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 by 枯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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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 by 枯泽(3)
·郑蕴见卫舟这番形式,嘴角含笑,却是一点也不上前帮忙,也不去阻拦··袁先生看了那小河上的机关设计,解了心中疑惑后,果然顺眼便看到了旁边孩童字迹,他脑袋一转便明白此中因果,太过见弟子笑意,没好气冷哼两声,却坚决不主动问这桌上明晃晃摆着的课业是谁的。
郑蕴笑道:“阿弟,先生舟车劳顿想是累了·”·卫舟失落又疑惑,仍打起精神道:“我去看看凌婶子吃食都准备的如何·”没关系,他还有后招。
卫舟去厨房了,袁先生倒是温和不少:“他却是对你家上下都及用心,也不枉你为他几番筹划·”·郑蕴笑道:“阿弟对阿茂如同胞亲弟,先生不知,这微雕原是阿弟做给阿茂的呢”·“哦”袁先生没好气道:“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抢了一个孩子的玩物,还得对你那幼童弟弟都上心几分呐。”
话是这么说,但叫袁先生把这微雕还回去是决计不可能的··郑蕴也赶蛇上棍道:“如此,阿茂的学问也劳烦先生看顾了·”·等到用饭时,卫舟果然拿出十二分心思,从饭前水果到饭后点心,从汤品到大菜,都是用料足足的,摆盘方面还下了功夫,又拿出酿好的提子酒,务必这顿饭又扎实又好吃,还能不让世家来的先生看不起。
这一顿饭菜果然让袁先生吃的舒适,虽然每一盘菜都又多又大,吃起来略有些影响形象,但新鲜的水果补充了这份不足··卫舟带来的水果中,除了樱桃,其他水果基本被他引进了整个万家村中,不过他带来的种子实在不多,第一批挂果后,陆陆续续将每一次多出来的瓜果种子送给了村里人,当然是有选择的送人。
反正卫舟是觉得这样比起来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去送给别人好,当然这样的结果其他人也很满意,大多会意思意思的送些礼仪过来··总而言之,万家村现在不缺水果,甚至这些水果经过这两年的传播,已经慢慢延展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卫舟觉得,在这样大环境下,想来是没人会追究起本不应该属于此地的水果,他拿出这些原本没有的水果也是合情合理的··袁先生果然对芒果、西瓜、提子、樱桃一点也不讶异,甚至还挺喜欢没有沙拉酱的水果沙拉,对油炸出来的红薯条也很能接受。
卫州没听到的是,先生背后同郑蕴说起:“农家里水果都是生吃的么”·郑蕴:“......”·先生:“不过生吃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对了果子蔬菜拌在一起的那个酱是什么”·郑蕴:“...听闻是鸡蛋做出来的。”
不怪郑蕴不知道,实则卫舟刚穿来那一阵,郑蕴身体不好还要勉强起来做早饭呢,后来卫舟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早早把厨房接手了,他手艺也着实比郑蕴好些,再后来又有凌婶子与卫莺帮忙,郑蕴是一点厨事也不沾染的。
久而久之便也只管吃了··袁先生也不是那等在意细节的人,他实则也是个只管吃不管做的文化人呢··吃住都还算顺心,对于多出来的两个弟子也就慢慢接受,甚至对三郎、四郎、阿留、卫莺和眉眉等人偶尔过来写作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舟的作业莫名其妙增加了许多,尤其是练大字,原本两三个月才用坏的笔现在一个月能用坏两支笔··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练字越来越多,不免趁先生不在的时候跟郑蕴道:“我是很感激先生对我的教导与栽培,但我是要考明算的,练字便罢了,学那些诗词做什么。”
实则他也不在乎学诗词的,他虽然学理科的人,中途还因为叛逆差点退学,但哪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不背诗不背文言文呢,他在意的是,每次背了诗,先生还得让他有感而发,最好能写出两首诗来。
·这可为难到卫舟了,当然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人家先生是好心好意··郑蕴只好劝慰道:“当今好诗,进士、明经、秀才、明法、明书、明算,不论哪一科才子都要会写诗才越会被看中。”
这几届的状元都不是会元,大多是在殿试时当场作诗点中,因而作诗已然成为才子科考必备学识··卫舟无法,不由心中感慨,这再也不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候了,只能挠头抓耳的憋诗,差点没憋住抄袭后代无数佳作了,幸好他还记得前朝穿越前辈的事迹,怕再遇到其他同行,因而强忍着没敢抄诗。
因卫舟这个老师都重新变成弟子乖乖上课了,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不免放松许多,尤其阿茂多了三年,可以吃肉可以嬉戏玩闹,更是成日里被四郎郑茗和卫眉带着满村里玩。
郑蕴怜惜弟弟幼年失母,又因他这个哥哥的前程小小年纪被约束着,便不怎么管,卫舟是见过大世面的,前世里他那些侄儿侄女们什么玩具没有,反而觉得这些小孩玩的太可怜,时不时就要给他们新游戏新点子,偶尔还能做新玩具给他们。
实在是袁先生看不过去,怕好好的孩子一放松就跟着乡下孩子变成顽童,跟在后边看了一回,这一看倒是看出了名堂··郑茗、卫眉和阿茂俨然成了万家村孩童中的主导者,这三个,郑茗家中有钱,哥哥做香皂生意的同时,还顺带手的会帮着村里人出山货买东西,卫眉父母帮卫舟收鸭子的,卫舟对她也好,她身上常有鸭肉吃,阿茂虽不常出门,但他有卫舟靠着,便有无数新游戏新点子。
此刻三人带着村里一众幼童在郑家那大的晒坪里玩攻城···☆、34··这攻城已然脱离于三年前的普通版本了··之间地上被彩石画了好些方格子,格子里写了数字,有些格子还写了“进三步、退三步、返回起点、直至终点、休一轮”等话语,一堆孩子在起点排着队,阿茂手里拿着个大大的骰子,那骰子是竹篾编织的,虽然大但还轻便。
扔出一个点数后,他走了几步路,便对一旁道:“石头哥,我要买商铺·”·只见这旁边还有一孩童,孩童坐在一块石头上,前边放了张简易木头搭出来的桌子,他似模似样的抽出一张纸给阿茂:“这商铺,二十银。”
袁先生看了好一会不免好奇道:“这是什么游戏·”·卫舟一看便明了:“攻城和大富翁的结合版吧·”·别看卫舟和阿茂关系那样好,两人曾经也是有菜鸡互啄的时候的,阿茂那时候写字比卫舟好,卫舟便教阿茂背乘法表,后来阿茂学棋又比卫舟好,且这孩子有些天然黑,话语间时常将卫舟那颗成年男人的心刺中。
偏偏他在围棋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不免苏出一堆棋来,什么象棋、五子棋、斗兽棋、跳棋来,其中还有大富翁(随便自制的)··这当然不可能都是报复,他也是看阿茂不能时常出去玩,偶尔便陪他这么耍一把。
没想到阿茂竟还能把纸上的大富翁玩出这等花样来··这里的攻城不是常见的男生玩的那种,画两个大方块,抢占地盘那样·这是卫舟老家里,女孩子常玩的攻城游戏,画两个大方格,里边很多小格子,一个人在前边带路,后边所有人跟着统一步伐统一动作,谁错了谁出局。
因为阿茂和郑茗年纪小,玩攻城老输,卫舟才想起这个游戏来··现在加了许多规则,倒是变得很有趣么·卫舟不免一边看了一边夸阿茂聪明··不想,袁先生在一旁冷哼:“他年纪小,本就该是好好约束的时候,你不但不好好管教他,反而帮忙做出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来。”
卫舟大喊冤枉:“那些卡片应当是他们自己想出来自己做出来的,那竹篾骰子应当是石头他爹做的,他们家是木匠·”自袁先生来后,他才是那个被关在家里念书的人,怎么会知道外边的孩童已经玩出这许多花样了。
他若是早知道了,早知道了必定把这游戏设定的更完整更有趣,这种游戏必得有个背景才好,人设角色之类的不加进去岂不可惜··袁先生却不管他这番辩解,只道:“我看你还是作诗少了,闲的慌。”
卫舟低眉垂眼回书房接着跟诗词死磕了··袁先生之后跟郑蕴聊起来却道:“这个游戏还有点意思,有经营有策略,很适合这些孩子明智,只是不该只有商贾之事,还应添加些科举官场才是。”
反正此时风气自由,也没什么忌讳··郑蕴笑了笑,道:“先生这话该同阿弟去说,这游戏里边的设定是阿弟亲自编写的,要改也只有他才改的动·”·袁先生冷哼:“你那个阿弟,你还说他样样都好,我看他学诗也不知道上心,到现在连首打油诗也作不出来。”
他才不信他这弟子,连个孩童游戏都改不动呢,还不是帮他那阿弟说话··“这也是各人天赋不同·”郑蕴慢悠悠道:“先生您当年不也说自己,一道鸡兔同笼的题,学了一个月也没学会,但阿弟教导阿茂,半天便能解题了。”
先生被气到了,表示不想说话··郑蕴又道:“您这几日身子不适,阿弟百忙中还念叨要给您熬蜂蜜枇杷膏呢,说是最能润肺止咳的·”·袁先生脸色放缓,只道:“行了,你也别光惦记着你那弟弟,你自己呢,科考的事可都准备妥当,你这些日子写的诗呢,拿出来我瞧一瞧。”
郑蕴坦坦然将文章诗词拿出来,请老师指教··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江南文风盛行,彼时科举召开不到百年,仍是世家林立横行的时候,寒门子难以出头,寒门子不仅要讲究才学,还要学会附庸风雅那套。
他虽然从心里觉得不务实,但在诗词方面也是下了苦功夫的,尤其是当初刚刚拜入袁先生门下,那时候他们师徒关系还没现在这般亲近,袁先生门下还有其他看中的弟子,为了讨好先生,郑蕴在风雅方面,一直做的很好。
袁先生看了文章,再看诗词,神色之间都是满意··过后袁先生又同弟子说了些官场之事,郑蕴本身学识达到科考标准,若不是三年前郑母突发意外,郑蕴便要再接再厉去去尚书省应试了,所以袁先生主要给郑蕴讲解的便是现今实事政治:“ 前朝战乱太多,导致男儿纷纷战死,本朝初期时,许多家里都盼生男,生下的女儿竟然纷纷溺死,也或许是上天惩戒,近几十年来,女子出生率越来越低,尤其是大族之家,几代不得女,女子金贵的很。”
·“自三司建立以来,天下女子俱都被掌控在皇家手中,这些被选中的女子中,一部分被下旨婚配,一部分反家自娉,陛下借着三司变相斩断世族联姻,即便后来世家合力开办女子学府,把家中藏学拿出来,教导学识、掌家中馈,看似与皇族对抗了,实则已然陷入陷阱中。”
世家不仅没把联姻权拿回来,还把家中学识拿出去了,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另一边卫舟悄默默的憋着诗,却被阿茂喊了出去··“三哥要被常家大郎打啦”·卫舟一把抱起阿茂,问他:“在哪儿呢”他嫌这小孩的短腿走起来太慢。
身后,郑家宅子里,透过窗户看见他们的袁先生不免又挑剔道:“你瞧瞧,你弟弟都多大岁数了,他还当小孩似得抱来抱去,太不像话了·”他们世家养孩子的规矩从来都是礼数在先,亲近都要克制着,更不能这么惯着。
郑蕴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听闻魏国公府要为二房过继子嗣”·“正是·”袁先生道:“你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个杨文晏倒还有几分运道。”
卫舟不知道自己又被袁先生数落了,在阿茂的指挥下,一路小跑竟到了阿留的家里··阿留家里如今大不一般了,再不是三年前的茅草屋,虽然不是青砖,但也是好石头搭建的房子,院子都扩大了一圈。
