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情敌儿子的娃后带球跑 by 萧澜(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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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了情敌儿子的娃后带球跑 by 萧澜(下)(4)
·林知也不会幸免··现在裴璟按捺着不动,但机会很快就来了,他是绝不会手软的··姜初亭闭眸思索片刻,从床上起身,推开窗子,身形轻飘飘一跃而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知正发着呆看星星,脚边突然弹来一颗石子,他猛然站起身来,余光瞥见旁边一道身影闪过,又惊又喜,毫不犹豫连忙跟了上去··走远了些,直到一处小巷才停下来。
姜初亭一身青衫,背对着他,身披皎洁月华,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直接道:“离开晋城,到广陵等我·”·林知绕到他面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瞧,一把将他抱住:“我好想你啊,初亭。
送给你的花你看到了吗我对你的爱永恒而不悔·”·姜初亭:“……林知,你觉得我是来跟你叙旧情的吗我让你赶紧走,别装傻。”
林知把脸埋入他肩头,越抱越紧:“赶我走的话你再说一千遍,我也听不懂·”·姜初亭心累地半合上眸子,沉默片刻,道:“你虽然一直在晋城,但你们林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你再不想办法离开会没命的·你还想再进一次刑部大牢吗而且我说了,你先去广陵,我会去找你·”·“我没命了你至少偶尔想起我,还会怀念一下,但如果我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初亭将他推开,后退两步,黑眸冰冷道:“林知,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你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且总是固执己见,徒惹人心烦”·他语气极重,又听他直言说讨厌自己,林知心中刺痛,红着眼脱口而出道:“是,我又幼稚又固执,当然比不过我爹。”
姜初亭呼吸紊乱,气血翻涌,喉间一股腥甜,嘴角竟然溢出血丝来··林知大惊失色:“初亭”伸手想碰他,被挥开,林知也没想到会这样,慌张得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姜初亭捂着心口缓了缓才,才低声道:“林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乔装打扮好,去广陵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
要么,永生永世都不要再与我相见·”·林知心头巨震,双手松了紧,紧了松,心绪百转,咬咬牙终于道:“好,我答应你·”又赶忙补充:“那你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林知还想碰他,却在即将要抓到他衣袖时候,抓了个空··姜初亭都不多看他一眼,旋身飞掠,伴随着衣袂轻响,转瞬间身影便消失了··“初亭……”林知浑身骤冷骤热,望着他的背影满心都是痛楚。
僵立原地半晌,林知回到客栈,收拾东西,打算天不亮就离开晋城··……·翌日,姜初亭出门时,朝旁边不远处瞟了一眼,没看到林知出现,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把星儿交给江显,他就进宫去了·陪太后坐了坐之后,按惯例,又去了趟裴璟那儿··难得闲暇,裴璟让他陪着四下逛逛·因为他近来身体一直欠佳,姜初亭上次给他提议,让他召集民间有名的神医进宫来给他瞧瞧。
太医院的太医医术是都不错,可都在皇宫里混得久了,为了不出错,行医手段和思维都是比较刻板保守·医学之路本就是无止境的,总是一成不变,还不如民间的一些大夫。
行得多,见识也更多,说不定来给他看了,会有别的见解和方法··裴璟采纳他的提议,召了几个人进宫,不过,还得过明日才到··姜初亭站在桥边看鱼,裴璟拿了鱼食来不时撒一些,他面上带着笑,瞧起来心情挺不错。
“昨天我才听我母后说,原来在我小时候救我的人,竟然真的是你·”·姜初亭对他微微一笑··裴璟歪了歪头看他,笑容灿烂:“怎么样当时抱着我什么感觉有没有想到,那个孩子长大了,会倾心于你”·这如何能想到呢就像他救林知的时候,也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会和他有这么多情感纠葛。
“真是可惜了,当时还太小,又昏迷,都没好好看看你当时的模样·”·姜初亭道:“和现在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好看,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裴璟喃喃地说着·皮囊好看是一回事,他还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澈与温柔,稍不注意就令人沉溺其中,再也无法自拔·裴璟凝视他面容,突然感慨道:“如果当初能预见今天,我定要下命令,把你带回皇宫藏起来,只准你喜欢我,只让你属于我。
等我长大了,就……一口把你给吃掉·”·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不知道该说什么,索- xing -以沉默应答··裴璟见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还未止,他脸色骤变,手扶住桥栏,五指收紧。
姜初亭虽然没盯着他看,但还是很快察觉了不对劲,连忙扶住他缓缓往下坠的身体:“陛下,陛下”·裴璟的手无力垂落,就这样在他怀中晕死过去。
裴璟突发急病,太后,皇后,小皇子,还有后宫的几名妃子都守在偏殿,几名重臣都守在寝殿外,而姜初亭避开众多视线,一人呆了一间屋子,等着消息··寝宫内外气氛一片沉凝。
一群太医叽里咕噜会诊到了深夜,才惶惶地出来禀报:症状太蹊跷了,他们暂时找不到病因,只能先用药看看··皇后当下就晕过去,太后又气又急,将他们痛斥一顿,又派人加紧把明天才到的民间神医们请进宫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满屋子大夫刻不容缓地会诊争论了有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是有个能差不多一致的结果了··然而这个结果却令所有大夫都瑟瑟发抖,互相推诿,不敢去说。
最后还是年纪最长的那位太医硬着头皮去禀报了太后娘娘,说陛下患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这种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发作前极难诊出,一旦发作便势不可挡,如果找不到办法医治,一个月之内便会五脏衰竭而亡。
医书上的记载,几百年了,这种病症也只有三例,都不治身亡了··目前,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没解决的办法··原本一直强撑着的太后没了力气,身子一软,倒进了元溪的怀中。
姜初亭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蓦地就惊怔住了,五指缓缓收紧··难道,元溪所说的时机,就是裴璟会死去吗·死了,就会对他放手··裴璟还年轻,才二十出头,姜初亭不爱他,但也没想过要他就这样死去。
过了半个时辰,裴璟醒了,只召了姜初亭进去·姜初亭一进殿,盈鼻而来满屋子的药味,还没走近,就听到裴璟不时的闷咳··姜初亭步伐很轻,走到床榻边坐下,裴璟面色灰败,看到他竟然还弯起嘴角笑了笑。
姜初亭心头不由酸楚··昨天还好好的逛花园喂鱼,今日便成了这幅样子·实在是太突然了··“师父,抱抱我·”裴璟虽然虚弱,但身体还能动,他撑起来,躺到姜初亭腿上,双臂抱住他的腰身。
姜初亭这次没有推开他,如他所愿,手臂将他身体圈住,安慰他道:“小九,会有办法的·”·裴璟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完全没有丝毫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坚定地说:“当然,我不会就这样死的。”
姜初亭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裴璟从他怀里看他,黑眸中充满依赖:“在我好之前,就在这儿守着我,哪里都不准去·”·姜初亭敛眸回望他,低低道:“好。”
……·太后昏迷了一整天终于醒了,还未完全睁开眼睛,冰凉的手便一下抓住了元溪的手腕,颤声道:“你告诉我,元溪你告诉我,小九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元溪回握住她的手,道:“陛下会好起来的。
太后你忘了吗我当初就算过了,陛下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只要找准时机让姜公子离开陛下身边,陛下以后一定会平安的·”·“你真的不是在骗我”·“没有,太后。
陛下乃真龙天子,会有天神庇佑·”·太后一直就信任元溪,可这次受到冲击太大,她心中仍然难以安定下来··“那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太后这段时间经常召见姜初亭进宫,表现对他的喜爱,就是为了到时候不得已赶走他时,不会让小九觉得是她对他有成见才这样做,以免母子结仇。
可是现在,只要他的离开能让小九好起来,那么她宁愿让小九记恨她也要将他赶走,她顾不得太多了··“太后,你可以稍加安心·”元溪轻声道:“陛下的病症其实是有治愈过的例子,只是没在医书上记载。”
太后又惊又喜,勉力撑着身体坐起来了,盯着元溪问:“你此话当真”·元溪点点头:“就在你昏迷的时候,有名宫外来的大夫查到的,有一个医药世家,家主医术高超,十多年前曾经治好过和陛下一样的病人,只是……他们因为犯了事,前些年被下狱处死了,后人也神秘失踪。”
太后激动道:“那赶紧派人去找”·“太后,已经派人去了,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如果找到了,必然会有药方,陛下也就有救了。”
好歹是有希望了,又有元溪的保证,太后精神振作了些,起身来,让人伺候着洗漱更衣,又简单地用了点东西,急匆匆去寝宫看望裴璟了··这两天,姜初亭一直陪着裴璟,也知道了现在宫里派人出去四下找医药世家何家后人的下落。
他一开始听到关于何家的事情,莫名就觉得耳熟,直到他看到了何家姐弟的画像,不由惊愕··他问:“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负责寻人的大臣恭恭敬敬回答道:“弟弟叫何少君,姐姐叫何少淑。”
姜初亭确定了,他们要找的人居然就是少君和他姐姐··只是他上次见到少君,还是一年多以前,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晋城·姜初亭向裴璟解释,亲自出宫了一趟,主要在上次花灯会见到他的附近搜寻打听。
找了整整一天,真让他找到了··原来,他们姐弟俩一直都留在晋城生活,就是为了找机会为家人平反冤屈··少君和少淑听姜初亭说了裴璟的病症,两人对视一眼,姜初亭还以为他们这样是因为不知道药方,却听少君道:“姜大侠,不瞒你说,我们家虽然败落了,但是当初家里的一些重要物品都被提前藏起来了,陛下需要的那种药丸就有现成的,就在我们这儿,只是这药加了一样东西,会……”·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会怎么样”·少君哎呀了一声,道:“就是服下这药之后不能再……”·一直在旁沉思地少淑按了按他的手,对姜初亭道:“姜大侠,可否让我随你入宫去献药。
到时候我会亲自向太后和陛下表明这药的情况·”·姜初亭知道她是想得到面圣的机会,好趁机提出重查他们家的事,沉吟片刻,答应了:“好·”·少君抓住少淑的手腕:“姐姐,我同你一块去。”
少淑把他按回去坐下,安抚他道:“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放心,有姜大侠在,我不会有事的·”·少淑早就听少君说了姜初亭这位恩人的事情,对他感激又信任。
是以他来找,少淑没有丝毫的怀疑··她- xing -子风风火火,很是利落,废话不多说,在暗格里取出药瓶之后,就随姜初亭进宫去了··太后和皇后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在偏殿望眼欲穿了,见姜初亭带着少淑走进来,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少淑要跪下行礼,太后挥挥手,让她免了,催促道:“快,把药拿去让太医过目,没问题的话,就赶紧让陛下服下·”·“太后,还请稍安勿躁。”
少淑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看了眼太后身边的皇后,道:“关于这药,草民还有一事要禀告·”·太后道:“快说·”·“这药是我父亲当年制出来的,含五十几种药材,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南疆的两情花。
这两情花有利有弊,服用之后,确实是能保住- xing -命,只是……”殿内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少淑稍稍犹疑片刻,才字字清晰继续道:“服用者痊愈后,最好断了情念,与倾慕之人分离,永远都不要相见。
否则,情动就等于折损自身寿命,情越浓,折损越多,一旦伤及了根本,便是真正的无力回天了·兹事体大,草民实在不敢隐瞒,所以全部如实表明·草民把药全都带来了,剩下的就得看陛下,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她的话落音,殿内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滞住了··太后和皇后神色各异,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少淑身边静立的姜初亭··太后身侧的元溪也在看着姜初亭,冲他微微颔首。
姜初亭心绪翻腾,无声吐出一口气·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元溪所说离开的时机是什么意思了··※※※※※※※※※※※※※※※※※※※※·扒拉了一下大纲,发现再努力努力很快就能完结了,差不多是还剩下一个隐藏副本的样子,40w字以前吧。
虽然这篇文我没一点满意之处,但好歹要有始有终,一定要坚持给个好结局·还有,写了这篇的后遗症有两个,一是不想再写古耽了,二是……我以后真的不想再写追妻火葬场了,所以【逃婚】带球跑那篇的预收文我应该会改设定。
我开预收时就说过,构思会随着时间而改变,希望之前收藏了的不要介意啊啊啊·第78章 ·“水……”昏睡多时的裴璟悠悠转醒, 他被人动作温柔地扶起来, 紧接着有温热的水灌入口中。
裴璟咽下水, 身体倚靠在扶他之人的臂弯,眼睛都还没完全没睁开,笑了笑, 嘶哑着嗓子道:“你终于回来了·”·他时晕时醒,醒来就问姜初亭回来了没有, 已经问了不下六次, 终于见到了人。
“嗯,我找到了何家后人, 也拿到了药·”姜初亭说着便将塞在怀中的药瓶拿出来··饶是裴璟也微微诧异, 抬起眼帘看他问道:“这么快”·此前姜初亭只说可能知道何家人的下落,出宫去找找看,没想到前后才一天功夫就让他找到了。
裴璟奇道:“难道你之前认识他们”·姜初亭语气轻飘飘地道:“曾经帮过小忙, 有点交情·”·裴璟服气了, 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才道:“你这人真是, 怎么谁都帮过如此忧国忧民,我真该封你个官儿当当。”
闻言姜初亭牵动嘴角, 配合他微笑了一下··“先不说了,把药吃了吧·”扶他坐好后, 姜初亭将药瓶塞拔开, 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 递到他唇边。
裴璟却没有张嘴, 定定凝视他须臾,又朝旁扫了两眼,忽然道:“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不对”·裴璟微微眯了眯眼睛,面色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疑虑的神情,问道:“我母后呢”·如果真找到了药,他母后不会不来。
姜初亭回答:“太后娘娘这几天守着你,累病倒了,现在在慈安宫·”·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可是那股莫名的怪异之感还是挥之不去·裴璟和姜初亭清润的黑眸对视片刻,又瞥了眼他手中的药丸,将他的手推开,道:“把太医给我叫进来,我要问问他们。”
姜初亭没动,问他:“你这是怕我下毒害你”·“你想对我下毒,何止有千万个机会·”裴璟哂然道:“怕就怕,不是害我这么简单。”
他如此地警觉,姜初亭一时间沉默··他不去叫人,裴璟便自己出声:“来人,给朕……”眼睛骤然瞪大,身体僵住··他被姜初亭点了- xue -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姜初亭丝毫没有停顿,将那粒红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合上他的下巴,喉间滚动,药丸被吞下去了··姜初亭扬手解开裴璟- xue -道,就听他一声怒吼:“你究竟给我吃的什么东西”·“可以救你命的药,两天过后,你就能慢慢地好起来。
只是……”·“只是什么快说”·药已经吃了,他迟早会知道,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回望住他布满血丝的双眸,低声道:“只是,你吃了这药过后,便不能再见心中倾慕之人,否则,一旦动情,就会危及- xing -命。”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已经不必说了·裴璟死死盯了他一眼,趴到床边,试图把药给吐出来··姜初亭忙伸手扶他起来,阻止他的动作:“没用的,药服下之后就已经融化开始生效,你吐不出来的。”
裴璟额角青筋乱跳,一把拂开他,眼眶发红瞪着他,咬牙恨声道:“姜初亭,你太天真了,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走”·姜初亭苦笑道:“小九,你是一国之君,头脑要清醒,好好想想究竟是命重要还是我重要。”
裴璟扑过来,一把用力抓住他的衣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狠狠逼视他:“你在我身边将近两年,我爱你敬你,一次又一次的为你妥协,我裴璟这辈子对谁这样好过你还觉得你对我不重要吗你都不问过我就逼我吃下药丸,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就这样对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身边”·“那问过你,你会吃吗”·“不吃”·他情绪太激烈,姜初亭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劝他:“你先冷静一点。”
