一次看见生下来就这么漂亮的孩子,眉眼真是随了您。”
姜初亭笑了笑,终于也躺下去,奶娘又道:“哦对了,公子,陛下说他必须得回宫了,就不过来了,让我转告您一声·还让你一定要好好听大夫的话,休养身体。”
“好,我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要辛苦你了·”·“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的荣幸·”这里照顾姜初亭的人都是裴璟挑的,各个心里都清楚,该怎么伺候皇上就怎么伺候这位公子。
更何况这位公子还总是客客气气,让人心里怪舒坦的,奶娘福了一礼,笑道:“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就尽管叫我·”说完麻利地退下了··姜初亭真的是太累了,盯着孩子的小脸看了片刻,精神彻底松懈,就这样微弯着嘴角,闭眼安心地睡过去了。
第69章 ·江显过来看到见孩子的时候, 整个人还有点懵:“我不就刚好出去两天, 你怎么就生了”·姜初亭让他抱孩子, 他连连摆手躲开,窘迫道:“他太小了,我粗手粗脚, 怕弄疼他了。”
话是这样说,还是抵挡不住心痒难耐, 过了会儿又蹭过来, 搓着手说要不试试结果这一抱,就不愿还回来了··“原来刚出生的小孩也能这么好看啊, 我还以为都是跟猴子一样呢。”
江显逗弄着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孩子, 笑着道:“星儿,星儿快长大,长大了陪你江叔叔喝酒·”·姜初亭不由莞尔, 而星儿闭上眼睛睡了, 并不想搭理这位傻乐的江叔叔。
江显哈哈一笑, 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胎发, 道:“他好乖啊,都不怎么哭·”·奶娘也说这孩子乖, 吃饱了就睡,不闹人··姜初亭道:“他睡了就把他放到小床上吧。”
江显心里有点舍不得, 但还是依言做了, 把孩子安放好之后, 脱口道:“我现在来比较方便了, 可以天天过来看星儿·”·姜初亭闻言不解:“你之前不方便吗”·江显一噎,原本他的意思是林知盯他的那些人都撤走了,应该是已经放弃找这边,而他再来就不必费周章了,没想到差点说漏嘴,赶忙笑呵呵道:“不是不是,我就这么一说,哪来什么不方便。”
姜初亭微微笑了笑,也没当一回事,又聊了一会儿,两人在一起用午膳··江显告诉姜初亭,原来凌光算着日子又来了信,想让他朋友过来帮忙接生,毕竟有经验。
没想到他这边已经生了··“这小孩还挺有心的,一直记挂你·”·姜初亭嗯了一声·他不方便和凌光联系,所以回信就拜托江显了··江显喝了口汤,余光瞥了瞥房门外的守卫,声音压低了些问:“初亭,那人不会把星儿送走吧”·姜初亭摇摇头,道:“不会。”
他要送走早送走了··裴璟绝对是不喜欢星儿的,但他知道如果把孩子送走,两人之间表面的平静会彻底破裂,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温和的处理方式·对此,姜初亭是如释重负的。
毕竟现在还没到和他闹翻的时机··江显闻言神色轻松了不少,道:“那就好,那就好·”·孩子听话,又有人帮着照料,姜初亭比较清静地休养了大半个月,身体渐渐恢复。
这期间,裴璟来看过他这一次,呆的时间不长,也没给孩子一个眼神··星儿满月后,他才又过来一回··他进屋时,姜初亭正歪坐在小床边的地毯上,黑发如墨,青衫曳地,手中摇着一个小拨浪鼓逗孩子:“星儿,星儿,看看爹。”
裴璟盯着他温柔含笑的侧脸,站定片刻,等姜初亭回头发现他,才继续缓步靠近··姜初亭示意旁边的奶娘将孩子抱走,自己站起身来··两人在案几边相对而坐,姜初亭亲手给他烹茶倒茶,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许久不曾见到魏加他最近如何可有闯祸”·“他”裴璟端起小茶盏,哼笑一声道:“不仅没闯祸,还混得风生水起。
最近,我母后召见他好几次·”·“太后娘娘”姜初亭微微睁大眼睛,心中有些疑虑:“为何”·并非他贬低自己的小徒弟,只是魏加这孩子傻乎乎,怎么会入得了太后的眼·“傻人傻福罢。
总之,我母后挺喜欢他的·”裴璟没有把话说全··从记事起,他母后身边就一直有一个心腹,叫元溪,是一名神秘寡言的女子,母后对她出奇的信任,这些年一直留在身边,半年前还封她做了女官。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在裴璟的记忆里,这个元溪好像不会变老似的,脸一直都是年轻时的模样··裴璟知道她会一些占卜之术,一次偶然见到魏加之后,她转头跟他母后说什么这孩子是难得有仙缘的,他母后就时常召见魏加,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了。
这个世界上,能与仙人沾边的地方,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蓬莱仙岛了··裴璟受他母后的影响,相信蓬莱岛是存在的,也相信那里确实有能延绵益寿的丹药,却根本不相信真的有什么神仙,更别谈什么仙缘了。
不过,他母后的这种信仰已经深入骨髓,她愿意相信,他不会去刻意纠正,也已经纠正不了了··何况,她喜欢魏加也不是什么坏事··裴璟见姜初亭若有所思,扬起嘴角一笑道:“你的小徒弟现在已经乐不思蜀,把你这师父忘到脑后去了,你还担心他……放心吧,我母后不会吃了他的。”
·姜初亭喝了口茶,一言不发·裴璟又意味深长提醒道:“对了,我母后可能对你产生了兴趣,说不定哪天就趁着我不注意过来会一会你,你可要做好准备。”
姜初亭:“嗯·”意料之中,裴璟将他藏在宫外快半年,又在大婚当晚跑出宫来,太后估计很难不发现其中的古怪··裴璟不满道:“嗯嗯嗯,嗯什么嗯,没别的话了吗”·姜初亭清润黑眸注视着他的面容,想了想,才问道:“小九,你可有停止练功”·裴璟眉头一拧,茶盏砸回案几,冷冷道:“你这人,真没劲。”
起身拂袖离开了··姜初亭也站起来,想叫住他:“小九,等等·”·裴璟根本不听,行得极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屋外··关于星儿出生的事,姜初亭早已经写信回九重天了,不过上次两位师兄离开时,他就叮嘱过,让他们暂时别来晋城了。
