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 by 枯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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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文案:·  最开始,郑二说:日后你若想成亲,我便为你备齐娉礼说一门好亲事·后来,郑二说:你若想留后,我便为你典个妾回来,只你得答应,等有了后便立刻把妾典出去·再后来,郑二说:咱们既已结契,自该好好过日子,我不负你,你也不许负我,你说呢·卫舟: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内容标签: 平步青云 婚恋 科举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卫舟 ┃ 配角:郑蕴 ┃ 其它:穿越·一句话简介:童养的·☆、1··“喂,你好,请问你们在哪呢我这边什么也没看到啊,哦哦..那你们先....”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卫舟诧异的看着手机,而后抬头望望四周:“什么鬼地方信号这么差”·卫舟将右手提着的塑料袋换至左手,提了提单肩包,右手拿着手机回拨过去,没一会正在拨号中的屏幕自动变换,直接挂断。
卫舟:“.......”·太阳很大,卫舟已经找不到石头铺成的人工道路,只能根据草地的稀疏程度,感觉哪些地方被人走出了路,忐忑而不安的沿着不甚明显的山路接着走。
卫舟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由于已经确定未来志向,毕业之后不急着工作,做的第一件事反而是一个人拎着包,穷游··他在网上找了个不是很出名、商业痕迹还不重的古城小镇,也没报团,一个人搭车就走,在路上遇到一群年轻人,和其中一对情侣一交谈发现是老乡,且目的地一致,便相约一块玩了。
此刻,因为情侣中的女孩想穿着当地人的民族服饰拍一套写真,男孩当然要陪同,卫舟也只好任劳任怨的一道帮忙提东西··方才因为卫舟在石凳上休息时间长了,抬头却发现情侣组合和当地拍照的人员一下子不见人影,他赶忙提着东西跟上,明明是顺着约好了的路线走的,不知怎的,卫舟却越走越偏僻,莫名其妙进了一个林子。
他想打电话问一下对方在哪,话说到一半,信号中断,便再联系不上了··卫舟无奈,只能背着自己的旅行包,外加那对情侣的东西,一个黑色背包和一个棕色的胸包,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塑料袋,接着走。
等出了这个林子,有信号了再联系吧,实在不行,先回客栈等他们·卫舟这般想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卫舟只觉得越来越热,不住的拿袖子擦汗··因是一早便过来拍照,当地人提醒,这里早上会有些冷,最好穿个外套,卫舟没穿外套,直接穿的长袖,这回却觉得袖子怎么挽都嫌长。
过了一会,卫舟被太阳晒的发晕的脑袋越发迷糊,他扯了扯袖子,这是他前不久买的,当时穿的时候刚好合身,这回袖子却长了一大截,连领口都松垮垮的··卫舟觉得身上背着的、手里提着的东西越发重了,扯了扯衣服,想着衣服质量真不好,晒一晒便变形了。
等他突然摔了一跤后,卫舟原地懵了会,摇摇脑袋终于发现了问题··不止是衣服,连腿上的牛仔裤也长了一截,鞋子大了两个号,这才平地一摔··这显然不是变形不变形的问题,这裤子他买了一年了都。
卫舟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的前置,一只手遮着光,对着手机里的自己打量··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像二十多岁的自己,反倒像中学时期,而且,虽然手脚缩了水,头发却突兀的变长了。
他在刚刚行走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缩了水还长了头发灵异事件·卫舟舔了舔唇,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盐汽水,灌了大半瓶,眼前总算不发黑了。
没时间考虑这事科不科学的问题,卫舟连心里的恐慌、荒诞等种种情绪都无暇顾及,他拎着东西,加快速度,只想着,快点出去,必须快点··他隐约感觉到,如果走不出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呜哇哇哇~”·卫舟恍惚听到小孩的哭闹声,他向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跑,转了一个角,再往下几个跨步,跃过一个斜坡,一个小娃娃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小朋友”卫舟兴奋的跑过去:“你家大人........”·声音戛然而止,卫舟下意识的扑过去抱住小孩,就地一滚,而后掩藏在灌木从中,他手紧紧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吼·”·吼声近在咫尺,卫舟心跳如雷,紧张的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黑色的大家伙才慢腾腾的挪步离去··卫舟等了又等,确定一点声音也没有,才敢坐起来,怀里的小孩已转为小声抽泣。
还好刚刚小孩离得还算远,还好这里有一丛灌木,还好...黑熊是有名的近视眼··卫舟手脚无力,也没心思去哄小孩,他一下子年龄骤减,体力又消耗过大,刚刚经历一场惊险,坐地上半响才缓过神来。
等缓过神,卫舟慢慢走到刚刚看到事发现场,那里有个半大的少年,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黑熊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人类并不在它的主要食谱中,这个少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会激怒黑熊,以至于被一巴掌拍飞。
卫舟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探了探心跳,心底沉了两分,呼吸停止,心跳停止··他又按了按少年颈部,没有脉动,掀开少年眼皮,瞳孔已经扩张了··卫舟打量少年,发现少年身上不止是被熊瞎子拍出来的伤痕,右脚跑掉鞋子露出来的脚踝处还有一片青紫,不是摔伤,有两个发肿口子,显然是被毒物咬了。
不止是受伤,还中毒,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便没救了··卫舟瘫坐在一旁,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心里有片刻的茫然·不知道是眼睁睁看见有人在自己眼前丧命而茫然,还是因为少年穿着的一身麻布古装,他还是长发,他看着不像现代人......·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哥哥。”
卫舟过长的衣袖被扯动,他转头,才发现,刚才那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小孩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卫舟刚刚急着过来查看,也没管他,他小小的人竟然连爬带跑的自己过来了。
小孩一只手揪着卫舟一点点袖子,一只手去拉躺着的少年的手指,他手脏兮兮都是泥巴,连脸上都灰扑扑的,脸上表情要哭不哭··小孩喊了好几声哥哥,少年显然不能再给他回应,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卫舟,眼里满是惊惧,手里却扯着卫舟的一点袖子不敢放。
好机灵的孩子·卫舟感慨,他小时候若有这小孩一半机灵也不会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那么些年··卫舟伸手抱起小孩,小孩很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虽还是忍不住拿眼睛去望地上的少年,却不敢哭闹,只任由卫舟抱着他一点点去捡被丢在地上的背包、袋子。
等把东西都找齐了,卫舟想了想,抱着小孩到少年身旁,又把小孩和东西放下:“你在这里等等·”·小孩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惶恐,却定定的站着,不敢动。
卫舟叹气,想了想在包里翻找,最后在那女孩的胸包里找到一包- shi -纸巾,抽出一张给小孩擦了脸和手,又在塑料袋里找了个袋装的小蛋糕给他拿在手里吃··这些东西都是那对情侣买的,早上要拍照便先去便利店里买了好些东西,预备着万一一上午拍不完休息时吃用的。
卫舟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先拿他们的东西用了··小孩双手捧着蛋糕吃,似乎安心多了··卫舟又去找了些枯木树叶、藤草之类,他没有工具,只能先这么潦草的给少年盖一盖。
在盖之前,卫舟把少年的外衣脱了下来罩在自己衣服外头··“兄弟,对不住,回头我再想办法给你建个冢·”卫舟双手合十,认真拜了拜,这才拿东西遮盖住少年的尸体。
少年和小孩身上穿的都是古装,卫舟再联系自己缩水的身体,只能想到穿越了··接下来的路倒是十分顺利,卫舟抱着小孩,顺着山路,没一会便能看到底下的人烟,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是从古镇进到了林子,而是直接到了一座山上。
离山下越来越近,卫舟终于看清楚,山下小村庄的全部模样··即便是保存的再好的古城,也多少回带上些现代痕迹,而这里泥土路,茅草屋,周围一个信号塔都没有,显然是真正的古代小村庄。
卫舟站在山脚,这一片人烟不多,只不远处有几个闲汉坐在一块聊天··“回家七·”小孩口齿还有些不清楚,一只手拿着半块蛋糕,另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抬头对卫舟道。
卫舟抱着小孩,有些不安的往他指着的方向走··“呀,二郎家的·”一个头包青布,手里提着篮子的妇人看见卫舟,立刻把篮子往旁边人手里一塞,提着裙子便往一个方向跑:“二郎,二郎,你家契弟回来了,平安回来了”·紧接着,这个村庄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人群涌动,好些人朝卫舟围了过来:“二郎家的,你去哪了”·“二郎家的,二郎回来了,你不用跑出去躲你爹娘了....”·卫舟抱着小孩,不明所以,“二郎家的”,那是谁他一个身穿者,又不是魂穿,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认识他似的。
“让让,让让·”先前那个妇人挤开围着的人群:“二郎来了·”·人群自动散开,空出一条路,一个和周围人画风截然不同的男子过来,周围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穿着过膝的上衣,下边配的裤子大多卷起一截,底下配着草鞋,他们脸上多是劳作晒出来黝黑肤色。
唯有这人,身着长衫,干干净净,只脸色有些泛白,仿佛身体不是很好,然周身散发着某种气场令人不敢小看··男子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很有派头,他看了卫舟一眼,又着重看了看小孩,见小孩脸色红润,手里还捧着小块蛋糕,脸色不着痕迹缓了下来。
“阿兄,吃·”小孩看到他,举着蛋糕要喂··“你自己吃吧”男子朝小孩点点头,而后对卫舟道:“既然回来了,便家去吧”说罢转身便走。
卫舟:“........”你不多问问的么·卫舟到底抱着孩子,背着大堆东西,跟过去了···☆、2··男子,村里人口中的郑家二郎,生病了。
卫舟跟着他到了一个小院里,刚放下小孩,男子便进了屋,随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小孩急切的想跟进去看他,但男子把门锁了,小孩便焦急在外边拍门,男子咳了好一会,道:“你给阿茂弄些吃食,便带他歇着吧,别让他进我的屋,免得过了病气。”
卫舟本还向他打听打听现况,闻言也只能先给总算知道名字叫阿茂的小孩找吃的了··这院子不小,有照壁,三面都是青砖瓦屋,有一面房砌的高,上边还有二层,算起来有十来间房,只是除了正中央靠右边的那间屋是青年住着的,其他屋子里都没人。
卫舟找了一会才找到厨房,灶间还有小火,上边的大锅里煮着热水,上边盖子上有扣着的大碗装着两个饼,卫舟一摸,温温热·便拿了出来给小孩吃,又从塑料袋找出一瓶早餐奶,倒在碗里跟小孩对半分了,用来咽饼。
小孩哭了半响,又受了惊吓,吃了东西,没多久便犯困··卫舟给他用热水随便擦了擦,抱阿茂去了他指着的房间先睡了··没人招呼,卫舟自己找了找,除正屋以外,其他屋子,有两间上锁,一间放了杂物,一楼的另外几间除了阿茂住的,只有一间房里是床和被褥齐全的,便也只能贸然进去先休息了。
卫舟趟在床休息片刻,拿出手机,手机里还有63%的电,仍没有信号也没网络··太阳慢慢下山,没一会天便黑了,卫舟躺在床上,仔细回忆自己今天的行程,却怎么也不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这异世。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他一时想起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毕业,也会来得及回报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人,亲戚们的人情也没还完,一时又觉得总算是逃脱牢笼了,再不用背负道德压力,稍不如意,便被全家上下骂白眼狼,这么反反复复的想着,心里到底对原来的世界多有留恋。
胡思乱想一会,便听到隔壁被大家唤作二郎的男子又在咳嗽了,声音时大时小,有些憋闷感,他显然想压抑、想克制,但没压住··卫舟把手机灯打开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家当,翻出一盒小柴胡,还好他有备药的习惯,找了碗用锅里的热水泡了两包,抹黑敲了男子的门。
隔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而后是一团亮光,屋里的油灯点亮了,男子披着件外衫开了门,他似乎对卫舟过来一点意外没有,很自然的回身往床上一坐··卫舟端着碗进去怕进风,还特意回身关了门,这才把碗递给男子:“这是药。”
男子也没接,就着卫舟的手喝,一点没客气的,卫舟无奈,只能继续端着碗喂··突然,男子一把抓住卫舟的手腕,厉声道:“你不是卫六你是谁”·“我当然不是卫六。”
卫舟有些莫名:“我叫卫舟·”·卫舟叹气:“我在山上迷了路,无意中看到阿茂,还是他给我指路,我才到这里呢,怎么,我和卫六很像么,似乎你们都认识我,可我分明是第一回来这里。”
男子闻言仔细打量卫舟半响,似乎信了,松了手:“你是在哪里看到的阿茂,他当时...一个人”·卫舟把山上的事说了一遍,只隐去了他迷路之前的部分,道:“那少年的....遗体,还在山上,我一个人没法子,本想先下山问问,告诉他的家人。”
男子怔住片刻,才道:“那应该就是卫六了,我明日便去为他收拾,还要再麻烦你带路·”然后一副怅然的失落神情··卫舟原本还想打听一下此间地理位置,朝代时间等,看到男子这般神情,倒不好意思打听了,只呐呐道:“没什么”·卫舟正要起身告辞,男子道:“我姓郑名蕴,家中行二,村子里的人都叫我二郎,谢谢你把卫六的消息告诉我,也谢谢你护阿茂平安,将他带了回来。”
说着便起身对卫舟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卫舟赶忙摆手:“这原也是应该的,阿茂小孩子一个,我看到了总不能不管·”·见郑二不认同的样子,卫舟又道:“说来,还要麻烦你呢我寻亲迷了路,一时半会的,恐怕还要在这里叨唠。”
若找不到回去的路,他总要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何况以他看小说多年的经验,穿越这回事,多半是有去无回的··“卫兄弟对舍弟有救命之恩,这原也是应当......”·两人客套了半响,商定,明日一早便上山去把卫六的尸首寻回来好生安葬。
卫舟这才回屋,看时间也才七点多,即便是累了一天,这个点他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脑袋里里仍是一团乱麻没有头绪,便下意识把手机拿出来看,只是手机里微博、头条什么的都要网,这会儿没法看,他平时也没有下载视频的习惯,就连游戏都是联网的。
卫舟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有些后悔,哪怕下载个1010拼方块的游戏,现在也能打发时间··“咦·”卫舟无聊的挨个点开软件,直到发现一个绿色图标,他记得自己没下载这样的APP啊。
点开一看,原来是个小说软件,里边竟然有图标显示,不再是没网络的显示,可能是这个晋江APP里边的小说是连APP一起下载了的吧··卫舟中学时期还看过些小说,大学后一边忙着读书,一边忙着打工挣钱,到不大看小说了,小说太长,没什么时间。