裴璟怎么可能冷静,因为太用力,手都开始不住战栗起来:“因为林知对不对你就想趁机丢下我跟他走对不对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姜初亭涩然道:“和林知没关系。
小九,你不服药会没命的·”·“冠冕堂皇你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裴璟头发微微凌乱,哑声低吼道:“而且有了命却不能再动情,你觉得我活着还有意义吗”·姜初亭心中震动,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一直都相信裴璟的确是很爱他,但在此之前,他觉得裴璟是一个头脑清晰,目的- xing -很强烈的人··就比如,裴璟再怎么说爱他,也会娶妻生子,稳定局面。
他对待感情偏执,但他的生命里有太多比感情要重要的东西··姜初亭想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生气,会平衡,会取舍·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这样看我觉得我这样想很奇怪吗”裴璟似乎很快看透了他的想法,惨淡地低低笑了两声,他问道:“初亭,难道你觉得帝王就活该不能动情,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永享无边的孤独吗我的心不是肉做的吗我是不会难过吗下半辈子活着却不能看到你,你要我怎么过”·最后的那声“嗯”夹杂着一丝沙哑的哭腔,看他的眼睛也流露出了脆弱和迷茫。
姜初亭内心也并不好过,浓浓酸涩之意令他- shi -了眼眶··裴璟扑进他怀中,姜初亭的手稍稍顿了顿,回抱住了他··“小九,我对你确实无情爱之意,但你是我徒儿,这件事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的关心大过私心。
你还这么年轻,师父不想看着你死·”·裴璟一听,原本的恨意与委屈交杂在一起,心脏鼓动着快要撑不住爆开了,他流着泪质道问:“明明还有时间,为什么不再等等肯定会有两全的办法。”
姜初亭就像是哄星儿一样,一下一下怕打他的后背:“多拖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而且你情况太特殊,谁都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第二种解决的办法。”
“可是我不甘心·”裴璟的- shi -热之气喷洒在他耳旁,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哽咽道:“我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姜初亭低叹,闭眸的瞬间有眼泪无声滴落。
过了一会儿,感觉怀中之人稍稍冷静些了,姜初亭放缓声音道:“小九,放手吧,就让我们两人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休想”裴璟猛地松开了他,满面泪痕,盯着他的眼神却噬人森寒:“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若是敢趁着我昏睡离开,九重天的人一个都别想活”·“我不走,那你呢你不要命了”·“我要命,也要你。”
裴璟目光坚决而固执:“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姜初亭摇摇头,对裴璟道:“小九,你还不懂吗你能容得下我,但是宫里的其他人容不下我。”
太后其实就在偏殿等着·给裴璟喂药这种事,太后不会做,皇后更不会做,因为事后裴璟会记恨他们·别的人更不敢做,所以,最后只有他来··这样裴璟心中的仇恨和怨怼就全转移到他身上了。
紧接着太后再扮演爱子心切的母亲,为了儿子狠不下心来杀他,只是将他赶走,裴璟日后要怪她也是没理由的··太后已经答应了不会让裴璟牵连他的亲人朋友,甚至答应了会帮少淑少君家翻案,唯一要他做的,就是给裴璟喂了药之后,有多远走多远,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踏足晋城一步。
裴璟怒道:“有我在,看谁敢动你”·姜初亭眼睛酸胀,和他对望片刻,轻声道:“小九,以后自己要好好保重身体·”·这根本就是最后告别的话了,裴璟心里头犹如山呼海啸翻腾着,死死攥紧他的手腕:“我不准你走,你敢走一步试试”·裴璟急喘着突然抱住他的脸,凑近亲上去,可是嘴唇还没碰上,他捂住乍然疼痛起来的心口,哇的吐出了一口血,面颊上汗水泪水和血交融,神情狼狈而痛苦地栽进了姜初亭怀里。
“小九”·“痛,心好痛……”他浑身都在颤抖,汗如泉涌··两情花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姜初亭脸上沾了他的血迹,双手僵在半空中,根本不敢碰他。
就在此时,太后和皇后都冲进来了,混乱间,姜初亭被太后推开,她怒目圆瞪,呵斥道:“还不走”·姜初亭退了两步,最后看了眼裴璟那边,他好像晕过去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元溪就站在寝宫门外,看到姜初亭出来,眸光如大海一般深邃沉静··此时太医进进出出,人多眼杂,姜初亭不好与她说话,只在走近时,颔首致意,便加快了步伐。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地时候,元溪声音极低极快地说了句:“离开后一定要往南直走,天神会保佑您·”·姜初亭脚下几不可察地一顿,继续向外走去··他一开始打算带着星儿回九重天,可是如果按照她所说往南直走,那便不能回去了。
元溪能准确无误地算准这次的时机,那么,给他指引方向,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姜初亭一时间也难以琢磨清楚,抬起眼帘,发现前方一人阻挡了去路。
是墨林··姜初亭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他,突然感到不理解:“为何拦我”·他走了裴璟才能平安无事,怎么也没想到墨林会出来多事。
墨林却沉凝道:“放不放你离开,应该由陛下醒来了自己决定·”·“你这是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我只忠诚于陛下。”
姜初亭不欲与他多浪费时间,眉尖动了动,微微扬声:“墨林,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我不和你动手,我只是来对你进行最后的劝告。”
墨林短促地低叹一声,眼神复杂看着他道:“就算他不能得到你,他也不会让你和林知在一起·林知就快完了,你救不了他的·你留下来,这样林知或许还有活着的希望。”
姜初亭面无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墨林拳头握紧了些,咬咬牙,终于让到了一边,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
姜初亭去司天监把正在打瞌睡的魏加叫醒,魏加朦朦胧胧只听姜初亭说:“出宫·”二话不说就屁颠颠地跟到他身后··江显已经牵着星儿在城门口等了,马车也已经备好。
星儿又好些天没能见到姜初亭,眼睛鼻子红通通像一只委屈可怜的小白兔,撒开江显的手就扑进姜初亭的怀里,拼命抱紧他,抽噎着不住的喊:“爹,爹……”·姜初亭抱着被眼泪糊了满脸的星儿,带着魏加上了马车,而江显和车夫一起驾车,送他们出城。
魏加笑呵呵逗弄一会星儿,终于把星儿逗笑了,问姜初亭道:“师父带我们去哪儿玩啊”·姜初亭看了眼浑然不知什么情况的小徒弟,默然片刻,道:“魏加,以后你都不会再回皇宫了,你舍得吗”·这两年,他在皇宫当着官,好吃又好玩,过得挺开心。
乍一走,肯定会不习惯··魏加乌黑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问道:“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师弟了啊”·“嗯·”·“啊……”魏加露出可惜的神色。
“你舍不得他”·魏加点头:“他其实对我很好的·”这几年两人虽然还是一言不合就吵嘴,但也培养出一点感情了,不过魏加虽然不舍,但心中还是师父最重要,托腮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以后会时常想念师弟的。”
人单纯固然有单纯的好处,不贪恋富贵,不留恋名利,当了两年官的小魏大人就这样潇潇洒洒,说走就走了··江显一来要顾着家里,二来方便及时给姜初亭传递晋城里的风向,送他们出城后就回去了。
姜初亭带着星儿和魏加往南直走,三天后,正好到了广陵··就是之前和林知约定好的地方··虽然之前没有说具体在哪儿会面,但姜初亭才找了家客栈住下,林知就已经神速找上门来了。
他一身深色短打,戴着斗笠,看到姜初亭的脸,目光呆了好半晌,用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惊觉自己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初亭是真的来了··林知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少则等一个月,多则等半年,甚至好几年的准备了,每天都茶不思饭不想,煎熬之极。
没想到猝不及防,他就已经来赴约了··姜初亭看到他之后虽没什么表情,态度仍旧淡漠得很,但默许了他留下一起吃饭·林知又惊又喜,整个人都仿佛踩在云端一般飘飘然不真实。
“哥哥,喂饭饭·”星儿将自己的碗和勺子捧给他··星儿这是喜欢谁,就让谁喂饭··林知当然乐意之极,趁着姜初亭没注意,亲亲他脸蛋,耐心地喂饭给他吃,姜初亭在旁静静看着,并未阻止。
晚上给星儿洗澡时,林知默默地蹭过来帮忙,星儿咯咯咯笑着用手拍水,溅了他一脸··林知笑着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顽皮”又偷偷观察姜初亭的脸色,发现他没有赶他走的迹象,心头悄然松了口气。
虽然不敢置信,但是初亭对他态度好像和缓了很多··林知不敢多想,也不敢细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机会,让初亭能够回心转意··洗好之后,姜初亭给星儿擦干身体,抱到床上穿衣服,林知快步跟过去,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将他手中的小衣服扯过去,自发给星儿穿起来,姜初亭神色平静朝着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开··魏加和姜初亭一个房间,单独睡一张床,他心宽无忧,吃过晚饭就倒头睡着了,任凭他们在旁说话,雷打不醒。
姜初亭把被他蹬掉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给他搭上··林知一颗心砰砰乱跳,给星儿穿好整理好,将要抱抱的他揽进怀中,摸了摸他的后脑,余光小心翼翼地去瞟姜初亭的身影,心想,难道真如赵承阳所说,两人之间的突破点在于孩子·他对星儿好,所以初亭就会慢慢的接受他了吗·“哥哥,要一起睡,要。”
星儿黏在他身上软软撒娇,林知当然想得不得了,眼巴巴看向姜初亭,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渴望:“初亭,我,我可不可以留下来一起……”·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没理睬他,只走过来打算把星儿从他手中接过。
星儿扭动身体,哼唧道:“要哥哥,要哥哥睡·”·姜初亭收回手,表情没变化,一字一字地叫他名字:“姜辰星·”·星儿一个哆嗦,黑漉漉大眼睛望着住他,紧张地咬起了手指。
·姜初亭放缓语气:“躺下睡觉·”·星儿从林知怀里离开,自己躺下,自己拉上被子·姜初亭又瞥了眼还坐在床边的林知,林知立马弹起来,他今天已经很幸福了,不敢再得寸进尺,往外挪动着步子:“我,我这就回房去。”
轻手轻脚带上门的同时,还不忘从门缝里恋恋不舍再看两眼··林知走了,星儿也不吵闹,自己在床上翻了会儿身,就这样安安静静睡着了··姜初亭注视星儿稚气香甜的睡颜,俯下身去,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心脏都不由柔软了下来。
血缘的吸引是很玄妙的,这孩子对林知真的有种不一样的依赖和感情··父子两人相处得亲密,他也不打算反对和从中阻碍,毕竟,他和林知之间怎么样,那是两人之间的事。
至于孩子这里,只要自己能办到能接受,剩下的就随他高兴好了··第79章 ·姜初亭给九重天送了一封信, 然后按照元溪所说, 继续南下··林知没有被他赶走已经够满足了, 什么都不敢多问,自然是他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星儿,见缝插针地往姜初亭身旁凑, 帮他拿东西,给他递水, 扶他上马车……总之, 只要察觉他有什么需要的,立马做出反应··虽然大多会遭到无声的拒绝, 他也不气馁。
因为孩子还太小, 不宜舟车劳顿,是以他们一路上并不急于赶路,时常半路上停下马车下来歇一歇, 看看风景, 吃点东西··这天他们停在一处山林之间, 魏加懒得动弹, 缩在马车里吃东西,姜初亭站在马车边透气, 林知带着星儿在旁摘花。
一大一小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传来星儿开心的笑声··姜初亭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段时间林知陪星儿玩, 喂他吃东西, 给他洗澡穿衣, 一起睡, 无论星儿怎么折腾闹腾,都不生气,耐心细心一样不缺。
除了不知道真相,林知和星儿的相处方式完全就是父子了··林知头发上顶着被星儿胡乱插上的几朵野花,笑着笑着偏开头去闷咳几声·他身上的伤拖拖拉拉太久了,一直都没有痊愈,每天都还要服药。
察觉到姜初亭的目光,他眼睛一亮,冲着他挥了挥手,然后把在脚边打转的星儿抱起来,走过去··林知露出笑脸同他搭话:“是要走了吗”·姜初亭没应,只是把星儿接过,上马车了。
林知鼓了鼓脸颊,也跟着上去··马车继续前行,星儿靠在姜初亭的臂弯,眼睛转了几转,突然扬起小脸问姜初亭道:“爹,娘亲呢”·林知一听眼睛瞬间瞪大,心都提起来了,转开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昨晚星儿和他一起睡的,他实在耐不住问了星儿关于他娘的事·星儿小不丁点一个,从出生就只知道姜初亭一个爹,哪里知道这么多,被他问得一脸迷茫··哪里想到,这小家伙被他勾起了求知欲,居然在这个时候问起来。
姜初亭的第一反应就是看林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还没说话,魏加眯起眼睛笑了,认真地道:“笨蛋星儿,你娘就在这儿啊·”·说着,手指了指林知。
林知双眸圆睁,魏加这孩子平日里直愣愣的,怎么还会耍人玩儿呢·星儿先是歪头疑惑,又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兴高采烈地扑进林知怀里,甜甜地一叠声叫起来:“娘亲,娘亲,娘亲,你是我娘亲。”
林知抱住他,嘴角抽搐好几下,脸上要笑不笑:“好好好,乖·别叫了·”·星儿亲昵地抱着他的脸蹭来蹭去,又啾啾啾连亲他好几下:“娘亲,娘亲”·“哈哈哈呃……”场面一度陷入荒唐。
林知正尴尬着,不经意转眸,正好看到了姜初亭唇边无声扬起的那抹弧度,似水般清柔··林知几乎是看愣了:“初亭,你笑了·”·没有冷淡和疏离,就像是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候的他,总是对他露出这般美好的笑容。
林知视线盯着他不挪动,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姜初亭听到他的话,嘴角缓缓落下,笑容由平淡转而消失,然后直视前方,不再看他··林知见状难受无比,心情陡然变得低落。
林知虽然痛恨自己母亲,但一直有暗中关注她的情况·朝廷追查力度极大,是铁了心要铲除林家,不仅是试药残害人命,还有其它以往被掩盖遗留的一些问题也一并被挖出来了。
林惜推自己手下的人出来顶罪,而她行踪隐秘,至今没有被找到··有洪玉菲在,她一定会顾好他娘的安危,不会让她有事·而他呢……肯定是难逃一劫,不知道如今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几天。
由于在路上耽搁,这晚他们并没有进城,在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找了一户人家借住··林知跑进主人家厨房捣鼓了许久,手都烫了个泡,兴冲冲地捧了一大碗面条过来,放到姜初亭面前。
“初亭,这里都没什么好吃的,只能给你煮面了·”林知眼睛亮晶晶期待望着他:“你尝尝看·”·星儿哇得一声,拍起小手:“娘亲好厉害呀”·林知对这个称呼已经懒得纠正了,笑着摸摸他的头。
姜初亭瞥了一眼,大概是面没有和好,面条煮出来都断掉了,放了青菜和葱末,表面飘了一层油花,倒没有想象中的惨不忍睹··林知观察着他的反应,满脸迫切和期待,眼睛都不敢眨。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被他这样盯得沉默片刻,客气地道:“多谢·”拿起筷子先尝了一根,然后又挑了一根喂给星儿吃·除了味道有点淡,倒不难吃。
星儿很给林知面子,吃得津津有味··林知心中欣喜,虽然他知道,初亭之所以会动筷,很有可能只是为了不浪费食物··夜深了,魏加和星儿都先后睡了,姜初亭站在屋外,浑身沐浴在月光下,右手摩挲着一枚青色环形玉佩,陷入沉思。
身后有足音靠近,姜初亭只用眼尾扫了一眼,也没转身去看,把玉佩收进怀中··夜色沉寂中,林知先开口了:“初亭,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来找我是为了解决一件事。”
林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如果察觉他生气,就立马停止不说了··姜初亭没反应,他才继续:“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解决了吗”·林知没指望姜初亭会搭腔,却没想到,听到了他的回答。
“没有·”·林知心中一喜,又接着问:“那……什么时候能解决”·姜初亭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才淡声道:“不知道,看情况。”
“很重要吗可不可以说出来让我帮你”·姜初亭收回视线,眼神散落在空气中,道:“不用·”·话已至此,林知便自觉地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就在他以为今晚的谈话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姜初亭忽然问他:“林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我我没有想过。”
林知听他这么问,心中有点慌乱,脚下踢了颗小石子,勉强笑了笑道:“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姜初亭顿了顿,道:“你应该想想了。