院子里闹哄哄的,常家几个大小伙子果然都在,却也没有同郑莯打起来··郑茗一看见卫舟,便立刻把人拉到一边,那一边三婶也在··院子中间,吴老坐在上首,他虽然当初被卫舟好生照顾救了过来,但到底落下毛病,走路不如以往利索,在阿留立起来后,便不怎么打猎了,且因为喜欢孩子,常拿家里的蜂蜜给孩童们舔着吃,慢慢的竟然变得慈眉善目。
此刻吴老面色严肃,倒是有几分原来做族老做猎户时候的气势··郑家三郎郑莯跪在吴老跟前,道:“我现在已有两家铺子了,待我家二兄考中后,我必能开满一条街的商铺,请吴老把阿留许给我罢。”
近些年来,万家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了,日子好过了许多,其中生意最好的当属郑莯,他那香皂是奢侈品,看着比卫舟家的鸭子可打眼多了,但到底没有靠山,万家村里谁没敢走出彭蠡,他们有的受过挫,有被村中长老拦下的。
郑莯便是既受过挫又被阻拦过的··吴老道:“我又不是嫌贫爱富的,我家只剩阿留一个,是万万不能将阿留聘出去的,常家大郎愿意住到我家来,你郑家又不能,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郑莯一脸受伤:“分明三年前,您还道要把阿留托给常大郎,并没说阿留不能聘出去,怎么现在到了我就不能托付呢·”·吴老脸一黑,那是三年前呢,他自觉得自家都不能活了,阿留小小一个哪里过的下来,自然是托付给别家了,那时候只在乎活命,哪里在乎香火。
“反正现今常家大郎愿意入我家的门,他们家二郎日后娶妻了,也愿意过继子嗣给阿留,跟着阿留姓吴·”吴老板着脸道:“你们家做不到这些,便不必在这里多说。
若是不会郑家待我们有恩,就凭你今日搅和了我们阿留的喜事,我都要把你打出门的·”·卫舟看了半天,恍恍惚惚道:“三郎竟看上阿留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就不知道。”
“三年前,你叫他们满村里抓螃蟹的时候·”一旁三婶没好气的看了眼卫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我就说,当初不应该帮着外人,你有好生意告诉自家兄弟不久好了,你瞧瞧人家现在发达了都不认人了呢。”
卫舟心道,当初您可不乐意三郎做生意呢,那卖螃蟹的事原就是他看阿留可怜,特地给他找的活计,是三郎硬要插进来一道做买卖的,为此他还贡献了锅和船··卫舟只道:“那阿留怎么想呢他喜欢三郎么”若是两情相悦,他必然不能让吴老这么包办婚姻的。
三婶脸更黑了:“三郎若不来,阿留同常家大郎的婚事今天都能定下了·”··☆、35··“自来,都是那等家贫的人家,才会让长子结契,令幼子娶妻传宗接代。”
因如今女儿家越来越少,平民百姓中,大多长子都会选择和男子结契,一来可省下聘礼钱,二来多一个劳动力也可帮衬家里,等到上边大的孩子都能挣钱糊口了,家里有了积蓄,才花重金为次子或幼子取媳妇,这娶来的媳妇生下的孩子必定是要有个过继给长兄的。
三婶小声又絮叨:“咱们郑家如今也是起来了,三郎平日里挣下那许多家产,很可以娶个媳妇进门的·”她还看了眼旁边懵懂的郑茗:“便是四郎也不必结契,咱们家娶两个媳妇又不是娶不起。”
说着说着三婶又问卫舟:“可惜你家阿莺已说定了人家,不知道眉眉可说了人家没·”她原先想将卫莺说给郑莯,这会儿又想将卫眉说给郑茗。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家原先穷的时候,便也没什么人欺负他们,郑家还愿意接手当时的卫六,且卫二郎夫妻在郑母亡故时候做出那等事,也还有人愿意同他们来往,不就是因为他们家养了好几个闺女么。
这时候的人心态也奇怪,既觉得女儿家到底要嫁给别家,不如男子尊贵,想多养些儿子,但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又开始羡慕那有女儿的人家了··因着种种原因,当初卫莺上门来住,三婶竟也没有在背后说道什么,且卫莺在郑家住了没多久,三婶便上门来问过卫莺的婚事,那时因郑蕴和卫父母都没再结亲的意思,卫舟便推脱说卫莺已说定了人家。
卫莺的亲事是她自己看中的,说的是彭蠡县上一个寒门学子,卫父卫母看中的那些掌柜有钱人都被她毙掉了,中间还有郑蕴帮忙说合,也算一个古代经济适用男了··“眉眉还没七岁呢,得等三司选过后再说。”
卫舟赶忙三婶将歪了的楼扶正:“三婶,现今重要的还是把三郎拦下来,闹得狠了也不好·”·“你一个妹妹进过三司的,另一个妹妹也想着入三司呢,可真好命。”
三婶艳羡的说着,转而道:“让他闹去,过了这一遭三郎便会对阿留死心了,想来也能收心,到时候我再给他说个从三司里出来的贤德女子·”·卫舟:“... ...”郑莯收心了,您也放心了,阿留的婚事可就真搅和了。
·卫舟无法,只能自己上前去,先跟吴老他们道歉,然后硬拉拔起郑莯,把他拽到一边··“干嘛呢你跟阿留打小一道玩,这么好的交情,还要把人的订婚宴搞垮。”
郑莯挣扎着被拉走了:“什么订婚,这还没下定呢我没乱来,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卫舟道:“你的幸福你怎么不说是为了阿留的幸福”·郑莯赶忙道:“我就是为了我和阿留,我们两个人的幸福。”
卫舟拉着郑莯道:“两个人谁和你是两个人你跟阿留说了你喜欢他了么,阿留说他喜欢你了么怎么你们就两个人了,你这是单相思。”
郑莯不高兴:“原先我同阿留一道做生意的时候,阿留为我做饭帮我做菜,怎么就是我单相思,阿留定是喜欢我的,不然干嘛那么帮我·”·卫舟无奈道:“你们做的就是吃食买卖,阿留不做菜,让你做啊,你有那手艺吗照你这么说,阿留那也不是帮的你,那是在帮我,我的鱼我的买卖。”
这少年郎做了几年生意,不但没成熟懂事,反而把自己给娇惯了:“我告诉你,常家和吴老提亲,吴老就阿留这一个孙子,他肯定会在意阿留的感受,若阿留自己不同意,不用你在这闹,他们也成不了,若阿留自己同意,这门亲事就成了,那你就更不应该闹。”
卫舟语重心长道:“你跟阿留从小一起长大,之前一块做生意,他也都让着你帮着你,你们是朋友你该希望他幸福,你喜欢他,他若是找到别的幸福,你也该为他感到高兴,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祝福他。”
郑莯还没缓过神呢,既为阿留要定亲的事觉得生气,又仿佛间觉得卫舟说的好像似乎也对··一旁紧接着跟过来的三婶先不高兴了:“什么祝福不祝福的什么叫阿留帮了三郎很多,分明之前那生意你给三郎找的,咱们三郎愿意带着阿留,那是阿留的福气。
现在这小子翅膀硬了,竟还看不上咱们三郎了·”·卫舟没好意思说,当初那些小吃生意,他是先看见阿留吴老两人生活窘迫,阿留小孩子一个可怜,特地给他找的出路,郑莯才是顺带脚带上的。
但这话不能明说,不然三婶定会说他胳膊肘往外拐,卫舟只好道:“三婶您不是也看不上阿留,想给三郎娶个媳妇吗”·三婶理直气壮道:“我是想给三郎娶媳妇,但阿留看不上我们三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凭什么”·“凭吴老几个儿子都顶着徭役的名额再无音信,那其中一个名额为的就是我们郑家。”
卫舟严肃道:“三婶您若还认二郎这个侄子,您好好为阿留备份礼,别的什么也甭说了·”·三婶愣住半响,方才呐呐道:“好好的,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卫小六,你现在念书了,也愈发能干厉害了,连长辈的话也要驳回来。”
卫舟缓和道:“三婶,现如今二郎已经出孝,先生为了二郎科考的事也特地赶来,别说郑家,整个万家村都期待二郎科考呢·”·“但越是这样,咱们家越是要谨言慎行才好,不然别人说咱们家仗势欺人,二郎的前程都要被耽误呢。”
三婶有些后怕,面上还嘴硬道:“那....那哪能,二郎的学问品- xing -那是一等一的·”·卫舟拉着三婶推心置腹道:“三婶您想想,等二郎考中后,咱们三郎的身份再也不是三两个香皂铺子的掌柜而已,他得是大官人的弟弟了,你给他说什么人家不行,何必因为这个不顺心呢”·三婶果然面露喜色。
卫舟再接再励:“您想想,到时候您就是大官人的亲婶娘了,可不得做个慈眉善目的官家太太么·”·“什么话,我现在不慈眉善目么·”显然忘了自己之前的不忿了。
也幸好三婶是个嘴子,只敢背后说是非,让她到人面前去扯皮她是万万不敢的,卫舟摸摸一旁一头雾水的郑茗脑袋:“之前二郎还跟我说咱们四郎读书有天分呢”·三婶赶忙问:“果真。”
“当然了,四郎不但读书有天分,还很勤奋刻苦·”卫舟道:“所以三婶你可得好好预备起来,我听先生说,这科举啊,是很看中考生的品行名声的,甚至连家里人的品行名声也会考察的。”
“是吗”三婶还不知道这些事呢··“是呢·”卫舟原来也不知道,还是先生过来之后,被先生点拨了才知道的:“所以啊,咱们可不能做落人口实的事。”
“你说的对说的对”三婶慈爱的看了眼郑茗,然后捏着郑莯的耳朵就往家回:“回家去,别在这里闹了,你可不能耽误你弟弟的前程阿留有什么好的,等你哥哥考试后,我给你说个美娇娘回来。”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等这一家人热热闹闹回去了,卫舟才又返回吴老家里,常家正跟吴老聊细节呢,他对阿留使了个眼神,待阿留出来,两个人到一旁的屋子里。
卫舟问他:“阿留,你跟常家大郎的事....”·阿留便道:“我爹爹和叔叔们去后,常家几位哥哥帮了我们很多·”·常家和吴家都是以打猎为生,常家几个小子幼年失怙,年幼很长一段时间是靠吴家帮忙带着打猎,后来吴家只剩下吴老和阿留,常家几个小子便时常帮着他们老少二人。
两家住的近,阿留小时候也是跟在常家几个兄弟身后长大的··当初吴老受伤,还是常家几个小子拼了命把吴老从山上背下来的,只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若不是卫舟从现代带了消炎药,吴老真救不回了。
在古代打猎并不是一件安稳的生计,常家几个小子正是吃饭的年纪,自家也不宽裕,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常接济吴家,还是阿留那时候不愿意拖累他们,想自己找活计,这才遇上卫舟,才能靠卖鱼卖螃蟹螺蛳度过那段艰难时期,后来卫舟送阿留去曹五郎学养蜂,阿留家这才稳定下来。
阿留对卫舟道:“卫阿兄,当初我爷爷都是靠你才救回来的,我跟师傅学养蜂也是因着您,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感谢郑家的,但是....”·卫舟道:“这有什么,你有一门好婚事,我们都替你高兴。
你别搭理三郎,他还是小孩心- xing -呢”郑莯虽然比阿留大,没阿留一半成熟懂事··“你别多想,三郎和你玩的好,一时不高兴罢了,能遇到喜欢的人,还和喜欢的人成婚,是件幸运的事。”
以卫舟判断,郑莯方才的表现,明显也是生气多过伤心,仿佛就是玩伴被抢走的程度··卫舟恭喜阿留:“你们两家离得近,日后不论住哪边,都好照顾吴老。”
阿留腼腆的笑了:“常大哥说,愿意住过来,和我一起照顾阿爷的·”··☆、36··“其实自从养了蜜蜂后,山上有些喜甜的野兽总喜欢往这里跑,有一回还跑来一只熊瞎子,多亏了常家几位哥哥,他们帮我们在蜂场设了陷阱,又时常过来帮忙看顾,不然我们也不能顺利养出那么多蜜来。”
卫舟听了半响,怎么感觉,阿留对常家大郎的感觉,仿佛也不像爱,更多是感恩呢但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SOLO也没资格评论人家,万一只是他不懂爱呢。
所以卫舟只是道:“等你们成婚,我顶定给你送份大礼·”不管是和阿留的交情,还是昔日吴老对郑家的恩德,这份礼都该送的··阿留便道:“不用不用,你能来我们都高兴。”
过了一会,阿留又道:“你之前订的蜂蜜,我都给你收好了·”·两个人寒暄一会,卫舟见院子里还有人看热闹,吴老显然也还忙着在跟常家说亲事,主要是确定日后过继的大事,结契的人家都很在意这个,的说清楚。
尤其他们万家村的人当初都是迁丁过来,没有宗族,亲戚少,过继人选少的可怜··卫舟便没跟大家打招呼,主要是怕别人来问郑莯之前闹事的事,八卦是人类古今共同的爱好,很低调往家里去了。