在星儿满月的时候,他们人没来,但遣人送了礼过来,里面还夹了一本姜初亭向重华讨要的无极书·这是九重天珍藏的内功心法,修炼了能够静气镇神,又恰好不会跟裴璟自身的功力起冲突,给他做辅助之用没有更合适的了。
原本是不能外传,但裴璟既然叫他一声师父,送给他也算合情合理··姜初亭一直有劝他停止,他固执不肯听,就只能这样了,或多或少能抵消一点凶- xing -·可是方才没来及说,他就气哄哄的走了。
姜初亭正沉思,一抬头发现墨林居然还没离开·他走进来,神色复杂道:“陛下能把孩子留下来,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为何还要总惹他生气对你来说,跟他好好相处应该不难吧。”
姜初亭眼底带着笑意,打量他一下,才道:“你这是在教训我”·墨林一怔,道:“不敢,只是觉得……你实在没必要这样。
你只需要态度软一些,陛下就能一直对你好·”·姜初亭没与他多争辩,面色从容负手绕过他,在匣子里翻找着,嘴里道:“忠心护主,你很不错·”·这种赞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不可避免的带着讽刺,就算他看起来其实没这个意思。
墨林转过身来,微微尴尬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忍不住道:“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不用了·”姜初亭已经翻到了,他拿着那本心法,递给墨林。
墨林接过,念着:“无极书”墨林抬眸诧异望着姜初亭,这应该是九重天的内功心法,不外传的,为什么,这人会突然给他这个·难道……·姜初亭示意道:“你带回宫,交给小九,让他照着上面练。
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墨林只觉得脸都僵硬了,握着书站了片刻,哦了一声,却没动··姜初亭静了静,问他:“你还不走”·墨林手紧了紧,看不出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告辞。”
第二天,已经收到无极书的裴璟并没来找他,只是让出宫的魏加帮着带了一封信··信纸展开,上面就笔锋潇洒的两个大字——已阅··看来是接受他这个方法了,姜初亭哑然失笑,又轻叹一声,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暂时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魏加开开心心地和星儿玩了一会儿,等星儿睡了,他向姜初亭报告了在宫里发生的事,无非都是以吃吃喝喝为重点·姜初亭想问他几句关于太后那边的情况,他却只知道那个太后每天都会赏他好吃的,对他也很好,其它的一问三不知。
面对小徒弟那双迷茫的大眼睛,姜初亭第一次感到头疼,却无计可施,只得就这样放他走了··星儿两个多月的时候,姜初亭不再只是在长宁轩附近散步,而是经常出门,抱着星儿逛逛市集,让他感受一下外界的热闹之气。
不过孩子还要吃奶,所以一般时间也不会太长··他这样有规律的出门,又按时回来,裴璟差不多是默许了·只是有好几次,他好不容易抽时间来了,姜初亭却不在,最终因为必须赶回宫去没能见着面,就又有些动怒。
有一回,他又扑了个空,恼怒之下,直接去抓人了··走着走着半途下起了雪,裴璟加快了些步伐,远远就看见了那抹笼罩在白茫茫雪雾中的淡青色身影,纤尘不染,如仙人之姿。
裴璟只觉一刹那眼前的世界都清澈明亮起来,原本都看得有点怔然了,一见他怀里还抱着的那一小团,眉头又不由皱起··他大步走过去,却看到姜初亭突然抱着孩子走到一处墙角,那里有个穿着单薄的老伯,正冻得瑟瑟发抖,孤零零守着一篮子东西叫卖。
裴璟脚下不由慢了些··姜初亭付钱将剩下的野果都买了,又将身上披风取下赠予老伯,温言道:“快些回家去吧·”·老伯感激涕零,干枯的手抹了抹泪,裹紧了披风,佝偻着背挽着空篮子冒着风雪离开了。
姜初亭一手抱着星儿,一手拿着一包果子,转身正要回家,一眼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裴璟··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裴璟走到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罩在他身上,神情和语气都极差:“你自己身体是有多好么顾了别人就不顾自己了”·姜初亭弯起眼睛,笑着道:“无碍的。”
其实,从上个月开始,他的内力便开始一点点的开始恢复了,现在的他并不怎么怕冷了··原本把脸静静地埋在姜初亭肩头的星儿听到说话的动静,猛地直起身来,转过脸,用那双清灵灵的大眼睛将裴璟直直瞅着。
他穿着蓝色的小棉衣棉鞋,头上戴了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帽子,帽顶还缀着一个绒球,可爱又俏皮,巴掌大的白嫩脸蛋肉乎乎,脸颊被寒风吹出了两团淡淡红晕,看人的神态认真又专注,仿佛是在打量着他。
饶是裴璟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盯,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话也僵在了嘴里··不知不觉这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裴璟都没正眼瞧过他,此时,毫无防备地看到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因为……他的眉眼和姜初亭真的很像··裴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聊要跟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较真,暗暗咬牙,眼睛用力地瞪回去,想吓唬吓唬他。