林知很快接话道:“没什么好想的,要么和你在一起,要么死·”·姜初亭静立片刻,敛着眸道:“命只有一条,以后要生要死,你自己决定·”说罢转身回屋了。
林知出神凝视着他背影,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心乱如麻··难道果真如他想的,初亭解决完事情,就要和他分开了吗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又过了两天,他们到了嘉兴城,这儿民风开放,姑娘们也大胆热情,姜初亭和林知行容貌出众,走在路上,被迎面走来的姑娘们往身上掷了好几条丝帕,表达倾慕之意,魏加也有份。
她们捂嘴窃笑跑开,林知黑着脸将姜初亭手中的丝帕抢过来,愤愤然揉成了一团··姜初亭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前行··林知却被看得有点怔然,手上动作也停下。
是啊,他现在根本就不是初亭什么人,哪里有资格和立场吃这种飞醋·林知悻悻然,加快步子跟上他··嘉兴城东的一处别院内,林惜正冲着跪在面前的洪玉菲大发雷霆:“你还敢拦着我,我一刀杀了你信不信”·洪玉菲面色苍白,坚持道:“家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追查我们的人,你不能露面。”
“我不能露面,你就成天把我关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能去你当我是囚犯吗”林惜气得双目通红,指着她道:“洪玉菲,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过是林宣的一条狗,狗啊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自由”·洪玉菲这一路已经遭受了无数类似的痛骂,眼神麻木,低声道:“如果想要命,就没有自由。”
林惜扬手狠狠甩她一巴掌:“还顶嘴”·洪玉菲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闭了闭眼,道:“出气了就请好好呆着,我再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林惜讽刺地笑出声,道:“还有什么好打听的这就是报应啊,林家完了,彻底的完了,这就是你们害死子阙的报应林宣的伟大理想即将终结……哈哈哈”·洪玉菲扬起脸,拧着眉看着她道:“家主,你是林家人,是老家主的女儿,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林惜脸色瞬间- yin -沉,嘶吼着打断他:“我是林家人我是她女儿你们害死子阙的时候,怎么没人想过我是谁你们瞒了我将近二十年,我还傻乎乎地听她的话帮她完成所谓遗愿,她就是个恶毒又令人作呕的女人杀夫之仇不共戴天,凭什么要我还念着她现在林家的一切都付诸东流,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是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洪玉菲深吸一口气,对她实在无话可说。
自从林惜知道云子阙真正的死因之后,就真的疯了,她原本就对林家的事不上心,如今是彻底置身事外不说,还深深地希望林家的一切能够加速毁灭··就为了一个男人。
林宣活着的时候,恐怕从来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林惜抓住她的衣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你只需要把林知给找到·我要走也要带着他一起走”·林知对林惜来说,是脑子里唯一还算清醒的存在了。
她要带着林知远渡海外,去另一个国家·她就是死,也不会允许林知又和那个男人搅在一起·天黑了,林惜饭也不吃,自言自语在屋子里游魂似的晃荡了几圈,抱着一个漆黑的方形盒子坐到床边。
纤长的手指在盒子上轻抚,嘴角溢出一抹笑容:“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逃跑途中还带一具棺木实在不现实,林惜只能忍痛将子阙的尸骨给火化了,如今盒子里装着的就是他的骨灰。
也是林惜的精神依靠,每天睡觉前都会抱着说一会儿话··照例将盒子放在枕边,林惜朦朦胧胧睡去··直到被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吵醒,林惜惊坐而起,发现屋子里洪玉菲和一个黑衣人打起来了。
林惜下意识里想抱着盒子往床里缩,一伸手才发现空了··盒子没有了··被那个黑衣人拿在了手中··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林惜立马不要命的冲下床去,要去把东西夺过来,洪玉菲惊怒:“快躲开”·“还给我,你把子阙还给我”林惜根本不听,也不理会她的阻拦,直往两人中间冲。
混乱之中,屋内冒出一阵浓郁白烟,洪玉菲急忙抓着林惜后退·随着白烟消退,黑衣人也不见了··林惜抱头尖叫了一声,就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子阙,子阙……子阙没了……”眼睛一闭,就这样昏死过去了。
……·黑衣人带着盒子一路飞奔来到了城郊,站到一处奔流的河边··他目光犹疑,过了良久想到什么,还是低叹一声,把木盒打开,将里面的骨灰扬洒进了水里。
河流湍急,将骨灰卷走,很快什么都不剩了··黑衣人嘴里念着什么,右手竖在胸前,对着河水奔腾而去的方向连着鞠了好几个躬,这才飞身离开··他回到了城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大步走进去扯下面罩,赫然是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孔,才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眸光清澈。
院中,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守着身旁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深蓝色暗纹的宽袖衣衫,衣料在夜色下泛着如同深海珍珠般柔润的光泽,有种低调的奢华。
他鼻梁高挺,面容苍白而英俊,那双狭长漂亮黑眸幽寂冷清,元瑕进来时,他的表情也没有起任何波澜,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元瑕道:“尊主,事情办妥了。”
“嗯,辛苦你了·”陆照低声说着,表情很平静,反倒是他身边的元桑愤然道:“哼,这才是个开始,她们林家人各个都坏透了,当年为了抢夺灵土,害死了我们岛上多少人就该她们全都挫骨扬灰”·他还待说,被一向好脾气的元瑕喝止:“行了,别说了。”
元桑被他吓一跳,瞪大眼睛:“这么大声干吗吓死我了·”·元瑕立马缓和了语调,说道:“我的意思是时候也不早了,带尊主回房休息吧。”
“哦·”·“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陆照自己转着轮椅调转了一个方向,搭在滚轮上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不粗不细的红绳,衬得肤色愈发的白皙。
他嗓音低缓对身旁两人道:“累了一天,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元瑕和元桑一同注视他离开的身影··元桑托着下巴道:“当我们蓬莱岛的尊主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嘛,近两百年来唯一一位天选的贵人诶,所有岛民都要臣服于他,换做是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怎么就从来没见他笑过呢你说这是为什么啊”·元瑕看了他一眼,才道:“谁说做人一定要笑呢不想笑就可以不用笑。”
“我总觉得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元桑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他一直戴着姻缘绳,肯定是想娶亲的,可在岛上也没见他对谁热切过……”元桑推了推元溪的胳膊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给他找一个吧,免得他总是一个冷冷清清瞧着怪孤单的。
不过得经过我们考验才行,免得又遇上像林家一样恶毒的女人·哼”·元瑕闻言不由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少说错两句话就行了。”
他们久居岛上,与外界完全隔绝,这次出来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有陆照在,他们闹得笑话能把人都要笑死·在陆照耐心的指导下,他们换了没有族纹图腾的衣服隐匿身份,学会了用珍珠灵草换钱买东西,学会融入外界与人正常交流,也都像模像样,不会轻易露馅儿了。
元桑一直挺奇怪,同样第一次出岛,尊主就是比他们厉害,懂得也多,心道果然是天神选中的人··“我说错话我什么时候说错过话”元桑不服气嚷嚷,想到什么又追问:“你今天去偷的谁的骨灰林宣的你为什么不带回来让我也洒着出出气诶不对,林家人在这附近你为什么不一同将她们给杀了你,喂,你别走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元瑕实在是不想搭理他,捂着耳朵已经回房去了。
元瑕作为蓬莱岛上这一辈当中天赋最高的少年,武力超高,心地也十分善良·这天出门买东西,碰见几个男人在追赶一名又哭又叫的女子,差点就将她抓走·那女子见到他连连哀求他相助,说自己是被恶霸强抢,元瑕自然不能不管的,打抱不平教训了他们一顿,将女子救了。
那女子感恩戴德,匆匆逃离··谁料东西刚买完,麻烦就找上门来了··他被约莫二十来个手持长棍的男人团团围住,气势汹汹·为首的那个正是被元瑕教训过的,怒吼一声:“就是他给我上”·长街上路过的摆摊的人们见势不对,都纷纷逃窜避开。
元瑕手中只有刚买好的饼,没有任何武器,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扬声道:“你们强抢民女还有理了我不和你们打,我赶时间·”·他是出来买吃的,元桑他们还在等着呢。
可是谁肯听他的,二十多人举着棍棒凶神恶煞朝着他砸过来··元瑕打过他们是绝对没问题,但尊主说过,绝对不能惹出人命,是以他一直注意着分寸,没有下重手,只想着甩脱他们就成,就怕惹麻烦。
但这些人猖狂之极,竟然对他往死里下狠手,元瑕被他们缠住,躲闪不及,被在头上砸了一闷棍,头晕眼花间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不稳的身体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臂弯。
有人将他扶住了,还顺带将想继续围攻的人出掌击退,手臂粗的棍棒就这样被轻易夺走··他出招又快又准,游刃有余,那些人顿时无法近身·元瑕心中讶然,转眸去看扶他之人,见他一袭青衫,黑发如墨,眉目清雅,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年轻男子。
他嘴里忙道了句:“多谢公子·”·姜初亭原本带着星儿和魏加下楼用早饭,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出来看看,然后就撞到了这一幕··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低声询问:“怎么回事”·元瑕立马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他们强抢民女,被我阻止,现下来报复。”
姜初亭了然,把他交给魏加扶到一旁··然后元瑕就看到他剑都没□□,出手利落又潇洒,衣袂翩然似仙,也不见他怎么费力,三两下就将这些地痞流/氓都给收拾了,一个个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远远躲着围观的人都不由鼓起了掌··这些恶霸们知道遇见了狠角色,屁都不敢多放一个,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元瑕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十分难受·姜初亭遂将他带回客栈,让他用水清洗,然后给他伤处上药。
姜初亭叮嘱:“这两天伤处先别碰水·”·元瑕点点头,对他感激不尽:“多谢公子相助,你说的我都记下啦·”·从出岛以来,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有好也有坏,但第一次遇到姜初亭这种似乎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温柔的人,仅仅相处这么一会儿,听他说话都能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和煦。
姜初亭收好药瓶,端详他须臾,这孩子看起来和林知差不多大,瞧着挺沉稳,但眸中一派不经世事的清澈无垢,想了想还是微笑着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武功招式其实很厉害,为什么不使出来”·元瑕不意外被他看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尊……我主子吩咐了,不准我们惹麻烦。
我怕控制不住,不小心弄出人命了,所以才……”·姜初亭点点头:“原来如此·”·他们这边聊得畅快,林知抱着星儿坐在旁看着,扁着嘴,整个人都快被醋给淹了。
林知对姜初亭能出手救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就牵着星儿在客栈门口等,以为待他解决了,就可以一起吃饭了··谁知……带进来又是包扎又是聊天,而他还不能有丝毫的意见,只能有苦往心里咽。
·那边仍在继续··“公子,你叫我元瑕便好了·”·“你姓元”·“嗯,对啊,怎么了吗”·姜初亭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这个姓很少见。”
元瑕道:“少么我家乡的人好多都是这个姓的·”·元瑕说完突然从凳子上惊站起来,道:“我得走了,主子还在等着我呢。”
姜初亭站起身来,元瑕又道:“我们就暂住在附近的锦瑟别院,公子闲暇时可来寻我们·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元瑕匆匆离开了,可不过一会儿,姜初亭便看到元瑕落在凳子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打开来看,竟然全是上品的珍珠和宝石·换算成银子的话,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姜初亭立马拿上去追,想还给他,却根本没看到他的身影了,这一追,就直接到了元瑕口中所说的锦瑟别院。
姜初亭踏上阶梯,伸手敲门··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了,不过来人不是元瑕,而是一个眼睛更圆乎一些,皮肤更白一些的清秀少年··他只将门开了一人宽的缝隙,满脸警惕:“你找谁”·“元瑕。”
姜初亭将钱袋递给他,言简意赅:“方才我帮他包扎伤口,他的钱袋落下了·”·元桑一瞧果然是元瑕的东西,下意识就伸手去接,姜初亭颔首道:“告辞。”
见他要走,元桑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拽住他衣袖,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少:“等等,你别走,进来喝杯茶吧”·姜初亭婉言谢绝:“多谢,不过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元桑已经听元瑕大概说了刚才遇到的事情,知道姜初亭就是帮他的那个好人,登时抓着他不放:“进来坐坐吧,不然劳烦你跑一趟,我们多不好意思。”
“我……”·“来嘛来嘛·”·盛情难却,姜初亭只得随他进去··“公子你叫我元桑就行了·主子怕元瑕脑袋的伤会出什么岔子,赶他去看大夫了,就由我来招待你,你别嫌弃啊。”
到了花厅之后,元桑给他上茶,姜初亭揭开杯盖,茶水里面几片青绿的叶子,芳香沁鼻,但是看起来不像是茶叶··元桑笑呵呵道:“这个叫青儿叶,放心喝吧,对身体很好的。”
他们岛上的人活得年岁长,并不是如外界所说都是神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拿这个泡的茶当水喝,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这种东西只有他们蓬莱岛上的灵土才能长得出来。
姜初亭莞尔,饮了一口,甘甜清冽,很是独特··元桑注视着他道:“公子喜欢吗若是喜欢的话,我去包一些给你带回去泡着喝·”·他实在太热情了,姜初亭忙道:“不用。”
元桑顿时蹙眉迷惑问:“怎么了嘛不好喝吗”·“好喝,只是……”·元桑立马又笑了:“喜欢就好,公子请稍等,我马上就来。”
说完也不等他拒绝,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姜初亭愣怔一下,不由失笑··过了好半晌元桑都没有回来,姜初亭想离开了,星儿他们都还留在客栈,他出来只是打算还东西,没想到会追到这里来,耽搁这么久。
他心中有挂碍,但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告辞似乎有些不妥··旁边也没有下人可以帮忙转告一声,他只有站起身来,走出了花厅,想先找到人··走了一段距离,倏地听到一个房间传出两声男人的轻咳声。
是生病了吗姜初亭想了想,还是上前几步,对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很轻,道:“冒昧打扰,在下是来贵府送东西的,承蒙……”·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哐啷一声,里面骤然传来茶盏落地砸碎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姜初亭的话。
姜初亭还没有反应,元桑突然从右边的回廊出绕过来,看到他出现在陆照房间门口,面露惊讶··“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姜初亭向他大略解释,元桑连忙把包好的东西递给他,不敢耽搁他时间了,道:“那我送你出去吧。”
离开前,姜初亭不由回眸看了眼那仍旧紧闭的房门··他耳力好,听到了里面那人几乎是在不住颤抖的气息声··姜初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去多想,加快步子离开了。
第80章 ·元桑送走了姜初亭, 这才走回去, 结果被吓一跳··陆照不知道什么自己走出了房门, 跌在了门口··他之所以坐轮椅,不是因为腿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从当上尊主之后就身体不好, 一走路就眩晕。