走到家里晒坪的地方,一群孩子还在玩闹着,笑的可开心了··卫舟在一旁看了一回,等中途阿茂被换下来时,便没忍住上前跟他说些完善游戏的事,他也不改阿茂原本设定的大背景,大富翁的背景不都是挣钱买房的么,只加了些奖惩缘由的设定,如客户投诉、纳税、竞争对手抢客、捕头找事啦等等。
根本不用袁先生和郑蕴去说道,卫舟便把改善游戏这事做了,要不是这年代十几岁的人孩子都可以有了,默认是成年人了,他都想拉一批年轻人一起做游戏··虽然有手机,但是没WIFI,卫舟表示早就想做游戏了,不然他费劲到处给村里人找活计做什么,还不闲的。
虽然这三年守孝里,卫舟说是要安安分分的,但还是不自觉就拉起了万家村的生产线··比如家里有的水果,他虽然没拿出去做买卖,也没大力推广,但在村里人拿了种子后,多多少少教了他们些吃法做法,村里人拿去做买卖的不少。
比如村里卖豆腐的陈家,现在还会做香干、豆皮、腐乳等等;比如村里的木匠个,石头他爹,在卫舟跟不同款式的凳子较劲上了后,多了好些新手艺;比如村长蔡家,因为是造纸队的骨干,家里有富余的纸张,被卫舟看中,开始做起伞的买卖了。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因而现在卫舟在大家口中也不是二郎家的了,而是卫三郎(只算男嗣),身份也算上升不少了··这些都是卫舟没事找事的结果··这些都是题外话,因之前是被喊出去解决郑莯惹出来的事,这会儿作业还没完成,卫舟赶忙回家去接着写大字,袁先生是不能接受作业推迟的,当天布置的必须当天写完,而且袁先生这里也没有周六日。
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两日不读书,言语乏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休息什么的,不存在的·只看书写字,不用听课,那就是放松休息了。
“既然已经出孝也可以参加这一科常科了,我听闻消息,这一次省试定在明年二月,不在京都,而是在东都,若要参考,过几个月即可报名了·”袁先生摇着卫舟苏出来的折扇,上边是郑蕴亲自作画,先生自己题的字,端的是一派潇洒倜傥。
说着袁先生转眼看向卫舟“含章已是乡贡,直接便可以报名参考,你若想考这一科,却还得需先参加县考,不若待下一科在做打算·”·含章是郑蕴的字,袁先生最近起的,他说了一大堆经义由来,卫舟也没记全,大概意思是,袁先生自己也很矛盾,既希望弟子能大放光彩干出一番事业,又希望郑蕴谨小慎微不要踏错一步,因而折中取了含章二字,意思是既有内秀又不会太狂妄招人恨的意思..吧~·关于什么时候考,卫舟和郑蕴是早就商量好的,卫舟是无论如何都想这一次先试试,不管成不成总是经验,若是考过了,便能同郑蕴一道去参加省试。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万家村都看中郑蕴这一次科考,袁先生也说郑蕴火候到了很可以下场一搏,而卫舟是看过‘未来’的人,不止知道郑蕴必定会中,还会是状元。
一旦郑蕴中试,必然会授官,若能留在京都那自然是好事,但时下世家林立,寒门学子中考后多是被派往别处做官,而这些官员大多不能派遣返乡的··所以卫舟想着,若是这一次他能一道参加省试,最是便宜,若是等到下一科,到时候郑蕴还不知道到哪里去做官,他作为家眷必定也陪同的,到时候考试就麻烦许多了。
在这件事上,郑蕴是随卫舟自己做主的,他固然也是希望卫舟能和自己一道考试一道授官一道上任,但又怕说出来给卫舟太大压力,因而只做出一副支持你任何决定的姿态。
但卫舟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这里的算术书他都看了,逐字逐句的请郑蕴给他翻译了,他还一一对比后世的数学,他相信凭自己还能将三角函数运用自如的水平,还是能应付现在考试的,毕竟在这时代,连鸡兔同笼这样小学生都会的算术题都是高手才会的。
袁先生虽然觉得卫舟底子薄,大可以在打磨两年,不是很赞同他这么着急下考场,但他一来体量这些寒门学子家境有限,想早早出人头地,不愿意下苦功夫研究学问,而来也觉得反正明算科想来不受重视,顶了天也是个不如品的小官,也是没什么必要再下功夫。
所以袁先生便道:“你既下定决心,那边早做准备,彭蠡原定考试是在十月,我已写信至江州府,现江州府内县考大部分都提前至八月了·”·咦·果然不愧是世家子,连考试这样的大事都能一封信就这么决定了,卫舟不免对原先投以敬仰的目光。
袁先生生气了,愤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那种因私废公之人么,即便因公废私那也不会为了你我只是跟州府考官说起明年省试时间罢了,他们自己决定提前县考的,若提前县考,这批才子便能参加这一次省试,不然又得拖一科,若是考中了,这些有出息的才子,也有彭蠡教化之功。”
卫舟不太懂现在的科考具体- cao -作情况,因科举制度才推行不到百年,制度还不完善,考试时间也是不定期的,基本全凭主考官和圣上心意来定··好在卫舟这段时间已琢磨清楚袁先生隐藏在清高之下的傲娇本- xing -,因为顺毛捧了几句,果然将原先的怒气平息了。
袁先生便接着道:“东都在河南道,离江南道确实有些远,所以你县考后我们尽快报名,启程前往东都·”·“含章的进士科都有前例可考,无非是墨义、口试、贴经、策问、诗赋,你这明算科我还真要去打听一番,我这十几年来还没遇到过想去考明算的学生呢。”
卫舟还能怎么办,在这个不能联网的时代,他所有的信息也都只能来源于袁先生,自然是好脾气的任嘲了··七月间,原本是农忙的收稻时间,卫舟被袁先生和郑蕴带着一道去县考。
现如今,虽然家里也有了牛,但农事已不需要卫舟忙活了··一方面因造纸技法毕竟是他免费提供的,二方面卫家因着他进来日子好了,卫家大郎有正经的工作,卫父母养着鸭子拿着月钱还能给家里带些鸭货肉食,卫家早已脱离茅草屋,建了土堆房。
还有卫舟白送出去的水果种子和一些他没当回事的技术,到底还是改变了本地人的经济条件··所以一到农忙时期,卫家兄弟和村里其他人家,都会抽出劳动力过来帮忙。
可见人都是眼前利益更为重要,原先郑蕴虽然因为读书,名声地位看似高,但大家也就是口头敬着,顶多偶尔送些小菜,只当结个善缘,日后能有靠山,但现在大家立刻得到利益,便也愿意付出些劳力了。
所以农忙时间,卫舟也不慌忙,可以轻松抽身·阿茂自然是寄住在三婶家里的,三婶对自己孩子还是好的,阿茂同郑茗也玩的来,郑蕴嘱咐他功课不可落下,卫舟反而怕小孩子失落,保证了自己考完立刻回来接阿茂,还允诺要给他带礼物,这么一来,阿茂的失落之情果然消去了些。
卫舟又给前来帮忙农事的人家道谢,还请为父母给他们做些饭菜,自来帮农的人,主家都是要准备饭菜的··一切妥当他们才去彭蠡,住的是袁先生当初没住的别院,袁先生提前带卫舟去拜见主考官,拜见县令,拜见博士助教,郑蕴带他拜见自己的同年,拜见认识生员和乡贡。
反正是务必保证,卫舟不会因为没有后台被莫名其妙的刷下去,这种种摆放,搞得卫舟几乎要错觉自己在作 弊了··好在一番拜访后,袁先生还给他十来天的时间沉淀学问,说是乡下郑家人来人往,人心浮躁。
·☆、37··事实也确实如卫舟所想,县考顺利又稳当··入考前,有郑蕴的经验,所有的东西都准备的妥妥当当,比郑蕴当初自己去考试安排的还要周全··入考场时,也有袁先生亲自打招呼,没有人因为他身份可以刁难,要知道郑蕴当年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当初还是考上乡贡后才入了袁先生的眼。
入考后,运气也不错,考场位置还算好,不靠前不靠后,重要的是离茅厕很远,考试时天气也好,没下雨··待卫舟拿到试卷,下笔如有神,顺顺当当的便考完了··明算县考只是从诸如《九章》《五经》《夏侯阳》等书上各抽考几条,考试题型和原书如出一辙,连给出的案例数字变化都不大,唯一麻烦的是,卫舟不能用简单的设艾克斯解题,只能是哪本书的考题必要用哪本书的解题方式。
卫舟也是经历社会磨练的人,也没在这时候硬秀数学知识,真想宣传后代数学知识,以后有的是机会么,当然不会在考试这么关键的时刻造作,老老实实是按照书本的格式来答题。
唯一的问题还是理解能力,人家看题一分钟,解题一刻钟,卫舟是看题一刻钟解题一分钟··考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这一科考的人少么··根据袁先生所说,若不是因为卫舟字迹太差,凭他满分的试卷,他能拿个县考第一回来。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先还不以为耻,毕竟他原本用的是硬笔,才拿毛笔多久啊,比不得这些人很正常,插播,他硬笔书法也是一般般,可见人而已··哪想,所有过考考生聚集一堂,卫舟才知道,参加明算科的统共不足二十人,过了十五人,满分卷子有五个,他排名第五,剩下其他人也就是错一两个小点而已,离满分只差些许。
卫舟恍然,题型不改、数据不改,这是生生把数学考试变成了背书默写啊··这事给卫舟的打击很大,他一个在现代也不过混迹于中小学生家里补补课的人,竟在古代如此漠视数学这门基础科学的背景下,犹然升起一股要推动数学发展的豪情。
此后卫舟再不是以往那般为了利益和应考读书,而是发自真心的开始学习,知己知彼,待他彻底理解经义,他必能写出新九章,将区区多边形面积计算从好几页纸的计算简化成三四行。
袁先生打击也很大,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事实他确实教导指点了卫舟,深觉自己名声要被败坏的先生,一回家就把卫舟关书房里,练字,什么都不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是练字。
卫舟都没来的及把自己亲自在县城买的礼物分发出去,就在阿茂望眼欲穿的目光中被迫闭关··这回先生下了狠心,连郑蕴开导说话都不管用啦··当然郑蕴虽有些许心疼,但卫舟的字确实该练练,不然日后步入仕途,难免遭人嘲讽,这时代那些世家总讲究字如其人,他们不会去想贫寒学子能有多少资源可供读书练字。
他们一众人回来的时候,在万家村引起了轰动,万家村其他人,尤其是卫家,可高兴了,他们这地面竟然又出一个乡贡了··虽然其他科目的考生看不上明算科学子,但是万家村的人不大懂这个啊,他们只知道,他们这里做官的人才又多了一个了。
卫舟被袁先生关禁闭呢,这些上门来贺的,全都是郑蕴接待的,夫夫两人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三婶还问郑蕴:“二郎,咱们这次可要办酒”之前郑蕴县考中了恰逢生母过世,没有办酒。
“我早就看出卫小六有大出息·”三婶满面笑容,早忘了以前自己看不上卫舟的事了:“也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还给契弟读书认字呢,你看看周围那家结契的人家,两个都是乡贡的。”
郑蕴浅笑:“阿弟天资聪颖·”说罢他对三婶道:“这回到不必办酒,等我们省试回来,明年再办酒也不迟·”·三婶还想说什么,郑蕴却道:“三郎如今生意做得好,到不必担忧他日后,但四郎读书的事三婶得想法子,我和阿弟都要去省试了,四郎不能再到这里念书了。”
“我看四郎有些天分,背书能沉得下心,算数也学的快,不能耽误了·”郑蕴道:“村里请来的先生只能做开蒙,四郎还是应当送去好的学校。”
便是阿茂,他也打算送去书院念书的··三婶立刻不记得办酒不办酒的事了,别人家的酒哪里有她儿子的前程重要:“那二郎你可有门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要送孩子去哪里念书。
关于这件事,郑蕴早有打算:“待我明年考试回来,也有一二分薄面,可送四郎去县里官学·”·“官学不必私学,里边的学生不必参加县考,可直接以生徒的身份参与省考,到比我和阿弟能少走些弯路。”
郑蕴转而道:“但去了官学不比家中,四郎恐要受些委屈,历经磨练·”·三婶早就喜不自胜啦:“我都省得,我必叫四郎好好读书,乖乖听先生的话,不叫他捣乱淘气。”