星儿却根本不怕,反倒挥舞着小手张嘴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板··裴璟:“……”·星儿越笑越开心,开始在姜初亭怀里撅着小屁/股扭动。
姜初亭一个不小心,另一手拿着的那大包红色野果没拿稳,掉了下去,骨碌碌散落了一地··姜初亭弯腰准备去捡,裴璟拉住他道:“不就是几个野果,掉了就掉了,有什么好捡的。”
“不要浪费·”·裴璟深吸一口气,真是败给他了,妥协道:“行行行知道了,不要浪费,你最有道理·”他还亲自弯下了他那尊贵的腰身捡了两个,来之前那股熊熊燃烧的怒气早就不知道消散到何处了。
剩下的被墨林和其他亲卫三下两下捡起来了,整理好之后,墨林将他们请上马车,一起回了长宁轩··第70章 ·一进屋, 姜初亭亲了亲星儿的额头, 就把他交给奶娘,让她抱走。
星儿扁着小嘴呜呜两声, 从奶娘怀里回过头来一直看姜初亭,不过也没哭··方才回来的路上, 裴璟和星儿就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气氛一度很诡异·姜初亭尽量让这两人不要呆在一块, 以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裴璟余光瞥见那孩子被抱走消失, 收回视线,落在姜初亭脸上,神色陡转, 开始兴师问罪:“说,为什么每次我来你都不在故意的是吗”·姜初亭道:“我不会占卜,怎知你何时会来只能说巧合罢了。”
姜初亭往屋内走, 裴璟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质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来得不是时候”·“嗯,可以这么说·”姜初亭点头, 缓声道:“你想来便来, 可从未提前给我打过招呼。”
其实, 是这么个道理·姜初亭又不是后宫嫔妃,需时刻等候着他宠幸, 难道还得要求他天天呆在屋子里等他吗·这对姜初亭来说, 是绝不可能的事, 裴璟也并非把他看作这种人。
只是,他近来政务繁忙,好不容易能点时间来想见见他,他却总是不在,几次三番,不免感到心中憋屈··裴璟抓住他衣袖,不让他走了,望着他的脸,目光泛沉:“你现在孩子也生了,我想把你安排到宫里去。
这样,我想见你也就不必如此麻烦·”·姜初亭沉默须臾,问他道:“如果我说不呢”·裴璟死死盯住他,下颌紧绷着,一字一句问:“那你待如何”·姜初亭弯了弯嘴角,语调一转,和缓许多:“我在这里已经习惯,不想换地方。
而且,近来天气不大好,我应该很少出门了·”·他这意思很明显了,裴璟重重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认可了··在他这里,自己从来都只有迁就的份儿。
两人坐到茶案边,姜初亭煮了热茶给他,望了望窗外的飞雪,不由道:“小九,雪越下越大了·”·“急什么,茶都还没喝呢,又想赶我走·”裴璟的目光流连在他挺拔纤瘦的腰身上,舍不得移开。
姜初亭解释:“不是赶你·只是雪天路滑,趁早回去比较好·”·裴璟支着下巴,道:“就、不、走,我的果子还没吃呢·”·果子姜初亭一时没反应过来,裴璟瞪他道:“就是你买的那红色的果子,我都辛辛苦苦帮你捡了,你难道不请我吃”·弯了一下腰,确实是辛苦他老人家了。
姜初亭叫人进屋,吩咐去把果子洗净端上来·结果呈上来之后,裴璟用目光审视那一小盘红通通不知名的野果,迟迟不下手··想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大概从未吃过如此“低贱”的东西。
姜初亭观察他神色,主动道:“天冷,果子冰凉,怕吃了闹肚子,不如撤下去吧·”·话刚落音,裴璟已经拿起一个吃到嘴里了··姜初亭目不转睛:“……怎么样”·裴璟满口香甜,嚼完咽下去才哼道:“难吃。”
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小包,理由还是之前那个,他辛苦捡的,难吃也得吃··裴璟心情尚佳,回到宫里,脸上尤挂着笑容,太监总管张德全迎上来,行完之后禀报道:“陛下,下午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过来传了消息。”
裴璟步伐未停,边走边漫声道:“什么事”·张德全紧跟在他身后,道:“皇后娘娘有身孕了·”·闻言,裴璟嘴角笑容收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德全垂着头,毕恭毕敬··“哦,知道了·”裴璟语气冷淡道:“让人送些东西过去·”·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张德全应了:“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皇后左等右等,望穿了秋水,只等来了一堆赏赐,却没见到裴璟的人,不免心中失望··“陛下真的回宫了吗”·“回娘娘的话,是的。”
“他……是不是在议事,忙得没空过来”·“陛下……陛下好像在御书房写字·”·皇后一怔,不由叹气。
她知道,陛下对她没有感情,但她这个皇后该有的都不会缺,也不会刻意地为难她,她该满足了,从来都不敢奢求更多··只是她到底也才十八岁,这种情况下难免会心怀侥幸期待着他能过来看一眼。
可他宁愿写字,也不愿意过来··恍如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她满心的喜悦··皇后静坐了片刻,思前想后,端上补汤,冒着寒风去御书房了·他不来,她便自己去。
到了之后才被告知,陛下回寝殿了·皇后只得又移步去了裴璟的寝殿,可去了,发现他还是不在··“太后娘娘有请,陛下方才去了慈安宫·”·皇后知道,裴璟绝对不是刻意地在避她。
他如果不想见她,会直接将她拦在门外··但越是这样巧合,越让她感到伤心和沮丧·她面上却不显,只淡声道:“既然陛下不在,那就让本宫将补汤送进去吧。”
皇后迈步进入殿内,亲自拎着食盒搁在桌上,她眉头一皱,瞥见了桌面上那一碟与这大殿格格不入的红色小野果··那感觉,就像是光华璀璨的珍珠宝石堆里面,骤然混进来一颗不知从哪里来的灰扑扑的小石头,碍眼不说,还让其它的东西也蒙了尘,惹得人恼怒。