平常就算短短地走一段距离,都得人扶着才稳妥··元桑几大步跨过去, 扶他起来责怪道:“你要干什么啊就不能等我回来叫我嘛·”·陆照脸色泛白, 眼眶潮红,抓紧他的胳膊, 人还没站稳, 急切问他道:“他人呢”·“他”元桑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说刚才那位公子他走了啊。”
“走了……”陆照眼神流露痛色,身体再度软下去,元桑赶忙将他给弄进房间里坐下··元桑察觉他的反常, 用布巾给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问道:“尊主, 你是感觉到了什么吗那方才你怎么不开口叫住他啊”·陆照摇了摇头, 纤长的眼睫颤动,闭上了眼。
元桑也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了他泛红的眼尾,克制不住地满脸震惊, 放缓声音道:“元瑕好像说他们就住在附近的客栈, 要不我陪你去找放心吧, 他们一时半会肯定也走不了。”
陆照没有应声, 呼吸紊乱,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返回的路上,姜初亭回想着元瑕那满满一钱袋的珍珠宝石··他在好多年前曾经去过琼海边的小镇,看到过那些商人们据说是从蓬莱岛岛民那里交换来的宝石明珠之类的东西,确实和他曾经见过的有很大的不同。
然而元瑕手中的和那些是极为相似的··姜初亭轻念着:“元瑕,元桑,元溪……”·他说元这个姓少见,元瑕说家乡很多都是姓元·还记得江显曾告诉他,有传言说元溪来自蓬莱岛,事实证明元溪确实有非同寻常之处。
而元瑕和元桑和林知差不多年纪,乍一看和寻常人无异,但细看细琢磨,他们言行举止间都有种不染尘埃的纯真直白,仿佛入世不久··拎着元桑给的一大包闻所未闻的东西看了一眼,姜初亭心中已经有大概的猜测。
元瑕他们很有可能也是来自传说中的蓬莱岛··元溪让他一直南下,或许就是算准了会遇见他们·那她究竟是什么用意呢·回到客栈,林知已经带星儿吃了东西,见他回来,立马殷勤地端来备好的热粥和馒头让他吃。
林知就坐在他身旁,问道:“初亭,是不是等你吃完就出发我都收拾好了·”·今天因为那个元瑕的事情已经耽搁了许久了,再不走,天黑之前估计很难进城。
姜初亭眼睛看都没看他,回答道:“不走,暂时留下·”·一来是因为元溪,二来,他听元桑说那间屋子里的人就是他们的主子,心中有点莫名地在意。
惯例的行程突然中断,林知很是意外,为什么突然说不走了难道跟那个元瑕有关系·他当然没有奢求姜初亭会给他解释原因,也不会出言反对,只能自己胡思乱想,结果就是越想越心慌不安。
小孩子片刻闲不住,姜初亭刚吃完没多久,星儿闹着要出去玩儿,姜初亭带他和魏加一同出去,林知不用说,必定是如影随形··逛了一会儿,魏加想吃糖葫芦,姜初亭让摊主拿了一串,星儿馋得口水都哗啦啦流下来了,扯姜初亭的手摇晃:“爹,我也要,我也要。”
姜初亭还没作出反应,林知已经又拿了一串,一起付了钱,递给星儿嘱咐道:“不能多吃,听到没”·“嗯”星儿开心地点头。
林知偷偷觑了姜初亭一眼,像是生怕怪罪他自作主张,心虚地一把抱起星儿急步走到前面去了··姜初亭虽然对他冷漠,但不至于毫不讲道理,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无言在原地站立片刻,才继续往前。
星儿抱着啃了好一会儿,才啃下了一颗山楂上面的糖就不吃了·林知给他把嘴擦干净,也不嫌弃被他糊得满是口水,将这颗果子一口吃下了,剩下的也很快解决··四人在街头闲散地逛着,林知倏地身体僵住。
几队官兵正拿着画像在私下搜寻,他大略瞟到了,是画的他娘,洪玉菲,还有乔寻··没有他·但他还是下意识里侧身避开那些人的目光··裴璟竟然不通缉他,这太奇怪了……·“走呀,走呀。”
直到星儿用小手使劲地揉他的脸,林知这才回神,发现官兵都已经过去了··而姜初亭和魏加在前面的摊子在给星儿挑新玩具,好似对方才的那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在意。
林知知道自己不配难过,但还是瞬间溢满了苦涩··正要走过去,却忽然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在靠近姜初亭·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衫,面容苍白英俊,微微泛红的双眼一直盯着姜初亭的侧影,在艰难地却又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林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心头一紧,正要大步上前,那人却身体一歪,被眼疾手快地姜初亭伸手一把扶住··姜初亭也没想到自己挑个东西,都有人能晕在身旁,扶一把是举手之劳,只是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却毫无防备地撞进这人漆黑双眸里。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这双漂亮忧郁的眼睛微微含着泪光,仿佛在急切地诉说着克制了千万年的缱绻情思,无声却热烈到灼人··对视上的瞬间,姜初亭都愣住了,胸口亦涌上一阵难以言说地窒闷。
姜初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事吧”扶他站稳,他已经确认自己之前并未曾见过这个人··他之所以露出这样的神情,应该是认错人了。
这人的手反过来抓住了姜初亭的胳膊,苍白的薄唇颤了颤:“你……”·“初亭·”林知抱着星儿过来了,充满了深深疑虑的目光盯着他,问道:“你认识的人吗”·陆照一怔,抬起眼帘,看了他和星儿一眼,抓姜初亭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来了,眸光也渐渐趋于沉寂,无声的汹涌就这样藏进了人难以探及的最深处。
陆照呼出的气息灼烫,嗓音微哑对姜初亭道:“方才,多谢了·”·“无妨·”姜初亭察觉他身体一直摇摇欲坠,仍旧一直扶住他,话中不自觉就透出关怀:“你身体不适要不要送你去看大夫”·陆照喉咙哽塞,缓了缓才目不转睛望住他的脸道:“不用了,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好起来。”
姜初亭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又问他道:“你没有家人或者朋友在附近”·陆照低声道:“他们暂时都不在·”·“那你住在哪儿告诉我,我可以……”·陆照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离开,打断他:“不如,我们先到旁边找地方坐一坐吧,你帮了我,我请你喝茶。”
换做以前遇上这样的情况,姜初亭多半会推辞,可此时,鬼使神差般的,姜初亭心中根本就没有丝毫拒绝的念头,转过头去,旁边刚好就有一家茶楼,欣然道:“好,我扶着你。”
“多谢·”·“慢些走·”·看着姜初亭小心扶着陆照的背影,被两人同时忽视的林知震惊在原地,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莫名其妙的人这么多而初亭又还对他们这么好·林知的危机感愈发的深重,绷着脸抱紧了星儿大步地跟了进去。
魏加也慢吞吞地跟上,完全状况之外··元瑕和元桑推着轮椅躲在不远处的墙角,越过来来往往人群看到了那边的情况,元桑满脸的惊愕··“尊主他……这是怎么了”本来,他和元瑕是推着他去客栈找姜初亭的,可是碰巧半路上就遇到了。
元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尊主露出那样不冷静的神色,然后不让他们推,也不准他们出现,偏偏要自己走过去··说了几句之后,现在是一起去喝茶了·元瑕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他比元桑知道的多,所以心中隐隐有猜测,于是道:“他自己高兴就好了,我们俩在旁等着,见机行事吧。”
元桑也只有点头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到了茶楼之后,姜初亭扶陆照坐下,然后坐到他旁边,亲自帮他倒了一杯茶:“请·”·陆照谢过,两人交换了姓名。
姜初亭没有用化名,说的是原名··“初亭……”陆照温声道:“好名字·”·姜初亭莞尔··两人虽然第一次见面,却是相谈甚欢,完全没有尴尬或者生疏,仿佛是已经认识了许久。
姜初亭微笑着道:“不知为何,与陆兄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陆照喉间几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同样笑着道:“我亦然·或许……我们上辈子认识吧。”
姜初亭眉眼弯弯,又是一笑··虽然不知道刚才陆照究竟是把他看成了谁,但这种问题他肯定不会去追问,总之,两人莫名地投缘和契合是真的··或许真如他所说,两人上辈子认识呢。
他们两人很自然而然的你一句,我一句,仿似陷入了两个人的世界,与周边的人隔绝·林知在旁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心里荒凉一片,委屈又难过,下意识里捏着星儿的小手,不小心将他弄疼了。
星儿哼哼唧唧两声,扭动身体从他怀里离开,往姜初亭身上爬··姜初亭把他抱到腿上坐着,星儿扑闪扑闪乌黑的大眼睛打量陆照:“你好呀·”·陆照脸色原本的微笑似乎淡下去了一些,眸中涩然,望着星儿的眉眼,问道:“他是……”·“犬子。”
姜初亭这才暗暗惊觉和他聊得太入神,旁边的人都还没介绍,道:“失礼了,星儿,叫叔叔·”·星儿乖乖地叫了一声:“叔叔”·“嗯。”
陆照敛了敛眸,唇边是抑制不住的苦涩之意··他没有去问林知和魏加,但出于礼节姜初亭还是一并都介绍了··“魏加,我的徒弟·这是林知,一个……朋友。”
林知握紧拳头,冷声道:“朋友什么朋友”·姜初亭神情淡若,不打算和他争辩·星儿却捂嘴冲陆照笑起来,软糯声音道:“他是我的娘亲。”
姜初亭:“……小孩子,童言无忌,别当真·”·陆照勉强地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然后两人又旁若无人的聊起来,林知心火狂烧,浑身气血翻涌,死死盯着他们两个人,再不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就要崩溃了。
林知霍然站起身来·动静有点大,姜初亭停下话头,转头望向他··陆照也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黑眸中是一种噬人的冷漠··林知木着脸道:“我出去走走。”
林知没以为姜初亭不会有什么反应,却见他蹙了蹙眉,沉声叮嘱道:“别走远·”·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他难道还是关心自己的吗林知心头骤冷骤热,又是悲愤又是悲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了:“我……”·姜初亭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和陆照说话了。
林知咬紧牙关,大步离开了茶楼··受了刺激的他先是在街头乱走,又狂跑了一段路,想到了姜初亭的话,僵立不前了··隔了片刻,他走到街角边坐下来,闭眼深呼吸。
换做以前,初亭不会这样对他,而他也不会这样克制忍耐··可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不管是之前那些抛手绢的姑娘,还是这个什么陆照,他根本就没脸生气和在意。
就算初亭立马决定跟别人在一起,他又能怎么样·因为吃醋而丧失的清醒终于回到了脑中,林知快速地冷静下来了,喃喃地反思自己:“我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他甩脸色我疯了吗……”·初亭说得没错,他就是冲动又莽撞,永远长不大一样。
懊恼地扒了扒头发,林知立马起身,打算赶紧回去,一道身影闪过,手腕被紧紧扣住,身体被带着往前行··林知认出她是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没说什么,随着她往前走。
直到一处别院,洪玉菲停下来,摘下黑色面罩,转身看他,开门见山道:“现在形势不佳,你马上随我们一起离开·”·“她人呢”林知之所以跟她来,只是为了再见一次林惜。
虽然痛恨她,但他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母子最后一次见面了··洪玉菲将他引进房去,林惜正抱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呆呆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当然,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是假的,洪玉菲拿来骗她的,否则,她会又哭又叫。
林知蹙眉看了她一眼,林惜察觉到动静,凝滞的双眸动了动,终于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站起身来:“儿子你终于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快”·一家三口难道她手里的东西是……林知挣脱她搀住自己的手,道:“你们走,我不会走的。”
林惜哪里还不知道他这是为了谁,泪眼盈眶:“为什么啊林知,你为什么非要选择他”·林知冷声道:“那你呢,天下男人那么多,我爹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对我爹那样执着”·“我……”·林知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搜寻你们的官兵,你说服不了我,我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你争论。
我来只是见你最后一面,毕竟……是你生下了我·以后,自己珍重·”·林知使劲儿地摇头,满面泪水,如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你必须走,否则,你肯定会被抓,你会没命的”·林知哂笑:“你们做那些害人之事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我,怎么现在倒是担心起来了”·林惜哭着道:“什么害人的事,我哪里想我什么都不想的,是你祖母欺骗了我,她杀了你爹,还骗我说你爹是服毒自尽。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答应了帮助她完成遗愿·”·林知气息陡然沉重,所以当时凌光说的是真的,他爹真的是被林宣害死的··如果他没有遇到初亭,或许,他就这样在她们编织的谎言里活一辈子。
林惜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双眸红肿,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以往贵气体面的样子,她再次拽住了林知的胳膊,望着他越说越语无伦次:“我真的好后悔,你爹当年就是,就是因为查这件事,才遭她毒手,我却反过来帮她我太傻了,真的,是她想要天下的男人怀孕生子,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去帮她弄那些药,到头来害得我们母子被……”·“你说什么”林知大惊失色,一把回抓住林惜的手,不敢置信反问:“男人怀孕”·他反应太大,林惜一时间被吓到了,大睁着- shi -润的眼睛愣愣地点头。
事情是被姜初亭给捅出去的,林知又一直在他身边,她以为林知全部都知道··就连洪玉菲也觉得奇怪:“你不知道”·所以,试药的真相,其实是为了让男人能够怀孕生子·林知涌上了某个可怕的猜测,身形不稳地后退了两步,脑袋嗡嗡乱响,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他不知道啊,他去哪里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而他满心只围绕着初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那……”林知爆满了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林惜,嘴唇战栗问:“那你们这种药,究竟有没有成功过”·林惜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惶然地点了点头:“有的……”又苦苦哀求道:“跟我走吧,如果不走,事情公之于众的话,你真的就会没命的,娘求你了”·成功过,竟然成功过。
林知神魂俱颤,泪如雨下,根本听不到她后面说什么了·抱住疼到快炸开的脑袋,痛苦低喘,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林知,我怀孕了。”
“我怀了你的孩子,因为当年……”·“你若不信,可以同我一起去找大夫·”·当年,初亭最后向他坦白,苦心竭力希望他回头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你够了没有”·“为了留在我身边,还真是什么胡话都能说出口啊。”
“你若真这么有本事能为我生孩子,那待我娶了李若双之后,说不定纳你当个偏房·”·林知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真该死啊,初亭当初竟然没有一剑捅死他这个没一句人话混账,实在是太善良了。
林惜再次被他的举动惊住,想碰林知却被挥开··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赶紧走,别管我·再呆下去,都得死·”他低吼着,嗓音沉得骇人。
林惜怎么可能放得下他,瞪大眼睛坚决道:“不行,我不会留下你,我死都不会让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洪玉菲,你给我把他……”·林知出手飞快,点了她的- xue -道,接住软倒下去的她和差点掉在了地上的盒子,将昏睡过去的她推到了洪玉菲怀里。
洪玉菲问:“你不后悔”·“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今天却永远不会后悔·”·洪玉菲没接话了·她此前伤得很重,能在众多的追捕中带走一个林惜已经是拼尽了全力,再多带林知,她不见得能保全两个。
强行带走一个不愿意离开的人,逃离的途中肯定会坏事··而且,她似乎从未见过林知的通缉令……·林知低声对她道:“走吧,越远越好·一切……就拜托你了。”
林知抱住了盒子正要离开,洪玉菲道:“你父亲的骨灰盒已经不见了,这个是假的,留下来给她·”·林知原本想带回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闻言愣住,打开来看,里面果然只是一些烧的纸灰。
他娘对他爹执着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一场空··林知将盒子搁回桌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林知走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姜初亭很明显开始心不在焉,频频向外张望。