幸好,这软件他之前没看到,不然也删除了··卫舟翻看了一会,找了本文案挺有意思的书点开,看了十来章,刚进入剧情··【对不起,您的余额不足】·卫舟:............·卫舟不死心的点开了另外一本书,没多久同样的提示框弹出来。
【对不起,您的余额不足】·半小时后,卫舟冷静的锁屏,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闭眼,睡觉··翌日,六点一刻,卫舟以为自己起的很早,打开房门,郑二郎已经做好了早饭,喂饱了阿茂,还把阿茂托给隔壁三婶看顾了。
卫舟不好意思的快速洗漱,吃了郑二郎煮的粥和饼,两人便一块上山··山里有熊,想来也比较原始,两人都怕时间一长,卫六的尸首会出意外,因而越早安葬越好。
卫舟对这里不熟,但他记路快,再和郑二描述一番,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地方,卫六被树枝藤蔓等东西遮住,尸身完好还在原地··两人一起把盖在上边的东西挪开,一个晚上过去,奇异的是卫六身上既没有什么异味,也没引来蚊虫。
郑二拿袖子给卫六擦了擦脸,卫舟打量了下,这才发现去除灰尘和血迹后的卫六,竟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昨天卫舟怕熊瞎子去而复返,又急于寻找出路,没有仔细观察。
卫舟从包里拿出昨天那件衣服给卫六穿回去:“说来不好意思,昨天我借了你的衣服·”·昨日卫舟隐约意识到自己穿越,怕T恤+牛仔裤的装扮惹人怀疑,因而扒下了卫六的外套以作遮掩。
郑二在一旁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卫舟把衣服给卫六套上··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一阵亮光闪现,卫舟下意识的拿手遮住眼,亮光直面朝他扑来,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身体里。
一股似不甘又似解脱的情绪弥漫在心头,卫舟来不及辨别,恍惚间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我走啦我把我的身份让给你,请你帮我照顾二哥和阿茂~~”·等光芒消失,卫舟睁眼望去,地上卫六的尸首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套衣服,他惊愕片刻,失措的看向郑二。
郑二正以一种矛盾而复杂的眼神看着卫舟,半响,叹气道:“小六走了也好,不用再留在我家受苦·”·卫舟不自觉往自己身上摸索一通,他刚刚是被附身了好好的尸体怎么就没了蒸发了被同化了·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他茫然片刻,一时竟顾不得什么直接在郑二一个古人身旁,便直接拿出手机照看,他原本同卫六有八分相似的面貌发生了变化,变得同卫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头发都又长长了一截。
待那股残存的情绪散去,卫舟真切的感觉到,这下才是真的回不去了他下意识的便要往山上跑,他想去找自己来时的路··可哪里又找的到呢明明来的时候经历过小径,碎石铺成的路,人工建造的竹林,现在俱都看不见了,往上看只有连绵的山群。
“不能再往上了,这深山中有野兽”卫舟回头才发现郑蕴竟也跟着他一路爬了上来··“回不去啦”卫舟清清楚楚的感悟到,他再也回不去了·在现代的种种,不论是孤苦无依还是姊妹亲情,那些曾让他愤怒、温暖、疲惫和幸福的过往,以后再也不会见、再也不会有了。
等卫舟平复心情后,郑蕴才和卫舟说起卫六的故事,他们都知道从此以后,卫舟要代替卫六生存于此··这却是一个关于男童养媳的故事···☆、3··卫六并不是郑二郎的亲弟弟,而是契弟,卫家孩子多,卫六不上不下的,父母便把他送到郑家结契,刚好,郑二的哥哥郑大服兵役,郑二要读书,阿茂那会还在肚子里,郑家也需要劳动力,因而郑二的父母也同意了,家里也多个男丁做活。
卫舟:长见识了,原来古人这般开放,同- xing -婚姻竟是合法的··只是卫舟来郑家没多久,郑大便传来不好的消息,郑母生阿茂恰又伤了身子,郑父因务农摔了脑袋去了。
·一下子卫六的日子便不好过,不仅家里家外都要他做活,郑母还对他非打即骂,嫌他命不好克了夫家··后来郑二通过县考,可以以乡贡身份去尚书省应试,郑母还没高兴两日,竟因为吃了别人送来的五花肉卡住喉咙,过气了。
卫舟:......好不脱俗的死法··郑二本来就因为考试身子骨虚,郑母这一去,郑二闻信忧伤过度,也差点没缓过来··卫舟:怪不得此人画风格外不同,原来是个读书人。
“我本以为,他会跟他父母回去的·”郑家出了一连串的事,卫家怕郑二缓不过来随父母去了,本想把卫六又接回家去··郑二郎心情有些复杂,他好歹是读书人,并不像郑母那般认为全怪卫六命硬,但一连串的事发生,心里多少对卫六有些迁怒,因此平日里态度很冷淡。
只没想到卫六临走时,最牵挂的竟然是他和阿茂··“即便小六尸身没了,我还是想为他立个衣冠冢·”说着郑蕴看向卫舟,卫舟立刻道:“这是应该的,需要我帮忙吗”·郑蕴摇头,他是怕卫舟占用卫六的身份,会嫌晦气,毕竟立冢是要写上名讳的。
自卫六显灵一般说了自己的祈愿,他残留的思绪便从卫舟心头散去,卫舟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已然融入这个世界,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人··两人收拾一番便下了山,原本准备用来抬人的担架用不上,郑二收拾了卫六的衣服,准备立个衣冠冢。
回去的路上,郑二的心情平复了,他对卫舟道:“卫六的父母之前便来道过解契的事,你若想去卫家也可,若不想,便留在郑家罢·”·卫舟一个见识过光怪陆离的现代人此刻都还没从那玄幻的一幕中回过神来,郑二一个古人却接受的很快,他还道:“虽是卫六拜托你过来替他的,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日后若你想成亲,我便为你备好娉礼说一门好亲事,若你不想,有我在,郑家总有你一口饭吃。”
郑二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卫舟手腕处,那里多出了一块红色的浅淡印记,同卫六手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你没有户籍,办不了路引,只能先借小六的身份一用了。”
此前卫舟跟郑蕴介绍自己的说辞是来寻亲的,郑二便问过他户籍的事,本是想帮他寻问亲人的,可卫舟哪里有这个时代的户籍呢··卫舟点头:“便只好先借卫六的身份。”
卫舟也在想,或许不是卫六拜托他照顾郑蕴和阿茂,而是他知道自己这个异世之人在这个世界生存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两人一路上再没说话,一个悼念卫六,兀自伤感,一个悼念自己,一片迷茫。
直到快回到家,旁边三婶早早在门口等着,一见他们便喊:“二郎,阿茂他病了·”·郑二哪里还顾得伤感,扔下东西便跑过去,卫舟想起那个乖巧灵动的小孩,赶忙捡起东西随意放在门里边,也跟着过去了。
三婶家一个屋子里,阿茂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盖了两床被子,压得实实的,脸蛋绯红,眉头紧皱,嘴里时不时哼哼两声··三婶在一旁焦急道:“早上还好好的,我喂阿茂吃了早食,他便跟我家小四儿一道玩,没多久,小四儿来说阿茂吐了,我去看的时候,他捂着肚子喊难受,我抱了他拍半响,好容易歇下,又开始发热。”
卫舟伸手往阿茂额头探,摸到一脑门的汗,确实烫得不像话,他又往郑二家里去··郑二正问着:“阿茂发热多久了·”·三婶道:“快一个时辰,吃了点土方子,我想着要不要叫阿婆来叫魂。”
卫舟回房翻找一阵,拿着体温计出门,没走两步便看到郑二抱着裹了被子的阿茂回来,只得转身又跟回去··身后三婶跟着喊:“二郎,阿茂发热吹不得风啊”郑二充耳不闻。
卫舟看情况有些不对,便停下来拉着三婶问:“三婶,我想去请个大夫来,能不能劳烦您指个路·”·三婶表情有些尴尬:“哪要你去呢,我家三小子刚去了。”
卫舟道过谢往回走,这回三婶没再跟着,只是仍在原地看,嘴里还嘀咕:“小孩家家,看什么大夫,喊阿婆叫魂才是正经呢”声音不大不小,卫舟恰好听得清楚。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不好接话,只埋头跟回去,郑二已把阿茂抱回房里妥当安置,正坐在床前,满眼担忧的看着··卫舟也顾不得许多,他把水银体温计甩两下,看了度数,小心放到阿茂腋下,又回去找药,好在他穿越前原本就打算同那对情侣分开后跟当地人去一些老寨里玩,因而行李都收拾好随身带着的。
但他常备的药也就是小柴胡和消炎药,没有退烧药,卫舟无奈,去找了干净布条过冷水给阿茂擦汗··估摸时间取出体温计,一看度数,38.2°,不算特别高,不过古人不像现代人打那么多疫苗,阿茂小孩家家的,抵抗力又弱,还是需要小心。
郑蕴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刻才问起:“你会医术”·卫舟尴尬笑笑:“不大懂,只会一些护理手法·”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学得是高护呢·没一会,一个十三四岁的壮实小伙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进屋来。
“二哥,大夫来了·”·等大夫诊断后开了药,卫舟又请他给郑蕴也看看,之后郑蕴从正屋锁着的房里取出一匹布给大夫··郑蕴既担心幼弟病情,又担心把自己病过给弟弟,只照看一阵又忙着出门咳嗽,卫舟又要找罐子给两兄弟熬药,又要准备做午餐,他一个现代人,不知道此时一日两餐的习俗,兀自做了午餐。
两个男人忙得脚不沾地,再没空去想先前种种,只想着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喂了药阿茂还是没醒,晚间郑蕴坚持要守夜,卫舟只能先回房休息,想着等下半夜和他交换时强硬把他送回房休息才行,他怕这人会咳昏过去。
房里他的东西堆在柜台上,乱成一团·卫舟按下休息的妄想,整理自己的东西··他自己的旅行包里有两套换洗的衣服,一打内裤,一打袜子,一把伞,充电宝和充电器,钥匙,还有简易医疗包,刚刚已拿出来。
另有两个塑料袋装着些在小镇里一路逛时买下来的纪念品,大多是准备送人的·如二十条地摊买的银饰手链,这是准备送给小辈带着玩的,还有些有包装的上档次的银饰和当地特产茶叶花饼之类的,这些是准备给长辈的。
·卫舟从年幼时期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亲戚多,好几个热心肠的对他多有照顾,虽少了父母关爱,却也没吃什么苦,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上学··因而卫舟上大学后,便到处打工,每次得了钱便会买些小礼品送给亲戚,不贵,是个意思。
至少自从他这么做后,那亲戚的亲戚再不会多说什么,周围邻居也都说他有良心··慢慢的卫舟便习惯了到哪个地方便买些小礼物,他上有叔伯娘舅、姑姑婶婶,中有同辈的堂表兄弟姊妹十多个,下边还有侄儿侄女外甥。
因此卫舟的包里除了自己的东西,全都被这些琐碎占了··再看那对情侣的包里,贵重的如手机、钱包和钥匙等,还有卫舟死活不肯背的女式小包,情侣都已拿出来随身带着的,剩下才敢让卫舟帮忙拿,毕竟也才认识两天。
黑色背包里有男女两件外套,一把伞,还有一个大盒子,卫舟打开看,里边是一套手工记账本和工具,一看就是他女友的,胸包里有一包- shi -纸巾、一小包纸巾,一只小药丸笔,一个便携式药盒,一看也是那女孩的。
再是散提的塑料袋里,大部分都是些吃的,一袋子面包牛奶糖辣条之类的吃食,一袋子水果,还有一袋子串好了的菜,这是下午打算去野餐的装备··卫舟看了后一边腹诽怪不得提着那么重,一边想,看来这对情侣拍完照后,还有挺多活动的,只可惜现在被他带着穿越了,也不知道那对情侣找不到他,会不会认为路上认识的是个占零食便宜的骗子。
再看他自己的那一袋吃食里,只一瓶盐汽水,两盒饼干,两个面包,几盒药,没了··卫舟把有包装的一时不会坏东西整理先好放一边,那袋子水果里,切好盒装的西瓜已经馊了,桃子烂了两个,芒果烂了一个,提子烂了大半,大部分是因为挤压,其他的有些蔫,还能吃。
水果还好,那一袋子要去烧烤的菜却大部分牺牲了,卫舟有些可惜的看着一盒子片牛肉和一盒鸡翅··早知道昨天他便把这些东西都吃了,只昨天他还怀着原路返回的侥幸心理,不好意思动别人的东西呢。
·☆、4··卫舟将行李稍微整理一番,却懒得归置和扔出去,现代人的拖延症哪怕穿越了也没能好··百无聊赖之下又躺在床上刷手机,这回他仔细翻看那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晋江APP,总算发现登陆信息,顺路找到了后台,关键在于,这个后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表了一片文章。
卫舟点开一看,打头写着:江南道江州府彭蠡县万家村卫家小六,因家贫怕养不活,被父母送到同村富户郑家与郑二郎郑蕴结契··卫舟一下子坐起来,这不就是男童养媳的补充版——少年卫六的短暂一身。
卫舟一边诧异,一边耐着心思看下去··卫六现有六兄弟姊妹,上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妹妹,卫母在生他之前还有一兄一姐没养活,所以他排行第六。
卫家贫困,大姐是首个站稳了的子女,不能舍,大哥为长兄,要继承家业要赡养父母,责任重大,二子能言善道头脑灵活,送去读书必有出息,底下两个妹妹,一个还小,一个当时还在肚子里。
种种情况下,卫家便把卫六送到郑家来,并没有收什么礼金,只为省口饭而已··先前还好,卫六在自家也要做活,且还吃不饱呢,在郑家至少能吃饱穿好,所以他对郑家怀着感恩之心。
因而便是后来郑母对他态度一再改变,郑家父母相继过世,郑家产业卖的七七八八,日子大不如前,卫母想来接他回去,他也没肯··但后来郑蕴病重,卫六父母和大哥大嫂过来,竟想把他同郑茂一同接回去,以便名正言顺接管郑家田地。
卫六心里不愿意,又不善言辞,只好每回卫家人一来,便带着阿茂出门去,他前天上山只是想躲一躲,顺便找些野味,并没有进深山,哪想到会先被毒蛇咬了,后又碰到发狂的熊瞎子。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六当下便把阿茂藏在一边,自己拿棍子去打熊瞎子,想把黑熊引走,却一个照面便被拍趴下了··卫舟不免感慨一下,这孩子实在太憨直。
令他真正在意的是,文章结尾最后一句话:可怜卫六早亡,待郑蕴考中进士科状元,选试为官,也无福共享这荣光了··卫舟眼神闪烁,默默将找到挣钱法子-立刻搬出去郑家-自己安身立命的想法从脑海里扔出去。
这样的大腿,是抱呢,还是抱呢·刷手机到半夜,卫舟又听到细碎的咳嗽声,便跑去把郑蕴替换了·郑蕴知道自己身体,只道:“辛苦你了。”
他见卫舟连衣服都没换,以为他也守到此时··卫舟摆手,这时候还不到12点,算什么熬夜,夜 生活才开始呢·等郑蕴去休息,卫舟又给郑茂量了体温,幸好,小孩虽然一直没醒,体温倒是慢慢降下来了。
卫舟合衣躺在床边,接着刷手机·因为卫六的那篇小文章,他意识到这个软件可能并不是因为整体下载才能查看,它大概齐是个外挂··然而卫舟左看右看,只看到那篇关于卫六的文章,以及底下一大堆评论,说不该把卫六写死,刻意悲剧化。
至于这外挂是如何出现,是只写他相关的事还是只写卫六,这些一概不知··一时看不出其他问题来,卫舟干脆又刷起APP里其他文章,因为自身处境,他专还门找了些穿越类文看,无奈,大多刚刚看到主角穿越,准备奋起,立刻进入收费章节。
卫舟一时间恨不得穿回去先把自身存款投进来再穿,奈何没有如果,只能刷着刷着,无奈睡去··卫舟醒来时,郑茂已经醒了,他小身子被厚被窝压得实实的动弹不得,只伸出一只小手在脑门上抓来抓去,见卫舟醒了,才小声道:“哥哥,我渴。”
卫舟把他手塞进被窝里,道:“我去给你倒水·”·卫舟端了温水过来喂他,又端脸盆过来,拿帕子过热水给他擦一遍,身上没有粘巴巴汗,郑茂才安安分分的不去抓不去挠了。
小孩被喂着喝了水,砸吧嘴道:“苦·”·卫舟想起这孩子昨天热晕了一天,什么也没吃,只蛮力喂了药,嘴里必定是苦的,便去给他熬粥喝··小孩病来得凶,去的也快,喝了粥又睡上一觉,翌日一早,郑茂又活波乱跳的跟着卫舟四处走了。
反倒是郑蕴,昨晚硬撑了半宿,昏昏沉沉的爬不起,吃饭喝药都是卫舟端过去喂的··卫舟围着两兄弟转悠了两日,才腾出功夫来整理后院,再不理清一下,这临时凑合的家就要吃土啦·郑家这房子前院收拾的很整齐,后院却有些潦倒,卫舟把空鸡笼收拾堆在一旁,几块菜地里杂草扒了,浇些水,又把堆在角落的杂物整理一番。
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卫舟需要卫六的身份,需要郑家庇护,郑家一大一小,大的病弱,小的年幼,都需要卫舟照顾,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离不开这个家的··卫舟习惯- xing -的把东西捋一捋,好清楚有什么缺什么,目前看来,粮仓里米面什么的还够,菜却没什么了,肉更是一点找不着。
郑茂一直跟在卫舟身后,还道:“哥哥,我都好了,能不喝药了吗”·这已经是他问的第三遍,卫舟第三遍回答:“不行哦,大夫给你开了三副药,你才吃了一副。”