她觉得不可思议,面露愠色:“怎么能将这种不入眼的东西呈到陛下的桌上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宫人解释道:“回娘娘的话,这是陛下自己带回宫的。”
皇后养尊处优长大的,从来没吃过,甚至说都没见过这种粗鄙的野果,个头寒酸,表皮不光滑,还有的都裂开了缝,简直惨不忍睹··皇后怎么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陛下会吃这个,语气笃定道:“这种东西必定是会吃坏肚子,为了陛下龙体着想,赶紧拿去倒掉”·“可是……”宫人犹豫,皇后微微扬声:“怎么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她不认为陛下会为了丢几个野果责罚她,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而且她是皇后,这点主还是能做的··宫人听命将那碟果子拿走处理了,而她将补汤温好之后,这才眷恋不舍地离开··裴璟从太后那里回到寝殿,最先发现桌上的那盘果子不见了,毫无情绪地静默片刻,语调平静地唤人进来。
听了皇后来过的事之后,裴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挥挥手,让人下去了··而那一盅补汤带着小炉子一起扔了··皇后原本还觉得不会有什么,可是一连几次去见裴璟,都被拒之门外。
又连着一个月裴璟都没去她宫里,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裴璟之前为了全了她的面子,至少会十天去一趟··皇后心里慌了,她在自己宫里苦思冥想了许久,陡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非得寻出个错来,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命人将那盘果子倒了。
可她又觉得很荒唐··那真的只是一盘野果而已啊··难道……是陛下觉得她太过擅作主张吗就算是不起眼的小果子,但那是陛下的东西,她那样做,就是逾越。
皇后出了一身冷汗,想找他认罪,可是裴璟连她的面都不见·这样的情况又维持了一个多月,皇后寝食难安,人都憔悴了,终于沉不住气,去慈安宫找太后哭诉··太后安抚她几句,嘱咐她好好养胎,又赏了点东西,将她打发走了。
“小九这孩子,真是太任- xing -了·”目送她离开,太后又笑着对身旁侍立的那名年轻女官道:“元溪,说起来,宫外的那位,哀家还从未见过呢。”
她的好皇儿,在宫外拘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是去九重天解毒时认识的,好像正是小魏加的师父··从皇后说起那盘从宫外带回来的果子,太后就约莫知道怎么回事了。
皇后这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大大地将他得罪了,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了··元溪面容年轻,嗓音却是与脸有些不太相符的低哑:“太后可要去会一会”·太后没回答,只是感慨道:“小九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没看出来,他竟然会喜欢男人。”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玩闹的··元溪道:“太后无须担心,陛下自己有分寸的·”·立了后妃,也有了龙嗣,喜欢一个男人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两厢情愿倒也罢了,怕就怕……”太后并没有去过多密切地关注,但也知道自己儿子做的那些事·人家多半是被强迫留下的,如果生了什么异心,那他就危险了。
太后抓住元溪的手腕,眸含笑意望着她道:“不若你同我一起去,用你的眼睛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样我也能放心些·”·元溪自然是点头:“好,我会尽力。”
太后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因为元溪的占卜能力,她带着小九躲过了好几次劫难·不过元溪自己也说过,占卜一次很费心力,并非所有大事小事都能料中,比如之前那次小九中毒便是没能算到。
不过她也没怪罪,毕竟元溪忠心耿耿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已经暗暗立下不少的功劳·在这深宫生存,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元溪啊,哀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去你的家乡看一看”·元溪说她来自蓬莱仙岛,太后一直都相信她,毕竟她真的很玄妙。
二十多年了,她亦和她有了同一种信仰,信蓬莱岛真的有天神庇佑··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不能的,太后·”元溪的回答一如既往,嘶哑的嗓子温和道:“因为您没有仙缘啊。”
太后有点失落,摇头叹道:“罢了罢了,哀家还不如魏加那个臭小子·”·时间过得极快,星儿不知不觉就已七个月了,学会了翻身,学会了爬,学会折腾人了。
当然,他不折腾姜初亭,他折腾江显··江显疼爱他宠溺他,就算他爬到头顶都由着他,还故意逗他笑·每次来都会带些新鲜的小玩意,毫无形象陪他在地上爬来爬去,比姜初亭还像亲爹。
江显成亲生子无望,江大人江夫人实在馋孩子,江显于是腆着脸找姜初亭把星儿接回江府玩几天,姜初亭同意了··这天两人相约在外喝完酒之后,江显抱着星儿,带着奶娘转身便走。
星儿虽然和江显混得特别熟了,但见姜初亭站在原地一直不动,察觉不对劲,伸出小手朝着他那边够,小嘴含糊不清地叫着:“哒哒,哒哒哒哒·”·江显嘿笑着,在他小脸上亲了亲:“叫爹也没用,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啦”·他太嘚瑟了,星儿扭过头看他,粉嫩的小嘴微张着,露出下面两颗白白的米粒似的乳牙,黑晶晶的大眼睛盯他片刻,猝不及防扬起小手,一掌糊在他脸上。