星儿也总是问:“哥哥呢”·待姜初亭反应过来,才发现陆照已经无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了··姜初亭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
“你真的很关心他·”·姜初亭不好怎么解释,只道:“他年轻气盛,我担心他闯祸·”·陆照嘴角小幅度的弯了弯,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轻声道:“是吗”·又一会儿,姜初亭坐不住了,对陆照道:“陆兄,我可能要告辞了,你……”·陆照:“有人会来接我。”
“那就好·”·姜初亭抱起星儿正要带着魏加离开,陆照抬手抓住了他的一截衣袖,道:“我住在锦瑟别院,你呢”·锦瑟别院。
姜初亭讶然,难道他就是元瑕元桑口中的主子,也是蓬莱岛上的人·姜初亭心中挂念别的,也没多问,就把住的地方告诉他:“我就在附近的云来客栈。”
“好·”陆照黑眸凝望他,抓住他衣袖的指关节泛白,低声道:“我一定会去找你·”·姜初亭冲他颔首,大步离开··衣料从指间抽走,陆照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手空了,心也空了。
姜初亭离宫已经有段时间了,依他对裴璟的了解,肯定不会甘心就这样放过他·裴璟想要报复他,必然会从林知着手··是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默许林知留在身边,方才更是嘱咐他不要走远,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在附近找了一圈,却根本不见人影,姜初亭的心渐渐沉下来··魏加察觉到他的担心,说和他分开找找看,姜初亭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这里刚好离客栈比较近,想了想道:“魏加你先回客栈。”
魏加听他的话先回去了··姜初亭继续在附近找了一遍,找人打听,又回了一趟茶楼··陆照已经不在那儿了,也没看到林知的影子··姜初亭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沉着脸静立片刻,正要迈步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哽咽地声音:“初亭。”
姜初亭猛地转过头去··林知就在几步开外站着,脸上眼泪横流,一直在抽抽噎噎:“初亭……”·姜初亭走过去,冷声问:“去哪儿了不是让你别走远”·林知泪眼朦胧,一把将他和星儿一同圈住,姜初亭僵了片刻,推开了他。
林知哑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刚才遇到了一点事情·”·星儿看到林知在哭,伸出软乎乎小手摸了摸他有点红肿的右脸,像是在奇怪上面怎么有印子,还哄他道:“不哭不哭。”
·林知看着他,将他接过来抱在怀中,连着亲了他好几下,滚热的眼泪都沾到了他柔/嫩的小脸蛋上了··其实,他有怀疑过星儿的年龄,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初亭当年离开之后就和别人的女人……是以,就不敢再多想了··他到此时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拥有了和初亭的骨肉··星儿用手抱住他的脸,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
林知眼睫- shi -润,回望住他天真无邪的眼睛,轻声道:“星儿,以后,要叫我爹爹·”·“爹爹”星儿不明白地歪了歪头,他的小脑瓜已经混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林知又是哥哥,又是娘亲,现在又成了爹爹。
姜初亭在旁听到后感到些许意外,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林知……这是终于知道了星儿的身世·他刚才出去是遇到了谁·姜初亭很就快恢复平静,他从未刻意对林知隐瞒这件事,也不会逼迫星儿不认他这个父亲,如今知道了也没什么。
星儿下意识里扭过身子去看姜初亭,姜初亭摸摸他的后脑,低声道:“叫吧·”·星儿旋即转回头去,扑进林知怀中,笑容甜甜迭声叫着:“爹爹,爹爹,爹爹”·林知心中酸软疼痛,眼睛红通通搂住小小一团的他,哭得不能自已。
第81章 ·林知抱着孩子一直哭, 招惹了四周不少的打量的目光·姜初亭见他泪眼望着自己, 似乎是有千言万语要说要问, 道:“回去再说·”·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相比林知,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平和、太冷静了,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让林知感到很不妙, 忐忑不安地抱着星儿随他一起回了客栈··两人坐在桌边坐下,林知先开口了··“初亭, 对不起·”·星儿累了, 就窝在林知怀里睡着,他面上泪痕犹在, 说话声音很低:“我真的该死, 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还出言侮辱你,是我太混账了。
虽然道歉没用, 但我还是要说, 真的很对不起……”·姜初亭端着茶杯缓缓饮了一口·那时自己是怎样心寒的, 至今难忘, 此时听他郑重地为此道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道:“过去很久了,不用再提。”
他越是这样林知越是心慌:“我那时太嫉妒了, 导致脑子不清不楚, 才对你说那些话, 我怎么可能让你当什么偏……”林知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无耻的辩解。
停下却发现姜初亭在静静看着他,林知哽了哽,才回望他涩声道:“我从头到尾只想和你成亲,一辈子也只会有你·我承认,我以前对待感情的确不成熟,而且还总是偏信别人,做了很多错事……但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姜初亭收回视线,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一语不发··林知当然也不奢求他能表态,气氛沉凝了许久,小心翼翼问:“初亭,那个药……你之前是为什么会中招”·姜初亭眸光微微闪动,抬起眼帘看向他,问:“你当真想知道”·林知用力点头。
他想知道,是不是又和自己的祖母和母亲有直接的关系··既然如此,那就随他所愿,姜初亭语气平铺直叙地把当初因为找他被林宣抓住喂药的事情说出来··饶是有准备,林知还是震惊了,原来,初亭遭遇这些是因为他……·关于试药的这件事,他是和姜初亭一路查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药- xing -不稳定,一不小心就会得怪病,甚至要人命的。
如果初亭运气差一点,当初就死了··林知一想到这个可能,刹那间仿佛心脏都被碾碎了,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了几分:“怎么会这样”·他这才知道,长大后第一次遇到初亭,他问初亭当初找过他没有,初亭回答“找了许久”这四个字究竟包含了多少。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初亭究竟还因为他承受了多少苦难·而他呢,只会任- xing -妄为,对初亭做的最多的,就是讽刺和羞辱……·如今,是什么让他还有勇气一直纠缠着初亭·林知心绪愈发纷乱,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可恨的是他已经离不开初亭了,下半辈子还是会继续纠缠下去··姜初亭问道:“你刚才出去,遇见谁了”·如今,林家做的那些事还未对天下公开,林知定是见了什么人,他这才知道了试药的真相,进而猜到星儿的身世。
见林知眼神一瞬的慌乱,姜初亭观他反应,心中已经有数··林惜··林知惴惴地承认了:“我刚才,去见了我娘最后一面·”·果然是她。
顿了顿,林知又踌躇道:“初亭,你……”·他欲言又止,姜初亭却明白什么意思,林知这是担心他去抓林惜··现在情况特殊,他要守着身边的几个人,不会亲自动手。
“现在到处都是追兵,我不出手,你以为她成功逃走的机会有多大”·“总得一试,否则,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林惜再坏也是林知的母亲,他会这样想不奇怪。
姜初亭对此不再发表看法··“初亭,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事”·“我本来还想把我爹的骨灰拿回来安葬,可洪玉菲说不见了……”林知清楚,到时候初亭肯定还是会去找他爹的棺木,迟疑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他。
姜初亭脸色一变:“不见了,为何不见了”·提起他爹的事,初亭果然格外的在意,咽下喉头的苦涩,林知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姜初亭缓了缓,收敛了神情,没再继续追问,目光定在某处,微微出神··林知就抱着星儿在旁不错眼的凝望他,越望心越痛··林知很快发现,和星儿相认之后,除了星儿对他的称呼变了,和之前真的没有丝毫的差别。
姜初亭也不提说要上路的话,连着几天都和陆照见面喝茶聊天下棋闲逛,把他忽略得十分彻底··陆照明显不喜欢他,林知能感觉得到··面对姜初亭和面对他时,陆照完全是两幅面孔,而且,他对星儿也很一般,却对魏加态度尚可。
林知想去想来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陆照对初亭有意··就因为这个人,林知几乎每晚辗转反侧,受尽煎熬,却又无计可施·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当初对他的报应。
这天,姜初亭又去了锦瑟别院和陆照一起下棋,元桑元瑕在旁伺候,而林知带着星儿在旁院子里玩··他快难受死了,却也只能用酸溜溜的目光不时的朝那边瞟两眼,不敢有任何的意见。
陆照执棋的时候,衣袖滑下,姜初亭又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根鲜艳的红绳··元桑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着对他道:“我们主子戴的这个叫月老的红线,不过我们习惯叫姻缘绳。
在我们家乡,举办成亲仪式的时候,都会有月老为他们佩戴上这个·”·“月老的红线”姜初亭低声重复了一边,想到了什么,不由会心微笑了一下,问道:“是真的有月老吗”·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元桑道:“当然没有,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老人,意思意思,表达个祝福嘛。”
“那陆兄你……”陆照手上有,难道是成亲了·陆照会意,立马道:“没有·”又很快补充强调:“我没有成亲,只是随便戴着。”
元桑调侃道:“是啊,随便戴着,以防遇到心仪之人,就用姻缘绳将他绑起来,直接拜堂·”·姜初亭不由轻笑··陆照漆黑的双眸凝视他,温声道:“你在笑什么”·姜初亭落了一子,神色显然是在回忆过往,淡笑道:“只是想起一个朋友。
他曾说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正的月老存在,还说要找到月老,用红绳将……将他和他爱的人生生世世绑在一起·他总是很愿意相信这些·”·陆照手中刚执起的棋子猝然掉回棋盅。
姜初亭清润双瞳注视着他的脸,一瞬间难以抑制的失神:“其实,你和我那个朋友真的很像,如果当初不是我已经亲手杀……”·说到这里,姜初亭及时止住了。
陆照眼睫扑簌颤动好几下,怔忪望住他··元桑好奇道:“真的吗什么朋友啊可以带过来让我看是不是有那么像。”
姜初亭勉强笑了笑道:“离得太远,已经联系不上了·”·元桑不疑有它,只好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傍晚,他们一行人离开,陆照和元瑕单独在房间里谈事情。
元瑕才刚得到消息,林惜在众多官兵围追之下竟然成功逃出了嘉兴城··“尊主,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林惜的位置,当时为何不直接报告给官府,让他们去抓人呢现在她逃走,若以后真的让她跑了怎么办……尊主”·陆照心事重重,元瑕叫了几声,他才抬起眼来,歉然道:“我有点走神,抱歉,你继续。”
元瑕知道他刚才肯定没听进去,又重复问了一遍··陆照修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打两下,缓声道:“她逃不掉的,放心·”·“嗯,那就好。”
元瑕也相信恶有恶报··元瑕想了想,直言问道:“尊主,你是不是喜欢姜公子”·他从来没见过尊主对谁这样特别过·前些天,元桑见到尊主对着姜公子展露出笑容,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原来他会笑啊·他和元桑都在私底下讨论过了,一致认定,尊主爱慕人家了。
蓬莱岛上的尊主之位都是老天选定,尊主不用非要留下子嗣,而且只要是美好真挚的感情都会得到岛民的祝福,所以他喜欢男人也是没关系的··加上他们两人都对姜初亭非常有好感,很是支持这件事。
陆照静默须臾,没应声,却也没否认··元瑕提议道:“我看姜公子对你也很不错,不若我们去帮你试探试探他的意思”·他们岛上的人大多都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像到了外界,他才知道人原来可以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婉约得令他琢磨不明白。
陆照垂下眸,眼中一片暗淡- yin -霾,低低道:“不用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他都这样说了,元瑕也不好再多言,只能挠挠头,退下了。
……·这天晚上,原本好端端的星儿毫无预兆就发起了高热,精神恹恹,吃什么吐什么··这还是他出生以后,第一次生病·他身体难受,有点哼哼唧唧地闹腾,找大夫弄了点药喂他喝下之后,姜初亭和林知换着抱他哄了好久,才沉沉睡了。
林知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和姜初亭一起守着,姜初亭默许了··两人一直轮流给星儿换冷敷的毛巾,待星儿流汗了,姜初亭准备将他抱起来洗澡,林知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抢过来抱孩子:“我来,你歇会儿。”
洗完澡热度稍稍退了一些,星儿精神也好很多,抱着林知的脖子不时发出笑声··姜初亭又喂了点白粥给星儿吃下,结果蹦蹦跳跳玩了会儿,热度又上来了。
他身体无力,怏怏地躺回床上,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和方才活泼的样子截然相反··姜初亭一转头,发现林知心疼地眼眶通红,正极力忍着几乎下一刻就要落下的眼泪,还轻轻揉捏着星儿的小手,似乎觉得这样做,能让他好受些。
星儿呼着热气,唤:“爹爹·”·林知立马凑近了些,柔声问:“是不是很难受”·星儿鼻头泛红,带着哭腔嗯了一声,朝林知伸手。
林知- shi -着眼睛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肩头,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轻哄:“乖,星儿乖,爹给你呼呼就不难受了·”·星儿蹭了蹭他的脸,软软地伏在他肩头。
注视着这一幕,姜初亭的心猝不及防被狠狠扯动了一下,又疼又酸又涨,这种太过突然又势不可挡的汹涌令他完全没办法平静··不管是林知对星儿的感情,还是对他认错的态度,姜初亭从未质疑。
重逢后,林知不住的反思,不住为了以前的种种道歉·其实,有些事情他并没有林知想象中那么介怀,毕竟,是他骗林知在先,他该受着··如果不是后来林知坚定要和李若双成亲触碰了他的底线,即使一直被冷待,他也不会轻易离开他身边。
·因为他爱林知··离开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就算他迫自己忘却,就算他现在一直毫不留情把林知往外推,却也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他对林知的感情其实就从未断过。
林家即将覆灭,不管林惜是逃是死,林知以后身边就没亲人了·他不选择逃命,而是孤注一掷留下来,以后必定会继续守在他和星儿身边,赶不走也甩不脱··一个缠,一个避,难道他们以后就要这样无休止地反复纠缠磋磨下去·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星儿这么依赖他,会舍得以后时不时和他分开吗·还有最重要的是……一直果断拒绝他,对他冷漠的自己,又是心中真实所愿的吗·姜初亭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想到就因为方才那一幕,面对林知时故意用坚冰包裹着的心,就这样突然开始有了动摇。
接下来大半个晚上,两人给孩子换毛巾,洗澡,喂药,片刻没消停,终于热度下去了,孩子也安睡了··姜初亭松了口气,在床内躺下·林知没打算回房,小声对姜初亭恳求道:“我还是不太放心,就让我这里照看着,好不好”·姜初亭看他一眼。
林知急忙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要趁机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担心星儿……”·“躺上来歇会儿·”·林知以为自己太累了出现幻听,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姜初亭看,万分不确定地问道:“初亭,你刚才有对我说话吗”·姜初亭道:“我说,你辛苦一晚上了,躺上来歇会儿。”
林知呆滞了须臾,才愣愣地在床外侧躺下来·床很宽敞,中间还隔了星儿,但他还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稍用力,这个美梦就破碎了··姜初亭虽然累,但睡不着,闭上眼睛养神。
他能察觉到林知的眼神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片刻都没移开视线··良久,姜初亭眼睛也没睁,忍不住低声道:“别看了,睡觉·”·林知轻轻道:“初亭,谢谢你。”
不明白他忽然谢什么,姜初亭眼睫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睛来··屋内闪着烛灯昏黄的光,星儿谁在两人中间,呼吸平缓·林知和他对视道:“谢谢你生下了星儿。”
姜初亭道:“星儿也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总之,就是谢谢你,还有……”林知定定地望着他,哑声道:“我真的很爱你们。”
……·翌日,星儿没再发烧,一大早就缠着林知玩驾马,林知将他架在脖子上,嘴里发出哇哇哇的声音,满屋子跑逗他开心··姜初亭几乎是无意识地弯了弯嘴角,和魏加一起下楼端早饭上来,四个人在一起吃了。