他家里本就小孩多,又有补课经历,专业选择又是护理方面的,因而对小孩很有耐心,且忍不住就用上了这般腻歪的语气··郑茂便蹲在一旁不说话,鼓着脸生闷气,等卫舟理清了后院起身要走,他又一个猛扑巴拉住卫舟,卫舟还以为他要耍赖。
小孩却仰头巴巴的看着卫舟:“卫哥哥,我阿兄回来了,你爹爹娘亲不会再让你回去了是吗”·“当然不会·”卫舟下意识回答,而后发现不对,他抱起郑茂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卫哥哥。”
郑茂是亲眼看到卫六被熊拍死的,卫舟虽把郑茂抱回家,但前天郑茂回来没多久就睡了,昨天又发热了一整天,两人相处时间短暂,根本没来得及互相认识··郑茂理所当然的回答:“你就是卫哥哥呀”·难道是当时那一幕太凶险,惊到这孩子,直到昨日才发出来,脑内应激反应让他忘了卫六已死的事。
心里这么想着,卫六却下意识的跑到里屋去看郑二,郑二还虚弱着,见他进来,眼神有片刻迷茫,道:“小六有事寻我”·“没什么,看看你好些没。”
卫舟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给郑二掩了被角,转身出门,蹲在门口愣了半响,好一会,卫舟摸摸小孩的脑袋:“嗯,我是卫哥哥·”·若只是阿茂认错,还可以当他小孩家家记不得事,或被吓得产生自我保护意识,遗忘了卫六救他而亡的事,但连郑蕴也认错,想来他是真正融入此间世界,彻底代替卫六了。
以后他就是卫六,也只能是卫六了··“你本来就是卫哥哥啊”小孩用‘你今天好奇怪’的眼神看他··“我娘说了,你虽然是卫哥哥,却也是我们郑家的人了。”
郑茂一本正经教育卫舟:“以后可不许向着卫家,要多多想着郑家才是·”·“是是·”卫舟抱着他一路回自己住的屋子:“郑小郎君您说的是。”
“那...”郑茂被放在床边上,小脚晃呀晃呀,眼睛亮亮的:“那,我可以不吃药了吗”·“不可以·”郑茂在零食袋里翻找,挑出包开了封的溜溜梅,撕开了一粒喂到郑茂嘴里。
郑茂含着梅子,眉眼顿时皱成一团,仿佛是用整张脸在抿着嘴里的梅子,卫舟坐在一边道:“如果你乖乖吃了药,待会还有梅子吃哦”·阿茂抿着抿着就纠结了。
卫舟随小孩纠结去,他翻找零食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把水果的事给忘了,忙去把水果都洗了,免得再坏了··还有两个完好的大芒果,三个水蜜桃,一盒子樱桃,一袋子枇杷,一串提子,提子和樱桃烂了大半,卫舟洗了后,索- xing -都去皮去核,芒果和桃子还切了,分装了两碗,又把盒装的酸奶取了淋在上边,酸奶再不吃也要坏了。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前院正屋门前恰好有一块铺了石板的地,另就是中间铺了个十字的走道,十字隔出来的四方地仍是土地··卫舟从堂屋搬出座椅放在正屋前的空地上,叫郑茂乖乖坐着吃水果,另一碗端给屋里的郑蕴。
份量不多,卫舟便没给自己分了,他又不是没吃过,且也不是特别喜欢酸甜口··把郑茂安置了,他自己便安心做事,他想将这些从现代带来的水果栽种试试,虽然现代的水果都是要买长好的树苗,果核通常很难养活,但万一养活了,以后在这里也能吃上这些水果,若不能,便当盆栽观赏,留个念想吧·卫舟也是突然想起这一茬,他现代时有个空有情调奈何手残的表妹,总喜欢养些花花草草之类的盆栽,奈何养一盆死一盆。
养到后来表妹家里都不让买了,还是卫舟上网查到其实这些水果果核抽芽也能当盆栽看,于是帮着表妹一起自制盆栽··卫舟不仅将芒果桃子的果核都洗了,还把那盒扔了的西瓜又捡回来,忍着酸臭味把籽给留了,等泡一泡放一放看能不能发芽。
他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权当给自己找些事做,其实前世他和表妹并没有自己把果核给培育出来,还是乡下来的伯父三两下便把种子抽了芽,整出一些盆栽来···☆、5··除了水果,卫舟还将已经扔掉的小菜又翻了一遍,可惜除了辣椒能巴拉下些籽,也就剩下锡箔纸包的两个红薯。
其他的叶子菜都没用了,土豆也被成片,怎么着都没法发芽了··卫舟整理院子时发现家里吃的东西实在不多了,又想起手机里那篇小文章关于卫六的描述,参杂着对时代背景的一星半点的描述,这整个时代的物资都不丰富,产量、种类都不丰富。
尤其本地位处江南,是这个时代的富庶之地,卫六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刻也就是年节两块肉,夏天能找到些许酸不溜的野果便再快活不过了,由此可见那些贫瘠的地方还不知道是怎样。
有了水果酸奶,外加一些奶糖梅子等零食,郑茂又喝了两天的药,等都喝完了,卫舟又请大夫来看,大夫确认郑茂好了,卫舟才肯给他停药,倒是郑蕴那边,大夫又给添了三副药。
郑茂至此多了个毛病,缠着卫舟要梅子要吃食,水果就那些吃一顿就没了,只能给他吃剩下的零嘴,只一包梅子才多少粒没两天便吃完了,卫舟便道吃得快再没有了··郑茂之后每次都珍惜的把梅子骨头含的没味道了才肯吐出来,他把一包溜溜梅的核全留了拿给卫舟,让他种了再给阿茂吃。
这孩子机灵呢,看卫舟把泡好的果核埋在装了土的烂盆子里,知道这是在种果子,便记下来了··卫舟有些犯难,这腌制过的梅核还有活- xing -吗但被郑茂缠着,到底是洗了种下,并告诉他,至少得等来年,心里却想着,来年这小子肯定早忘了。
·卫舟把那些有的没的挑地方种了,又在后院收拾一阵,拍拍灰起身,旁边一个声音传来:“二郎家的,别光盯着菜地看,你家的田地也收拾收拾啊·”·卫舟吓了一跳,往旁一看,后院稀疏的根被遮挡不了什么的篱笆外,隔壁三婶也在自家后院里探着头朝这边喊。
“这些日子,你们家里事多,但日子总得过不是,那田地再不收拾,今年你们就要喝西北风啦”·卫舟这才想起,本地气候宜人,能种两季稻,这正是第二季水稻种植的时候。
之前卫家便是用着来帮忙的借口想把郑家的田地征用了的··卫舟谢过三婶提醒,推开后院篱笆做的小门,篱笆外是一条宽不过五米的小道,走两步便是大石头铺的阶梯,底下有一个大晒坪,晒坪旁边有个小池子,半人深,直径不到五米。
再往前没两步便是一大片田地了,万家村虽然水源丰富,大多是上好的水田,但因着土地不规整,田地都被水塘分开,因而村里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的··郑家后边这一块有百来亩地,原本大部分都是郑家的,后来郑父摔着头去了,只余下永业田,郑父的后事、郑母看病,陆陆续续卖了一些,郑蕴去县试又卖了一些,又有郑母的后事,现在这里唯有十六亩是郑家的地。
十六亩地在本地人看来不算多,此时新朝建立不久,百姓手中还有田地可分,但因产量不丰,又需填补战时的亏空,上税不少,农户忙忙碌碌整年,交了税也就堪堪温饱。
可在卫舟看来,这十六亩地实在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仿佛,是耕种不完的··其他人家里的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大伙这些天都在插秧,郑家的地还没翻呢。
卫舟一边犯着难,一边卷起裤腿,学着旁人的模样往田里走去··他虽然出生在乡下,但十岁便到镇上读书,还真没下地种田过·早知道他有一天会穿越到这古代,当一个农家汉子,当年何必求爷爷告奶奶借钱读书,劳心劳力还欠下大堆还不清的人情债务呢。
这边郑蕴醒来了,他照顾弟弟半宿,自己倒了三四天,现在才勉强能站起来出房门,他出门在院子里没看到人,又往后院走,小弟郑茂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装满土的盆,他过去问:“阿茂,你卫哥哥呢”·“阿兄。”
郑茂欢快的巴拉住郑蕴:“三婶喊卫哥哥到田地里去了·”·郑蕴便牵着郑茂的手,慢慢往自家田地走,远远的便看到一个人影支撑着一条腿在田里晃晃悠悠的踩。
郑茂眼尖,指着人道:“看,卫哥哥在那”小孩说着便担忧道:“卫哥哥不会摔吧”·话音未落,卫舟抬起脚一个没站稳,便摔了个屁蹲。
卫舟苦笑的爬起来,旁边地里一个农家汉子笑道:“卫小子,最近没吃饭吧不中用了啊”·郑家的水牛被卫六卖了,郑母掌家时能卖田地给郑蕴凑钱,郑母去后,卫六又没有田锲在手,只能把家养的鸡鸭水牛给卖了,一边拿钱托人去把病了的郑蕴接回来,一边请人帮忙准备郑母后事。
等郑蕴回来见郑母最后一面,棺材便下了葬,因天气炎热,尸体实在不能保存了,那会卫六不知道,躲在山上,一命呜呼··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现在却给卫舟留了难题,没有耕牛,他在泥地里站都站不稳,还想凭人力耕地·摔了屁蹲的卫舟艰难爬起来,到晒坪旁的小池塘里洗了手脚的泥巴,回院子后要脱衣服,才发现腿上扒着蚂蟥。
怪不得他觉得腿痛,还以为是刮到石子之类的呢··郑蕴看到卫舟摔了便抱着郑茂回来烧热水,这会看到卫舟坐在地上,拿板子拍腿,把拍死的蚂蟥撕下来,腿上是大片血迹。
郑蕴啊郑蕴,你光想着要把这和卫六长相相似的少年留下,以平复心中愧疚,可你当初便没能让卫六过上好日子,现在不仅没能照顾的了卫舟,如今还要人家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人来养活你。
郑蕴心里苦笑,他那日是真的病重,精神不济恍惚间将人认错,但事后他明明知晓卫舟因此产生了些误会,可他不仅不解释,反而有意无意误导少年,让他真以为此间人只认卫六。
卫舟扭头看到郑蕴,很不好意思道:“没站稳,摔了一下·”当初卫六可是农活好手,养鸡放牛、种菜下田,样样都能行··虽然穿越不是他本意,但他到底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占了人家的身份,做事却不及人家半分。
郑蕴笑了笑,只道:“给你烧了点热水,你去洗洗吧”·卫舟便提了水去洗,洗后又换了身衣服,才出门便听到后院里吵闹着·他过去看,郑蕴把长衫换下,穿了身好做活的衣服,裤腿挽起,手里拿着农具,一副要下田的模样,旁边三婶拦着他不让。
三婶见卫舟出来,赶忙喊他:“二郎家的,快劝劝二郎,二郎不能下地的,他可是读书人·”·卫舟没觉得读书人有什么不能下地的,他也是读了十多年书的人呢,但郑蕴确实不能下地,不是读书不读书的问题,他现在是个病人,还吃着药呢。
几个人好说歹说,把执意要下田的郑蕴劝了回来,郑蕴只听卫舟道:“若你病情加重,我跟阿茂可真是无人可倚啦”郑蕴不免有些颓丧。
这么着也不是事,卫舟回房翻找一阵片刻后拿着块布包着什么出来,他出门前又去郑蕴房里,借了一件他少年时候的衣服,换装后俨然一个小书生的模样··卫舟打扮好,想了想把自己的背包背上,又拿了个布包出了门,一路沿着村里的路走,走了快一个小时,中途还搭了顺风的牛车,又请人指路,才到县城。
卫舟在街上逛游一圈,对物价稍微有数,便往当铺方向走,走着走着碰到个拿扇子打扮骚包的男子,他眼神一动,脚步一转,便不经意间的往男子身上撞去··“哎呀”撞人后卫舟立刻先发制人叫唤起来,殷勤地扶起被撞到的男子,口中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兄台”·此刻卫舟穿着郑二的学生装,头上包着方布,一副小文化人的打扮,他面貌清秀,又挂着笑容,表情诚恳仿佛带着十二分的歉意。
原本脾气不是很好的男子竟也没直接发怒,只没好气道:“走路小心点·”·“是是是·”卫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布包揭开一点点,细细查看了一番,面上是夸张的、明显的松了口气的表情,而后朝男子施了一礼,抬脚要往当铺里去。
“等等”男子只觉眼前流光一闪,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但下意识的便想叫住卫舟,让他把怀里藏着的东西给他再看一看··卫舟却似没听到一般,一门心思往当铺里走。
卫舟进了当铺,他因怕被人小瞧,特意换上了郑蕴的衣服,虽然料子看来不如何富贵,但好歹是学生装,古代的读书人多少有些地位··果然,当铺掌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嫌弃他怀里随意包扎的土布包,虽不很殷勤,但态度端正和善:“郎君是要典当”·卫舟点头,小心翼翼的如对待珍宝一般将手中布条打开,那掌柜被他这般态度唬住了,凑头过去看。
·☆、6··卫舟小心翼翼的端出布包里的东西,当铺掌柜也小心翼翼的捧着接过来查看,半响,他表情既惊讶又可惜的道:“这般品质,这般的玲珑剔透,只可惜.....”·“怎么就造了这般大小形状,若是再小一些,若是不那么方,再有些风骨....”掌柜捧着碗,十分惋惜十分纠结。
卫舟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哪里懂得这个时代的风骨,还当这当铺的掌柜说了一通毛病是要压价呢,忙道:“这可是我家传来的,别说这彭蠡,便是整个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不是,这时代哪里来的玻璃碗·卫舟又想起现代的事来,他高中时有一室友打小带着金佛,据闻是开过光的,就为了能在学校带金佛,还特意叫家长签字给学校打报告,结果这金佛却常被室友嘲笑又俗气又女气,那室友不服气,还信誓旦旦道,有了这金佛便是穿越了也不怕,至少能换些吃食。
当时另一室友道,如果真穿越了,恰好是身穿,最好是带些玻璃或塑料制品,这边几块十几块的东西,在古代分分钟无价之宝,又有人说塑料不环保,玻璃制品最好,- xing -价比高。
卫舟旅游时帮人提东西的时候,多少有些嫌那女孩事多的意思,这会却有些感激那对情侣,若不是那女孩硬要买了这买一打送一个玻璃碗的酸奶,他哪里有这么合适的东西拿来当呢·卫舟沉浸回忆里,这边掌柜拿着碗还在纠结,虽然手中这碗底座有些方,看着敦实木讷,且大小尴尬,既不适合做饭碗,又不适合做皿器,但这琉璃品质实在好,不见一点杂质,整个碗通透玲珑若水晶一般,捧在手里份量也十足,一时竟不好开价。
“掌柜的,你若拿不下,不若让给我家少爷·”恰在此时,之前被卫舟撞到的人在当铺门口张望一番,也跟了进来,说话的却不是那打扮张扬的男子,而是他身后的小厮。
卫舟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刚刚那一撞到底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兄台来抬价呢·掌柜的见了来人,也许因本着和气生财的缘故,也许因来人穿着打扮不凡,并不因他们贸然插话不高兴,还同他们点头微笑打了招呼,才同卫舟道:“咱们江南玩器多,琉璃虽好,卖的却是稀奇,论贵重到底比不上玉器,且你这碗只一个,又不成套,便是死当,我顶多也只能出八贯钱。”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八贯卫舟迅速在心里换算,八贯便是八千文,根据他打听的,好一点的牛要一千五百文,次等的要一千文左右,但这时候正是农忙,卖牛的极少,搭顺风车时,人告诉他这时候牛价已经涨到次等的也要一千八百文了,上等的耕地好牛甚至卖到了近三千文。
八贯钱,买最好的牛也还剩一半多,也可以接受了··卫舟正要开口,那男子便开口了:“既如此我出十贯·”他朝卫舟道:“你不若直接卖给我。
”·掌柜的这回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哪有这样的.....”不懂规矩··那少爷才不理他,若先被掌柜的得了手,他再来当铺买,这掌柜转手就敢提高几倍的价格。
“这....”卫舟心里乐开花,面上看看掌柜又看看那男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当铺掌柜既不愿意卫舟趁机提价,又不愿意随了那男子的愿,道:“这琉璃再好,顶多卖出十二贯,不然就亏了。”
男子立刻道:“那我便出十...三贯的价格·”看来也不是个很冤的大头··掌柜的被噎住,生意人的和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卫舟见掌柜没有再提价的意思,忙从他手里拿过玻璃碗,冲男子道:“那这碗,卖给你。”
十三贯铜钱,近百斤的重量,这位少爷哪怕带着小厮也不可能随身带这么多钱,他便想用身上玉器同卫舟换··卫舟哪里懂玉器,何况他是特意来还钱的,便不愿意,男子无奈只能带卫舟回去拿钱。
“你便是拿了这许多钱,你一个人搬得回去么·”说着他看看卫舟的小身板,神情中带着些看不起的样子··卫舟露出一股憨厚朴实的笑容:“我卖了这宝物是来买牛的,待会让牛驮着回去便是。”
男子也没说甚,只好带着卫舟去家里,好在他就住在县城里,家里房子挺大,但听他那小厮的意思,这只是个别院,算不得正屋··进了屋,男子便喊人去取钱,自己却径直回了院,只留下那小厮招呼卫舟,等人把钱送来,卫舟蹲在院子里,愣是把十三贯钱数了一遍,便是那小厮翻着白眼拿秤称给他看,也没阻止住他,等数清后卫舟才肯把碗递给这家人。
这么多钱,别说他现在的少年身板,便是他前世成年时都很难背回去,卫舟又顶着小厮有些嫌弃和不耐的脸色,要同他换布··卫舟记得郑蕴请大夫给阿茂看病,付账的时候用的便是布匹,在卫六的短暂人生记忆里,也显示出这时代是可以以物换物的,甚至有些时候布匹是作为货币流通。
“你要什么布料,咱们可不怎么用生娟的·”小厮打量卫舟两眼:“绫罗绸缎你这样的身份也不能用·”·卫舟好脾气道:“我想换棉布。”
小厮诧异的看他,棉是近年来才时新的料子,虽不如绸缎贵,但比娟和麻要值钱:“这可是稀罕货,得算780文一匹·”·卫舟压价:“顶多750文,不然不要的。”
最后卫舟要了十匹细棉,又要了两匹粗棉,两匹火麻,两匹生娟,共计八千四百三十文钱··三十文钱卫舟本想全磨掉,最终只磨掉了了十文钱,在卫舟还想换些白面等物时,小厮终于忍不住骂人:“我这里又不是门店,你拿钱去别处买去 ”·然后卫舟也没要他们给的箱子装钱,硬给把剩下四贯多钱塞进他背的旅行包里,又把散钱在袖子里怀里各处分开装了,将布匹包好分在小厮免费赠送的大竹篓里,用担子挑了,这才出了门。