说着她拉着郑蕴,连连感慨:“咱们郑家可总算出人头地啦,二郎你有出息还不忘兄弟,是个好的·”·出人头地还不至于,郑蕴笑了笑道:“去官学还是要考试的,所以这些日子,四郎的学习要加紧些,还有束脩方面三婶您也要开始准备了。
三郎如今在县城里也有铺子,我看倒不如你们搬到县城里去住,免得四郎小小年纪,在县城里住不惯·”·三婶忙点头:“我去同三郎商量·”·三婶开心的回去,郑蕴不紧不慢的去了村长家里,不止郑茗,还有蔡凌这些村里的学子,他要看一看,若是到火候了,也得为他们日后前程早做打算。
郑蕴这边忙忙碌碌,卫舟到是托了袁先生的福,安安静静宅在家里几个月,只顾着练字背书了··一直到十月末时,袁先生催着他们启程··“文解、家状都是早早就备好了的,你们再检查一番,到了东都后,先至尚书省疏名列到,结款通保的举子,我也为你们联系好了,含章的师兄们如今都已入仕,我联系了我当初同年的门生,恰好他们也有些是要参考这一科。”
袁先生摇着宝爱的扇子:“这一回东都之行,我就不陪着你们一道了,你们年轻人很该自己去闯荡了·”·卫舟下意识的问道:“那先生你独自住在这里岂不孤单。”
没有郑蕴,家里剩下的就凌婶子、卫莺、阿茂,哪一个看着都不像会跟袁先生有话讲的样子··袁先生白了卫舟一眼:“我同你们一道启程,等到了彭蠡县城,我就下车,阿茂也跟着我一起,先在那里读一段时间的书,以为我稀罕想住这里呢”若是当日有那些新奇的吃食,卫舟为人也还算殷勤,他才不愿意再这小院里住下呢。
卫舟讪讪一笑:“那先生你自己住着,可别挑食,记得多喝薏仁米水·”袁先生好甜食,所有果子中,最喜欢芒果·但因着南方环境潮- shi -,袁先生一个本地人本来就不习惯,再多吃芒果,可不就容易有- shi -气么,所以卫舟常给他煮薏米粥。
袁先生喜欢管教别人,可不耐烦旁人管教自己:“知道了,要你多事·”顿了顿又道:“你们离开后,我非得把阿茂那看一会书就要玩一会或者吃零嘴的坏毛病给改了,都是你们把好好的孩子惯坏了。”
阿茂启蒙比郑蕴还早,脑子不笨,又有卫舟想着法子开发想象力,现在学习进度不慢,倒是入了袁先生的眼··卫舟尴尬的摸着鼻头,不敢说话·那现代的孩子,哪个不是45分钟一节课,必要休息十分钟呢,课间没人做游戏,那不就吃点零食罗,何况阿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不怪卫舟惯孩子,即便是卫舟那样亲缘单薄的人,在现代吃的零食种类,比这时候家境富裕的人家吃的还多,他还觉得只能给阿茂吃些果干、红薯干之类的,委屈了孩子呢。
后世的孩子,家长追着喂都不愿意吃鸡蛋,在这里,阿茂和眉眉,捧着个咸鸭蛋,可高兴了,就这,村里的人还说他惯孩子,一个咸鸭蛋能卖三文钱,哪能这么给孩子吃着耍呢。
这是三观的巨大不同,卫舟也不跟古人吵,他也吵不赢的··见卫舟气短的模样,袁先生又能心平气和跟他们讲解考试种种了:“报考后,你们且先在东都找房子住下,若有幸,圣人会接见待考学子也未可知,即便圣人不见你们,在国子监拜谒孔子时,你们去见识见识也很不错。”
反正袁先生的中心意思是,最好去了东都后,就走动关系留下来,直到参加考试,回来过年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郑蕴和卫舟双双点头表示明了,郑蕴想着该如何显名,卫舟却是开始计算钱财,也不知道东都物价房价几何,在现世,首都房价高到下人啊。
·☆、38··卫舟收拾行李的时候,郑蕴拉着他,将房间里贴墙的柜子拉开,柜子后面挪动一块转头,从里边拿出一个油纸包··卫舟打开一看,里边都是钱,还是纸币:“这是银票”·这纸币比他看过的电视里的银票还要精致,纸张很厚,没有折痕,是平铺着保存的,还有彩印,边角有些奇特的纹路,想是用来犯伪造的,上边不知是刷了油还是用了什么特质的材质,像过胶一般。
郑蕴道:“这是汇票·”·“前朝炀帝造过一批,后被搁置废弃了,本朝圣祖年间又重新翻印了,现世面虽然留存不多,但还可用·”·卫舟点头表示明了,都是穿越前辈留下的跨时代结晶。
郑蕴解释一番后道:“这是曾祖当年特地从京都换来的,言明家中子弟除科考仕途以外,不可轻动这笔钱财·”·郑家在先朝虽不是大家士族,却也有些门户,后来因为战乱,族人四分五散,以至于门第没落,甚至沦落为逃民。
自曾祖兄弟被强制迁丁过彭蠡,从不曾放下起复的心思··郑蕴把汇票连纸包一并递给卫舟:“这回去东京的费用不必担心·”·眼见着因为银钱的事,卫舟愁眉苦脸,又想怎么变卖他那仅存的少的可怜的行礼,郑蕴只能这么安抚他。
这年头挣钱是真的不容易,郑家要科考,便不能行商,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农户产品买卖,又因为守孝的原因,还不能经常出门,这几年来确实积蓄不多··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到底还是有些改变世界的野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改变也不枉穿越一朝。
而除了最开始卖给酒楼的鱼菜方子,后来的那些点子他基本都是送出去的,并没有进项··所以他最开始是希望村里人日子能过的好点,自己买东西也能方便点,二来也是想如果他们是免费得到的方子,会不会愿意大方点,这样这些东西就能推广的快一些远一些。
鸭货现在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但一来买鸭子、人工钱、送礼,本钱花销很大,积累下来的钱财不算很多··卫舟觉着就家里那么些钱,并不保险,所以才想着还有什么可以换钱的,最好是能换一笔大钱的。
现在又郑蕴的纸笔,卫舟自然放心挺多,不过他又担忧道:“也不知道可以用多久,日后阿茂若是考试可怎么办”到底是农耕社会,光靠些吃食买卖挣不了什么钱,他还是得想想以后做什么营生。
郑蕴浅笑:“阿茂日后不必担心,自有我这个兄长·”待他日后选官了,还怕没有钱么··卫舟认真道:“我打听了,便是我们两个人都幸运中了,俸禄也不多的。”
除了手机里一些只言片语,卫舟趁县考的时候确实着重打听了一下··郑蕴哭笑不得:“这怎么好打听·”这年头的读书人都是不愿意把钱财挂在嘴边的,阿弟这番打听必定会受奚落,甚至被人背后非议。
卫舟不在意道:“我可没直接问多少钱,只是问了些礼数上的事·”他也没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先看人家的穿着打扮,再放低姿态的请教一下对方给同年、先生和上官的礼,便也能心里有数了。
郑蕴便道:“不必太忧心,我们也不是要跟人攀比的人家·”他虽然会因为名声仕途做些附庸风雅之事,却也向来是量力而行,绝不会本末倒置因此将家里拖垮。
至于日后,他一出仕,万家村有了底气自然会将纸坊做大,那时候即便他不接,村中长老和纸坊的管事肯定也会叫他分利··而且他已至弱冠之年,很快就能获得授田,便是阿弟也快可以授田了,田地所出足够他们一家花用。
卫舟便暂且按下这一块,不过一边心里却想着,看袁先生挺喜欢他做的那个农家小模型,不知道其他世家子喜不喜欢,能不能想办法挣一笔··到了出行的日子,袁先生果然带着阿茂跟他们一路同行,到了彭蠡县就下车了,还体贴的把马车借给他们用,袁先生自家配备的车夫也一并借了。
郑蕴还联系其他地方的举子一并行路,从江南到东都,这一路上卫舟唯一的感想是,古代的路真是是用屁股和鞋子堆出来的,他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早,必定早早点亮科技树,立刻发明水泥弹簧。
总而言之,这一路上并没有看什么风景,也没吃什么沿路美食,更没有享受到旅游的趣味,到了东都后,卫舟全身都酸痛,腰也痛、腿也痛,屁股更痛··原本还想着,作为家里主要体力劳力者,这一路得是他照顾郑蕴,最后却是郑蕴这个斯斯文文的书生,照顾了他一路。
一路同人打交道,找吃食,借宿,进城检查,通通都是郑蕴出面··一到东都,郑蕴便凭一口流利的官话先找到牙人,租好了房子(高峰时期,客栈都住满了),又请大夫上门给卫舟诊治,因卫舟不但全身酸痛,还上吐下泻,大夫说水土不服,开了药方。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蕴便要每天给卫舟熬药,偶尔还要出门去联络其他举子,等到卫舟能好好的站着,郑蕴一切安排妥当,只要跟着郑蕴一起去报个名签个到就了事。
这倒是令卫舟既愧疚又讶异,他一直拿自己穿越前的年龄来算,悄悄在心底把自己当做年长者,总觉得合该是他照顾郑蕴才是·讶异的是,分明三年前初见之时,有好长一段时间卫舟都担心郑蕴快挺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县考过了,生母去世,郑蕴大喜大悲之下又感染风寒,本来就身子骨不好,偏偏全村人都把他当希望给他施加诸多压力,郑蕴在那样病种的情况下还不愿意放松,还要每日苦读,简直就是恶- xing -循环。
哪成想,才过了三年,当初那个刚一穿过来遇到熊瞎子都没点事,还能下田耕地的卫舟一下子变成弱不禁风的读书郎,郑蕴这个真正的书生气质的人反而挺了一路,除了略有些疲惫,竟一点事没有。
卫舟喝了郑蕴亲自熬好的药,内心感慨万千··剩下时间他们大多是在出租屋里读书,卫舟把锻炼身体的事又捡起来了,自从有村里人帮衬不必下地后,他劳作的时间缩短,家里又有凌婶子忙活,他真的只顾着读书出题了,平日里确实锻炼不够。
卫舟在东都便很少出门,郑蕴倒是偶尔会参加一些学子、才子、举子的诗会的活动,这样的活动里喝酒、品鉴、听曲,每日动辄三五首诗词的,卫舟是万万不肯去的,他可做不了诗,好在他一个明算科,也没什么人来找他。
因为袁先生提前吩咐和教导,他们虽然及时报好名,但却没急着回家,依然打算直接在东都待两个月直到考试为止··因着这些时日,圣人迟迟没有下令提前召见考生,众位才子少了一个在圣人面前露脸显才学的机会,都牟足了劲的写诗,各种传唱,连他们这出租屋的房东都听了两耳朵,卫舟被这氛围吓得,险些要放弃科举之路。
好在国子监安排考生一块拜见孔子后,考生们终于安定了些,也开始写写除诗词以外的治国文章··卫舟自然也能些长篇论文,但他思维已固定,文采平平,写东西的时候老喜欢逐步来个一二三四五点,被郑蕴点评实用。
他自家直到自家的缺陷,也没想青史留名做多大的官,只单纯的在这个万般皆下品的年代能有一席之地,即可·国子监对各科考生是一视同仁的,因而宅在家中毫无名气的卫舟也有幸进了千年前的孔子庙,来到古代也算终于到才子中的网红地点打了一次卡。
孔子庙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宽阔典雅,或者说受时代局限,这时候的建筑都比他想象中要灰蒙蒙一些,后世里那些保存下来的名胜古迹显然都有现代加工保存的痕迹··日子平平过去,他们又在东都过了一个热闹又冷清的年。
热闹是指这东都是本朝副都,自然比万家村甚至比彭蠡那小地方要豪华的多,且这里商贩物资也多些,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还有许许多多买手工艺品的小贩,卫舟这样说好要省钱的人逛了没一会也忍不住买了几个泥人、糖人、面人等玩意。
冷清是因为到底只有他同郑蕴两个人,之前在家里实则也不过多了阿茂,但他们还有亲戚要走,有人上门拜年,生生的把年衬热闹了·现在郑蕴和卫舟置办一桌好菜,两人好生吃了,便无事可做了。
良久卫舟方道:“早知道,你还是应当跟那些举子一起过年才是·”明年就省试,东都来了好些外乡学子,他们早早就联络了要一起到哪里庆祝着过年。
·“守夜自来都要跟家人一同的·”郑蕴淡淡道:“要拜年,等过几日再去,也不迟的·”·卫舟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他哪里是说拜年的事。
但想了想他又不说话了,其实就这样两个人也挺好的··内心里,他早就把自己和郑蕴......还有阿茂当做一家人了···☆、39··过年之后,郑蕴也不怎么出门了,倒是有些许学子上门来找他,这些人大多是和郑蕴卫舟同一层面的寒门学子,有些家境好些,有些家境还不如他们,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没什么关系后台。