姜初亭这天收到了江显的信,信上说裴璟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目前在休养期,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还是提醒他要小心··毕竟从晋城送信到他手中也需要时间,其中会发生什么变故,他也不能保证。
姜初亭把信折起来,放回去,神情微微泛沉··父子俩笑闹够了,正一蹲一站着互相擦汗,星儿体贴问:“爹爹你累吗”·“不累。”
林知摸摸他黑软的头发道:“爹爹宁愿累点,你调皮一点,也不愿意再看着你生病·”·“我都好了呀·”·“嗯,好了就好。”
林知亲亲他,问:“还要玩吗”·“我想出去玩儿·”·孩子就是孩子,在屋子里呆不久·林知却没有冒然答应,看向在旁的姜初亭:“初亭,你今天……还要去那边吗”林知不想有别人,只想一家三口出去逛逛。
“今天……”姜初亭话没说完,魏加蹬蹬蹬跑进来告诉他:“师父师父,小元哥他们来啦·”·魏加口中的小元哥就是元桑,姜初亭旋即站起身,往楼下走。
林知的气息一下就堵塞在了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他抿了抿唇,还是牵着星儿跟在姜初亭身后··姜初亭刚转下楼梯,便看到了客栈门口边上,一前两后站着的三个人。
陆照被元瑕搀着,并没有坐轮椅,看到他的身影,眸中微光闪动,带起了一阵浅浅柔和的笑意,主动迎上去两步··姜初亭打量他,轻笑着:“陆兄,你好起来了”·“嗯。”
陆照说话时目不转睛望住他··姜初亭欣然道:“那就好·”·元桑道:“你不在的时候他都在练习走路,睡觉之前都不肯消停片刻。
这才刚能适应,就迫不及待过来找你了·”他又快言快语道:“我说你真是,我们院子那么大,让你们过来一块住多好呀,非要住这个什么客栈,过来一趟都不方便。”
陆照微微侧眸,元桑赶忙闭嘴了··姜初亭倒是丝毫不介意,请他们进去坐·陆照原本就是元瑕扶着,走了几步,身体不稳突然朝旁一歪,姜初亭自然而然接住他:“当心。”
两人眼神交汇须臾,又同时移开,一起上楼去了··而林知下楼一趟又上楼一趟,宛如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姜初亭和陆照聊了一上午,几个人一起吃了午饭之后,两人又坐到一起说话起来。
林知也不知道他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可以说··星儿都会有午睡的习惯,林知把他哄睡之后,并没有放到床上·抱着孩子不声不响在姜初亭身后晃荡了两圈,陆照神情淡漠用余光瞟他。
“初亭,孩子还没睡沉,你先抱着睡会儿,我待会下楼有点事·”·姜初亭下意识里把星儿接过来,抬头看他,照例叮嘱一句:“别走远·”·“知道啦,保证听话。”
林知露出乖巧温顺的笑容,抬起手为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展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回·”·“……”姜初亭看着大步走出房门的林知,又转过头来看了眼神色不明的陆照,道:“让你见笑了。”
星儿把他喊爹,把林知喊爹爹,陆照他们从未问过,但估计对他和林知的关系应该有些揣测··陆照道:“不会·”·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道:“你刚才说到哪儿了”·“不记得了。”
姜初亭能察觉到他情绪有了很明显的转变,轻声询问:“陆兄”·陆照沉默地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今天已经叨扰多时,我就先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姜初亭正要起身送他,陆照用手轻按住他的肩头,眸光晦暗,嗓音却仍然温煦:“不用送我,别把孩子弄醒了。”
元瑕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扶他··姜初亭依言坐在凳子上没动,目送他们离开,敛眸静思片刻,突然一种直觉袭来,登时感到惊疑不定··陆照方才的表现,该不会是对他……姜初亭合上双眸,气息突然乱了。
林知正和赵承阳在客栈附近的街角小声说话,不多时看到陆照一行人离开,林知面上一喜,迈开步子就打算赶紧回去,却被赵承阳一把扯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赵承阳急得满头汗:“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这件事闹大了你是绝对逃不过的,你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优哉游哉的招摇过市疯了啊”·林知道:“反正初亭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娘都逃走了,你为什么不逃就算不逃,你也避避风头啊·说来奇怪——”赵承阳百思不得其解:“姜大侠应该知道你的情况,他为什么不带你隐匿行踪,反而还大摇大摆的住客栈,好像等着人来抓你一样。”
林知拧眉道:“他又没错,他当然住客栈,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他,难道还要他迁就我吗”·赵承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想了想,还是道:“这不太像他,反正事情透着古怪。”
“没什么古怪,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林知果然还是那个林知·”赵承阳也无奈了,苦心劝道:“但是你想一想,现在是不是保命最要紧如果你命都没了,拿什么跟姜大侠在一起我托人给你安排了大船,你暂时跟着他们出海到别的国避一避,以后你们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林知把手抽回来,凝视着到了此时此刻都还在为他- cao -心的好朋友,突然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停顿了会儿才松开··“你也知道命要紧,现在还来找我,当心被牵连。”
赵承阳骂道:“别废话行不行”·林知低声道:“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辈子交你这个朋友,值了·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赵承阳:“我……”·旁边突然响起整齐又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赵承阳倒吸一口气,林知将他扒到身后,咬紧了牙关,神情凝重。
以墨林为首的羽林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人数起码有百人以上·别说他了,就算初亭在这里,想逃出去恐怕也不容易··街上的人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到,而且一看全是穿着轻铠的官兵,没有推搡也不敢尖叫,在杂乱的脚步声中纷纷埋头逃散,生怕被牵连,连个敢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原本还算嘈杂的街头不过片刻就安静下来,空气中肃杀之意流淌··姜初亭守着星儿,因为有点心事,微微出神了·过了好一会儿,林知还没上来,他直起身来,不由蹙眉。
姜初亭把在旁边津津有味看小人书的魏加叫过来,让他帮忙看着星儿,他打算下去找人··还没走出门,脚下一顿·他感到奇怪,他住的客栈临街,虽然房间选得比较好,不算吵闹,但平日里会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叫卖吆喝声。
可是这个时候,死寂得仿佛身处一座无人的鬼城··这完全不正常··姜初亭突突猛跳了两下,已经有所预感,转身严厉叮嘱魏加道:“看好星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魏加感受到他语气非同小可,连连点头,小人书也丢一边了,张开双臂以保护的姿势守在床边··姜初亭这才拉上房门,踏着阶梯,往楼下走去··大堂一楼,掌柜小二还有其他客人都不见了踪影,唯独一张桌边一站一坐两个人。
站着的是手握长剑一身黑衣的墨林,坐着的那人锦衣玉冠,他的眼睛被白色的绢布蒙起来了,一身的矜傲冷冽之气··他不说话,只是往那一坐,便是无形地震慑,令人胆寒。
果然来了··所以,刚才就不应该答应让林知出去·姜初亭迅速调整气息,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被蒙了眼什么都看不到的裴璟准确无误地将脸转向他的那个方向,嘴唇抿得死紧。
姜初亭掀衣摆,跪地行礼:“草民见过陛下·”·一听到他的声音,裴璟抬手捂住猛烈绞痛的心口,表情已经开始扭曲,十分- yin -沉骇人,他问道:“离开我,出了宫,你过得可好”那几乎恨出了血的感觉,好像姜初亭只要敢说一个“好”字,立马就会一刀杀了他。
姜初亭道:“多谢陛下关心,一切和从前无异·”·裴璟心寒地冷笑了一声:“无异你无异,可是朕有异急需把你扒皮拆骨,喝干净你的血才能消解心头之恨”·姜初亭不做声。
裴璟猛地站起身来,推开要搀扶他的墨林,扶着桌子步伐不稳地走到了姜初亭面前,一伸手不偏不倚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揪起来··两人隔得极近,几乎是面对面。
虽然刻意蒙上了布看不见姜初亭,但一靠近这个人,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裴璟仍旧没能克制住汹涌的情动,话还没说出来,身体一阵剧痛,哇得吐出一口血来,苍白的唇都被染满了- shi -红。
墨林大惊:“陛下”·他想把裴璟搀走,却再度被他推走:“滚开”·墨林的手缩回去,一脸忧心忡忡。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姜初亭连忙将他扶坐回椅子上,想离他稍远些,却被裴璟死死攥紧了手腕:“你以为朕是什么菩萨心肠,会放任你和别人的男人在一起告诉你,做不到就在方才朕已经把他给抓了,朕要亲手折磨死他,然后将它五马分尸”·裴璟对他说的大多是放狠话,但对林知就不是了,尤其是此时此刻,他说了肯定就会做到。
姜初亭后颈发寒,艰涩道:“陛下,你就放了林知吧·”·“你还敢求情”·姜初亭眼眶发红哀求:“林家试药的事他是无辜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手上也没沾过人命。
你就放了他好吗”·“不可能·”裴璟的气息明显因为两情花的发作越来越虚弱,可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咬牙切齿,充满痛恨:“朕之前说过,会找一个让你无话可说的理由杀了他,现在重新告诉你,就算没有任何理由我都可以杀了他你就算恨我,又能奈我何”·“陛下”·“别说了,说什么都没可能,他必须死。”
裴璟语气冷酷,没有任何余地··说完他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带出了血··姜初亭喃喃道:“小九,你别逼我……”·裴璟下巴滴着血,嘶哑着低吼:“是你逼我你不爱我,那就恨我,将我恨进骨子里,永生永世都忘不掉我”·墨林实在不能忍了:“陛下,您真的不能在和他说话了,赶紧随属下离开吧。”
姜初亭静立片刻,重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把那枚从出宫起就一直随身携带的青色环形玉佩拿出呈上··他低声道:“这枚玉佩是我生星儿那天陛下所赠,陛下可还记得,当时发誓答应过我什么”·裴璟眼睛被蒙着看不到,手中被他塞了那枚玉佩,登时怒不可遏:“朕是答应你,饶了你的命,不是他的你休想……”·姜初亭打断道:“林知就是我的命。”
裴璟的身体狠狠僵住不动了··姜初亭脊背挺直跪着,泛红眼睛望着他一字一字清晰道:“还望陛下能遵守承诺,不要食言,一定饶了他·”·第82章 ·话落音, 大堂之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都似乎停滞了流动。
姜初亭一动不动跪着,墨林瞠目结舌, 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过分··裴璟额角青筋不住的跳动, 咬牙一字一字地道:“姜、初、亭·”·抬起手来,一把拉扯掉蒙眼的绢布,闪烁泪光的漆黑双眸里迸发着浓烈的恨意, 表情几乎是狰狞了:“你算计我”·姜初亭道:“林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如果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实在无辜,我只想在你这里求得一个保障。”
这件事上, 的确是他利用了裴璟的感情·因为他知道裴璟不会放过林知,他没办法就这样看着林知死去··姜初亭低声道:“对不起·”·裴璟心痛骤然加剧, 神情痛苦地捂住心口, 又吐了口鲜血。
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一片病态的潮红, 姜初亭见状呼吸一沉, 抽走他手中绢布, 想重新蒙住他的眼睛, 却被裴璟推开··“所以, 你就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裴璟浑身战栗, 直直逼视他道:“那天你不让人去向我禀告, 我还以为, 你只是单纯不想破坏封后大典, 如今看来,你故意的是吗故意让我来迟,让我看到那样的你心疼和担心,甚至愧疚……你提出什么样的请求,我都不会细想和怀疑,是不是”·姜初亭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明显快了些,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想这么多。”
“没有”裴璟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惨然地笑了两声,哑着嗓子道:“哦,对了,我为了让你安心,当初还发了毒誓,说如果敢违背誓言,我就不得好死。
那是不是我今天不答应你放过他,你就得咒我应验毒誓了”·姜初亭唇颤了颤,道:“不会咒你·只是,我与他同生死·”·裴璟扯着嘴角笑了笑,泪水骤然滑落,眼神已经开始有点恍惚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因为你在疼·”他轻声问着:“你呢,你可曾有半分心疼过我”·话才刚落音,早就快支撑不住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终于脱力,眼睛一闭,往前栽倒。
姜初亭伸手将他接在了怀中··姜初亭面上流露痛色,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小九,真的很对不起……”·姜初亭和星儿还有魏加被禁足在客栈,裴璟昏迷后在另一间房躺着。
星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子敏感,察觉到了外头气氛不一般,时时刻刻地都姜初亭抱着··“爹爹去哪儿了”·星儿没看到林知,不知道已经问了多少遍了。
姜初亭也想知道林知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摸了摸他的小脸,哄道:“爹爹出去有事,过两天就回来了·”·星儿虽然失落,但并没有闹腾··到了半夜,星儿都睡了,魏加还陪着姜初亭在熬着。
终于,听到了裴璟那间房有动静,应该是醒了··姜初亭登时松了口气·魏加想去看看裴璟,姜初亭想了想答应了··魏加过去,墨林沉着脸拦住他,正要把他赶走,裴璟低缓的声音传过来:“让他进来。”
魏加于是进去了··裴璟仅着单衣,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披散着头发,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淡漠无光··魏加走近见他眼眶还是红的,问道:“你没事了吧还难受吗”·裴璟睨他一眼,冷声:“你不是跑得很干脆吗还知道来关心我”··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关心啊。”
魏加道:“虽然你总是骂我,但其实我心里还是挺喜欢你的·因为你是除了师父,对我最好的人了·”·裴璟不作声··魏加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他身旁,道:“我走的时候,其实挺舍不得你的。
只是我肯定还是要跟着师父啊·”·裴璟哂笑:“是,你们都有更要的人,我算什么·”·“也有很多很多人把你看作更重要的人啊,只不过你根本不会去在意,你只会看你想看的那个人,就像师父总是会看着小林哥一样。”
魏加反问道:“你自己都不去看别人,又怎么能要求师父看你呢”·魏加平日里除了吃和睡,傻不愣登,这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裴璟沉默片刻,嗤笑:“这些话,他教你说的”·魏加挠挠头:“不是,我自己说的·”·“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人的欲/望是不讲次序和道理的,我想要,就必须要得到。”
·魏加果然听不懂了,道:“可我觉得你总是不开心·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放弃就好了嘛·”·裴璟转过头来望进他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道:“也只有你这种脑子能把事情想这么简单。
放弃,哪有那么容易”·真这么简单,他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又狼狈·魏加的确不懂感情,只是问道:“可不放弃的话,你能得到什么呢”·裴璟被问得一怔。
如果不放弃,杀了林知,他能从初亭那里得到什么·刻骨的恨意剜心的冷漠最大的可能,连这些都得不到,因为初亭说了,他会和林知同生死。
裴璟凝视着自己抬起手掌,缓缓握紧,又缓缓摊开,握紧再摊开,如此反复··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他现在一样,不管再怎么努力,到头来,终究都是徒劳,什么都得不到。
陪伴他的,仍旧只是一世无边的孤单··裴璟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笑声凄楚而惨淡··他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真的要成全吗·可这要他如何才能割舍,如何才能甘心·魏加看得难过,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拭眼泪,然后静静在旁陪他许久。
裴璟这次两情花一发作,之前的休养完全作废了,他现在最好快些回到晋城调养·墨林提了两次,裴璟却始终不搭理,只静静地靠着床边出神··墨林生怕他不死心还会做出什么来,继续损伤身体,不由急了,道:“陛下,您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赶紧回宫吧。