·十多匹布也没比铜钱轻,反而还重些,卫舟挑的很艰难,小厮从守门的健仆叫了一个来给他帮忙挑一程,到底把卫舟抠唆讲价省出来的那十文钱又要回去给健仆当脚力费了。
卫舟背着钱同这家健仆挑着布匹一出门,那小厮立刻去同买碗的少爷说了卫舟一枚枚数钱这小家子气的行为:“看着是个书生,竟然这般俗气·”·读书人不是一向把钱看做阿堵物么,便是心里再想也不好这般表现出来的,否则哪里来的高风亮节呢想着小厮又欢喜道:“我叫阿涂送他一程,还告诉他阿涂是世家仆,跟一般二般的脚力不同,得要十文钱苦力费。”
卫舟不懂行情,只把一文当一块钱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辛苦数钱还是被宰了一刀··主家男子把玩手中的琉璃碗,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若不是家里没钱,怎么会把这般器物拿出来典卖。”
小厮一想也是,紧接着又欢喜道:“这下可给京城里的太爷找着玩器,这琉璃碗不论是盛墨还是摆设,都好看·”·男子摇头:“这个是送给那边的老太太的,老太太前些日子养了两尾好看丹顶鱼,嫌养在青瓷里不好看,这琉璃碗到正合适。”
小厮先是一喜,后又惋惜道:“可惜这琉璃碗未成套,不然不止老太太能有,太爷那边的贺礼也能匀出来·”·“便是成套,哪有一套器物分开送人的。”
男子嘴里呵斥着,却也有些惋惜:“要么是这样的琉璃难得烧制,才未能成套,要么是那书生家里把这些琉璃器件陆续都当卖了·”·小厮道:“这样好的器物,分开典卖也太可惜了。”
“或是子孙不成器,或是....”男子沟唇一笑,眼底带着些不屑:“贫寒子弟想要读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卫舟不知道这主仆二人背后如何编排他,让他带着一堆钱自然是会心慌的,要不是因为此时还没有纸币出现,连金银都少流传于市面,而且古代十六两一斤的秤他也看不懂,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费工夫。
不过换成布匹,也没轻反而还重了些,好在有旁人帮忙挑着,就是这样,他背了剩余几十斤钱去牛市,也是又心慌又累得慌呢·他穿来没多少天,虽心有不甘,但此时对古代的好奇心大过厌烦,即便努力告诫自己不当个土包子,仍不免在街上左顾右看,四处打量,所见之处都是稀奇新鲜。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等找到牛市,卫舟一路看下来,手里不免又多了些有的没的物什,有特意为郑家兄弟买的,有纯粹觉得有趣当纪念品买的,不一而足··这时候卖牛的人果然不多,便是有的也都是些不怎么健壮的次等牛,卫舟看了大半个牛市,竟一时寻不出好的耕牛来。
正在卫舟踌躇时,一个年轻牛贩过来道:“小郎君要买牛不若再往里边走两步·”··☆、7··这里卖牛的就那么多,再往里边便是骡子等物了,卫舟早早打听过先前便没进去,此刻闻言便跟着年轻人多走几步。
“我卖的是正宗的水牛,刚二岁整,年轻力壮,身体健康无疾病·”·卫舟听得好笑,这位小哥说得仿佛不是牛,是他家要来相亲的小孩来着··等到了年轻人的场子,卫舟顿时冷漠脸:“ 我要买的水牛,是带回去能立马耕地的。”
年轻人脸上依然是爽朗的笑容,一点没尴尬:“这牛也成,看小郎君也是读书人,也该知道‘花木兰’,谁说女子不如男呢咱们妞妞是耕地的好手,一点不比旁人家的公牛差。”
卫舟险些没被此人这套颠三倒四的说辞气岔气,只能指着那妞妞的大肚子道:“你当我看不见这大肚皮么它便是比公牛好百倍,现在也是个产妇么。”
“瞧您说的,妞妞产期还差几个月呢,现在还能动弹,等过了这段农忙,正好安心休整便能生产·”年轻人道:“再说了,我可特地找了兽医看,咱妞妞胎相好,一看就是男胎.......”·卫舟转身便想走,他是想买牛代替自己耕地的,买个要伺候的孕妇牛有什么用,男子一把拉住他:“小郎君可要想清楚,买一赠一的好事可就这么一会....”·你以为我一个现代人,什么营销手段没见过,会上你这种当卫舟愤然拂袖,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帮忙的健仆结果10文钱欢天喜地的离开,独留卫舟背着自己装得满满的旅行包,手上牵着引线,身后母牛小腹隆起,牛背上搭着两边褡裢里放满布匹,一人一牛往万家村的方向走,少年脸上满是身为穿越者竟被古代牛贩子忽悠瘸了的忧伤·走到天快黑,才到了家门,卫舟特意牵着牛往后门去,等将牛安置到了牛棚,身上东西都卸下了放进屋里去,卫舟又开始犯难,便是牛贩怎么打包票说着妞妞多健壮,他也不敢真让怀有身孕的产妇下田去。
“阿兄,卫哥哥回来啦”·正当踌躇之际,阿茂拉着郑蕴往后院来,郑蕴扫一眼那牛便不放在心上,对卫舟道:“回来便好,先吃饭吧”·阿茂也只好奇的看了一眼牛肚,便乖乖跟着两位兄长去前院。
卫舟心里不知不觉间便放下焦虑,跟着一道用了饭,郑蕴手艺一般,但他这年纪的男子,生于此时男尊女卑的时代,又读过书考取过功名,还愿意下厨已经很难得了··于是卫舟殷勤的结果饭后洗碗的活计,又给兄弟俩烧热水,洗漱后送回屋里妥帖安置。
翌日,妞妞到底也没去耕地,幸好郑蕴郎在村里人缘还不错,邻里乡亲们忙完自己的地也愿意借牛,还有人特意来帮忙,卫舟刚开始手生,后来慢慢上手,磕磕绊绊的在众人帮衬下把田地耕种了。
过程中,手上脚上不免被划出各种各样的小伤痕,卫舟也只能安慰自己,等下次耕种就会好了·好歹母牛生了小牛,小牛养一养长大了也能耕地,而且还能有牛奶,牛奶能挤出些给阿茂喝。
之所以提到牛奶,也是最近卫舟才发现郑蕴和阿茂是不沾荤腥的,他们要守孝··“原也不必这般介怀,但我属寒门子弟,还是讲究些好”郑蕴也不是想以孝显名,只是世家子弟做了些不合适宜的事,是狂狷不羁,他们这样的便是不识礼数不堪造就了。
何况像他这般茹素只是不功不过,还有结庐守孝的郑蕴歉意的看着卫舟:“你不必如此,只平日里莫教人看见便好”·卫舟这才才知道,家里不是吃不起肉,是不能吃肉的,这下他拿玻璃碗换来的钱,想买些肉给家里人补一补都不成了·可毕竟阿茂小孩家家的才大病一场,郑蕴看着也虚弱得不行,两个都是少营养的,这样吃素身子会大亏的。
于是卫舟便想着,肉不能吃了,吃些牛奶总比没有好吧牛奶出处自然是还未产子的妞妞身上··卫舟有些歉意,他自觉已经毕业要工作的人了,外表虽然缩水,但内里年纪到底比郑蕴大,平日里把自己当长辈,很努力的在照顾人家,却还是行事不周,做事不全,他面上无甚表示,却默默决定此后要同兄弟两个同吃同住,不沾荤腥。
去县城回来后,卫舟便把换来的布匹一半交给郑蕴,当做生活费、住宿费,郑蕴皱眉看了卫舟半响什么也没问,收下了·卫舟舒一口气,省下腹内想好的解释··卖玻璃碗总共得了十三贯,买牛的时候花了两千八百钱,其中八千四百二十文钱换了布,他给郑蕴的是八匹细棉,火麻、生娟各一匹,剩下六匹细棉,一匹火麻,一匹生娟,还有那两匹粗棉便自己用了。
十匹细棉,又要了两匹粗棉,两匹火麻,两匹生娟,共计八千四百三十文钱··卫舟拿出一匹细棉、一匹粗棉、一匹火麻托隔壁三婶帮忙做衣服,请她用细棉做里衣,粗棉、火麻做外衣,细棉穿着舒服,粗棉穿着在家里做活,火麻穿着在田地里做活,还特别送了一匹粗棉给三婶作为报酬。
三婶都没用过粗棉,不肯要:“这家家户户都会做衣裳,怎么还能要一匹布,你能把做衣剩下的碎布条给我就好了·”·“三婶,前些时间二郎没回来的时候,我不经事,都是您忙里忙外的帮衬,近日家里家外也多亏您看着。”
两个人来来往往好一顿拉扯,卫舟凭借着现代时观摩亲戚寒暄的经验以及少年郎的一把力气,总算把布匹堆给了三婶:“三郎也大了,很该添些好衣服,这粗棉穿着比火麻舒服。”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衣服做好后,这一阵农忙也过去了·郑蕴难得出门,请万家村村长开了祠堂,把卫母的殇日写进族谱,又请了村里人吃饭,算是道谢,而后正经将闭门苦读的打算道出来。
几位族老闻言仿若松了一口气,俱露出欣慰的神情,其中一位族老道:“二郎,不是我们逼你,只咱们乡里中只万家村最弱势,隔壁两村,曹家山村仗着是本地大族,儿郎众多,行事蛮横,崔家湾又据闻同世家崔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两方都上下打点,每次徭役咱们万家村的男子被安排的都是最苦最累的,好些人都没能回来。”
另一位族老赶忙道:“是啊,二郎,咱们现在的希望可就在你身上了,村里后生中,唯有二郎你会读书·”·几个族老打开了话匣子:“二郎有大才,不比曹、崔家的弟子差,只时运不济罢了。
前些年二郎刚要去考秀才,便传来秀才不取士了,恰又逢二郎父亲郑旺去了,二郎要守孝,现在二郎母亲又去了,又得耽误三年·”·“但愿下次二郎能顺利参与省试,莫再出事端了。”
“等二郎过了尚书省考试,授了官,咱们日子就能好了·”·郑蕴面色平静在一旁听着,既看不出被人夸耀的骄矜之色,亦看不出被全村人赋予众望的压力,等所有族老说完,才平平道:“必不辜负族老期望。”
这一切卫舟也在一旁看着,但他人情世故本就一般,又初来乍到不大懂这里边的规矩,因而心里虽有疑惑,但万事只看只听,不敢多言语··此后郑蕴果真专心在家苦读,轻易不出门,郑家门上也挂着白,不再和他人走动,乡里人家倒是常常会送些吃食过来,多是卫舟接待。
郑蕴闭门苦读,农活也忙完了,卫舟反倒无所事事,开始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虽手里还有一贯多钱,但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卫舟还特意找村长打听了,当年本朝建立之初,江南水患,又刚结束战乱,各地人口不一,万家村祖辈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别处被强制迁过来的。
虽然当初给迁民人人分了百亩良田,还允诺过三年免税,但到底故土难离,老一辈寿命都不长,到了后来,当初给万家村的福利慢慢都没了,村里人也是各处而来不怎么团结,与本地人相识不多,因而常常受其他乡里人欺负。
后来还是郑蕴的爷爷当村长时,强硬各家各户不许再私祭,又自费建了村中的公共祠堂,这才慢慢将万家村整合··自科举制开始郑家便鼓励村里人习字读书,但一来很难找到愿意来教导农家子的先生,二来大家资质大多普通,对读书的好处也没有概念,这么多年来,万家村也没供出什么人才,到底还是有人认了些字,村里人也多了些门路,能去镇上找些清闲劳作。
·☆、8··郑母去后,郑家留下的永业田不多,郑蕴的授田还得等两年·现在的郑蕴还不算有功名,也不能免税,阿茂人还小,吃的少,离着人头税的年龄还有些日子,可以暂时忽略。
卫舟因是结契住在郑家,没有永业田可授,却也是要纳税的,虽然按照此时的规矩他的税应当由郑蕴担负,但卫舟自认是个成年人,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一个未满十八(实岁),刚刚父母双亡的少年人帮他纳税。
此时除了夏秋两次田税外还有缴布匹,他们家一门三个男子怎么会织布,这一块便得花钱买的··把钱数了一遍,怎么算着,他们顶多过到年末,能不能过个好年都未必。
此刻卫舟全然忘了郑家,只顾着计算自己个人的产出··卫舟到也不灰心,他好歹也是个穿越者,总不能养不活这一家三口··他大学学的是高护,若是当年挣点气考上医学院,也能在古代混口饭吃,但这时代显然是没有高护专业对口的职位,不过好歹有些基础,可以去郎中当学徒试试。
他又想想自己有什么特长,首先他不是吃货·卫舟自己也奇怪,在现代那样物欲横流、吃货盛行的时代,他居然不是吃货··卫舟对食物的态度处于‘好吃的东西,不吃他也能过,不好吃的东西,皱皱眉也能吃’这样的状态中。
因而既没有因为美食锻炼出一手好厨艺,也没有因追求美食四处流浪、因而见识什么不同凡响的事·穿越者利用吃食谋生的路子看来是走不通了··他当初为了挣生活费倒是趁着自媒体时新运营一段新媒体号,还会一点点PS,各种软件工具都会一点皮毛,一个人能干文案、美工、运营、技术几个人的工作,虽然趁着红利期小挣过一笔,不过后来红利期过了,又受到各种直播平台冲击,挣得钱慢慢少了,他的水平又达不到次次出爆文的地步,干脆就把号卖给别人引流,没做了。
·不过这些练就出的本事是自己的,卫舟本来想以后工作了,平时还能兼职帮别人做做美工、广告....屁,这些技能穿越了有毛用··卫舟又想起当初祠堂里听到的村长同几个族老的交谈,觉得这个时代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又见郑蕴郎闭门苦读时邻里乡亲仍然不玩往来,常常送东西,虽然有郑家祖辈的关系因素,但也说明了郑蕴这个读书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只凭祖辈的关系,邻里人家虽然会照顾郑蕴,但多出于怜悯爱惜,未必会对一个少年人这么尊敬信重。
士农工商,便是理科出身的高护男也是听过的,这年代最好的职业莫过于读书入仕··卫舟穿越前成绩也好过一段时日,不说是顶尖的那一批,也是挂在尖子生后边追的很紧的。
只是高二高三最关键的时期,乍然闻得自己身世有异,传闻中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生父竟然骗了某个有钱寡妇的钱,开着豪车归乡,而传闻中日子难过、苦命且有诸多难言之隐的生母,实则嫁人后都生了两男一女了。
两人都是有诸多难言之隐,诸多成年人的烦恼苦楚,就是见不了孩子一面,连生日电话都没能打过一个··这二位在家里人看来都是做事出格的,事实也如此,因而卫舟每次询问长辈父母之事都会引来一堆或谩骂或搪塞的说辞,久而久之便不敢想不敢问了,亏他自十二岁起一直以为自己父母出事的只能凭亲戚接济的活了十多年,多有意思·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那时候年轻,只知道用自己的堕落去惩罚两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自然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卫舟现在都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拿自己的人生去和别人赌气··高考失利后,卫舟都收拾好包袱,打算南下打工,再也不回来了··是大伯卖了鸡拿着钱过来说他是卫家下一辈正儿八经的长孙不能没出息,他上边的都是堂姐,倒是还有一个堂弟,只成绩不大好,是姑父悄悄问他愿不愿意复读再考,说能有熟人能插个好的班级,是小姑劈头盖脸骂醒了他,找了关系强硬的送他去读的护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亲人了,他们或许因过去种种,受限于眼光格局,做事总带着过去年代长辈的刻板,卫舟寄人篱下时也常在心间腹诽,但真正到了最后,也只有他们管着他。
卫舟后来还是去打工了两个月,打工的钱再加上亲戚给的红包,交了第一年学费,后来卫舟又联系同学,找了个帮小朋友补课的活··刚开始授课时家长给的价格极低,哪怕拿出他当年奥赛奖状,人爸妈也不信一个学高护的男孩能教好小学奥数,权当找了个保姆了。
等后来他教的学生成绩好起来,家长对他有了信任,再找来的人才把价格提高了,他挣得钱才慢慢能养的活自己··说来卫舟数学还行,虽然奥数只冲出过市,没冲出过省,但在他们那小镇上的学校里算不错了。
小学时,不知道刮了一股什么风,都说数学学的好的孩子才聪明,只是小学那会卫舟还没开窍,并没显现出什么天赋来··等中学时,卫舟一下子成了班上参加奥数的种子选手,奈何风气变了,说数学只是基础,物理学的好的小孩才是真高智商。
卫舟....也是经历过一番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其实大学时,卫舟有个在医院当院长的亲戚,问他是毕业后安排到医院去工作,还是看能不能找门路发发狠再考进医科,正儿八经的学医。
卫舟没答应,自己暗戳戳的考了教师资格证,他实在不愿意再麻烦亲友了,说话都不硬气,中二都只中了一半,便怂包的打道回府··何况当教师很好,工资虽然不高,但福利待遇好,有寒暑假不说,他还能在网络上写文章、开视频课,网络时代总饿不死人。
也是因为决定去任教,他才能一毕业先去旅行,然后......穿越了··撇去照顾他的亲友不提,有趣的是卫舟一毕业,生母一个电话打来,说曾几何时为了养他向亲戚借了几千块钱,让他还,不然就断绝关系。
而他那混来混去的老子,在用完富婆的前后,找了个年轻妹子,老当益壮的竟然给他生了小二十多岁的弟弟,还说没钱剖腹,要难产,且孩子的奶粉钱都凑不齐,问他能怎么办。
卫舟一点也不想管这些破事,奈何那些帮助过卫舟的亲戚说白了其实是他父母的兄弟姊妹,他不给,只能那些帮助过他的亲戚给,而他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吃穿用度,全是他们给的,卫舟吵架、撕逼、放狠话,自己生完气,到底也只能捏着鼻子管了。
每回这么想想,卫舟竟会觉得穿越实在是老天对他为数不多的善意··毕竟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渡过最初的茫然失措,偶尔回想,卫舟一边觉得前债未还清心理有些负担,另一面心底多少是有些轻松的。
漫无边际的发散着思维,从前世想到穿越,卫舟没想出好的生财门路,倒是将穿越的恐慌自我抚平··思绪的间隙,卫舟已利落的将院落拾捣一遍,又去查看了田地,日常关照刚买来落户的妞妞牛,他农村出来的,虽然后来在城市里求学,干活比不上古人,但比那些连灯泡都不会换的现代年轻人可强多了,且他不怕累不怕脏,这些农活做着做着,没几天便成了熟手。