他这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江显夸张地哎哟哎哟叫几声,又哈哈大笑起来··姜初亭面带微笑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正准备回长宁轩,突然瞥见长街另一头的偏僻角落里,有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站着,目光毫不掩饰的盯着这边瞧。
站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三十来岁,发髻衣着都很低调,但容貌美丽,周身透着一股贵气··后面的那个瞧着不过二十来岁,其貌不扬,但气质沉静··三人遥遥对视片刻,那边的人先迈开脚步似乎要朝这边走过来,姜初亭抬手示意她们别动,自己迎上去了。
姜初亭走到面前,那貌美妇人打量他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位公子,你瞧着有些面善·”·姜初亭颔首道:“是,我们曾经见过,大概……十八年多以前。”
她思索须臾,恍然记起,讶然道:“啊,竟然是你”·十八年前,元溪算出小九可能会在宫内遭遇不测,让她出宫避一避·她便找了个缘由带着孩子出走了。
离宫前,元溪告诉她,宫外或许也会经历危险,但能很快化解,让她不必忧心··果然如她所料,才两岁的小九趁她不注意,自己跑散在了人多的街头,被挤掉下了水,最后是两名年轻的少侠将他救起来的。
她当时重金酬谢,他们都不要,便留了信物,说以后有缘再见的话,一定力所能及地帮他们做一件事··后来,宫里果然出事了,小九几乎每天都去玩耍小花园莫名出现了一条毒蛇,将路过的七皇子给咬了,剧毒蔓延,就算竭力救治,七皇子还是被锯了一条腿,从此只能靠轮椅出行,彻底告别了皇位之争。
从那以后,她便对元溪的话深信不疑了··“是我·”姜初亭含着笑,躬身施礼:“草民见过太后·”·也没想真让裴璟那句玩笑话说中了,当年自己和竟然真的这么巧救过溺水的他。
原来,两人之前就见过面了··太后也没料到他能这么快识出自己的身份,诧异过后,点点头笑道:“不必多礼了·当年我就看出,你是个心善纯良,坦然磊落之人,如今能再见,也算是缘分。”
“太后过奖·”姜初亭说着,目光微转··从刚才他走过来起,就能感觉太后身侧的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眼神过于深刻,着实令人无法忽视。
他望过去,她也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双手紧紧交握在,仿佛欲言又止··太后随口道:“也不知,当时和你一起救人的那位少侠怎么样了我犹记得,你们看起来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姜初亭仍然浅浅笑着,但眸色暗淡了些,如实告知:“他已经离世很多年了·”·太后没想到会是这样,唇动了动,道:“这真是令人惋惜。”
在街头说话终归是不便,最后去了一家酒楼的包厢,姜初亭和太后坐下简单聊了几句,分毫没谈裴璟的事··“当年,我允诺过,再见面的话,会力所能及帮助你一件事。”
太后注视着他,询问道:“你如今,可有什么需要哀家相助的地方只要哀家能办到,一定会竭尽全力·”·姜初亭纤长的眼睫轻轻扑闪了一下,并没有立马回话。
他没说话,太后趁机仔细打量他··这人好像只比她小几岁,不过她脸上都已经满是年龄的痕迹,而他除了比十几年前长高了些,沉稳了些,眉眼轮廓分明了些,瞧着再没别的区别,容貌还是那样的年轻俊逸,眼神还是那般的温煦灵秀,气质仍旧不染尘埃,清冷而纯粹。
时光在不断流逝,他身上美好的东西却一直完好保留着··小九会喜欢他,好像也不难理解··姜初亭心念电转,最终还是开口道:“太后娘娘既然知道草民的存在,那么,肯定也知道我唯一的诉求。”
“你……想离开晋城”·“是·”·太后知道他是被迫留下,但没曾想他如此直接就说出来了,眸光微动,不由道:“你这样难道不怕哀家告诉小九毕竟他是我的儿子,你和他相比,我必然是以他为重。”
姜初亭恭敬道:“太后要怎么做,太后自然心中有数·草民只不过感念太后能够守诺,由衷地说出了心中所想·至于结果如何,不敢有丝毫怨念。”
太后笑叹一声:“这话乍一听不错,不过细细一想,怎么好像是在说哀家既然办不到,又何必胡乱许诺呢”瞧着温润似水,其实暗藏锋芒呢,有意思。
姜初亭垂首道:“草民不敢·”·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太后想了想,道:“哀家问你一句,你为何不愿意留下”·姜初亭言辞恳切:“草民对陛下只有师徒之情,实在愧于承受陛下对我的感情,也不想欺骗他。”
“你真的很坦荡,只是……依我对小九的了解,他认定了的,是极难更改的·”·后半句话姜初亭实在没法反驳··太后沉吟片刻,才又接着道:“让你一大好男儿受困于此,确实不妥。
但这件事,哀家着实是不好插手·放你走简单,可如果因为你,让哀家和陛下之间生了嫌隙,岂非得不偿失”·她的顾虑姜初亭都能理解,他没接话,对她也不抱什么希望,过了会儿,却又听她道:“不过既是哀家承诺在先,哀家也不会轻易食言……你容我再好好想想。”
姜初亭心头一热,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后·”·太后摆了摆手:“不用谢太早,能不能帮得上,还未可知·”·太后起身准备离开了,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姜初亭的元溪却突然道:“太后,可否让我和这位公子单独谈谈”·元溪会这个反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人是真的会对小九的未来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