他们上门来或者是同郑蕴清谈(古代辩论),或者是来借书看的(托杨文晏的福,他们的书在寒门中是数一数二的多),或者单纯是因为这里吃食不错(卫舟见都是郑蕴认识的人,都准备的好吃食生怕没招待好人家)。
卫舟也逐渐适应了要应酬的日子,这天却有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过来了,乃是当初彭蠡县城遇到的那位大方有钱的杨文晏公子··人家杨文晏当初并没有和卫舟互通姓名,耐不住卫舟从晋江APP里看到了他和兄长的一生变故,又有袁先生和郑蕴在旁作证确认,卫舟便知晓此人定是手机里写的那个人了。
杨文晏只带着一个随从过来,神色之间些许傲慢和骄纵,却又不显得讨人厌,他在郑蕴面前还把姿态端的足足的,郑蕴一离开,他便立刻把随从撵开,拉着卫舟道:“你手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
卫舟眼神一闪,他正想着如何开源,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要说这次来东都,卫舟还是准备的很充足的,他回房翻了几番,找出一个包装好的蚊帐,一把现代折叠雨伞,一瓶酒,一包果干,一包种子。
卫舟把东西递给杨文晏:“我们是来考试的,没带多少东西,手上就这么些,您看得上什么便拿走罢·”·杨文晏又不认识这些东西,东挑西拣的似乎全都不满意,卫舟为了销售业绩,不免在一旁给他解释。
他指着蚊帐纱孔道:“您看,这是用线一点点织出来的,精致的很,既防蚊虫,又很透气,再热的天遮着也不会闷着人·”这蚊帐是特地让卫莺比着那些富贵人家的幔帐款式做的,当然上边必有些改良加工,卫舟特地带来也不是为了自己用,正是为了找机会卖出去。
杨文晏跟着点头,但神色之间似乎并不如何看好,卫舟只好接着推荐下一样产品:“您看这雨伞·”他刷的一下把伞打开,现代折叠伞自然比这个还只有华盖和蓑衣的时代要高出几个维度,且那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伞骨和可折叠伸缩如巧夺天工的设计,直接刹住杨公子了。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杨公子拿着伞爱不释手:“就是小了些·”现在的人,没钱的披着蓑衣,有钱的谁不是让仆从举着大伞,谁还自己打伞啊·卫舟便道:“我家只有这样的,您大可叫工匠造些好的。”
这样一来说不定有一天他也能在古代买到伞了··现代伞卫舟有两把,一把大一点的就是他自己带着去旅游的,自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一把小一点的就是眼前这一把,是那情侣中的女孩包里的,小巧精致,一个巴掌大,伞面是花纹,伞边还有些许蕾丝。
可惜万家村里的匠人,哪怕合并起来共同研究,还是只能做出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笔直的纸伞,涂了桐油就是雨伞,不涂油的就是阳伞··但卫舟想着,东都这里的匠人总有人仿造这伞的,这时代从来不缺少能工巧匠,缺的只是那一点点拨和创意。
杨文晏拿着伞满意点头,心里已经想着自家新制的伞该打造的多大多精致了,很明显他对女士阳伞过于精致的样子很满意很能接受··卫舟又拿出那包果干给他:“这是我从行商手里买到的果子,味道很好。”
这里交通还是不发达,不然他必定要带新鲜水果,新鲜的水果肯定比果干能打··待杨文晏一一尝了后,卫舟才把那包种子给他,种子里还有一本带图的小书里,书里正是这些种子种植和食用的方法,那种植方法是他凭现代的记忆和古代的实- cao -一点点总结琢么出来的。
杨文晏最喜欢芒果干,因为那个嘴甜·卫舟便只好道:“这些都是打南面传来的果子,都是热带水果,在万家村还勉强种的,在东都却不一定都能养活的·”·杨文晏再五谷不分还是懂这个道理的,他道:“我家里有温泉庄子,不碍事。
那你放心,到时候若种不活我也不怪你·”·卫舟便放心了,他又拿出一瓶酒,瓶子是现代饮料喝完留下的磨砂玻璃瓶,他把标签撕了,里边装好的是提子酒。
杨文晏喝了一口倒在茶杯里的酒,抿了抿,品了品,道:“虽然颜色上层,但添了点,没什么酒味·”这个时代已经有葡萄酒,且葡萄酒在世家之中很流行,杨公子是早就尝过这个味的。
卫舟只好遗憾道:“才酿出来不久·”提子前年才长成,第一批大多是留种或吃新鲜的了,去年(年前)的提子才拿来做酒,显然味道还不够浓烈··杨文晏对就兴趣不大,他不怎么喝酒,且家里早就有酒的来源了,他拿着酒瓶道:“你这个瓶子卖吗”这瓶子装红酒,看着模样还挺好看的。
瓶子虽然可能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磨砂瓶,但就一个瓶子他拿在手里能有什么用呢所以卫舟毫不犹豫道:“卖”·杨文晏拿着瓶子,稍稍满意,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一些,悄声问道:“对了,你既然能有玻璃碗、玻璃镜、玻璃瓶,还有没有办法再弄一个镜子来,要大一点的,上次那镜子太小了。”
那镜子虽然晶莹剔透、清晰明亮,但实在太小了,老太君不过把玩两日便赏给二房了,他便不好借着这个由头随时上门,实在可惜··“那就没有了·”卫舟道,他哪里来的渠道可以买镜子,家里倒是还有一个小镜子,连在梳妆盒里的,不过那东西他已经打定主意给卫莺添妆了。
卫舟想了想,在杨文晏稍显失望的表情下,慢慢开口:“其实我大约知道一点玻璃的制作方式·”·“咦”杨文晏表情立刻晴朗了。
关于玻璃卫舟知道的不多,都是些后世百度里烂大街的常识,曾经出于好奇(好奇于穿越者穿越后大放异彩的可实- xing -)稍微深入到底查过资料,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解答自己疑惑后,那些资料就没看过第二遍。
卫舟大概知道,玻璃是沙子烧出来的,其中以石英砂、纯碱、长石及石灰石为主要原材料,具体要怎么制作他就不是很了解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卫舟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杨文晏后,便道:“烧玻璃用柴火很难烧的,你还是找找其他染料,玻璃的温度要求很高,成型后,若要平面需要剪裁敲打,若是瓶子就要吹了。”
“还有,如果做镜子的话,镜子其中一面得镀水银,那个很危险的.....”·卫舟自觉说的简陋又空泛,杨文晏却如同获得什么金玉良缘一般,他叫小厮过来把东西拿好,立刻就要回家,找人做玻璃。
卫舟轻咳两声,小声道:“那个...买东西的钱·”·杨文晏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白拿你东西的人么·”说着他肆意小厮给钱,然后便道:“要是玻...那东西真做出来,我给你一层利。”
卫舟摇头:“要是真能做出来,倒是利国利民,到时候我去买东西您行个方便给我打折就好·”这一层利恐怕会让其他人眼红,他们家可吃不下。
杨文晏也不在意,等小厮放下钱,便兴冲冲回去了,他要找阿兄,立刻建起炼玻璃的炉子··等人一走,卫舟立刻换了面孔,杨文晏果然大方,即便没事先说好价钱,但他还是很讲道义的给了挺多,而且可能没提前准备,他带来的钱五花八门,金、银、铜板都有,还有纸币。
卫舟拿着纸币问郑蕴:“这个好像跟你之前说的汇票不大一样·”这就是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那种白色的银票,一张挺大的,柔软可折叠··郑蕴道:“这才是银票,应当是本地钱庄里发的。
不过这类银票只能在当地用,外省就没地方可兑换了·”·卫舟了解点头··郑蕴叹气:“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不必再变卖那仅存不多的家当。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卫舟和卫六是不同的两个人,那些从现世带来的看似平平无奇却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就是证明·他们只是没有直接撕开那层面纱而已,实则关于身份的事,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郑蕴知道那些是卫舟仅剩的东西,是他过去的证明和寄托,卖一件少一件,而卫舟每回变卖都是为了郑家,他几次想说,郑家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想劝卫舟把东西留下做个念想,但又怕把话挑明后,会逼走卫舟。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若卫舟不是卫六,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郑家呢·卫舟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真正在意的想留作念想的都好好收起来了,至于那对情侣的东西,他也只好说声对不起,然后把东西能卖的都卖了···☆、40··郑蕴郁郁寡欢着,连续好几天了。
卫舟初时还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因为春闱的事担忧,毕竟是人生大考么,郑蕴再早熟再沉稳,也是个少年郎啊··待过了几天见他还是长叹短嘘,尤其是杨文晏每次上门之后,卫舟便也明白了。
他深思熟虑后对郑蕴道:“我并不是为了谁,只是想实现自我价值·”·因有过一段被踢足球的经历,卫舟养成了寻找自我价值的习惯,好似若体现不了价值便必遭抛弃,这是他的病根,无药可医。
“我幼年时,总觉得自己不被人期待和喜爱是不是就因为自己无用·”卫舟想起卫六:“若是小六能如他二兄一般,是不是被送出家门的就不是他。”
因为有同样的被嫌弃的经历,他在接收小六记忆后,特别有共情,因而才能接受这个身份接受的那么快··郑蕴想说什么,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说起小六,郑家也是薄待了他。
卫舟甩开那些复杂- yin -郁的坏心情,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能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变卖一两样留在手里也无用的东西呢,若是日后我缺钱,难道你会不愿意想办法”·郑蕴自然道:“我定是愿意的。”
卫舟便道:“那不就是了么,咱们来考试,是两个人一起考,又不是只你一个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家人么郑蕴仿佛思索着什么,豁然开朗的笑了:“好。”
日后自是一家人,咱们既然同舟共济,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确实不该分出个你我来··见郑蕴想通了,卫舟这才敢把心思挪一挪,一边复习着,一边和杨文晏讨论些烧玻璃的事宜。
杨文晏的身份在东都不算什么但他大哥很是能干,又有生母留下的嫁妆,对比卫舟就是个巨富了··他是个急- xing -子,得了卫舟的方子,立刻便找了一队匠人,在东都自然找不到成熟的玻璃匠人,他找的匠人里有泥瓦工、烧炭工、陶瓷工,但凡是需要用到火烧的,能找到的他都找来了。
“可惜兵器受管制,那些匠人都由工部统管,不然我定要找个铁匠来·”杨对自己的队伍还不是很满意··卫舟道:“先看温度,能不能烧出琉璃化,再一点点改善配方。”
他恍惚记得,古代东西方的玻璃是不一样的,因为加了不同的材质··他还把自己做肥皂时用来记录配方数据的方法给杨文晏看:“你看这表格,写明每一种材料的比例,温度也一并写上,这样就能得出最佳配方了。”