这次出来,原本就是不应该,不值得·您这又是何苦呢”·裴璟缓慢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问:“不值得”·墨林道:“是,因为您心中再怎么恨,却都舍不得伤害他分毫,反倒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痛苦,真的不值得。”
裴璟牵动了一下嘴角,仿佛自嘲地笑着,原来都知道,他根本舍不得伤害初亭啊··一向心狠果决的他,到了初亭面前,连凶狠都成了虚张声势·因为自己内心是那样珍惜地爱着他。
“您现在因为两情花根本不能见他,而他又绝不会改变心意,您何苦还让自己受累呢”墨林恳切地道:“放手吧,陛下·”·“放手……”裴璟眉眼间灰蒙蒙一片,气息低哑道:“都在叫我放手。”
光想着这个可能,都像有一双手在生生地拉扯撕碎他的心脏,疼到麻木后,只剩下噬骨的寒凉··两天之后,裴璟下令启程回晋城··他没再见姜初亭,只是在被墨林扶着离开的时候,驻足在他的房门外,冰冷的声音道:“想要朕饶了他可以,我不杀他。
但我把他关在了一个没有食物也没有水的地方,能不能及时找到他,就看天意了·”·说完就走了,走得毫不犹豫,果断又决然··裴璟的马车前脚离开,姜初亭后脚就出去打听寻人。
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找了三天,却一丁点消息也无··姜初亭毫无头绪,心都沉下去了··到了第五天,姜初亭仍旧一无所获,晚上,陆照带着元瑕元桑找到刚回到客栈门口的他。
他们已经从魏加那里知道林知不见了,看姜初亭面色不佳,元桑问道:“还没找到吗”·“没有·”·元桑不知内情,安慰他道:“放心吧,他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
元瑕也道:“我们来帮你一起找找看,一定能找到的·”·陆照一直注视着姜初亭,并没有开口··姜初亭眉头紧锁,不经意撞上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率先将视线移开,却还是能感觉到陆照一直在盯着他。
就在这时,元指着他身后,嚷嚷道:“我就说没事,你看他不就回来了吗”·姜初亭闻言猛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一身灰扑扑的林知正踉跄着步伐往这边走。
他已经精疲力竭,还没等姜初亭走到面前,就软软跌在了地上··“林知”姜初亭没想到他会自己出现,一瞬间克制不住又惊又喜,几步过去将他扶得坐起来。
大概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伤,稍稍安心,神情也很快缓和冷静下来··林知被姜初亭搂着,几乎是靠在他怀里·林知多久没有这样美好的待遇了,眼睛一瞬不瞬直愣愣将他望住。
元桑凑过来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啊”·姜初亭当然也想知道他这几天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但林知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道:“先进去再说吧。”
陆照没什么表情看了这边一眼,对姜初亭道:“人找到便好,我们就先回去了,告辞·”·陆照带着元瑕元桑走了,姜初亭余光扫了眼他们的背影,把林知扶进客栈。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回到了房间,林知喝了点水,狼吞虎咽吃了点东西,终于缓过劲儿了··又去快速沐浴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把一直吵着要抱抱的星儿接进怀里,然后一五一十告诉姜初亭这几天他去哪儿了。
原来,他根本没被裴璟关起来,而是被捆了手脚,丢进了随他们一起去晋城的马车里··林知愤愤道:“大概是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有个侍卫告诉我,你们都被困在客栈里,如果我在今晚之前赶不回来,就会一把火全烧了。”
林知只知裴璟对姜初亭有企图,却根本不知道裴璟根本不舍得伤害他,一听这话就当是他爱而不得产生了报复心理,不敢不信,片刻都不敢停歇拼了命地往回赶··进城之前,马儿已经口吐白沫跑不动了,他用最后仅剩的力气跑回来的,是以弄得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姜初亭听了静默良久,无声一叹,心里一直悬起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因为他算计了裴璟,裴璟故意骗他们,折磨他们,回敬给他的小小报复··他之所这样做,看来就是彻底放过他们了,林知的命也保住了。
林知偷偷打量他脸色,问道:“初亭,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虽然痛恨,但也知道,裴璟那个人,并非这么容易放过他们的善类。
姜初亭很快接话道:“没有·”·他不肯说,林知也不敢再多问,心里头闷闷的··“那……这几天,你有担心我吗”。
姜初亭不答,只淡声道:“不早了,歇着吧·”·还是以往疏冷的态度,仿佛刚才一脸担忧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是别人··林知却没有像以往重重地失落,因为他已经发现,其实,初亭对他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
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点希望··星儿几天没能见到林知,粘人得很,围着他团团转,姜初亭理所当然以为他今晚要和林知一起睡,星儿却同时牵他和林知的手,撒娇摇晃:“一起睡,一起睡。”
姜初亭:“……”·林知对星儿道:“我同意没用的,得让你爹同意才行·”·星儿松开林知,放开全力缠姜初亭,软声不住央求:“爹,一起睡,一起睡嘛,我要爹,要爹爹,好不好嘛。”
林知心中窃笑,姜初亭抬眸看他,他立马紧紧抿住唇,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爹,爹,爹”星儿抱着姜初亭的脸亲了又亲,口水糊他一脸。
姜初亭态度松动,道:“好,一起睡·”·还是和之前一样,孩子睡中间,他们两人睡旁边··原本因为那侍卫的话,林知不太放心,提议要换个客栈住,姜初亭说不用,他就没有再坚持。
实在太累了,躺到床上后都顾不得高兴能再次同床,眼皮子挣了几挣,昏昏睡过去··睡着了还牵着星儿的小手··星儿也乖乖地没有闹他,在他身边躺了会儿自己睡着了。
姜初亭望着身旁的两个人,心情复杂·在原本的计划里,保下林知的命以后,就打算和他分道扬镳,以后会给时间他来看望孩子··可是现如今……·林知突然惊喘一声,泪流满面,含糊地说着梦话:“初亭初亭别丢下我,初亭,我错了,真的错了……”·姜初亭眉心狠狠抽痛,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林知惊喜地发现,姜初亭和陆照的见面没那么频繁了,而且,听他的意思,是打算离开嘉兴了··终于可以甩掉这一行人了·只是他还是高兴得太早,因为陆照他们也打算离开了,而且就是这么巧,刚好同路。
所以,最后就一起出发··虽然是分坐两辆马车,但林知还是满心警惕,绝对不给他们两人单独呆一起的机会··好在,他们也确实没怎么单独相处,而且说话也以前之前少了。
陆照那边,元桑和元瑕正在为他着急··元桑:“尊主,姜公子最近怎么了我觉得他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和你亲近了·”·元瑕:“是啊,尊主,有话就直说不好吗再不说,人就要被抢走了。”
他们两个都看出了林知也喜欢姜初亭,但很明显,姜初亭之前对他极其冷淡,根本就还不是一对··这样,人人都有机会争取··但林知天天缠着人家,尊主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能让他们也干看着。
陆照一双黑瞳郁色浓重,唇畔充满苦涩之意,低声道:“直说……这种境况,我要如何直说”·元瑕若有所思,元桑急得直揉自己的脸。
在马车半途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元桑毫不犹疑,风一样刮到姜初亭面前,扬声问道:“姜公子,我们主子爱慕你心悦你,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姜初亭正坐在一块大石上喂星儿水喝,一听这话,讶然抬起脸来。
和他一起坐着的林知猛地蹦起来,怒瞪元桑··另一边,陆照也没能预料到元桑的做法,僵坐着,没看这边··姜初亭顿了顿,才温和道:“实在抱歉,我一直把陆兄视为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好吧……打扰了·”元桑讪讪挠头,后退两步转身走回陆照那边了,拿着元瑕递过来的一个饼,郁闷地啃起来。
林知心中大喜,安安分分坐回去,给星儿喂东西吃·他就知道初亭不会喜欢那个人的··姜初亭想了想,起身迈步走过去,坐到陆照旁边·元瑕和元桑自觉地远远避开。
陆照目色黯淡,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方才实在太唐突了·”·姜初亭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有找机会,想和陆兄你说清楚·”·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陆照侧眸凝视他道:“说清楚就是,你现在心里已经有人了,不再更改了是吗”·姜初亭很珍惜他,不想伤害他,字斟句酌道:“陆兄你值得更好的。”
陆照喉头哽塞,浑身只余噬骨的痛楚,低声道:“更好的……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好的·除了你,别人对我来说,有何意义”·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直白的话。
姜初亭怔然,想到了第一次遇见时他看自己的那眼神,问道:“陆兄,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陆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你认为,我是把你当成了谁的替身”·“从来没有。”
他十分坚定:“你就是你,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姜初亭不知为何,感到痛心无比,突然就恍惚了一下··陆照看着远处,目光似乎放空了:“但是我以前,的确深深爱过一个人。
他很好,真的特别好,也很爱我……只是,我迫于无奈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他便看不到我了,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爱上了别人,却无法阻止,后来……也不敢阻止了。”
陆照轻声道:“因为,是我的错,是我让他等太久了,我不能让他也陷入痛苦·”·静默良久,姜初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陆照转眸看向他,虽然面色轻笑着,眸中的悲伤却怎么都挥之不去:“对不起,突然跟你说这么多。”
“没关系·”陆照看上去真的很爱那个人,这样的他,怎么会突然真心实意喜欢上才想出没多久的自己呢头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层牢牢地禁锢,姜初亭突然就有点喘不过来气。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陆照凝望着他,又低低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还是想让你清楚,以前的事是以前了,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并不会把你当做谁。”
“嗯·”姜初亭道:“但我终究要辜负陆兄一番情意了,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陆照看着他的脸,淡淡笑了笑,嗓音越来越轻:“你有你自己的选择,而且,你从来都没有辜负我。”
第83章 ·简陋的屋子内, 林惜突然从梦中惊醒, 冷汗连连地坐起身··“子阙, 子阙……”林惜憔悴苍白的脸上霎时间布满了泪水,眼神却是欣喜的。
她已经连着三天梦到子阙了,梦里面, 子阙就在嘉兴城等着她,不停地冲她招手··他还没死··“我要回去, 我要找他, 我一定要回去,子阙还在等我。”
林惜自言自语地掀开被子爬起来, 迅速套上鞋子, 就要往外跑·不出几步,被在旁边调息疗伤的洪玉菲一把抓住,低喝道:“不能出去”·这段时日, 她们被朝廷追兵大肆围追堵截, 为了保护林惜, 她手下的人几乎全折进去了。
而她们也好几次都差点被抓, 好不容易才逃脱··她内伤未愈,又新添好几处外伤, 林惜还格外不配合,总是给她找事, 把她携带的伤药全给扔了·救治不及时, 她身上的伤更严重了。
这次她因为伤重加连续高热不退, 实在力竭, 只能暂时找了个间屋子休整一天··没想到才不过消停几个时辰,林惜又疯病发作··“滚开”林惜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换做以往,她自然是挣不开,可是此时此刻的洪玉菲内息混乱,浑身乏力,林惜稍稍用力就成功了··林惜步伐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去··“站住……”洪玉菲心急如焚,捂着伤处,奋力站起身追上她,试图想点她- xue -道。
林惜反手一推,将她推倒在地··“我要去找子阙,都不许拦着我”林惜歇斯底里大喊,又生怕她再追,抬脚狠狠踹了她一下。
洪玉菲面色青白跌倒在地上,吐了口血,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跑出去了··……·那天元桑强行替陆照表白之后,姜初亭和陆照的关系并没有变尴尬,也没有刻意避嫌,但终究还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短短几日之内,陆照人都瘦了一圈,总是静静地发怔,瞧着有几分精神不济··元桑强烈提议:“现在哪哪儿都是追兵,林家人肯定逃不脱报应的·主子,我们还是尽快回家吧,这外面的东西都不好吃,你看你都瘦了好多。”
恰逢此时林知从他们房门口路过,听到了这句话,神色一愣,推开原本就半敞的门,问元桑:“林家人安阳的那个林家你们和她们有什么仇”·屋内的三个人同时望过来,元桑瞪圆眼睛,道:“是那个林家,你问这些干什么”·林知道:“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元桑偷偷觑了眼陆照冷漠的脸色,还是大略说了:“当年林家上一任家主跑去我们家乡抢东西,害死了不少人·我们出来就是为了找机会报复回去,不过也没等我们动手,她们自己就遭了报应,很快就要被抓起来处死了。”
林知敛眸没作声··元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对了,你就姓林,你该不会就是林家人吧”·林知神情难测,不发一语地正要走,原本一直没说话的元瑕蓦地叫住了他:“等等,我见你眉心有黑气,提醒你一句,最近小心灾运降临,要多留意。”
他说得极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也不像是开玩笑的人··林知回过头来看他一眼,道:“多谢提醒·”·他走后,元桑问元瑕:“什么灾运”·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元瑕回答道:“不知道。
其实这次就算是我提醒他,他也躲不掉,不过好在最终能化解·”·“哦·”元桑很快把心思收回来,问陆照道:“尊主,你怎么不理睬我啊我们现在到底要不要回去”·陆照沉吟良久,低声道:“过几天再说。”
林知回到房间之后坐在桌边拆赵承阳送来的信··那天,裴璟把他和赵承阳一起抓了以后,同时放走·林知急着回去找姜初亭,就急急和他告别了。
虽然林知现在已经暂时没事,但赵承阳还是觉得局势未定,主张他应该去避避风头,这次的信就是在苦心竭力地劝说他··林知当然不可能离开,他说再多也是徒劳。
看完信之后,林知刚把信收好,突然眼皮子开始不住乱跳,心中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窒闷感··难道是因为听了元桑的那番话引起的·灾运……他会有什么灾运·林知这份心神不宁持续到了晚上,哄星儿睡觉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星儿用小手使劲揉他脸,他这才回神了。
然后发现姜初亭也在看他··这些天,他们都是这样把孩子放中间,睡同一张床··大概是他表现得太明显,姜初亭不由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林知仍然能将之看作对自己的关心,内心酸楚又感动,强笑道:“我没事。”
他不是不肯说,只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姜初亭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道:“没事就早些睡吧·”·林知仍然还是失眠到了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还没睡熟,就被星儿捏脸加挠眼睛给弄个半醒。
“爹爹,爹爹,起来起床啦”·“星儿别吵·”姜初亭压低声音,正打算把他抱走,林知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状态,沙哑的声音立马道:“没关系。”
呼噜一把星儿的头发,就立马拥着他坐起来,眯着眼睛笑:“你先到旁边玩一会儿,爹爹马上就起来·”·林知洗漱好,把早饭给端上来,一起吃了过后,就打算待他下去透透风,消消食。
姜初亭有点事要和陆照说,没有和他一起下楼,叮嘱道:“别走远·”·“知道了·”林知满口应下,肩膀架着星儿出去了··虽然现在还是有个陆照夹在中间,但林知那天清楚听到初亭拒绝他,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绷了。
而且,他能察觉初亭的态度有松动,现在要做的就是温顺乖巧,不能过于任- xing -霸道招他厌烦··“星儿,慢点跑·”林知原本答应姜初亭答应得好好的,但孩子完全不可控制,两条小腿撒欢了似地往前跑,不一会儿就跑了两条街。
·林知赶忙将他捉住,道:“不能再跑了,再跑爹爹待会儿得挨训了·”·星儿弯起大眼睛,捂着嘴巴笑··“你还笑”林知佯装生气,伸手捏了捏他鼻子,旋即也笑了:“就在这里玩,玩一会我们久回去了。”
星儿乖乖点头,软声道:“好,我听爹爹的话·”·给他在摊子上买了个竹蜻蜓,星儿拿着玩,林知退后几步,支着腿坐到台阶上,就这样一直看顾着他。
突然右边眼皮又是一阵乱跳,林知唇畔边的微笑缓缓消失,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跳得更厉害了··就好像一下一下牵扯着心脏,闷痛发慌·林知纳闷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这是怎么了这些天没睡好的原因吗·还是……他娘那边出什么事了·林知不敢再想下去。