隔 壁三婶把剩下的衣服也做好送过来了,卫舟松了口气,卫六本身没几件衣物,卫舟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也不想动他的东西,自己的两件都是现代装,不免不合时宜,之前三婶赶制出来的一身衣服,他都连着穿了好些天了,幸好还有一打内裤可供更换。
其实还剩下一个选择,去借郑蕴穿不了的旧衣服,但他读书人的服饰穿着不好下地干活,而且画风不一样··在三婶‘没到过年很不该穿新衣’欲言又止的谴责目光下,卫舟利索的换上新衣服出门。
他要去镇上找个书店看看,自己读书这条还能不能走得通··前世有一段时间被逼着备考中医,他特意练了一段时间的繁体,现在手机还特别设置的繁体字模式,又因为家里有长辈练书法,他也跟着练了些时日。
去书店看看,如果能看懂古代的书,那就拼一把,能做个古代公务员当然最好··若读书这条路走不通,便去药店看看,他好歹会些基础,再有些现代人知道的常识,学起来应该不慢··☆、9··书,竟然找不到·卫舟在街道上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书店,腆着脸拉人问了,寻着路人指的方向去了个小铺面,里边也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无聊的打哈欠,见卫舟进来也不怎么热络待客。
·卫舟打量了眼铺子,这铺子跟当铺一样的布置,并不把东西摆着在厅里,只在掌柜身后的柜台上,只是没有挡板而已··掌柜身后也只见少许纸张、毛笔、墨台,并不见书,卫舟先想起这两天郑蕴在家里削竹子制笔,说要给阿茂开蒙的事,便问掌柜的:“您这儿的纸怎么卖”·掌柜的拉耸着眼:“你要什么纸”·卫舟对纸张没有了解,只常识来说,毛笔字不就是要宣纸么,便开口问道:“有宣纸么”·掌柜总算抬头打量他了,道:“有是有,不多,一刀三千文,我这里统共只有三刀。”
卫舟:“......”默默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比牛还贵·卫舟便问:“能便宜点么”·掌柜诧异的看向卫舟,似乎惊讶有人在购买宣纸这般神圣高洁的书香文物居然也敢讲价,便道:“只能这个价,买不起便买别的纸吧”·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好脾气的问还有什么纸,顿了顿又补充道:“要能书写的。”
掌柜便一口气说了:“还有麻纸,两百文一刀,皮纸一百八十文,竹纸五百文,草纸八十文·”·卫舟叹气,琢磨一番,四种纸各买了一刀,接过纸一看,便是最好的竹纸也看着一般,便咬牙又买了一刀宣纸。
掌柜脸上总算有了笑意,道:“这县城里宣纸我这是独家,正宗的宣州府地出产,你下次想要,来找我说一声,我给你预备着便是·”·还预备,是根本没人买吧卫舟腹诽着,一边好声好气的问这掌柜:“您这有书么”·掌柜眼神闪了闪,道:“没有”·原来古代文具店是不卖书的么卫舟便问:“那,哪儿有书店呢”·掌柜轻笑一声,道:“小郎君,您可真会说笑,这世上怎么会有专门卖书的店识字的自己看还来不及,看完了也是要留着给后人,诗书传家么。
那不识字的人家哪里拿的出书卖,又哪里找的到书来买,买了书又有什么用呢”书本典籍何等宝贵,历来是世家收藏之物,怎么会有人愿意拿出来到店铺里卖·原来不是小镇太落后,而是这个时代竟然没有书店没有书店去哪里买书不买书怎么看书怎么自学莫非那些书院学堂有·此时虽然科举制度建立不久,但书本典藏大多掌握在上层士族手中,便是寒门也多指末落世家或根基不稳的新贵,真正靠读书参与科举出人头地的极少,所以科举虽有,但推行不易,九品中正制也并未完全被废除。
但这些卫舟都不知道,他又因打算自己先看看书知道自己的水平,才同郑蕴商量此事,便没同郑蕴提起买书的事,不然郑蕴也会提醒他一声··卫舟只好抱着买来的包好的纸张落寞的往回走,一路还眼巴巴盼望着街上能出现个家里没落出来卖书的人,在县城这不大的街道徘徊转悠了两圈也没收获,卫舟便只得不甘心的打道回府了。
卫舟回到家时,郑蕴的笔已经做好了,他显然是个熟手,做了好几支毛笔,那笔还是正好适合幼童开蒙的尺寸,此刻他正在阿茂自己的小厅里,把着阿茂的手带他写字··卫舟站在一旁看了看没做声,郑蕴也没停,等了一息,在一张纸上写满四个大字,他才停下道了声:“回来了”·还不等卫舟回话,阿茂赶忙举着纸张给他看:“卫哥哥,你看我写的字。”
卫舟拍拍阿茂的脑袋,鼓励- xing -的喂他一粒糖,又赞美一番小孩毛笔字首秀,小孩含着糖美滋滋的笑·郑蕴看他顺手塞糖的举动,显然是常做,到底没说什么。
 ·卫舟把买来的纸一股脑递给郑蕴,道:“给你和阿茂用的”·郑蕴表情复杂,显然不愿接受,卫舟却是立刻道:“买都买了,你不拿着也是浪费”又转移话题:“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说着便往厨房里去,他一早出门赶集,回来都大中午了,这兄弟两肯定饿了。
郑蕴翻看了手中的纸,麻、皮、草、竹四种纸还没什么,待看到宣纸,郑蕴久久不语,片刻后才摸着阿茂的脑袋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卫哥哥·”·阿茂自然乖巧点头:“卫哥哥待我好”他小小的人心里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时间很晚了,卫舟只随意煮了些吃食,等简略的吃了午饭后,卫舟洗了碗,先陪阿茂走一圈玩一会,再哄着他去午睡,小孩子保持午睡的习惯对身体好··他在现代时相当于皮球,祖父母去世后,他各个亲戚家里都住过一圈,寄人篱下自然要多做些活才好过,帮忙带孩子也算一桩事,亲戚里有些家好几个小孩,有些家里两家人独宠一个孩子,娇宠的、调皮的、腼腆的、霸道的,他都遇到过,现在只带着阿茂一个实在不算什么。
过后卫舟便坐在檐下的乘凉凳上,背着人翻开手机,没办法,虽然明知道不该在古代玩手机,但卫舟手痒控制不住自己,只能边告诉自己注意分寸边小心翼翼的玩,就跟上课时老师不许开小差,还是有人看小说一个道理。
手机快没电了,这些日因忙些琐事,手机没电影响不大,好在他每日也有意识的晒太阳能充电宝,倒也不妨碍·说到太阳能充电宝不免发散一下思维,卫舟在现代时也是迷过古惑仔的少年,无意中看到某个节目中,年过四十的爱豆展示自己的太阳能充电宝,他便也跟着买了个。
只不过爱豆买的是国外进口货,美观轻便,晒两小时太阳手机充满电没负担,他的么,特价买立减,还买一送四,效果大打折扣需要晒上72小时的太阳不说,用着用着它居然膨胀了。
原本卫舟打算着再坚持一下便没有换,没想却带着这些物件一块穿越到了古代,但到古代后可能用的少了,充电宝虽然没有恢复成买来的样子,但也没继续膨胀,卫舟便也勉强着用了。
其实不能联网的手机玩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现代人的毛病,手机瘾一时半会是戒不掉的,卫舟也是拿在手里无意识的翻一翻··这一会他是想起该趁现在把手机里有用的信息资料全给誊出来,免得以后充电宝坏了,手机没电再也打不开。
便进自己屋里翻出那套手工记账本出来,先记下了卫六生平中重要的事,如背景、地点、年限等等,又翻了翻别的能打开的文,凡是觉得有用的都抄上,什么名言名句,关于技术方面的只言片语等等。
不免又想起自己所学所记的,这么一番又抄又记又写的,竟然就用了十多页纸,一下子比那女孩记账写用的还多··卫舟震惊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起身去找郑蕴,问他家里的大锅大缸能不能用,又问了些别的。
郑蕴自打算将卫舟留下那一刻起,便没对他说过一个不字,自然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还给了他一把钥匙,告诉他除去各个主卧,其他耳房里他大可去翻看有什么需要的。
在这里不免提一下郑家房屋,一个勉强能算二进的院子,整体偏竖长形,进门左二右一三间倒座房,卫舟就住在左边靠里边的小屋里··院里一面照壁,照壁正前方是正房,三房两耳式,正中间是大厅堂屋,左边卧室是已故的郑夫妇的房间,现已锁上,另一间便是郑蕴的房间,左右两旁两个耳房,一间是郑蕴的书房,一间是储藏室。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西厢同样的三房两耳,只格局比正房略小,靠近正房的一间落了锁,是郑家大哥郑蓁原来的房间,靠倒座的一间阿茂在住,中间作为会客厅,两个小耳房一个暂时作为阿茂的小书房,一个上了锁。
西厢有两层楼,一楼两间正屋一间小耳房,二楼一间住房,一间是有顶有背墙两面空的阁楼,这一整栋都是郑蕴姐姐郑芾居住之地,俱都上了锁··西厢正房交汇的小门后便是厨房,穿过厨房便是后院,后院里除了牛房,还有两个小屋,一间是柴火房,一间是杂物间。
前院里只有碎石铺成的十字过道,后院有两块小菜地,再就是篱笆碎石交错围成的护栏院墙··顺提,内院里是没厕所的,厕所在牛栏旁,各房里有恭桶,要么去上原滋原味的古代茅房,要么需每日提着恭桶去倒。
幸好卫舟虽然混进了城市,但老家老房子里的条件也没比这里好多少,只多了灯泡而已,他习惯的很快··为什么这么着重介绍一遍郑家房屋,因为卫舟每回问郑蕴琐碎物件在哪,郑蕴都是说东厢西厢报夏耳房之类的,卫舟每回都要不好意思的问耳房是个什么房,具体指哪间呢东南西北能直接说前后左右吗·卫舟不知道的是,这农家小院才哪到哪,等郑家以后住了大院,知道了垂花门、仪门、迎门墙等,光是几进小院每个门的叫法,那会他才知道大华夏建筑的博大精深呢··☆、10··其实过了这么些日子,卫舟慢慢摸索对郑家家什都了解,此刻询问郑蕴,更多是为了报备一声,获得批准。
等下午郑蕴读书中途出来休息,发现前院后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诸如水缸、锅碗瓢盆等器皿,这些盛器有些装满水,有些装了灰,有些放置侵泡着的稻草,有些架在临时砌的小灶上煮,旁边还堆摆了些细竹、稻草、树枝、枯叶、藤草等。
而卫舟则来回翻看浸泡之物,时不时捶打、搅拌那些草碎,忙里忙外的转个不停··郑蕴看了半响,隐约有所悟,便问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阿茂:“你卫哥哥在做什么”·说来也有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郑卫两人之间对彼此都有着愧疚、陌生等种种情绪,相处起来反而客气生疏。
还好有阿茂在中间传话,郑母去世后一段时间里,阿茂都只有一个卫六依靠,卫舟穿来后怜惜小孩,对阿茂更加体贴周全,又是水果又是零食的喂着,还有午睡晚睡前的小故事,这一么一来阿茂倒是同卫舟更亲了。
下午阿茂醒来时看见卫舟忙碌便好奇问了,这会便跟兄长显摆道:“卫哥哥说要给阿茂造纸做书本呢”说着他指着眼前小盆里的水喜滋滋道:“卫哥哥让我帮忙看着,等浑水变清,就喊他。”
卫哥哥还说这小盆里变出来的纸单给他,连阿兄也不给,小孩喜滋滋的笑··郑蕴眼神复杂的看着卫舟忙碌的背影,造纸之术一向掌握在世家手中,听闻不但工序复杂,造价更是昂贵,江南地区有世家盘踞,文风盛行,市面上偶尔还能流出些上等好纸,听闻北地纸张更贵,非世家勋贵不能用。
他一面满怀希冀,一面又有些不可置信,卫舟真的可以造纸么·这么等着等着,几日后,卫舟从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剥开一团暗黄絮状物体,一掰即碎,别说算纸,便是纸屑也称不上。
阿茂尚且懵懵懂懂看不明白,郑蕴一直跟在一旁观察却知道这是造纸失败了,不免心底一叹,只面上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卫舟却丝毫没受到打击,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原也没想着一次就能造纸成功。
之所以想起来造纸是因为卫舟觉得自己有八成把握将纸造出来,他在现代时有过经验··由于零零后、一零后的小朋友都讲究素质教育,课本上的小实验不像他们那代人,要么被主课老师直接占课,要么被敷衍着自己回家做。
这些小朋友的实验不止要上学课堂上做,回去后还要自己再做一遍,要有家长签字,还要带成果去给老师看才行··卫舟陪好几个侄儿侄女做过造纸实验,只是在现代的时候,不仅有专门的先进工具,连原材料也是直接用的草稿费纸等,不像现在,还得从原始的纤维取材。
卫舟筛筛选选的去掉一些材料,再将不同原材料、不同制作方案、不同结果进行记录,祛除失败的方法,有成果的再改进,纸张,总归慢慢能做出来··七八天后,晒出来的纸颜色仍不好看,但至少不会一碰就碎,只是粗糙太过,半月后,卫舟终于能从特地打好的晒纸架上撕下完整的纸张。
晒纸架还是郑蕴打造的,上面的纱却是卫舟拿了自己带来的一小块纱布请隔壁三婶仿制的,虽然三婶迷信又世故,但心很正,初时愣是给他织出两块结实紧密的棉布,被卫舟求着返工时还有些不情不愿。
这次的纸张仍不是白的,比褐色浅比黄色深,上边还有零星的没打散的植物根- jing -,但总算能着墨了··卫舟把晒干的纸张切开,一些些不规整的边角去除,裁成合适的大小,合起来也就十来页,自己粗苯用针线缝在一起,以现代人的目光看来是本颇有古韵的本子,他果然第一个先送给了阿茂。
其实这纸张不好,而且由于卫舟一时高兴忘了毛笔时代这样缝在一起的本子是不好写字的,但阿茂一点不嫌弃,且欢喜异常··此后阿茂每日跟着郑蕴习字后,都要将学过的字写到最好,然后小心誊写在小本子上。
自第一张能正常书写的纸张制作出来后,卫舟的造纸大业有了飞速发展,此后前院里的容器少了许多,只余两口大水缸,四口小水缸,四个晒纸架,其余的又全被卫舟洗干净晒好收回储物间了。
虽然造纸技术有了突破,但毕竟是手工作业,制作水平时高时低,不能掌控,因而出品的纸张质量不一,有些软有些硬··于是.....卫舟很自然将一些过于柔软无法书写的纸张当卫生纸了。
这软纸来的及时,不造纸都没发现他旅行时带的那几包纸巾都用完·郑蕴刚开始很不能接受,怎么能把纸张这般高洁之物用于...用于...茅厕··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然而从惊愕到愠怒到平复到视而不见到同流合污,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毕竟用厕纸果然比厕篾舒服多了呢╮(╯▽╰)╭·经过多重实验,卫舟最终选择竹、麻、稻草做为原料继续生产纸张,其中竹纸生产出来的效果最好,淡淡的绿色也比褐黄色要好看文雅写,只是竹子需要提前泡很久。
等积累了一箱半的书写纸,半箱子卫生纸,估摸着能用一段时日,卫舟将造纸工具挪到后院里,抄着手出门,往山上走,准备再找些合适的木材··卫舟当然不会这样就心满意足,他实验许久质感问题已经改善很多,颜色问题却怎么也没办法,便想去找一些天然的漂白剂,于是他把主意打在了万家村背靠着的延绵群山,那上边的树木中,总会有更适合的原材料吧·经过三千文一刀宣纸的磨练,卫舟已然将现代学到的那点环保意识自动屏蔽了,最重要的是他对A4纸之心仍然不死·郑家院子处于村里比较中央的位置,但万家村地理特殊,被群山半包围着,因而村里各处都离山上不远,走着走着便听到后边有人喊:“二郎家的,你让一让。”
二郎家的....卫舟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呢他半转过身避让在一旁,一个年轻小伙拉着个背着箱子的老人家快步往前走··卫舟认得那老人家,正是此前给郑蕴、阿茂兄弟两看病的大夫。
卫舟踌躇一会,脚步一转跟了上去,走到离山脚不远处的一间有些破败的房屋前,那院门大开,茅草土砖的屋子里边有嘈杂的人声·卫舟敲了门也没人过来接应,等了会便自己主动进去了。
这院子小,统共就两三间房屋,最大的那间挤满了人,一个老汉半躺在床上,他头上、肩上、胸前大片的血迹,旁边一个少年默默含着泪,大夫正在为老汉把脉··周遭围着一圈人细细说话,有人道:“吴老这是怎么了”·“听说被大虫咬了”·“哪里是大虫,有大虫哪还能活命,是野狼”·“野狼都是一群群的,一样逃脱不了,说是熊瞎子。”
卫舟:“.......”·由于郑家守孝,郑蕴一直在家闭门苦读很少出门,卫舟除了上次去买书也没怎么出门和人打交道,除了偶尔会有些亲近的人家送来些吃食,卫舟对村子里的人还不是很熟悉,他不知这里边老者的身份,也不很清楚这些说话人的身份,只默默看着。
大夫把完脉后,撕开老者的衣物,那老者看着满身鲜血,实则头部只是擦伤,只是右肩血肉模糊,右小腿有抓痕,卫舟看了半响,觉得不像咬伤,更像抓伤··老者满头大汗,但仍咬着牙只断断续续的呻吟,并不大喊,只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看后摇头叹道:“伤势太重了·”·一直跟在一旁的少年猛地跪在地上喊:“大夫,求您一定救救阿爷·”·大夫打开随身带着的箱笼,取出些药,道:“这天气伤口最易溃烂,便是吃了药也...”余下的话却没再说。
等送了大夫离开,其他人慰问两句也慢慢散去,只余下些许话语:“吴老这般了,阿留可怎么活·”·“半大的小子,怎么也能活了,再不济咱们搭把手,只阿留小孩一个是做不来猎户的。”
卫舟跟着看半响热闹,默默跑回郑家去翻找自己的行李,等把想要的东西找到又急急的准备出门·恰好郑蕴听了动静来看,便问他:“不是找木材么怎么又回来了。”
卫舟便道:“山脚下的吴老好似被什么野物抓伤了,我去看看·”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收手上的东西·郑蕴扫一眼卫舟手上的东西,道:“我同你一道去。”
出门前郑蕴还特地去嘱咐阿茂,让他写完字乖乖在家里等着,不要出去乱跑··同郑蕴一道出门跟卫舟一个人出去很不同,一路来打招呼的人很多,各个在喊:“二郎,出门啦”·“二郎,到哪去”·“二郎,家里可还缺什么不”·郑蕴便一一回复:“去看看吴老,家里什么都不缺。”