杨公子挑眉:“你这是又要卖我方子了”这套实验数据就是香皂数据本身,等同于是把香皂配方也传给他了··卫舟摇头:“这个方子已是给我....我弟弟三郎,三郎凭这个做买卖,我却不好把方子卖给你。
你若是想做,便自己做吧·”·杨文晏便道:“你觉得这方子我做不出来你就不怕若是我也做这门营生,你那弟弟就没有生意可做啦。”
卫舟笑道:“一个东都一个江南,隔着道呢,便是你们二人竭尽全力,又能吃得了天下几分香皂生意”他是巴不得杨文晏在东都也能开个香皂铺子。
谁也不知道郑莯那香皂铺子有多挣钱,挣钱道他三年不敢离开彭蠡,实在太打眼了··若是能有一个人分担一部分活力,那人还是个有钱有权的世家子,那想必眼红郑莯的人也能少一些。
何况他给杨文晏的只是最开始做香皂的第一手方子,如今郑莯铺子里卖的早就升级换代了,都是有不同香味不同功能的美容圣品··杨文晏摇着卫舟送的一把山水图扇子,在春天的凉风里将风度刷的满满的:“行,我承你这个情。”
此后杨公子上门就少了,到快春闱前,更是怕打扰卫舟,一次也没过来··春闱时,两人考试科目不同,考场也很不相同··卫舟考试的内容基本和县试差不多,只是题型更深奥了些,最后还加了几道经义题,考文化水平。
来到大城市的卫舟深谙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愣是等一大半人交了卷才跟着慢悠悠站起来交卷,但是他这么磨蹭,在约定好的汇合处,却也没见到郑蕴··等了许久,才有相熟的又有门路消息的学子过来告诉他,主考官为礼部侍郎今日竟然特地去尚书省礼部南院贡院(考场)现场查看明经、进士两科举子,更更巧合的是,其中有几位才华出众的举子试卷吸引住了这位主考官,礼部侍郎不仅当场交他们作诗考察才情,还要带他们去面圣。
多么荣耀,多么好运,把这消息告诉卫舟的学子眼睛里的艳羡都要装不下啦··卫舟思忖着以郑蕴的才学,不能现在还没交卷,他必然是被考官带着面圣去啦··因着手机里早早写了郑蕴中状元的事,卫舟便没有迟疑,喜滋滋的回家去了。
他回家后先做了些容易入口的吃食,叫车夫仍把马车赶回去,在考场外候着,吃食给车夫带着,一部分车夫自己吃,一部分让他接到郑蕴后给郑蕴吃··卫舟在家里烧了热水,先简单洗漱一番,然后接着做吃食,这就是热菜汤品点心都有了,保证未来的状元,回到家来就能好吃好喝好洗好睡。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上··郑蕴很晚很晚才回来,醉醺醺的··他醉了后,不会拉着人诉说往事,也不会又哭又笑的闹腾人,他就那么倚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去闻那满身的酒味,都不能看出这是喝醉了。
卫舟拿热毛巾给他擦拭一番,又端着汤哄着他喝了半碗,又找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忙活到大半夜,累得够呛··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偏偏这过程中,郑蕴一直拿泛着水光的双眼盯着卫舟看,卫舟转悠到哪里,他眼睛便转到哪里,期间若是卫舟从他眼前消失的久了,郑蕴便会开始喊:“阿弟...阿弟...阿弟。”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偏黏糊糊的,想讨糖的孩童似得,卫舟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若是让他别等了先睡吧,他又会委屈巴巴的看着卫舟:“阿弟不和为兄一道安寝吗”·若没有这次醉酒,卫舟还真不知郑蕴将还有这么一面,最后,他只能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子和复杂微妙的心情同郑蕴抵足而眠了。
翌日一早,郑蕴按着额头比卫舟还先醒来,他越过卫舟下床穿鞋的时候到底吵醒了卫舟,在卫舟有些茫然惺忪的眼神中,郑蕴施施然道:“昨晚有劳阿弟照顾·”·神情一派自然大方,端的的正气凛然,仿佛昨晚酒醉什么的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卫舟有一瞬间觉得可能失忆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好半天,他方才挤出一句:“你头还疼吗”·郑蕴按了按额角,道:“还有些胀 ,到也还好。”
卫舟便二话不说:“我去弄些吃食给你·”·两人和和睦睦的吃了早点,郑蕴开口道:“这一回多亏了阿弟,我才能得见圣人·”·卫舟好奇:“因为我”·“嗯,正是托了阿弟的福。”
郑蕴道:“礼部侍郎姓刘,乃是杨公子大兄之妻刘巍之族叔·”·卫舟脑袋转了大半天,把关系理清了,才表示理解的点头:“哦哦”虽然疑似有走后门的嫌疑,但刘侍郎提供的只是一个机会,考试作诗还是靠的郑蕴的真本事。
所以他安慰郑蕴:“被赏识总比没人赏识的,日后总有一天你能靠自己的能力让圣人另眼相待·”·郑蕴哭笑不得:“听闻侍郎大人虽是世家中人,但不喜清谈,反倒对庶务更为上心,他既是上官,又是座师,他能赏识、抬举我,我很高兴,怎么会因此难过呢。”
卫舟呐呐不敢言,他这不是怕郑蕴少年人心- xing -脸面过不去么,君不见现代多少小孩,连家长给老师点礼品都不高兴··郑蕴接着道:“此次面试确实是意外之喜,若无意外,我应当能点中探花。”
“哦...咦”卫舟大惊:“怎么会是探花·”·郑蕴道:“今日一同去殿上的学子有诗人,圣人取中五首诗我,我排第三,前两位俱是大家之家,所以我猜测名词便是如此。”
卫舟忍不住道:“怎么会是探花怎么能是探花你明明该是状元的呀”·郑蕴讶异,而后大笑:“原来阿弟对为兄这般有信息,只可惜,这次为兄却让阿弟失望了。”
卫舟嘴角蠕动着,这话明明是他该讲的,好生生一个状元头先竟然让他整没了,太没天理了··但卫舟心里还怀揣着一点点期望,到底这只是郑蕴的个人猜测,万一呢·怀揣着这般隐秘的心思卫舟连自己考试结果都没怎么打听,光去打听郑蕴的消息了。
等到春闱结果出来,郑蕴和卫舟都榜上有名,卫舟挤进了进士科榜单下方,挤得着实很辛苦,看名字时打一抬头便找找了郑蕴名字,郑蕴的名字排在进士科第二·郑蕴不用挤,明算科榜单下方熙熙攘攘的人不多,榜单上的名字亦不多,很好找,他很快便找到卫舟的名字,卫舟的名字又是排在明算科第五。
·☆、41··卫舟想着,郑蕴这回考第二,殿试时必能更进一步得个第一,没道理不进反退啊··郑蕴想着,阿弟吃亏还是在于字迹,不然也不会每次都是满分,排名却如此靠后,不过榜上有名总归是喜事。
两个人都算得偿所愿,高高兴兴的一道回家了··等到殿试的时候,郑蕴有幸去了殿内,卫舟只在殿外··写完考卷后,殿外的人还得等着,因圣人亲自阅卷后必要叫看中的考生作答几句,一时兴起说不定还会加考题,又或者还要叫人当场作诗。
总而言之,大殿之内的热闹只属于殿内之人,跟外边的人没什么瓜葛··卫舟考完后百无聊懒的看着,周围人都一脸艳羡,眼睛恨不得能穿透到殿内,随后隐约听到有人低声细语。
卫舟看到有侍人出来宣召,然后他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彭蠡县才子郑蕴高中三名探花·”·卫舟‘嗡’的一下,只觉得晴天霹雳,完了完了,不就因为给杨文晏提了点建议,怎么反而害得郑蕴丢了头名的状元,只得个第三呢·三元巡游的时候,卫舟托杨文晏的福可以在某个酒楼二楼雅间观赏,但即便如此他对杨文晏还是有些许埋怨。
但实则说到底,这些改变是因他而起,即便有些嫌杨文晏多事,却也怪不得人家··杨文晏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有一个斯文秀气的男子··“这是我嫂嫂,他听我说起过你,早就想见你了。”
杨文晏手里的扇子已换了花样,想是自己叫人做的:“只是我觉着你们最近忙着考试,肯定不得闲,没想到今日状元游街,咱们竟碰到一处了·”·那嫂嫂便施礼道:“某姓刘。”
卫舟回礼道:“我姓卫·”这应该就是杨文晏的大哥杨文昉之男妻刘巍了,已经在手机里看过剧透的卫舟如是想··几人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喝茶,底下人群慢慢涌过来,状元、榜眼、探花骑着马慢慢过来了。
刘巍突然开口:“虽然今科明经、进士、明算三科为常科,但明算科一贯不受重视,而今进士科几位才子都入了圣人的眼,因而今科进士科状元比明经科状元要更瘦其中。
卫郎君,相比起来,郑二郎君当真是气运更哈些·”·卫舟忙着看古代状元游街呢,只敷衍着应和道:“嗯嗯,是呢,他运气一向很好·”这还是被杨文晏插手害的,不然凭郑蕴自己得是骑马走在第一位的状元。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刘巍又问:“那你不担心吗”·卫舟茫然回头:“担心什么”·刘巍道:“悔教夫婿觅封侯自然是担心他有负于你”·卫舟先是脸红了一下,然后才正色道:“那怕什么,我不是也上榜了么,顶多他官比我大些,若我们之间过不来,大不了,分开便是。”
卫舟觉得,按着手机里写的那文章,想来因为杨文昉的态度原因,这刘巍应当是很没安全感的,不过以卫舟的想当然,他觉得安全感大多是来自于经济基础的,如果经济基础足够扎实,那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分开自己一个人过么。
“分开”刘巍呐呐道:“是了,你们是结契,原就于我不同的·”说罢竟然不再理会卫舟了··卫舟更高兴些,便专心致志的看郑蕴骑着马带着花游街,过了一会,他不禁开口:“怎么那些荷包香包都砸他身上。”
一旁杨文晏打趣道:“因为他最好看啊,你不知道探花向来是看脸的么”·卫舟便道:“旁边两位状元和榜眼相貌都不差的。”
这两位就是之前郑蕴说的世家子弟,虽然郑蕴自己争气,净捡父母长处长,但这些世家按照后世的说法叫洗血,父母都是出萃拔类,又从小教导仪容姿态,一个个论相貌不比郑蕴差的。
杨文晏只好道:“大约是他最年轻,看起来最像没成婚的罢·”·“现在还好呢,女儿家稀少金贵,因而很有些矜持,听说再往前几十年,那些才子出门都会被香包淹没。”
卫舟道:“太夸张了罢·”然后他黑线的看到还有男子给郑蕴仍东西··等郑蕴骑着马走过这条街,再也看不到了,卫舟才从穿户外把头收回来。
刘巍还在低头沉思,一脸落寞的样子··杨文晏悄声道:“许是因着我阿兄进来忙于公事,嫂嫂觉得受冷落了·”·卫舟诧异:“你竟连兄嫂的事也敢拿出来调侃。”
他可还记得之前杨文晏在他哥哥面前那低眉顺眼听话的模样··杨文晏一噎,然后才道:“其实我阿兄也可怜呢”他阿兄忙了好些日子,才求来一个官职,没成想,还没走马上任,他们父亲就要把这官职给小的弟弟呢,幸好他阿兄不再似过去那般一味顺从,硬是抵住父亲的责骂,不肯把职位让出去。
杨文晏便问卫舟:“是不是,似你们这等穷苦人家便没有偏心的事了·”·卫舟冷哼:“我们穷苦人家,也还有几斗米呢,不也会吵个吃穿用度的么。”
这话说的,好似他们杨家多能耐似的··杨文晏听了后唏嘘不已,便道:“也是,俗话说,这有后娘就有后爹,可见自古以来的爹都会偏心·”·卫舟便老神在在道:“不止呢,这娘也是会偏心的。”
杨文晏对这个就没经验了,他自小就没了亲娘,几个继母瞧着,对自己生的孩子都是好的,到瞧不出偏不偏心来,遂问道:“这怎么说·”·“要看娘偏不偏心,就看你有没有其他兄弟姊妹了。”
卫舟很有经验的说:“不过娘的标准不大一样,或许喜欢有出息的,或许喜欢照顾弱小无助那个,或许是那个最像自己的,但这些都比不上嘴甜贴心的那个·”·杨文晏听了反而入心一般,沉思不已,难不成老太君那般喜欢他是因为嘴甜贴心,不是因为他大兄有出息那他可得再去国公府里几趟去看看。
这些只脑海中闪过,杨文晏很快便转移话题道:“对了,按着你之前说的那些法子,我工坊里的人已经烧出玻璃来了,只还不能熟练的造型,吹不出好看的瓶子,也敲打不了平整的镜面,不过也无妨,那琉璃制的饰品摆设,大家也都挺喜欢的。”
至于香皂什么的他们也做出来了,还送到家里人用了,这事他便不说了··卫舟便道:“其实玻璃最有用的还不是做瓶子和镜子·”·杨文晏立刻来劲了,忙问道:“那还有什么。”