也就这么片刻地走神,再抬起眼睛时,发现星儿为了捡竹蜻蜓,蹬蹬蹬跑远了··“星儿”林知忙站起身来,疾步走过去··星儿捡起竹蜻蜓转过身来,扬起红扑扑的小脸:“爹爹,我在这里”·林知冲他笑,余光不经意瞥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迅速朝着星儿逼近,袖口露出的一截匕首闪着寒光,林知一瞬间目瞠欲裂:“星儿快过来”·他提气直奔星儿那边,星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害怕,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下意识里拔腿就朝林知飞奔。
“爹爹,爹爹”·灰衣人被发现,眼神狠戾,直接露出了匕首,几步就追上孩子,垂手紧握着的匕首猛地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刃眼见着就要捅进星儿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灰衣人手被钳住,手腕一震,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林知及时赶过来了,星儿分毫未损的被他拽到了身后护住··这个人虽然没有以前的光鲜亮丽,意气风发,但林知很快认出来,他是正在被通缉的乔寻·两人打起来,乔寻上次被姜初亭打得伤重难愈,没两下就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支撑。
乔寻手上不济,嘴里却不消停,- yin -森森地笑着:“林少爷,你好大的本事啊,将我们一切都葬送以后,竟然还能独善其身”·林知根本不搭理他,星儿还在身后,他要速战速决。
林知下手毫不留情,乔寻被他一掌击得后退撞到墙面,被他恶狠狠锁喉,口角流血··乔寻抢在他就要动手的那一刻,哑着嗓子快速道:“自己的母亲都被抓起来处死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带着杀母仇人的孩子玩儿呢,林少爷原来这般没有良心啊。”
林知一听很明显地闪神,动作也滞住,心头突突乱跳,面色苍白·他娘难道真的……·乔寻瞅准了机会,眼睛望向他身后厉声大喊:“快动手”·星儿林知魂飞魄散,猛地转过头去,却瞥见星儿被一个好心大娘给远远抱到角落里躲着去了,还在给他擦眼泪,根本没人伤害他,惊觉上当,再回头时,黄色的粉末袭面而来·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林知躲之不及,眼睛一阵剧痛,惨叫出声:“——啊”·脑袋里嗡鸣不止,浑身骤冷骤热,整个人几乎是有一阵的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神思稍回,才听到了星儿的哭喊声,姜初亭急切的叫唤,和其它的哄闹声··“爹爹,爹爹,呜呜呜……”·“林知,林知睁开眼睛看看我”·睁开他的眼睛仿佛被烈火不停炙烤的疼痛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听话地慢慢睁开了,可是,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到··“林知……”姜初亭不愿相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知身体一晃,软软倒进了他的怀抱。
一天的时间内,姜初亭为林知请了将近十个大夫,但得到的都是同一种说辞··“公子,这眼睛老夫真的是无能为力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姜初亭送走最后一位大夫,走回床前,神色沉沉。
林知的双眼绑着白纱布,敷着药,可是这种药只能止痛,没有治愈的功效··按照大夫所说,药粉的毒- xing -太大,林知的眼睛毁了,就这样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他还这么年轻,还不满二十岁··姜初亭眼睛布满红血丝,只觉心痛如绞··他根本没料到,早上才分开了一会儿,就会发生这些事·他解除了裴璟这个最大的威胁,却忽视了乔寻。
如果他稍稍去迟一点,乔寻手中利器就要狠狠捅进林知的心口,永远无法挽回··乔寻这人睚眦必报,知道以自己情况逃不了多久了,就算冒着露面的危险也要杀人垫背。
乔寻对付不了他,便挑林知和星儿下手··林知保护了星儿,自己的眼睛却看不见了··姜初亭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床上的昏睡之人,眼眶泛红··为什么他越想远离,老天却越逼得他无法放开呢·过了一会儿,林知脑袋动了动,拧紧了眉头,缓缓抬起手来。
他醒了··林知唇动了动,浑身紧绷起来,低哑着试探问道:“初亭”·姜初亭主动握住他的手,微微凑近了些道:“是我。”
林知听到他声音,身体放松了许多·静默了须臾,另一只手抬起,碰了碰自己眼睛上的纱布··他大概已经有预感了,反应比姜初亭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初亭,我的眼睛……还有救吗”·姜初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温声道:“别怕,我会带你看大夫,会好起来的。”
他不直说,林知却还是很快就明白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气息很明显地颤了颤,喉间哽着,弯起毫无血色的唇,道:“你也不用哄我,看不到就看不到,总之,只要……只要你在,我别无他求。”
林知好像就这样接受了,将和姜初亭十指相扣的手拉到了心口处,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力量··姜初亭闭了闭眼,克制着无比糟糕的情绪,抬起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的,又低低重复道:“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里的大夫说治不好,那就去找别的大夫,总会有办法··而且,陆照他们说不定能……·姜初亭一整天一直守着林知,还没去找他们,反倒是元桑先来找他了,在敞开的房门口示意他出去一下。
那时候林知半睡半醒,听到姜初亭要起身的动静,立马坐起身来,心中惊惶不定,伸手摸索:“初亭,初亭”·姜初亭把手伸给他抓,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我只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林知扁了扁嘴,他现在就像是身处在一个极其陌生又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姜初亭的气息和声音能让他心稍稍安定,片刻都不想让他离开··林知也清楚他出去肯定有事,不想让他烦就应该不要这样缠人,可手指头抖动了两下,根本不听自己大脑的使唤,怎么都无法松开。
林知哀求道:“你要去哪里别留我一个人,带我一起去,我跟着你·”·姜初亭心酸不已,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别乱动。”
正好这时候星儿从隔壁房间跑来了,姜初亭就把星儿放到床上陪他·林知抱着孩子也不说话,仍旧还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姜初亭去了陆照的房间,元瑕和元桑都退出去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姜初亭先开口了:“陆兄,我来想请求你一件事·”·“你为了他来请求我”早晨他还来说就此告别,现在,却来求他。
陆照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反问道:“你知道了我们来自哪里”·姜初亭道:“蓬莱岛对吗”·对此陆照毫不意外,承认道:“对。”
也不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主动道:“蓬莱岛灵药遍地,的确可能对他的眼睛有奇效,我带你们去岛上没问题·”·听他说有希望,姜初亭眼神一亮。
陆照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凝视他的脸,接着道:“不过……你是不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尾声咯·第84章 ·翌日一早, 一行人坐马车出发。
林知和姜初亭坐在一起, 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前一晚姜初亭就告诉他了, 陆照他们来自传说中的蓬莱仙岛,答应带他们去岛上医治眼睛··林知也想治好自己的眼睛,可是心中诸多疑虑。
马车才刚前行了一段路, 林知又问出了那个已经问了无数遍的问题:“初亭,你真的没有答应他什么吗”·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他总觉得有蹊跷, 他害怕陆照趁火打劫。
看他满脸紧绷的样子, 姜初亭沉道:“没有,放宽心·”·林知还是没有全信, 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神情倔强说道:“如果有,那我宁愿眼盲一辈子。”
姜初亭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说了没有,别总是胡思乱想·”·林知主动在他手心蹭了蹭, 然后将头歪靠在他肩头··林知能够感受到, 从昨天开始, 姜初亭对他态度柔软了很多。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想要到琼海边境, 至少还有两个月的路程·为防林知眼睛有恶化的可能,只要有医馆的地方, 姜初亭都会带他去看看,这样心中也有个底。
好在, 情况虽然没有变好, 但也没有变坏··在路途中, 他们给星儿过了两岁的生辰, 但陆照只略在席间坐了会儿,就因为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休息了··姜初亭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头莫名起伏不定,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就这样干看着不管他。
林知虽然看不到,但能听到,知道陆照走了,生怕姜初亭追过去关心,桌子底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姜初亭最终没起身,给他夹菜,温声道:“快吃吧·”·这一路上吃饭的时候都是这样,姜初亭默默地把菜夹到林知碗里,林知只管吃,总之吃到嘴里的都会是他爱吃的菜。
除此之外,只要是他不方便的事,比如走路,敷药,甚至洗澡换衣服,姜初亭都会细致的照顾到,还会担心他闷着,主动陪他说话··除了眼睛看不见,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林知心里清楚,两人之间其实还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始终难以突破··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一个多月后,试药的事情证据确凿,最终定案,林家罪行被昭告天下。
于太过唐太离奇,消息传得飞快,引起举国震动·姜初亭他们无论是走在街头,还是进了客栈,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见人们针对此事滔滔不绝地议论和愤然拍桌痛骂。
他们最震惊和愤怒的并不是林家害死了那么多人,而是她们竟然想让男人生子·这种企图颠倒- yin -阳对于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男人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想到说不定周围就可能有试验成功由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就忍不住又是咋舌又是恶心,他们对此进行大力的抨击和谴责··包括大多数女人们也都跟着连连附和。
“生孩子再怎么危险那也终归是女人的事儿,怎么让能男人生,林宣这个女人行事也太古怪了……”·“是啊,干这种缺德事·”·“真要男人生孩子了,那还要我们女人有什么用。”
“她自己下不来蛋,就动这种歪心思·”·“她好像有个女儿·”·“女儿又怎么样,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就算少数有别的想法的,大抵也是不敢在人前言语了。
总之,一时间是民怨高涨,就算林家遍布各地的商铺已经被贴了封条,还是没躲过,遭到了疯狂打砸··甚至还有人将此前在林家商铺做过工的人都给一个一个的挖出来,对这群“帮凶”进行围追堵截,在洗劫他们的“脏钱”之后狠狠痛殴一顿,不仅不会被阻止,定然还会引起一片叫好声。
还有无数人叫嚣着要去挖了林家的祖坟··究竟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传说中价值不菲的陪葬品,那就不得而知了··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林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些跟林家无关,却姓林的人都不敢在外说自己的姓氏,生怕一不小心就招惹了那些故意浑水摸鱼的人,引来祸事··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月,另外一个消息传开来,罪人林惜在被追捕的过程中,自己引火点燃躲避的破屋子,烧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元桑原本就对林家痛恨至极,这段时间又亲耳听闻林家所有恶劣罪行,当即就痛快地道:“死得好”·一向不言人是非的陆照也开口了。
他眉眼冷沉,几不可察地一哂,低低说了四个字:“的确该死·”·林知神情恍惚,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以洪玉菲的能力,绝对可以带她娘成功逃走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夜里,姜初亭浅浅睡着,察觉有异,睁开眼睛,发现林知用被子将脸给捂住了··有极力压抑的抽噎声传出来··姜初亭心脏抽了抽,坐起身,轻轻掀开他的被子,唤道:“林知。”
由于忍得太久,他的脸憋得通红,泪水流了满脸,眼皮也已经肿了··听到他的声音,林知下意识里抬手用力擦掉泪水,可是眼泪仿佛无穷无尽,怎么都擦不完。
“我……”林知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堵得涨疼之极,竭力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姜初亭无声一叹,把星儿抱到床里面,他躺到林知身旁。
姜初亭用衣袖擦拭他的眼泪,林知扑进他怀里,将他搂得死紧·不再克制,泪水很快将他衣襟打- shi -··姜初亭回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他的背。
不管林惜怎么样,都是生养他的那个人··她死了,他心痛难受也是人之常情·此前见他反应平静,还有点担心··这时候能哭出来就是好事··林知从听到林惜的死讯之后,消沉了好几天,星儿陪伴他,逗他开心,他也只是勉力的动动嘴角。
很快他们就到了琼海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也不作休整,打算直接上船出海··元桑拿出蒙眼的布条,对姜初亭道:“不是不相信你啦,只是你们不是岛上的人,必须得遵守这个规矩。”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蓬莱岛遭外界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有这样的防范也是正常的··姜初亭正伸手去接,陆照却道:“不用,就这样过去吧。”
姜初亭转过头去,和他漆黑双眸对视上,片刻,还是把布条接过来了,轻笑道:“还是不要破坏规矩为好,蒙上眼睛也没什么妨碍·”·姜初亭先把魏加和星儿的眼睛系好,林知本来就看不见,无须多此一举,他最后就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了。
眼前一片暗黑,但感觉到陆照一直在盯着他看··想到了什么,他不由轻轻呼了一口气··坐马车一个时辰之后,全员下车,姜初亭抱着星儿,他们几个不能视物的人被搀扶着一直往前走。
星儿被蒙了眼睛,觉得不舒服,一直在姜初亭怀里扭动闹腾,姜初亭差点抱不住他··一直扶着他的陆照见状扬手,把星儿的蒙眼布给取下··姜初亭察觉到了,微微转头。
陆照道:“孩子还小,不必如此严苛·”·姜初亭也不再坚持,颔首道:“多谢·”·林知已经被元桑扶到前面去了·陆照顿了顿,忽然问:“初亭,你觉得我趁机向你提条件,过分吗”·姜初亭愣了一下,才道:“我也可以不答应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照目光晦暗望着不时回头的林知,又低声问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骗到岛上,永远都不放你出来了吗”·姜初亭轻轻笑了一下,毫不迟疑道:“不会。”
陆照盯着他的脸··姜初亭如实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都见识过,但一见面就觉得可以信任交好的人才三个,其中一个就是你·陆兄为人坦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陆照问:“那另外两个呢”·姜初亭回答道:“一个是我的好朋友,已经认识了快二十年了,另一个……”他低叹着一笑,坦然道:“另一个是我年少时的爱人。”
陆照苍白的唇颤了颤:“那他……”·姜初亭并没有刻意回避,如实道:“因为意外,已经不在了·”·陆照望着他,眼神痛苦不堪,然而姜初亭却根本看不到。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被带上了大船·等摘下眼睛上的那块布,他们已经身处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听元桑说至少要行驶七天,才会抵达蓬莱岛··魏加有点晕船,吃不好也睡不香。
姜初亭要照顾林知和星儿,元桑就帮着他分担,看顾魏加··其实说起来,元桑比魏加大不了几岁,但是他总是傻乎乎,所以看起来像个小屁孩··元桑很奇怪,问魏加道:“你看起来是个难得有仙缘的人,怎么还晕船呢”·他们口中有仙缘的意思就是,和蓬莱岛有好的缘分,即使是一个外界人,也会被允许在岛上留下久住,或者时常来往。
魏加一听,歪头看着他:“有仙缘元溪姑姑也这么说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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