便有人耐心同他解说:“听说吴老今早上山没多久就被抬回来了,还得多亏常家几个小子·”·郑蕴点头表示了解,又一路小声同卫舟科普:“吴家和常家都是猎户,吴老三个儿子因徭役失散在外,只余阿留一个孙儿在身边。”
卫舟点头,郑蕴便补充一句:“吴家没有田地,阿留以后只怕过得艰难·”卫舟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 xing -···☆、11··两人到了吴老的院子,正好看到阿留把泡好的药材拿去熬,卫舟在一旁看了不免说了句:“不必那么多水,水盖过药材些许即可。”
阿留眼眶绯红,看着卫舟有些迟疑,等看到郑蕴朝他点头才按卫舟说的去做··两人等着少年收拾好才跟着一道去看吴老,吴老看着没有一丝血色,但见了郑蕴仍想挣扎起来,被郑蕴按住了。
卫舟这才拿出带来的东西,一小包棉签,一卷纱布,一瓶碘酒·这是他旅游前特意准备的:“这是消毒用的,得把伤口洗净抹上,不然很容易发炎·”其实如果有条件最好能打点疫苗。
阿留有些迟疑:“可是大夫说阿爷不能动·”·吴老奋力道:“听...听二郎的·”·卫舟:“......”·于是接下来郑蕴安抚着吴老,卫舟便同阿留一道把吴老的伤口洗了,涂上碘酒,用纱布包扎好。
等包扎好后,卫舟便同阿留道:“要小心伤口,注意保养也要注意卫生习惯·伤口结痂的时候会痒,不能抓·”·阿留仔细听着,点头,又同卫舟道谢。
两人出了吴老的屋子,卫舟长舒一口气,他素来口舌笨拙,不很会人情往来,不太会应对刚刚那般场景··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蕴也不问卫舟如何会的那些包扎手法,只同他道:“若是需要木材,只在山脚下捡些便是,还是莫上山了。”
吴老自上了年纪后很少进深山,只在外围设些陷阱,一来维持生计二来防止野兽下山闯进村子,连吴老那样的猎户都被抓伤,郑蕴实在不放心卫舟一人上山··卫舟点头:“我只再多试几样木材,再寻些天然漂白剂,等过些时间,竹子泡的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可制竹纸,咱们的纸张应该够用了。”
郑蕴眸光闪动,他对卫舟种种行为从不曾阻拦追问,因而卫舟在他面前越来越不设防,便道:“你也要用纸你可想习字”·郑蕴和阿茂平日里都很节约用纸,那一箱半纸若只给他们两人用能用上三个月,但卫舟仍觉得不够用,想来是他自己也要用的。
卫舟有些不好意思,他每日看着郑蕴教阿茂习字,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用的繁体字和他知道的一般无二,确认自己认字没问题,对读书科考的信心又多了一分,便也不藏着掖着道:“我是想着读书习字的。”
他看郑蕴一眼,郑蕴笑容和煦,鼓励的看着他,卫舟便大胆的一股脑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想着,咱家三个男丁,如果除了你,我也能考个功名,到时候咱们三个名下的田地便都不用赋 税了”·说着卫舟还给他扳指头算账道:“这会趁着你还没分地,我也还差几年,可以安心学习,等田地分下来,务农都得花大办时间,便分不出这许多功夫啦”·“我听说考试后不止可以免田税,连布税也能免,每年还能吃公粮...咳,可以领俸禄。”
郑蕴含笑听着卫舟的话语,虽这话里边纰漏不少,常有张冠李戴之处,但看他这样活泛,说起未来的打算时,眼神是那样灵动,不免也跟着舒心··只是...郑蕴问:“你若想考科举,想考哪一科呢”·咦科举不都是秀才、举人、进士的考么对古代的不大了解的卫舟疑惑的看向郑蕴,有些迟疑道:“秀才”·郑蕴摇头道:“秀才已经不取士了。”
若非如此他早三年便能授官,何至于耽误这么多功夫....·郑蕴便给卫舟科普:“现如今明经、进士两科为常科,我预备考得便是明经科,其余科目有明法、明字、明算等,明法科么。”
郑蕴皱眉顿了顿才道:“明法通常直接由士族选取,考取不易,且不受重视·”·世家典籍众多,关于律法,他们懂得比刚立朝 的皇室还要多,寒门子弟于明法一科起不到什么建树。
郑蕴虽然出身寒微但也有一厢治国大愿,最开始才去考秀才,没想到等他备考的时候秀才科被取消了,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选科,秀才、进士、明经、明法、明书、明算六科,除了秀才科剩下的他当然更想选进士科,但他一个农家子没有根基,哪有选择的余地,好容易拜得一位老师,便只能跟着老师学习明经了。
明经科书籍繁多,即便是他短短时间里面对县考也是勉强应付,即便没有守孝,他也预备再苦读几年,下一次再考··卫舟听得稀里糊涂,他恍然想起卫小六那篇文章写得是郑蕴会中的是明经科状元,但他当初光想着状元去了,便忽略了明经科这个略微眼生的词汇。
这会卫舟便有些默然,他还以为现在的科举和他后世电视里看的一样,是什么四书五经,又想着虽然他学的是理科,但到底背了些诗词,知道几句论语,多少有些基础吧,而且又出于对自己记忆力的信心,方才大着胆子,想读读书搏一搏的。
反正...反正他也没想着当官,只想考个最低的秀才能免些税,可见官不跪就好·现在么卫舟觉得打击来的太快,这里竟然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更早的古代。
那边郑蕴解释了明法后,说到明字,想了想只道:“字法方面寒门子弟建树不多·”便这么略过去了,直接说道明算:“明算虽不算常科,但偶尔也会开科,若是算数一道....”世家子弟从能拿笔起开始练字,所学所用的都是名家字帖,用的笔墨纸砚也都是不计损耗,一贯是看不上他们寒门子弟的,何况......何况卫舟刚决定读书想来不必考虑明字科。
等等,卫舟拉住郑蕴的手:“算数”是他想的那个算数么只听郑蕴道:“明算多从《九章律》、《五经算》上考,舟弟你可是习过我那里倒是有一本《九章算术》,其余书却没有。”
卫舟开心的嘴都裂开了,我没学过九章,但会背九九乘法表啊·卫舟满心欢喜的跟着郑蕴回家,满心欢喜的从郑蕴手里拿了《九章算术》,乐滋滋的回自己房里看。
在家没一会,隔壁三婶上门,不止她,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同缩水后的卫舟一般高矮的少年,一个七八岁大小的胖小子,这两个便是三婶家的三郎郑莯和四郎郑茗。
卫舟慢慢的也知道,三婶家同郑蕴家里其实不是直系血亲,只因祖上迁过来时出自同一村庄,有同一个姓氏,因而到了万家村后,两家人便以兄弟相称,有守望相助的意思。
郑蕴的三叔在四郎出生不久后便因疾病去了,当初他们家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也是受郑蕴家照顾良多,三婶也懂知恩,在郑家出事后常常照顾郑蕴和阿茂··只是三婶这个人什么都好,但偶尔会有点......·阿茂乖乖喊了人便拉着郑茗去一边耍,三郎郑莯左右看看,便顶着张百无聊赖的脸坐在一旁,卫舟端了茶水过来,恰好听到三婶在问:“二郎,你刚刚是不是去吴老家了。”
见郑蕴点头,三婶有些埋怨道:“二郎不该管吴老这事哩,大夫都说吴老凶多吉少,偏你插手,若是日后吴老有什么不好,反倒惹人埋怨·”·是的 ,三婶虽然是个很好的长辈,奈何三观和郑蕴有些不一致。
以至于郑蕴虽真心实意感激三婶,但卫舟能感觉到他有时候不大喜欢三婶说的一些话··卫舟在一旁想把话接过来:“婶子,其实是我...”郑蕴按住他道:“吴老原来帮咱们,婶娘忘了当初大哥的事了”·当初郑家大郎郑蓁服兵役后不久便生死不知再无消息,因当时郑父上了年纪,阿茂又还小,再过几年的徭役本该是郑蕴去的。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是吴老说先让他家里的男丁去,吴老仗义,说读书人对万家村来说太重要了,他家里的都是打猎好手,身子骨健壮,不怕吃苦··三婶闻言,有些讷讷,半响只嗫嚅道:“我也想着吴老能好呢”但也不能把二郎搭进去么,二郎不只是郑家的希望,还是整个万家村的希望。
等三婶一家离开,郑蕴方拉着卫舟道:“三婶待人很好..只是..”只是她本就- xing -子不强硬,又是寡妇,因而凡事不敢沾惹,有些胆小顾忌罢··卫舟表示了解的点头,这样的人,他其实见多了,不是什么坏人,三婶这样的比他知道的极品已经好很多了。
郑蕴便接着道:“日后三婶问起来,你记得说是我要你照看吴老的·”三婶在他面前气短轻易不大声说话,对着卫舟却是底气十足,很敢教训说道的··见卫舟点头,郑蕴便放下此事,转而说道:“那《九章算术》可有什么不懂之处”卫舟忙道:“才刚看呢,若有不懂我一定来问你。”
郑蕴欣慰点头:“好·”··☆、12··翌日郑蕴教阿茂习字的时候,阿茂边写字,口中却念念叨叨的:“一一得一,一二得二......”·郑蕴:“......阿茂,你在背什么”·“九九乘法表啊”阿茂灿烂一笑,抬头告诉自家阿兄:“昨天卫哥哥教我的。”
实际上是郑蕴顺嘴一说被阿茂听到了,便顺势教了他··“卫哥哥说了,等背好这个,以后学算术就很快了·”·于是郑蕴不免又去问卫舟:“那《九章算术》你学过没问题”九九乘法表在这时候还叫九九歌,同卫舟背的有些许出入,但含义是一样的,因而郑蕴才有这么一问。
问题大发了,当初粗略一看阿茂的习字本,卫舟以为自己能看懂一些繁体,便能自学,实际正儿八经的看一本书根本看不懂,只看了《九章算术》两天,卫舟几乎觉得自己是个文盲来着,现在的问题不是算术,他就不信古代的算术会比现代的高数还难。
真正的问题是古代很多字意他都不懂··“粟米”、“衰分”、“商功”这些词,分开看都能看得懂,合在一起他就蒙圈了··郑蕴的到来让卫舟顺理成章的放弃自学成才的打算,他问:“现在有字典么”·“字典”郑蕴琢么着问:“典籍”卫舟想了想:“就是说文解字一类,好些字我不懂意思呢”·郑蕴看了看卫舟翻开的书,又看看他一旁凌乱的笔记,表情诧异,而后缓缓道:“你不如同阿茂一般,先跟着我从《尔雅》学吧”·卫舟:“......”所以他现在的水平和阿茂其实是一样的么·于是,当天阿茂练字的时候便欣喜的发现,他的小书桌旁,多出一个桌案来,最喜欢的卫哥哥拿着和他手里同款只是大一号的出自阿兄亲手制作的毛笔,跟他一起练字。
更高兴的是,卫哥哥练的是他前几天练习过的,于是他便小声提醒他卫哥哥:“卫哥哥,阿兄说大鼓谓之鼖,‘鼖’字你多写了一画”·卫舟:“......”·“阿茂,等九九乘法表背完,还有除法表,还有奇数、偶数、质数、合数,还有鸡兔同笼、三角函数,面积、体积等等呢”还有方程、函数、微积分所以知道惹毛我的后果么·来呀,互相伤害呀日子这么和谐有爱(并不)的过着~·卫舟虽然答应了不会去山上找木材,但每日仍然在山脚下徘徊打量,偶尔捡些断枝之类的,他甚至突发奇想的收集了些花瓣,找了些天然染色材料,想着找不到漂白材料,做不出白纸,做成其他好看颜色的也成。
虽彩纸暂时没有进展,但由于常去山脚转悠,不免需要经过吴家,卫舟便每次都会顺便看看吴老伤口,两边倒是熟悉了些··因吴老生- xing -沉默寡言,阿留虽然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懂事但也是内向的- xing -格,再加上卫舟本人也不善言辞。
每回卫舟过去,都是看看吴老伤口周边有没有发炎,慰问两句,告诉阿留吴老什么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入,以及照顾病人该注意的事项,便走了··然而每回卫舟在山脚转悠,阿留总会跟在身后,但凡卫舟要捡什么东西回去,阿留便会赶来抢着帮他提着,卫舟推脱几次便也随他了。
免得这孩子心理惦记着,他帮的那一点小忙反而成了人家的负担··约莫半月后,吴老伤口顺利结痂,且没有溃烂现象,人也慢慢有精神了,就是这时候没有疫苗,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症。
阿留又把大夫请回来,大夫蛮惊讶的,须知古代缺乏抗生素,年轻人受伤还能抗一抗,老年人大多抗不过去,因病死亡的概率很高,大夫便好心又开了两服药,又嘱咐阿留一番,说了些古代医术用语。
卫舟凭借这些日子文化课学习和现代学到的一点皮毛知识,大概听懂两点:伤筋动骨,得休息保养,另外还要多吃点好的以形补形··这一日,卫舟在山脚下转悠后,又找了两种新的原来没造过纸的木材,却见阿留不但没跟着他回去,反而要往山上走。
卫舟拉着他问:“你干什么去”·阿留抿着嘴小声道:“我上山看看能不能捡着野物·”他家家徒四壁,这么些年一老一少都是勉力支撑,幸好本地气候好,地带好,物产丰富,不然祖孙两都不见得活得下来。
须知吴老看病的钱都是村里人凑来给的,且那位大夫同万家村人相熟,心地也善良,收的诊金要钱也不多··可大夫说要给他阿爷补身子,可不得上山打猎物么·卫舟拉着阿留也不多说,只道:“若你再出点事,你阿爷可就真活不成了。”
吴老几个儿子都出了事,阿留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阿留出了什么事,即便吴老现在伤口好了,只怕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阿留抿着嘴不说话,卫舟便硬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道:“恰好我有事请你帮忙”他带着阿留到了郑家的水塘边。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万家村地处江南,多水塘,因而每家每户除了田地外,也会分些水塘·主要也是因为万家村无根基,分不到足够的良田的原因··卫舟猜测本地应该是在大型湖泊地域,所以水域很多,只是他穿来前籍贯在湘地,对所谓的江南并不熟悉。
虽然每家每户都有水塘,但此时水生农作物不多,种植技术也不发达,因而水塘里除了些许莲藕也没种别的,又因为现在烹饪水平只发展到蒸煮的阶段,水生产物大部分人都不会收拾料理,所以也没人特意养殖,大多是自然生长。
卫舟问阿留:“会抓鱼么”·阿留点头:“会·”好歹是猎户么,别看他年纪尚小,设置陷阱,上山捕猎,下水摸鱼都是会的:“之前阿爷常抓来烤给我吃。”
卫舟兼职时养出来的那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又冒出来了:“所以你看,你阿爷那般能耐,为了你能摸鱼便尽量不上山,还不是想着安全些,能多看顾你·”·阿留无奈,这哪是一回事,他阿爷抓鱼明明是因他嘴馋,实则要挣钱还是得上山打猎,在这里鱼多价贱。
卫舟道:“其实补身子也不全吃野物,你捞鱼回来,我教你做·”鱼的营养价值也蛮高的么,蛋白质很丰富,他虽然不好美食,但基本厨艺还是会的,给鱼去腥只是小问题。
之所以让阿留去捞鱼,真不是欺负人家,而是卫舟也没点亮这个技能,他少年时期倒是抓过泥鳅、田鸡之类的去卖钱,但他家那处没什么水塘,他没从水塘里抓过鱼··两人一块脱了鞋,站在潜水摊边,阿留想去深点的地方卫舟没让。
阿留便在一边主找准了机会赶鱼,卫舟只站在一边帮忙堵着··没一会,阿留便抓住一条大鱼,鱼表层很滑,他也没强抓,只捞着后立刻往岸上拍··这么着抓了三条大的,也不是什么名贵鱼,就是普通的鲫鱼,卫舟提着鱼,又同阿留一块走到村里做豆腐的的陈家,拿一条鱼换了两方豆腐。
陈家是卫舟在村里少数几个有交流的人家,因他家是村里唯一一户会做豆腐的人家,妞妞没还生,牛奶自然没着落,卫舟便想熬些豆浆给阿茂喝·须知除了肉类,豆制品、蛋制品、奶制品都是好吃又很营养的。
因而卫舟便特意请陈家每日做豆腐时留出些豆浆、豆腐花之类的,又因为陈家只会做最简单的水豆腐,被卫舟调制出的咸口、甜口各一份豆花给煞住了,为了这免费学来的手艺便,也不嫌麻烦很愿意每日多留出一部分来,反正卫舟是付了钱的。
拿了豆腐后,卫舟便在阿留家里手把手教他煲豆腐鱼汤,一般是用鱼头煲,卫舟也不太讲究,用了鱼块··这时候的人很少吃鱼,鱼不好抓,处理起来也麻烦,做出来有腥味,卫舟舍得用盐,家里但葱姜蒜也都有,卫舟还曾去药材铺、香料铺里找到过其他调料。
去药材铺、香料铺找调料还是他从小说里学的招数呢,虽然找到的不多,但也多少找到一些··最重要的是卫舟手上有秘密武器,其实刚来郑家没多久,他检查家里吃食时发现调料不多,就做了几坛子米醋和酱料,酱料还没发酵好,但米醋酿造的时间也差不多可以用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淀粉不能勾芡,不过新鲜的鱼,应该也会很嫩。
别看卫舟手艺一般,但乡下小伙子出身,又孤身一人,其实还会挺多技能的,别说米醋、大酱,就是米酒、剁椒、泡菜、酸菜,甚至是腊肠、腊肉这些他都能动手做,以往年少还不能挣钱的时候,他每年都是靠着寒暑假自制或收购农副产品寄给亲戚作为回报。
·☆、13··郑家不能吃荤,卫舟再不在意吃食口味,也是在物质丰富的现代长大的么,尤其他生活的地方吃食口味偏重,食用配料很多,所以这些现代做惯的酱料什么都慢慢着手做起来了,只可惜他不会熬鸡精,也做不来耗油之类的,还好他带来辣椒种在后院长出头了。
让一个来自盛产辣椒之地的人不吃辣是多么难受··等鱼腌制一段时间,下锅煎炒加了水、豆腐一块煮着·卫舟自己手艺也很一般,只告诉阿留自己看来的那点浅薄的美食知识,道:“等汤开了,用小火慢慢煮着,汤色鲜白才好。
让你爷爷每天喝这个汤,也能补补,只吃的时候注意挑鱼刺,别卡着了·”·阿留点头,他学东西很快,见卫舟破鱼一次,立刻便能自己动手把另一条鱼给破了,此时小心的看火,又偶尔看着卫舟,眼神小纠结。
卫舟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明天起,你开始帮我卖鱼吧每天我给你两条鱼做工钱·”阿留稍显安心,只想着日后再回报··前边说过,这时候渔业不发达,各家水塘并不会每年都干塘,水产养殖还没系统化,郑家这水塘已经三年没干过了,上一次农耕之后,三婶就提醒过卫舟这事。
但一来卫舟不懂这个,二来他穿越不久,环境适应都是赶鸭子上架,还有各种琐事要处理,紧接着又沉迷于造纸事业,事情便耽搁了,何况郑蕴也说不妨事,因江南水域居多,渔产丰富,水产品卖不上价格,水塘不处理也没什么。