目光不由又打量了一下姜初亭,太后随即道:“好,你们谈·”然后带着满心的疑虑先出去了··姜初亭心中有点惊讶,望着元溪道:“不知姑娘……”·元溪忽地轻轻一笑,沙哑的嗓音缓慢道:“我叫元溪,我不是姑娘了,我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岁了。”
姜初亭愕然,观她面容,分明最多二十多岁的模样·莫非她会驻颜术·元溪却不继续这个话题,深邃似海地双瞳凝视着他,目光几乎是虔诚的,道:“公子,你的愿望是离开陛下身边对吗那么,请赐予我这份荣幸,让我来帮助你吧。”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她右手竖在胸前,深深对他鞠了一躬:“还请你一定耐心等候,也请你要相信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姜初亭感到万分迷惑,更多的是怀疑,不动声色问:“……我们之前认识吗”·难道是自己曾经帮助过她,她要报恩·元溪摇头:“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姜初亭不解问:“那你为何要帮我”·元溪道:“因为……”·元溪眼瞳黑亮:“因为,上天注定,您是我必须守护的人。”
太后坐在马车内心神不宁等了好一会儿,元溪终于掀开帘子上来了··太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问:“如何了”·元溪神色肃然回望住她:“太后,此人命格有异,绝对不能让他长久留在陛下身边。”
·太后瞳眸一紧:“果真”·“是,但也不能让他- xing -命有损,否则一样后患无穷。”
元溪从来不骗人·太后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的说辞,望进她眼底,问道:“你这意思是,不能留他,但也不能杀他,只能想办法把他送走”·“是。”
元溪坚定道:“我们要找准时机把他驱逐出晋城,永远不能再踏足这里·”·第71章 ·姜初亭现在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差不多六成, 其实, 他如果想带着星儿和魏加离开晋城,可以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 如果小九不肯放下执念,照旧还是会对他紧追不舍, 就算离开了, 也是诸多后患··而且现在孩子太小了, 他不想让星儿跟着一起东奔西走··可是让小九心甘情愿放他走, 越看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眼下这种困境, 有人肯相助,于姜初亭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纵然元溪的好意来得太过没有根据, 姜初亭也不怕,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将计就计, 有办法总比坐以待毙强。
不过, 眼下暂时没戏,因为元溪占卜过后说, 他需要的那个时机至少得等一年多··一年多的时间, 比他想象中要好, 何况有星儿陪着,很快就会过去··翌日一早, 姜初亭坐在临窗的书案边研习剑谱, 耳旁少了星儿稚□□气的笑声哭声, 心头空落落地不习惯。
他看了会儿书,正欲出门走走,裴璟竟然风风火火跑来了··姜初亭看到他,步伐站定:“小九,你……”·裴璟一把将他抓回房内,两人坐下,皱着眉问道:“你昨天见过我母后了”·“嗯,是见过。”
“你和她聊什么了”·姜初亭不答反问:“你急匆匆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问我这些”·他敏锐察觉裴璟的反应有一点奇怪,难道太后昨日回去对他说了什么·裴璟抓住他双肩,怀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说了什么话惹我母后生厌,然后想让她把你赶走对不对”·姜初亭眸光一闪而过的诧异。
所以说,昨天太后回宫后,在裴璟面前的表现出,有点不喜欢他这个人··也不知她是真的生厌,还是有什么用意,姜初亭只回答道:“我们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可能是我没有注意言辞,惹太后不开心了。”
裴璟更加生疑:“你会不注意言辞开什么玩笑,除非你是刻意的·”·姜初亭正色道:“让太后对我生厌,她也只是生厌,并不会帮我。
我不会做这种无用功,你别想太多了·”·裴璟不说话了,望了他一会儿,神色稍微缓和道:“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其实他母后并没有说讨厌他,只是看起来有点疲惫,对会面之事不愿多提的样子,他敏感地心生疑虑,这才跑来质问。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看来真的是他想多了··裴璟稍坐片刻,起身似乎要回宫去了,姜初亭站起来准备送他,裴璟却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想抱他··姜初亭动作利落侧身避开,道:“陛下慢走。”
从星儿出生之后,裴璟像这样想抱他亲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失败··裴璟多矜贵的一个人,从来没有对谁这样掏心掏肺地好过,可这么久了,却还是遭如此冷待,寒声道:“不想我强迫你更多的话,就别再躲。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姜初亭清亮的黑眸回视他,不紧不慢道:“小九,强迫就是强迫,并不会因为多少有什么区别·”·裴璟额角青筋跳动着,咬牙道:“哦原来你觉得没有区别那我还一直忍着岂不是傻”·“不管什么事,我都不喜欢被逼迫。”
裴璟这段时间看他的眼神格外炙热,看起来就要压制不住那几欲喷薄的欲/望了,和他清楚地表态已经刻不容缓··“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把你当徒儿。”
姜初亭语调看似寻常,每个字却都暗含凌厉锐气:“可如果你执意要越过这层关系,那么,你我就刀剑相见吧·”·裴璟闻言,点了几下头,后退两步,嗤笑着道:“好,我现在不动你。