卫舟脱口而出:“自然是窗户和眼镜”·杨文晏看了看酒楼纸糊的窗户道:“这窗户我理解,若是将这纸糊的换成玻璃,自然是又挡风又清晰明亮。”
他越想越觉得好:“玻璃窗户,不错,他们定然会喜欢·”·然后杨文晏又问:“不过这眼镜又是什么”·“眼镜就是...”卫舟哑然,他可不知道怎么说度数的事,顿了顿他道:“这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才能告诉你。”
顺便再算一算,最重要的望远镜,焦距的问题··杨文晏虽然失望,但他也知道卫舟并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便只好道:“那你想好了可一定要先告诉我。”
卫舟允诺:“你且放心,我在这里也只认识你,何况别人可都没有玻璃工坊,我想好了一定先告诉你·”·杨文晏这才放卫舟回家去··卫舟回去后,没多久,郑蕴又一次醉醺醺的回来了。
他们三元巡完街后还聚了个餐呢·殿试过后便是选试,选试由吏部主导,考完后便可授官了··都考到最后了,二人自然是严阵以待,不敢放松。
考完后卫舟终于有机会好好同郑蕴说话了:“如果能回家乡做官就好了·”·穿越过来后,他一直待在彭蠡,觉得那里气候还不错,他前世现代时也是南方人,相比北方,还是更喜欢南面的气候。
“这样的话,家里离得近,阿茂也好照顾些·”其实卫舟对彭蠡最满意的还是气候宜人,夏天穿轻薄的料子,哪怕是长衫也能过,冬天里边不用穿太厚,外边把羽绒一裹就冻不着,比北方可好多了。
郑蕴听了半响才道:“通常来说,我们不会被分到籍贯所在之地为官·”·“为什么”卫舟先是反- she -- xing -的一问,后来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怕我们和本地人太熟,处理事情会有所偏袒,甚至行贿受贿”·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想了想,便道:“也不用到彭蠡,只要是江南道都还好,虽然不会分到籍贯地,但是外乡外省也还是可以吧毕竟我们是江南人么,对江南环境什么会更了解,工作起来也会更得心应手啊,而且语言方面也方便些。”
郑蕴听着他漫无边际的唠叨着,半响才道:“先生说要带阿茂去书院读书·”·“咦哪个书院”卫舟问道。
郑蕴便道:“白鹿国学,先生是书院里的老师·”先生的意思是先把阿茂待在身边教导两年,再把阿茂送入书院··卫舟呐呐:“这么突然。”
阿茂才不到8岁,就要去寄宿学校了··☆、42··没几日,郑蕴便收到通知,选官至关内道宥州宁朔郡延思县县令,而卫舟么,据闻吏部上官听闻他们乃是结契的兄弟,便不忍他们夫夫分离,于是好心将卫舟一并分到延思,在当地县学做个算学博士。
卫舟半天也没明白这个延思县究竟在哪里,因他是个彻底的南人,对北方地境一概不小,两人得了官职也没立刻启程,先去吏部借了舆图和县志来看··卫舟才发现,此时大周的领土那是相当的大,最北之地几个都护府都把蒙古给郎阔进来了,以他浅薄的地理知识和单薄的课堂记忆来看,延思处于内蒙边缘位置。
那地方海拔多少会有高原反应吗·人果然不能立flag,前几天还说只要能留在南方就行,再不济宁愿去岭南道那毒虫瘴气多的地方,也别去北地,没成想,他们偏偏就被派去了北方,还那么北。
郑蕴思索一番便大致明了,道:“倒是我拖累了你,害你也被牵连去了那地方·”说着便跟他解释,大周以京都和东都为政治中心,有后台的官员大部分会以两个地方为分配中心,而有能干又有后台的则主要分配去江南地带,江南乃鱼米之乡,最是出政绩的地方。
越是边疆地带,与外族相连的地方,如北疆、南挝、西垂,在那里武官才是要职,对文官来说都是发配之地··郑蕴叹道:“都怪我,没有后台”·卫舟听了一会,先前还有些灰心叹气,但见郑蕴这个平时有些小装逼的傲气青年都这般没精神,一下子便想起自己身为年长者的责任,立刻安慰郑蕴:“没事,不就是内蒙么,咱不怕,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才越容易出政绩呢。”
说着卫舟便绞尽脑汁的想着穿越者前辈们都还做了些什么:“到时候咱们可以养羊,养了羊便能刮羊毛,搓毛线,织毛衣,冬日冷了咱还能盘抗,北方不就是爱吃面食么,咱们开始可能吃不惯,但我记得东北....就是北地其实也有能种大米的地方,种的可好了.....”·怕什么,反正广大穿越者早早就为他们这些后辈们规划好了路线,不论是种田还是官场,是武林还是玄幻,应有尽有,便是穿去国外,他都不怕。
卫舟这厢断断续续的想着、讲着,总算让郑蕴那向下垂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弯了··郑蕴缓和的笑了:“阿弟说不怕,那就不必怕了·”·见他笑了,卫舟更要打叠起精神去想,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呢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的跑回房间去看自己的手机。
郑蕴见卫舟走远,这才将目光投向东都最繁华之地,好不容易凭借科考之事拿到了路引,才能到东都走一趟,却什么也没打听出来,难道她人不在东都,而是在京都·其实郑蕴私心里更怕的是去岭南地带,相对来说,北疆虽然与外族接壤,但因战祸一直也都受重视,其实北方才是更接近政权中心的地方,只有这样他才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才有可能找到他姐姐郑芾。
在郑蕴和卫舟拿着文书上任前,还有一段小假期可以先回一趟家乡,或者尽孝或者安排亲眷或者收拾行囊,还是很人- xing -化的··郑蕴忙着同人联络说拜拜,卫舟也见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杨文晏杨小郎君。
杨文晏是来跟他炫耀的,好容易工坊里费了许多的料终于整治一块又大又平整的玻璃,他让人磨的光亮剔透的,又按着卫舟的提点,做成镜子··如今那镜子果然入了国公府老太君的眼,再加上他一番舌灿莲花的奉承,如今老太君已然将他当做最贴心的宝贝,几日没见他就要派人去请他进府,俨然比老太君几个亲孙儿都要受宠了。
他父亲和继母看着老太君如此看重他,也不敢太冷着他们兄弟二人了,如今他父亲也不装病,不叫大兄给弟弟找门路做官了··自然杨文晏不能把家里的事说的那么一清二楚,只含糊道:“如今我靠着玻璃坊得了贵人看重,我那偏心的父亲再不会找我大兄麻烦了。”
他父亲偏心虽然是家丑,但因着上回在酒楼里,他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而卫舟也没到处去说道,杨文晏便放心跟他倒苦水了··“现在我大兄做事都平顺了许多,他同嫂嫂两个人感情都好了。”
说着说着杨文晏唏嘘一会:“他们两个口子如今感情好些,竟整日里和起伙来盯着我,想让我娶妻·”·卫舟如今既要忙着买些东都特产回去分给亲戚朋友,又要给即将分道扬镳的郑蕴的同年们准备礼品,这考上的分到外地做官的是一份礼,那没考上的返回家乡,打算下回再来的又是一份礼。
这虽然是郑蕴的回礼,但郑蕴每日里都要出门应酬,又郑重其事的将事情拜托了他,他怎么能不用心呢,如今哪里有空听杨文晏公子说道那些家长里短呢··杨公子一个人说着说着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将话题转移到卫舟必会感兴趣的地方。
“你知道么,向来状元、榜眼、探花都是留下做京官的,二甲三甲才会分派出去,即便真的要将三元派出去做官,从前那些得了探花的世家子弟至少也是个郎中之位,从五品上,你家契兄却只得了县令之位,要知道这县与县也是有差别的,若是上县还好些,若是分到不好的地方,那些穷乡毗邻的下县之地,连个正六品上的品阶都没有。”
·说起这个,卫舟又要想起因为眼前之人的帮忙,郑蕴与状元失之交臂的事了:“之前你是不是同礼部侍郎推荐了郑蕴·”·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杨文晏等了好些日子总算等到他提起这一茬了,虽然他原就是为了还玻璃和香皂的情,做这事不求回报,但也能提都不提一声,卫舟不提起,他怎么好不着痕迹的说起自己的丰功伟绩呢。
“我只是同我嫂嫂说道了几句,刘侍郎可惜我嫂嫂人品,便愿意帮着看看你契兄的才学·”·卫舟瞬间歪楼了:“可惜你嫂嫂的人品可惜什么”·杨文晏道:“你不知道么我嫂嫂虽是庶出,原也是正经的举人呢。”
他想起这个便唏嘘不已:“若不是我那继母和嫂嫂嫡母合起来使坏,如今我嫂嫂必也能金榜题名呢,哪至于和我大兄两个人差点成了怨偶·”·哪里是差点,卫舟心道,实则他们前世确实成了怨偶。
“我们北地向来是不结契的,若是男子与男子结亲,只能是一方被娶做男妻,男妻不能跟契兄弟一般还去考科举呢,便是出门做生意都要被人说道的·”杨文晏接着道:“他们刘家虽也是世家,但有出息的也没几个,刘侍郎原本是很看重我嫂嫂的,没成想,一个疏忽便弄成现在这样了。”
卫舟又想起状元之事,不禁刺道:“早知道你还不如让那侍郎主持你大兄嫂嫂离婚,让他去看郑蕴做什么·”·“哎你这人,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怎么见不得我大兄和嫂嫂好啊你”杨文晏愤愤不平道:“合着我帮你家契兄还没得着好了,你个寒门子知道什么,若是没有侍郎大人相助,你那契兄别说面圣,便是殿试的时候想要入殿内都困难。”
若是没有刘侍郎,我们郑蕴必能凭借自己的才学拔得头筹考个状元回来呢·卫舟同样愤愤不平着··好半响两个人如小孩斗气一般,谁也不理谁··半天,杨文晏小公子先憋不过去了,问他:“你是不是因着你契兄考的比你好些,怕他对你不好啊,你也不想想你考的是个什么科,那明算科自科举制以来,就没出过七品以上的官,哪里能怪我不管你,而去抬举你契兄。”
卫舟此时气也顺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杨文晏,事已至此,他只能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再想当然的把手机里的小文章当预言,那只是参考而已··卫舟便对杨文晏转移话题道:“不是,只是我们被分到了延思县,所以心情不免有些浮躁,方才态度不好,对不住你。”
杨文晏很大气的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转而好奇道:“延思县那是哪里”·卫舟便把这几日查到的消息有的没的和他说了些。
“照你这么说来,那是个下县啊”杨文晏摇着扇子的时候很有一番智囊的气度:“不对劲啊,宁朔郡原为突厥之地,虽然现已被郎阔大周治下,但一直被派兵把手,看的可严了。
宁朔虽只设有延南、延思二县,两个县虽只差一个字,但延南既是上县亦是州治所之地,而延思偏远疾苦还只是个下县·”·虽然不学无数,但卫舟一讲解,杨文晏便知道那是哪里了,到底世家出身,还是有些政治敏锐度的:“是不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分过去的。”
“不对,若是真得罪人,你们也不会还好好的待在这儿·”杨文晏自我反驳一番:“可能你们挡了别人的道了·”·卫舟不禁问道:“关于选官之事,可以再问问那位侍郎大人么。”
杨文晏摇头:“那位侍郎大人只管科考之事,管不了官员派遣之事啊·”··☆、43··“而且你几次考试都是满分卷,但因着身份,每次都是满分卷里的最末名。”
卫舟惊讶:“不是因为我的字迹”·“你的字确实不怎么好·”杨文晏道:“但如今科考要求必须统一使用字体,到也差别不大。”
“而且你虽然只排第五,但成绩到底如何,大家都晓得·按理来说,明算科虽然做官做不得多高位,留在学管却也是上好的出路·若是世家子,便是不去国子监做博士、助教也必能留在太学做个博士、助教,再不济还有府学呢。”