卫舟也是见着阿留后灵机一动想起的,活鱼卖不出价格,做好的熟鱼呢·翌日,阿留早早的来找卫舟,卫舟又去隔壁喊来郑莯,小四郑茗自己也跟着来了。
卫舟拿出一口小锅,三个陶罐,两个木桶,把后院杂房里的破旧板车也推出来了··这时候铁属于重要物资,不仅贵,还限量,但郑家灶台里有一口大锅,还另有两口小锅,可见家底丰厚。
卫舟有时候对那位挣下郑家基业,又当村长,还改革村里祭祀 体系的郑蕴爷爷挺好奇的··前言有提卫舟本人并不是吃货,对吃食既不热衷,也没什么研究,但要清理水塘,一下子那么多水货出产,自然是要做处理的,最好莫过于做吃食生意。
既有打算,少不得研究研究·他打算从烤鱼、鱼头煲、鱼片粥三个方向一起着手··至于信心,他昨天不是也喝了点鱼头豆腐汤试了试口味么,觉得自己熬制还可以么。
卫舟一个粗糙小伙子,在现代坚信,加了剁辣椒的菜都好吃,这会也信了有酱料的菜都是好菜··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于是卫舟带着家伙,准备先同阿留、郑莯一块去抓鱼,然后和他们一块去镇上。
小四和阿茂也跟在屁股后边,想一道去,卫舟哪里肯,这两个帮不上忙不说,还得让人看着免得出意外··不免拿出现代知道的游戏,什么跳房子、一二三木头人、老狼几点钟之类的游戏说给他们听,又拿出所剩无几的来自现代的一点零食积蓄,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小孩打发了。
至于为什么带上郑莯,是因为这两天郑莯老叫嚣着要出门做生意··三婶家田地也不多,郑莯没到年纪分田,但到了说亲的年纪,三婶不免为他前程打算,想让郑莯去镇上做伙计,托郑蕴爷爷的福,他也是上过半年学,认识些字的。
郑莯不愿意,他想行商,没有本钱便想先从货郎做起·三婶就来找郑蕴帮忙劝说··郑蕴本就是个务实的人,觉得没什么好劝的,若不是村里实在需要一个官吏支撑,他自己都想出门做生意了。
当然郑蕴没说这个,是卫舟平日里看他行事,不但没因读书人身份看不起商户,反而时常点评人家两家,自己琢磨出来的理论··卫舟想着阿留,自然也想起郑莯,便同他道:“你先帮着做几日,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水塘里的水产卖了,我就让二郎帮你同婶子说说你出门做生意的事。”
郑莯早先不乐意:“这儿家家户户都有水塘,鱼哪里卖的出去·”·卫舟便道:“你若连这家家都有的鱼都能卖出去,岂不更显现出你的能耐。”
郑莯想了想答应了,说这话的时候,郑蕴就在旁边,看着卫舟笑的意味深长··此时,三人先去捞了两大桶鱼,今天需要的鱼多,自然得用网捞,然后卫舟便发现郑莯的捕鱼水平比阿留还好,每回都能捞出鱼来,个头还大。
又累了两捆木柴,带了些许木炭,将准备好的东西装上板车,三人往县城里走,由于事前没怎么准备,他们今日去的晚了,市集早摆满了摊子··卫舟也是来县城好些次了,对街道还算熟悉,便特特去了行商聚集的地带。
因江南富庶,此地又是南北通行的必经之道,来往行商众多,倒也热闹·只此时卫舟不是很懂这些,他以为这个时候商业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哪里都这样呢何况这古代便是再人多在卫舟眼里,还比不上挤地铁公交的时候。
卫舟看准机会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空地,把架子搭好·郑莯倒是很灵泛,提着一条鱼去附近一家家问,跟一个人家用一条鱼换着借了一张小桌几个墩子,答应了晚间就还回去。
不过汤和粥用时长,他们整理好了先放在砂锅里煮着,郑莯和阿留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一个飞快的破鱼,一个麻利的用砖头垒了两个小灶,柴火点着··另一边卫舟将那小铁锅架着,把锅当铁板使,准备做烤鱼。
因是第一天试水,三个既没什么信心,也没什么野心,便也不着急,稳健的干活·旁边的人可能见他们眼生,全都过来围着看··等卫舟酱料摆出来,在鱼身上一刷,再一烤,香味便散出来了。
烤鱼很快就好,只是这时候消费观念与后世不同,不流行轻奢新主义·因而众人也只看着,并没人买··卫舟便做主把这第一条鱼先送给旁边邻居,一家卖茶水的摊子,那家人刚刚看卫舟等带来的砖头不够主动借了些来。
那老板很上道,同家里人分了吃,边吃边举大拇指赞叹,吃后还咂摸嘴,一副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的模样··这样总算引的几人来询问:“小郎君,你这鱼多少钱一条。”
卫舟想了想,道:“二十文·”·众人倒吸一口气,此地鱼不贵,现在又是好季节,不过三文钱一斤,大点的鱼也才十文左右,卫舟这鱼才多大呢。
不说那些围着的人,便是郑莯和阿留也拉着卫舟的袖子使劲摆··贵吗卫舟记得现代那街边小摊,一条烤鱼就是二十五左右么,去店里吃的一盘盘的烤鱼都是百多块才几斤的,何况他来古代后,就做了三笔生意,一个碗的价格是按贯论的,牛的价钱也是好几千,纸比牛还贵,因而他不觉得自己设定的价格很贵啊。
不过既然大家都觉得贵,那可能真有点贵吧·于是卫舟便意思意思道:“今日新开张,便优惠些,十八文吧”·众人:“......”·十八文还是贵了甩甩被郑莯扯着摇摆的袖子,卫舟顿了顿,淡定的补充:“十八文,一条烤鱼再加一碗鱼片粥。”
郑莯下意识的去看阿留,阿留正小心的揭锅,里边的粥可不就好了么·又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虽然还是觉得贵了,但好歹算是减了两次价,终于有两人犹犹豫豫的点了一套粥+鱼的奇怪组合。
面前摆着的桌案有两个人,吃过的人一脸纠结,没吃的人便问:“真的好吃么”·“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得劲啊,虽然没有觉得不划算到想掀桌,但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呢不过...确实和自己往常吃的鱼不一样,一点也不腥,还是...大概..算吃着了...吧吃过的客户摸摸肚子带着点不确定回去了。
卫舟虽然是个现代人,见识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销售,奈何- xing -格限制也不大擅长揽客,因而喊郑莯道:“快喊,你不是要行商么,连揽客都不会,行什么商”·“哎...好吃的鱼”郑莯喊了句,不得劲,便问卫舟:“这还能喊些什么”·卫舟不免说了些:开张大吉,只此一家,闻着香,吃起来更香诸如此类的后世烂大街的话语。
好在郑莯是个不怕生的,听了记下,回头便喊出来了,且喊 得又大声又热情,慢慢的倒也引着些人来看,有了些人气··生意算是慢慢做起来了,只相对而言,点鱼片粥和烤鱼的较多,鱼头煲就乏人问津了,吃烤鱼他们还嫌不划算呢,吃鱼头又没什么肉自然是没人愿意的。
·☆、14··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因卫舟想着本地人可能看不上这普通的鲫鱼,特特的找了外地行商聚集之处,旁边不免有行商互相吹些南来北往的外地牛··便有从岭南道过来的行商道:“咱们这起子普通货商只能这么绕路走,前几个月里,岭南道的贡品一路快马从官道进京的盛况,啧啧啧......”·另一个蜀地口音的汉子道:“咱们剑南道人杰地灵,不知有多少好货。”
“岭南道的荔 枝可是上边的皇妃娘娘点名要的贡品....”·两边这么吵起来,卫舟只当笑话听了,不成想他旁边的郑莯和阿留都很有地域意识,郑莯道:“咱们江南鱼米之乡,圣人要用的御米可都是咱们这儿出产的。”
旁边阿留还小声补充道:“还有纸张、瓷器、绸缎、茶叶......俱都是上品·”·卫舟赶忙拦住两个,免得与客户起了争执:“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有什么好特意提起的呢”·等第一天结束后,卫舟算了算,锅碗瓢盆,柴火、木碳,配料、主食都是自己家的,除了借桌椅借砖头白送的两条鱼,熟食生意只用了一小桶鱼,其余到快下午的时候,卫舟便做主比旁的鱼便宜买一送一做折价处理。
一天下来到手不过三百文,但郑莯很高兴:“没想到县城里还有几个冤大头,十八文的鱼也愿意买,这生意能做啊·”两桶鱼绝不到一百斤,这样算来还是比卖活鱼多挣了些。
卫舟扫他一眼,这才哪到哪,等以后西瓜种出来,他就敢一个瓜都切成片卖,一片两文钱,还有那些果汁饮料,冲泡出来的糖水,就敢喊出一天饭的价格·他现代人的思维都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了。
卫舟拿出二十文,给郑莯和阿留一人十文钱,给钱后觉得自己不能太黑心,还把剩下的鱼啊粥啊让两人分了带回去了,还道:“今天只是第一天,这做鱼的法子都是我教的,你们只是学着,等以后你们上手了每挣一百文钱,就给你们各分三文钱。”
他自忖百分之三的提成点不算低了吧··干一天就有十文钱,以后还有更多两个小孩高兴坏了,阿留想着这样一来,每日不止能买鱼,还能买米,买大骨。
郑莯想着,今天这些鱼若全都是烤好了卖出去的,岂不是能挣的更多··翌日,郑莯清早便主动过来要去做生意,且说他们昨日准备的不够充分,今天他便自带了板凳小桌,又说昨日去的太晚,位置不好,今天必得抢个好的。
因卫舟已经跟他们去过一趟,带了他们走了一遍流程,便也放心,因而让他们两个自去了··结果卫舟待在家里也不清闲,昨日郑茗留下来陪阿茂耍了一日,就因为卫舟特意教了他们几个时髦的游戏。
但他教的游戏都是人越多才越好玩的,阿茂是个好满足的,跟着大几岁的哥哥玩就很高兴了,郑茗却是个爱玩会玩的,跟村里的小伙子们都玩得好,他便拉着阿茂喊了好些村里的小孩在后院外的晒坪里玩。
只他们人小,昨日卫舟也只简单说了说,不免出现了些游戏进行时的小BUG要卫舟补足,卫舟不免跟着玩了几次,告诉他们种种规矩,又从腹内再掏出几个游戏··好容易从孩子群里逃脱回家,郑蕴早早等着,给他递了白开水,他知道卫舟不爱喝茶,道:“又教他们什么了”昨天听了一日的游戏,害的他晚上就寝脑袋里都回想着‘老狼老狼几点了’。
卫舟喝了水,有些不好意思:“打搅你了要不让他们去别处耍·”·郑蕴摇头,站在院子里,透过篱笆看着外边:“在眼皮下看着能放心些。”
卫舟便笑:“只这下阿茂可静不下心来读书了·”以往阿茂每天早早起来跟着郑蕴念书习字,下午都会再自觉复习一遍的,这两天玩游戏却不会这么自觉的。
虽然卫舟觉得一个幼儿园的小盆友不看书也没什么··郑蕴倒是不很在意:“让他松快两天吧”阿茂很懂事,从不在兄长面前哭诉,只晚间睡着了会哭着喊几声‘阿母’。
孩子们出了门,郑蕴在后院里隔着篱笆看了会,确定他们没危险,也没别的孩子欺负阿茂,便又接着去看他的书写他的文章了··卫舟却是个闲不下来的,郑莯和阿留对生意心满意足,他却是不满意的,即便他做鱼的方式比这时期的要先进一些,但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大家估计一看就会,且昨天有销量估计也是占了头一天做买卖大伙图个新鲜的便宜。
要想生意长久,自然还得有秘方绝技才行,卫舟决定做鱼丸子·鱼丸子他没有从头到尾全程的做过,但每年大姑做鱼丸肉丸的时候,他是打肉的主力,而且做了鱼丸后,也比鲜鱼好保存。
而且卫舟发现家里的油快用完了,可以榨油的时候顺便把鱼丸炸了,也不浪费·但他只会熬猪油、芝麻油和茶油,因为他老家产芝麻油和茶油,菜籽油他不会弄··结果卫舟去打听,这时候养猪的人却很少,本地水域多,养鸡的都少,大多养鸭子养鹅,芝麻不见人卖甚至听过的人都少,卫舟倒是见过山茶树,数量不多,也没到采山茶籽的季节,而且本地人不做山茶油·这边卫舟鱼丸遇到瓶颈,那边郑莯和阿留的烤鱼事业却出现了大变化。
原来郑莯做了两天生意又听行商吹嘘了几日,便有些膨胀的觉得县城里没有前途了,想去河对岸的另一边··万家村临江,有些像半岛,往曹家山村、崔家湾的方向就能进彭蠡县城,而在村的另一面看过去,与江对面的彭泽县相对,且因万家村像是凸出来的一块地,有一小节的水面不宽,能划船过去。
虽然同为县城,且只隔一条小河,但万家村所在的彭蠡可没有对岸的彭泽县发达,因为浔水的岸口多建在对面··以前不是没有村里人划船过去做买卖,却大多被彭泽人排挤出来了,慢慢的本地也不把这条容易过的水路放在心上了。
此地水域多,很多人家里都有船,郑莯和阿留把自己家的船洗了,两个一人一艘,那些家伙什分别放好便过去了··他们也不同卫舟说一声的,阿留倒是想说,郑莯却想做好了再来邀功,若生意不好便当去彭泽的事没发生过,仍留在彭蠡。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两人去了河岸对面,或许因着阿留在厨艺方面本身比卫舟有天赋,慢慢上手后做出来的味道比卫舟做的好吃不少,或许是因为对岸的人确实因为河口往来富裕些,也舍得花钱些,还真挣得比这边好些,至少带过去的鱼是正正经经做成吃食卖出去的,需要贱卖活鱼的情况少些。
两个少年有了信心才告诉卫舟,每日挣得已从两百文涨到了五百文的事··卫舟却在想这又是要划船,还得提前半个时辰起,显然人工成本上涨不少,但两个少年人拼事业呢,他自然不会说灰心话。
卫舟见小吃事业有回春迹象,做鱼丸的心也不那么焦虑了,还为了奖励两个少年人勤奋上进,将3%的提成点上涨到了5%,当做租船的额外费用了··却说两个少年人事业成功堪堪到第一步,便立刻在村子里引起了热议,差点没让万家村的人也恢复去对河做营生的事业心。
在众人蠢蠢欲动犹豫不决的时刻,却有两个中年男子人找上郑家大门了,来人自然不是因慕名来买鱼,而是要买那做鱼的方子··卫舟刚被找上门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便不敢应,只好声好气的将两个上门人送走。
等晚间郑莯和阿留回来一询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慢慢竟也积累了些人气,有了些回头客和口碑,便有一家彭泽本地的酒楼来找他们买方子··阿留一方面因方子本就不是他的不敢应,私心里他更害怕少了这门应声,他阿爷的吃食都不知道从哪里来呢郑莯则因为事业正在起步,有着未来自己开店的野心,也不答应。
但他们两个到底年少,平日里和人说话也没留神,露了行迹,便被人知道来路底细,就这么被顺路找到了家里来··阿留还有些忐忑,担心自己行事不周给卫舟带来麻烦,郑莯因是本家,又少年气- xing -,不免不高兴道:“都同他说了咱们不卖方子,竟还找到家里来了。”
卫舟问他们:“他们在彭泽那边找上你们的时候,态度如何”·郑莯道:“态度倒还算好,我没答应卖方子他们也没强抢,走前还用买了两条烤鱼用大腕接了回去吃。”
其实卫舟觉得卖方子这事是可行的,人家多吃几次未必不能猜出这几样菜的做法来,估计更多是想把两个少年赶回来,不让他们去抢生意吧·作者有话要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家上一辈人,确实是榨油、做泡菜、做醋做酱料都是自己做·☆、15··卫舟在家里边学古文边将记忆里的数学知识点归纳出来的时候,对面彭泽县要买做鱼方子的·人又找上门了。
来的依然是那两个中年人,说话依然很客气,只这次上门他们直接提了钱过来·来古代这么久,卫舟总算见着了古代的银子·且他又长了个见识,原来古代银子并未按照五两、十两的设定专门打造,若要用,得用秤称量,重新剪了。
郑家前院乘凉架下,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坐在郑蕴郎对面,他旁边一个小厮打扮的小子将称好银子逐一摆放进桌案上的小木盒里,中年男子一抬手将盒子推给郑蕴道:“统共五十八两,你点一点。”
郑蕴略看一眼,脸上波澜不惊,而后说出一句和斯文外表般不为金钱所动的模样完全不相称的话:“你这银子成色可比官锭差不少”·中年男子也不生气,脸上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一直挂着:“所以此前我才答应额外提了八两的价钱。”
私银比官锭成色差是惯例,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你此前说的是只略逊一两分·”郑蕴以文人绝不具有的精明干练反驳回去:“现在给出的成色别说一两换一千个钱,便是七百钱也换不到了。”
旁边正绞尽脑汁默写着菜谱的卫舟立刻把笔一撒:“那你们还是明日带足数的铜钱再来吧”也容他晚上回去翻翻手机··卫舟最后到底是答应卖方子的事,只他为了将原来的二十两银子的定价提的更高,便吹嘘了一个鱼宴出来,虽然不大讲究吃食,好歹也是看过舌尖上的华夏的人,现代的丰富菜品总能让他掰扯些东西来。
却没想到,卫舟才将将说出第五道松鼠桂鱼,那两个男子便立马答应了·卫舟只得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埋怨自己古代社会经验太浅,还是价格喊低了啊··另一个紧紧盯着卫舟...手上的纸的中年男子立刻赶忙道:“那怎么行,咱们文书都写好了,就差小郎君手上的方子便可钱货两讫了,怎么好这时候抵赖。”
旁边原本满脸不情愿,嘴翘得的老高的郑家三郎见了,立刻上来拦在卫舟身前道:“谁抵赖了·那谁叫你们自己没诚意带的银锭成色不好的,不卖了不卖了,咱们自己开酒楼去。”
那卫舟身前的中年男子不免有些急躁,道:“你个小孩家家的一边去,我和你家大人谈话·”郑莯被气的跳脚,到底被卫舟拉住了··郑蕴郎对面的中年男子却还是老神在在的,他只问郑蕴:“二郎,咱们可是说好。”
他敲敲桌子,朝旁边比了个眼色,那旁边的小桌边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男子跪坐,他身前的桌上摆着一张文书,正是刚刚拟定好的契约··他道:“若二郎实在不满,我再加二两就是,不过也顶多如此了。”