不过等你将我逼疯的那天,所有的事可就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了”·姜初亭单手负在身后,侧身对他,神色淡然··裴璟最后狠狠看了他一眼,旋身拂袖而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姜初亭才无声的舒了一口气··星儿去江府玩了一天就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好·江显没办法,第二天上午就将他还回来了··星儿双臂紧紧圈住姜初的脖子,扁着嘴抽抽噎噎好半晌,长睫挂着泪珠,鼻头都哭红了。
小模样别提多可怜··“哭这么伤心,江叔叔是虐待你了吗”江显心中莫名有点酸楚,冲着他撇了撇嘴道:“小粘人精,就知道粘着你爹……不过也对,毕竟你是你爹生的。”
姜初亭带孩子很有耐心,会抱会哄会亲亲,从不见他发脾气,但不像别人带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摔着碰着磕着,他完全是自由放养式的·房间内的尖锐东西都收走以后,将星儿放在地上,任他到处乱爬乱摸。
而他自己拿一本书在旁看,或者写写字,都不怎么去限制去管他,也不让奶娘去管··星儿习惯了这样,有时候不小心撞到墙,或者坐不稳翻到在地,他也不哭,撑着起来,继续爬。
爬累了,就直接趴在地上睡·然后姜初亭就去把他抱起来,放到小床里··把星儿哄好以后,姜初亭给他擦干泪痕,亲亲他白净的小脸蛋,又和平常一样将他放在地上。
“自己去玩儿吧·”·星儿回到了爹身边恢复了好心情,手脚并用呼呼呼一下就爬出了老远··姜初亭和江显就坐在一旁聊起来··姜初亭把见了太后的事告诉他了,又向他打听元溪。
“你是她要守护的人她真这么说”江显神情惊诧,道:“她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从太后入宫前就跟着了,太后对她也格外的信任。
宫里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她,可她基本上都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不在太后身边时,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的·”·所以,这样被追捧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要守护他呢·江显眸子转动思索片刻,一拍桌案:“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好些年以前有传闻说,这个元溪来自蓬莱岛。
你见着她那张脸没据说二十多年都没怎么变过,肯定就是吃了岛上的仙丹妙药·”·“是吗”又是跟蓬莱岛相关的,姜初又道:“不过这也只是传闻,无人能证实。”
“确实·不过信与不信,一半一半嘛,假设她真的是从那儿来的呢那有没有可能……”江显打量他须臾,一副恍然了悟的样子:“你其实是岛上的神仙,来凡间历劫了,还是历情劫,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苦所以他们派自己人来守护你,可以让你好过一点。”
江显说完还自顾自点头道:“难怪我就一直觉得你身上满满的仙气,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他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姜初亭无言以对··江显乐呵呵道:“反正,她这身份地位,也没这个必要费尽心思骗你。
姑且等等看,看她到时候打算怎么帮你·”·姜初亭轻轻嗯了一声··星儿不知道什么爬过来,就坐在木案旁,啃着手指,大眼睛在两人中间来回的看。
江显一见他,就想逗他,拿起盘中的一个水果,表情夸张地咬下一口,缓慢地嚼着,故意馋他··“唔……真好吃·”·星儿眼神无比渴望地望着他,小嘴跟着他嘬动好几下。
江显又咬了一口,星儿嘴角边已经挂满了亮晶晶的口水,飞快爬到他身上,张嘴啊呜一下扑上去要咬了··“哎呀呀小坏蛋,你咬住我的手啦。”
谈话就这样中断,江显将星儿抱到一旁,喂他吃下人弄好的果泥·星儿手中拿着玩具摇铃,不时的张嘴,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他江叔叔的伺候··姜初亭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垂下眼帘,笑容却渐渐淡下去。
那些中招的人,能像他这样生下健康完好孩子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他们全部只是林宣手下的试验品,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要看天意··其实,他这半年来,出门时都有特别留意,可身后总是跟着尾巴,他没办法放开手来查。
江显倒是暗中走访了好几次,却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只能说这里是晋城,他们还没这么猖狂敢闹到天子脚下··时间一晃很快,在姜初亭的悉心陪伴下,星儿满周岁了,也学会走路叫人了。
而与此同时,宫里的皇后再过不到三个月就要诞下龙嗣···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一直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他从来不会跟裴璟提起这话题·而裴璟似乎也完全没有快要初为人父的喜悦,往长宁轩来的次数愈发的频繁了。
这天,姜初亭手持书卷在花园的石凳上坐着,星儿蹲在一边用细枝捅蚂蚁窝,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软糯糯地说着:“蚂蚁,蚂蚁,快粗来·”·姜初亭偶尔分神看看他,无声笑笑。
过了一会,周北走过来禀报:“公子,陛下过来了·”·星儿扭过头,就见一身锦衣玉冠的裴璟迈步朝这边走来,丢下手里的棍子,蹬蹬蹬跑过去,攀上他的腿:“抱抱,抱抱。”
姜初亭搁下书卷,站起身唤道:“星儿,过来·”·大概是经常能见到,星儿对裴璟表现的很亲近·现在的裴璟虽然看起来不像一开始那般的不喜欢星儿,星儿才学走路摔倒,他那时刚好过来还顺手扶了一把,但这不代表,裴璟会什么都容忍他。
裴璟被他抱着腿,低眸看着他扬起的那张跟姜初亭无比相似的小脸,神色一瞬间生硬,没有抱他,但也没有推开他··正当他僵立的时候,走到面前的姜初亭把星儿给抱起来了。
姜初亭对裴璟道:“抱歉·”·“爹,要下去玩,下去玩·”星儿扭动着身子抗议,姜初亭只好又将他放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交给奶娘牵到旁边去了。
裴璟余光瞥了两眼,始终没说话··姜初亭请他过去坐下·裴璟来的正是时候,他刚好有话要说··坐下后,姜初亭给他倒了一杯茶,裴璟端起茶杯,感受着秋风舒爽,笑道:“你这日子过得,真是惬意啊。”
他从练了无极书以后,效果已经慢慢显现了,不再连笑着的时候,眉眼都堆满- yin -沉,脾气虽然还是不好,但比较能自控了··察觉他心情不错,姜初亭也跟着笑了笑:“惬意是惬意,只是,总拘在这一方天地,未免过于死板。”
此话一出,裴璟眼睛立马横扫过去,警惕道:“你待如何”·姜初亭注视他,恳切道:“小九,我想一个人偶尔出去转一转,看一看。”
裴璟根本不限制在他晋城的自由,他这所谓的出去,必然是出晋城了··面无表情地将茶杯放回桌上,裴璟道:“怪我拘着你了是吗你但凡对我有点心,我也不会这样对你。”
可这又是谁的错呢·这个人在遇到他之前悠然自在惯了的,却在这里被他关了一年半,还时刻让人盯着他·裴璟知道,他一定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裴璟微微愠怒的眼眸瞪他,姜初亭回以沉静的目光,黑瞳澄亮,如一泓清泉··“……”被他这样目不转睛望住,立马就有点心软的裴璟有些痛恨自己地闭了闭眼,良久,才低声道:“出去可以,把星儿留下。”
这个在意料之中,而且他出门有事,也不方便带着星儿·姜初亭点头:“好·”·“一次不许离开太久·”·“嗯。”
“不管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得让我知晓·”·“嗯·”·“……又嗯嗯嗯,开心了是吧”·姜初亭眉眼弯起,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极好看,裴璟却觉得十分碍眼,气闷地翻了翻眼皮··从这以后,姜初亭几乎每个月都会戴上面具出趟门,因为一开始都在周边转,每次也就花费三五天,稍稍耽误,就会六七天的样子。
几个月过去,终于让他查到了点情况,可都是好几年前,甚至十多年前的事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令人无迹可寻··姜初亭开始将搜索范围慢慢外扩,这样一来,离开的时间不可避免也就越长了。
裴璟的脸色很不好,但暂且还没爆发,他便也不管了··他暗中去了一趟迷月谷,发现除了几个守卫的弟子,药田和谷主竟然全都不见了·抓了一个弟子来,结果一问三不知,还吓得屁滚尿流,一看就是不会知道内情的人。
姜初亭没为难他,将他扔下便走了·这次出来时间太久,容不得他再多逗留,快马加鞭赶回了晋城,迎接他的就是满脸- yin -沉的裴璟,和他怀里眼泪吧嗒的星儿。
·在家好好陪了星儿大半个月,又勉强安抚住了裴璟,他再次从晋城出发,戴上面具,轻衣简装,一人一骑,来到了栗云城··传闻这里的城郊,有一座十分古怪的高塔,虽不知是否和自己查的事有关,但还是决定过来查探一番。
第72章 ·这座足足有七层的高塔被人称疯人塔, 因为据说试图去靠近解密的人回来后都变得痴傻疯癫, 所以没人敢再靠近··二十多年了,没人知道那塔里有什么。
姜初亭去之前向路人打听, 听说他要去,露出一脸惊恐, 试图劝阻他··“这位公子, 你别不信邪·那里是真的- yin -沉古怪, 方圆几里都没有一只活物的。
之前去的人都疯掉了, 你何苦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葬送自己的未来呢”·姜初亭谢过之后, 仍是去了·诚如那位好心路人所说,越是往疯人塔的方向靠近,越是荒凉, 一只活的东西都没有,连风都止息了,万籁俱寂。
姜初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往前行了一段便没有路了, 姜初亭抬眸看向远处, 缭绕稀薄的雾气中,已经能隐约看到塔尖··姜初亭拔剑正欲劈砍挡路的枯草树枝, 忽听一侧传来男人呜呜呜的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飘在原本寂静的山林间, 颇有几分诡异。
姜初亭握剑的手一顿,循声朝旁走去·最终在一处山坡后看到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衫,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跪在地上, 红着眼圈, 容颜憔悴,边哭着边往地上倾酒,看样子是来祭奠谁的。
可是,他为何偏偏选择这个寻常人都不会来的地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走路无声,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面,并没有发现,泪流满面对着某个方向拜了好几拜。
“二十几年了,我真的想不到办救你们出来,你们安息吧,千万别怪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呜呜呜……”·他又哭了许久,准备起身了,余光瞥见一抹影子,猛地转过头来,登时惊得一屁股坐回地上,恐惧地大叫了两声,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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