郑蕴沉默片刻到底看向卫舟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卫舟没办法,只得模仿前世见过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食谱,用上了些许、少许、适量等意识流的词汇,挤牙膏似得挤出了剁椒鱼头、鱼头豆腐汤、碳烤鱼、酸菜鱼、红烧鱼、糖醋鱼等几个菜方,而后又怕方子不大准确,且手上没有勾芡的淀粉,做出来效果不如意,便又心虚的加上了糖醋鱼的做法。
唯一庆幸的是卫舟好歹经历了一段时日的扫盲,至少菜谱要用到的字很幸运的都能写,只字迹仍不如意罢了··旁边郑蕴又按照此前说好的给每道菜起了些‘书生绘龙门、渔戏橘子洲’诸如此类的雅名,提在方子上边,卫舟边看着,边想让自己来估摸着也只能想到‘爱泡酸菜的鱼’这一类了。
一手交方子,一手交钱,那中年男子严肃的拿眼检查了一遍方子,竟没有觉得卫舟那些适量、些许的词很敷衍,也没对里边的姜片、大酱等陌生词汇表示异议,笑着把方子放进怀里。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而后又主动把中人钱给那写文书的男子交了,方才对郑蕴等人道:“虽说好咱们日后要买鱼须先在万家村地域的水塘选,但咱们酒楼也是有自己的鱼塘的,真要买还得等看是否需要了。”
按照契约,卫舟将知道的鱼食方子卖给这些人,他们买鱼得优先选择万家村,卫舟之所以答应卖方子,也是因着想为郑家的鱼塘找个长久合作的买家··顿了顿,中年男子又矫矜的补充:“当然,若是这方子真有那么好,少不得咱们在其他州府的酒楼里还真需要进些活鱼去。”
卫舟默默听了后,记下了这家连锁酒楼的名字——聚福,只面上一点对古代土豪的艳羡也不肯表现出来··等那商人和中人都走了,郑莯立刻骂道:“怪不得都说商户狡诈,才将方子拿到手里,答应的条件便不作数了。”
完全忘了自己有个小小的行商梦想了··卫舟摆摆手:“他说的也是实情么”本地有鱼塘的人家太多了,何况他自己对自己的方子都没什么信心,那酒楼对鱼的需 求量还不一定呢。
郑莯便把一厢怨气朝卫舟散去:“卫阿兄,你为何要把方子卖给他们,那水塘里鱼年年都有,咱们自己做生意,岂不是比卖方子挣得多·”·卫舟只能摸着少年人的头顺毛,无奈道:“因为你哥我家里虽然还有鱼,却没得配料了啊”·吃食生意消耗太大了,才做几天便用了他们自家人一个月的量。
剩下的那点配料都撑不了三天,他自酿的那些酱啊酸菜什么,都是需要提前腌制的,数量根本跟不上生意的消耗好吗··那两个商人来的也算太及时,卫舟心底估算着有了这笔现银,这两年都不用- cao -心钱的问题了,除开吃穿用度,需要缴纳的各项税务,连那比牛还贵的宣纸也能奢侈的买个几刀了。
等再过两年,郑蕴便成丁了,名下有了分配的田地,他们便不必再忧心了·卫舟完全没发现自己很自然的把自己跟郑家绑到了一块来··这边郑莯冥思半响,问卫舟:“卫阿兄,你没把那些大酱啊醋啊的方子一道卖了吧”·卫舟挑眉一笑:“那必须没有”自从发现这村里卖醋、卖豆腐的都是独家一门的生意,他便慢慢意识到自己会做的那些农副产品,在现代或许人尽皆知千度一搜都有百八十种做法,但在这古代确确实实的是秘方。
要知道他那么大方写做鱼的方子,依仗便是这些酱料,早早想好了若是日后对方找上门来说按照方子做出来的东西不对味,他便说出酱料的正宗出处,且一定要在那老板需要的时候,和善些、大方些,多卖给他们一些好了。
·两个半大的少年人对视片刻,默契的摆出了一样精明的笑脸·郑蕴听着两个少年人的笑声,默默的将那句‘他们姓李’的话给咽下去了。
李是本地大姓,彭泽姓李的可比彭蠡姓崔的和姓曹的加起来还要多·他们态度和善也是因为卫舟轻易妥协要价不高罢了,须知这时候菜谱方子都握在各家私厨手中,密不外传,卫舟这价格一连卖了好些秘方,且还都是这时代还未流行的做菜方式,对方给的价格着实不算高了。
不过....便是卫舟不肯卖方子,他们也是有法子的··卫舟且还想不到这些,安抚好失业少年郑莯,卫舟又去安抚另外一个失业少年··阿留不敢像郑莯一般不满,只忧心这些阿爷需要的吃食从哪里来,不说万一阿爷日后只能这么躺着,便是阿爷好了他也不想再让阿爷上山了,但是他要拿什么养活爷孙两个呢·卫舟拍拍阿留道:“你阿爷的伤口才刚刚结痂,正是长皮肉的时候,不抓会痒,抓了又怕伤口再有不好,得需人看着陪着,且你阿爷的腿还要复健,哦你不懂复健,就是做一些合理的运动让身体康复更快,我把这段时间该给的钱先给你,你暂且回家照顾你阿爷一段时日,等再过一段时日,保证有好事找你。”
说着又交代了一些护理常识,平日该注意、忌口等琐事,还说了些简单初级的复健方案··阿留被安抚好,揣着安下的半颗心回家去了··郑莯这边拉着卫舟问个不停:“阿兄,过一段时日有什么好事要不你先告诉我呗,我先预备着,你看上次咱们其实就没预备好.....”·再过一段时间,□□ 月份,是吃螃蟹的好时候啊。
卫舟哪里肯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事万一这边的螃蟹不多呢那他只能看看有没有黄鳝、泥鳅、田螺、蚌壳了,万一这些他都弄不好呢那他不是还得想些其他的法子,总之现在不能说。
郑莯又去扯他的袖子:“卫阿兄,你最好啦”·卫阿兄打了个哆嗦后,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不那么好,不仅什么消息都不说,还冷酷无情的将事业心少年赶回家去了。
等外人都走了,郑蕴才慢慢起身,他指指桌上装银子的箱子道:“卖方子的钱,你拿回屋收好吧”说罢便预备着回房了,他身子骨仍未大好,强撑着在外做了一日,已有些疲惫。
·☆、16··“那池塘是你家的,鱼是你家的,那些酱料也是用你家东西做的,便是...便是方子是我写的,也该一人一半么·”·卫舟是真心觉得自己的菜谱没什么技术含量,何况今日若不是郑蕴出来帮忙谈判,他一个没常识的穿越者必定会再被这些古人也糊弄的。
他又接着道:“还有之前,前些天三郎和阿留做生意挣来的本钱,我也每日都记着,待会一律拿给你,这本来就是你的么·”·郑蕴回屋便有些支撑不住的坐在床边,他看着跟进来的卫舟道:“阿弟,你说‘你家’,是要同我生分,不把我当一家人的意思么”·什...什么生分了怎么生分了,哪里生分了这样做就算生分了·便是亲兄弟一样要明算账,何况他们...无亲无故的呢·等等,咱们之间怎么就成了不能生分的关系呢·卫舟想一条一条的同郑蕴理清楚,跟他来一个关于‘账目清晰有助于减少矛盾、缓解家庭经济纠纷’的讨论。
奈何,郑蕴就那么坐在床榻上看着他··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蕴是个病秧子,这是他一直以来给卫舟的感觉,从卫舟穿来以后,郑蕴便药水不断,一直徘徊于肺要被咳出胸腔的凶险地带,卫舟甚至一度认为郑蕴有肺结核...·但郑蕴虽然面色苍白病态,却并不泛黄,因而只显得虚弱并没到膏肓境界,甚至无损于他跟村里别的人不同的气质,那股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的气质。
他咳嗽时总拿帕子掩住嘴,极力忍耐,人仍然是挺立立的,哪怕是病弱之时展现的也是一副“我并不脆弱,不要你帮忙,若你硬要帮忙,那也是服侍,不是照顾”的姿态。
简单来说,郑蕴有股小清新式的自然而然的装逼··但现在,郑蕴眼中却有些清晰明了的伤感之色,他问卫舟:“你仍将你我当两家人看么”·卫舟讷讷,他想解释,又想自己在郑蕴眼里应当是卫小六才是,他一边觉着该将这责任担起来,一边又纠结着觉得不该这样糊弄人,便有些踌躇,只勉励的硬着嘴道:“就...就是一家人也断没有我收着钱的道理。”
“阿弟·”郑蕴垂下眼眸不去看面前的少年人:“当初...当初你来我家时,我便说过,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在郑家,你同我、同阿茂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不必如此汲汲营营,生计一事,本该由他这个兄长来考虑才是··想到这里郑蕴不免叹气:“终究是我身子不争气拖累了你·”卫舟被他这口气叹得,蓦然生出一股其妙的情绪来。
他一把将装银两的箱子放到郑蕴手边,道:“既是一家人,你是一家之主,家里的家用合该由你收着·”·说着他便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倒回来往箱子里抓了一块银锭,道:“我先拿一块用着,再要用钱的时候再问你拿便是。”
顿了顿又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郑蕴看着少年略显匆忙的背影,神色略复杂,复而一笑,宝贝的将小箱子慎重的放在床里间的小格子里。
这边卫舟拿了一块银锭回屋后愣愣神,甩甩头,立刻欣赏起起自己挣来的钱··他最后特意拿出一块来,真不是贪财或要藏私房钱,而是怀着收藏的心思啊··这是古代的银子啊,跟现代的不一样呢,之前若不是怀着对古物的尊重,他怎么耐得下心数了整整几贯的铜板。
此刻卫舟小市民心里又犯了,将自己在现代旅游时沿路买来的纪念品,里边的一些银饰拿出来,古代的银当然没有现代的银白,中间毕竟差着千年的提炼技术··卫舟看着收藏的古代硬块,又看看现代买下的银饰,心中思绪万分,终究叹气将东西一道锁起来,而后逼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往事不可追,便这么劝服自己早早歇下了。
翌日,郑莯早早的来敲门,他因对‘一段时日后’的好事满怀期待,竟没有再念叨着要出门做货郎的事,只每日来巴巴的望着卫舟,希望他能好心提前告知他,下一波红利在哪里·卫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他的,于是他拉着郑莯和小四一道学起了九章算术。
学明白了繁体字,懂了一些基本的字意,九章算术还是很容易看明白的,但卫舟是不会这么容易满足的,他打算做一件大事··看了全本的九章算术,卫舟发现自己低估了古代人民,低估了古代数学,就九章算术上已经出现了勾股定理。
只是很多古代的用语和现代不一样而已,卫舟看了书后硬生生将自己‘一一得一,二二得四’的口诀改为当下的‘一一如一,二二如四’,且不止是自己,还得喊阿茂一起改。
偏阿茂不像刚开始见面那般乖巧懂事,又机灵会看眼色,拿出不知何时养出来的天然黑问卫舟:“卫哥哥是将背错了的口诀交给阿茂了吗卫哥哥近日教了阿茂好些算术,还有教错吗”·卫舟:“........”·郑蕴是学明经科的,对明算并不精深,家里就这么一本九章算术而已。
卫舟却认为,不能放下理科的教育,已经心底打算将已经写了一半的数学课本用在阿茂身上的··只是才刚刚默下了书写,紧接着又要改为古代数学的格式·譬如阿拉伯数字是不能用了,卫舟虽然也觉得阿拉伯数字挺实用,但并没有在古代来一发改革推广的想法。
再有计量单位,口诀,等·如九章算术异第一章面积的算法,他原来的S、平方等符号得用朴实的文字表示了··且人家的题目是:方田: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
问为田几何他以后也要用方田来出题,不能再用长方形、正方形了··这些对比修改的过程中不免枯燥,卫舟觉得郑莯来的及时,边教学边修改,正好也能发现其中不足之处啊,岂不两全其美。
郑莯...郑莯觉得一点也不美,他好容易证明了自己学渣的本质,脱离万家村倾力请来的老师的魔爪,步入社会的人士哪里那么容易静下心来学习的·且,他若有心学习,跟着郑蕴这个乡贡学不更好。
卫舟安抚他:“我教的和你阿兄教可不一样呢,你不是要行商么,不识数怎么行呢”·郑莯:“....我识数·”·卫舟觉得这孩子是不识相啊,既然有缘分成了亲戚,说不得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便问他:“就比方说,昨日来买鱼的人,他若真把吃食做好了,以至于其他州府的店铺都要买鱼,那他总不能每天临时买吧。”
“若他有十家酒楼,从低到高,分别每日需要一百、两百...一千条鱼·”说着卫舟在郑莯轻松惬意甚至有些不屑的小眼神中转了口风:“一条鱼,鱼头能分一道菜,鱼身分一道菜,整鱼也能成一道菜,分别对应价格为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鱼头够一人吃,鱼身够两人吃,整鱼够三人吃。”
郑莯一下子不满了:“他们竟卖得比咱们贵这么多”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卫舟摆摆手表示这些不重要,他怎么会知道人家订的菜价:“都说了是比如,一条鱼的成本是三文钱,而一个小厮一日能破五十条鱼,一天工钱为五文,一个大厨一日能烧三十条鱼,一日工钱为二十文,你算算看,这店家该所有分店一起,该请多少小厮多少大厨,又以什么样合理的方案,挣最大的利润,且最大的利润又是多少呢”·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莯:“......这..这怎么能算。”
“所以啊,你不会算,待日后你若开店,岂不是花的本钱比旁人多,挣来的却又比旁人少·”卫舟问他:“现在你知道算术的重要- xing -了吧”·郑莯愣愣的点头,被忽悠的都忘了反问卫舟,他自己会不会算,他若问了,必定能知道卫舟是随意糊弄他的。
一旁的小四见兄长也被按在了学习的课桌上,对兄长发出了怒其不争的重重一‘哼’,双眼渴望的看着后院外,晒坪的方向,那里有村里的小孩在玩闹,他们最近因为卫舟提供的几个小游戏,简直烦恼的不知如何是好,每日里玩了老狼几点了还想玩攻城,还想玩萝卜蹲想玩木头人,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分配了,可怜小四原本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阿茂才不到五岁,都启蒙了,小四却已有八岁,都能上二年级了,竟只认得几个字,连数都不会数,这怎么可以·可不就在跟着兄长找来的时候,被好为人师的卫阿兄也一把抓住了么·小四亲眼看着卫舟如何绕晕了郑莯,不敢反驳,只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阿茂好心分给他的小本本。
那小本本比书本小了一圈,封面上写了‘算术’两个大字,下边还有两个小字,写了‘姓名’,后边划了横线,里边打开,封面内页赫然写着九九乘法表。
阿茂还得意的告诉小四:“卫哥哥每日教完课是会留作业的,我特意把这个有九九歌的本子给你用,我已会背了的·”·小四茫然的看向阿茂,阿茂又道:“这是卫哥哥做出来的最整齐的本子,我先前舍不得用,现在特意拿给你了呢”··☆、17··第一天么,还是要给小朋友一点信心,卫舟也没出难题,只教了些基础的加减法,他拿了块木板放在窗沿边充当黑板,又用捡来的能画出颜色的石头当粉笔,给他们几个用古代数字列算式。
接着又教了一遍速算法,反复举了几组例子后,便把木板一翻,在背后写下二十组双位数加法二十组三位数加法,让三个孩子抄在本子上当作业··阿茂用‘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看向小四,提着凑手的小毛笔刷刷的抄下了题目,小四笨拙的费力的也跟着抄了。
卫舟留了作业后还拍着郑莯的肩膀,鼓(刺)励(激)他:“可不要被两个几岁的孩子比下去了啊·”·说着便自去做自己的事了,他还要拿削制好的木板做出直尺三角板等数学工具呢。
幸好那套记账本里有一套小尺子,虽然只有十厘米长,但该有的三角尺和量角器都有,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角度的问题如何解决,现在只需要将厘米改成尺寸了,只做出来的估计不是手用的工具尺,得是黑板用的教 具尺。
10寸1尺,5尺1步,10尺1丈··卫舟削了三十多厘米的长木板,一面用现在有刻度对比,画出寸、步、丈的位置,另一面用自几的直尺对比着,仍用他习惯的毫米、厘米划分了刻度。
另因为没有好器具钉合,两个三角板和量角器都直接是从整块木板上直接切下来的,再在中心挖出一块小的来·之前那些捡回来的没做好纸张的木板留着还是有用的。
·又用两根圆木,一根削尖,绑在一起,做了简易的勉强能用的圆规··有了这套器材,倒是多多少少令郑氏兄弟学习有了积极- xing -,尤其是学梯形、圆形的面积时,卫舟不免还做了些简易模型,还要画图做辅助线等。
这期间阿留也常来,他家没有水塘,都是来卫舟家买鱼,不免也跟着学了些算数·更不免也一道被留了些作业··经过这些天的对比,卫舟发现郑莯到底年长,理解能力比小孩子强些,且头脑也灵活,但因细心不足,常出些小错误,小四倒是挺聪明的,没有基础的时候便会自己翻着乘法表把题目一点点算出来,阿留基础差些,还看不出好歹来。
卫舟刷刷用红笔改了几人的作业,并再次宣布:“又是阿茂头名,只他一个人拿了满分·”·阿茂眼睛亮亮的,到没有再说什么话语去刺激旁边几位或不服气(小四)或故作不屑(郑莯)或不好意思(阿留)的兄长。
书房里,郑蕴看着窗外院子里热闹的场景,微微一笑,他取出收藏得很好的宣纸,研磨,提笔写信·看来阿弟在明算一道上却有些本事,得为他把《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这些明算用书给找来才是。
九月间,吴老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经过大夫检查,可以下床走动了,只他到底伤了根底,行动有些不便,肩膀不能再随意举摆,卫舟还用布条和木板给他多绑些日子,腿的问题不严重,找了合适的木头做个拐杖就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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