卫舟呐呐道:“上官说不忍我们...我们夫夫分隔两地·”·杨文晏没好气道:“那明显是骗你的,若是人伦之情大于夫妻之义,若是照你这么说,那些父子兄弟都做官的岂不是都要分到一起,不然父子分离多不好呢,你不知道,越是有亲戚关系的,越要将人分开做官呢。”
当然这是外地官才要分开,京官又另当别论了··卫舟恍然:“怨不得郑蕴说什么牵连耽误的·”·杨文晏便道:“本就是他拖累了,若不是他得了探花的位,碍着别人,谁会没事找事管你一个明算科的事,你现如今去了延思县学,即便不是助教,直接做了博士,也就是个从九品下的品阶。”
卫舟明白一切,反而不那么忧思过滤了:“那也没事,总归我们两在一处,两个人守望相助总比一个人待着强·”·杨文晏没好气道:“你现在是有情饮水饱,待日后...哼。”
卫舟脸红了红,话说他同郑蕴先如今虽是住一个屋,但都是以礼相待,从无越举的,倒也说不清是有情还是无情了··杨文晏说了一气,见卫舟终于不忙着倒腾那些家什,眼看着心情也好些了,终于图穷见匕,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你前几日不是说这玻璃还能做什么眼镜么,还说要计算什么,你计算的那东西算出来了么。”
卫舟想起来了,从房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杨文晏:“这是望远镜·”·这是单筒望远镜的图纸,他自己手里是有一个双筒望远镜的,旅游玩买的,看的不算特别远。
卫舟对杨文晏道:“这我可有个要求,若是真能做出来,你得先送一个给我·”·杨文晏拿着图纸,看不明白,索- xing -收到怀里:“行,只要能做出来,我必先送一个给你。”
虽然图纸上的东西看着不像是能大卖的,不过没关系,先做着玩玩,他虽然看不懂,但他相信,工坊里那么多匠人,总有人能看明白的··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两个人竟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望远镜的效果和用处,待到日后杨文晏把东西做出来,才发现这个巨大的惊喜。
·没多久,郑蕴和卫舟带着文书路引,和一对特产礼品,坐着马车跟顺路的才子一道回了家··整个万家村的人都轰动啦,不止,还有曹家山村、崔家湾的人都轰动了。
这还是科举制以来本地唯二两位靠科举出头的学子呢··虽然科举制已有几十年了,但之前更多的是那些世家子和本就有积累的家庭,那些家庭虽不是世家但远比郑蕴这些人家里要强得多。
书籍、知识、文化本就掌握在上层手里,如今只有极少数的官学,想进去还需要点关系,私学还不昌盛,贫寒子弟真正能靠考试出头尤其稀少··如此在乡亲们热情之下,过了几天,卫舟才明白当初郑蕴所说的,日后生活所需不必担忧是什么意思。
首先他和郑蕴本该分到的授田,之前手续拖了许久,现在一下子就到手了··然后是纸坊,之前虽然说是村里共有的工坊,但村长一家隐隐约约的一家为大,很有些把纸坊当做自家的意思,之前他们对郑蕴也就是提供足够用的纸张而已,先如今到要说给他们分利。
再有卫父卫母,现如今他们养鸭子、腌制咸鸭蛋、做鸭货卤味、收鸭绒的手艺都熟练了,去买鸭子的渠道、卖鸭肉的渠道也都知道,卫二夫妻早就想叫他们回家,把自家的鸭厂子办起来呢。
不止这些,还有许多相熟的人家想要把自己多买的田地记到他们名下,村里凡是有手艺做生意的,也都想叫他们担个名分,收些红利,以庇护他们··连彭蠡县城里那些富贵人家,如那聚福楼的掌柜,通通都送了钱财贺礼来。
如此大的变化,吓坏了小市民卫舟··赶过来的袁先生坐在摇晃的躺椅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点子阵仗就怕了,若是日后...哼哼·”·卫舟小声问郑蕴:“咱们能不能不要,这算受贿吧。”
袁先生怒骂他:“你懂什么,这都是各家礼数,你若都拒了岂不显得不近人情,你且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得个好,日后若出了什么事,你帮还是不帮,若不帮,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卫舟便道:“这本来就是不对的,咱们科考,虽然不完全是本着为民谋福的原则,只是想着自保过的好些,但至少还是要有原则的吧,至少不能搜刮民脂民膏啊。”
袁先生笑了:“这也叫搜刮民脂民膏”他摇摇头,似乎对卫舟的天真有些无可奈何:“人人都是如此,若你一味的只作清高的模样,反倒惹人眼红,你这样子啊,幸好只是个县学博士,若当县令的是你,只怕能惹出不少乱子。
再者说了,你便是不要这些东西,人家背后未必说你清正廉洁,反而要骂你傻子,嫌你不识抬举呢·”·卫舟便道:“我又不要旁人说我什么,我只求个问心无愧。”
袁先生白眼道:“人人都如此,这本就是人情世故中的一件,日后你们到别处做官,也是要和当地家族打交道的,他们都会礼遇你们,若你们不接,他们便会惧怕,惧怕便生怨怼,那些在本地经营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家能给你使的乱子,你想都想不到。”
卫舟摇头:“我不信管理一地,只有收礼行贿这么一条路可走,若真是如此,那就说明这朝廷,从根子上就坏了·”·袁先生大骂:“你疯魔了吗,这般掉脑袋的话也敢乱讲。”
卫舟撇嘴:“千里之提溃于蚁- xue -,今日我们觉得收乡里乡亲一些贺礼没什么,明日觉着帮乡里乡亲办些小事没什么后日我们便会觉得利用权力为自己谋私利是多么理所当然。”
袁先生气急败坏:“这本就是事实,不然你当那些世家把持要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家族昌盛·”·卫舟便问:“那他们昌盛了吗昌盛多久了呢前朝是如何灭亡的,大周又能建立多久。”
那些世家自然是昌盛一时,败落的也极快,世家争斗便是如此,一朝得势便是你死我活,前朝灭忙不就是因为末代时期,女干宦当政,民不聊生,大周...还能存在多久呢~·半响,袁先生狠狠道:“这些话你不必再说,我只知道,他们至少会比你存在的久,就你这口无遮拦的样子,早晚会得罪人。”
他之前怎么还觉得这小子有些小聪明呢,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块榆木,他就不该指点卫舟,让他考中,跑出去闯祸··郑蕴思索半响,倒是开口说:“阿弟说的也不无道理。
往常那些世家子弟庇护家族,自然无可厚非,我们这等势单力薄的,反倒不好做的太多,不然反而容易被人说是轻狂·”·他们本来就是贫寒子弟,若是什么礼都敢收,什么忙都敢帮,那才会惹下滔天大祸呢。
卫舟见郑蕴是赞同自己的,便就心满意足,不在做争辩了··见卫舟回去忙叨,袁先生这才瞥一眼郑蕴:“你就知道护着他,如今你那阿弟说什么都是对的。”
郑蕴笑道:“想来先生也觉得我说的有理才是·”·袁先生冷哼一声:“却也是我思虑不周·”他光想着他们往常的做法,忘了他这弟子实则和他其他弟子是不一样的。
郑蕴温和道:“哪里,这次选官全赖先生扶持·”·提起这事,袁先生也无奈:“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然是晚了,进士科状元、榜眼、二甲传芦,明经科三甲都是世家子弟,他们要占京官的位置,便只能把你挪出来了。”
“他们原来还怕你会有出头之路,想着要把你调去河东道云中都护府中去,我多番筹谋,其他空缺都已占了,也只剩下一个延思可选·”云中都护府原是单于都护府,是才收服的领土。
郑蕴道:“已经多亏先生了·”·袁先生叹道:“若是你当日能争点气,直接拔得头筹得个状元,显眼些,他们或许还不敢拿你如何,只如今,文书都下来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你在延思做出些政绩,再徐徐图之。”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蕴想起当日提前面圣时,当场作诗的排名,也说不好那究竟是不是暗示,但他行事一贯谨慎,不欲出头··他看着卫舟忙碌的身影,和身后跟进跟出的阿茂,因有小半年的时间不见,自回来后阿茂尤其粘着卫舟。
便是为了他们,他也要小心行事,不能留下把柄,给人借口··郑蕴对袁先生道:“还要请先生替我物色一名师爷·”··☆、44··在郑蕴和卫舟上任之前,准确的来说是他们回来没多久之后,袁先生便先带着阿茂去书院了,好在白鹿国学也还在江州浔阳郡内,因而也算不得很远。
·所以卫舟也没急着一下子吧行礼全备好了··因时间赶得急,除了日常需用的衣服、洗漱用品等等,剩下的被褥、箱子、帐子等,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袁先生很不高兴,觉得既住在他那里,很不必准备这些,卫舟却是道这是为了阿茂日后住宿要用的··夏日用的凉席,冬日要用的羽绒被,方便好用的行李箱,还有分门分类的盆桶之类,还有其他如扇子、雨伞、帐子等,并不是用什么昂贵的好材料,只是用卫舟在现代看过的款式,都是轻便好用,适合学生使唤的。
这些东西卫舟都是找了石头他爹定制,到时候再请三婶、郑莯给阿茂寄过去··石头他爹可高兴了,自卫舟把千奇百怪的椅子和更舒适的课桌弄出来后,他也跟着多出来许多生意,万家村方圆地带,竟也慢慢开始流行坐凳,反正他们贫寒百姓也不大像那些世家讲究,觉得只有正坐才讲究。
阿茂走的时候,他小人一个,自己到是蛮坚强的,只再三请求郑蕴和卫舟给他写信,并没有怎么哭·反倒是眉眉、郑茗、石头几个哭的稀里哗啦,很是不舍··然后很快,郑茗被郑蕴安排进了县学,眉眉也到年纪去了三司,他们又开始哭着喊着不愿意离家了。
不走,那肯定是不行的··接下来,又想着卫舟和郑蕴这两个做了官的兄长能送亲,卫家和卫莺未婚夫家罗家商议着把婚期定在他们离开前··好在,卫舟和郑蕴两个只要出面撑撑门面,也不用很忙碌。
卫舟也把早早就准备好的添妆拿出来··这年头因都是嫁入男方家去,因而流行女方准备家具,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人家,也有那两件衣服几个箱笼便出嫁的··卫家之前家境便很一般,一直都指望着能在嫁卫莺的时候好好收一笔彩礼呢,也是这两年家里好了些,才预备了些嫁妆,但预备的也不多,大多还是卫莺自己做女工攒下来的。
卫舟便给她预备了一张大床,这时候已经有简单的木架子床了,富贵人家的木架床自然是用的上好木头做的也繁华好看,贫寒人家只是普通的木板而已,架子都很少有··卫舟准备的虽只是普通木材,但不但有架子,有雕花,还有床榻,在踏脚之外还有一个隔层,可放箱笼可放置小茶桌,端的是本地最豪华的床没有之一了。
就这张床摆出来,就令各方来贺喜看热闹的人艳羡了许久··卫舟自己也得意,这床已经有些后世奢华千工拔步的雏形了,虽只是个简易版·这是之前卫莺几次为卫舟免费做工,不求回报,卫舟想出来的贺礼。
卫莺小小年纪,又是女子,寄住在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家的布税都是她一手包办的,日常除了织布给自己攒嫁妆,还会帮凌婶子做家务,帮忙照顾阿茂,可以说很有眼色很会做人了。
且她也不是一味体贴软弱,在面对卫父母和卫二夫妻的时候,为人坚强自立中还带着些许刚毅,只愿意偶尔接济,并不会一味的奉献自我·她这一点在这里的人家看来或许会惹来些许非议,觉得她不够孝顺不会帮扶兄弟,但卫舟反而很欣赏她这一点。
不要小看嫁妆和这一张床,只这一张床,就让罗家不敢再小看卫莺,便是郑蕴卫舟他们远离,罗家人也不敢做的过分··看着卫莺嫁人,旁人都纷纷夸赞她不止嫁的好,因罗家二郎也过了县试,可以以乡贡身份去参加省试,可以称作举子了,卫莺又有有出息的兄长和更有出息的郎兄,算是很有运道了。
卫舟却觉得卫莺是亏了,若是在现代,像她这样又会织布做蚊帐,还会做吃食做羽绒服做被窝的奇女子,必定有一番造化··比如他们那时候的网红柒柒,原先可是小表妹最喜欢看的视频了,表妹常说人家种菜做饭,染布弹棉花什么都会,每次看这位网红的视频都能体会到岁月静好。
那时候表妹的母亲,卫舟大姨听了很不高兴,因大姨也会弹棉花,缝纫机是当初村里用的最好的,十几年前还带过一班徒弟做裁缝呢··小表妹为了爱豆还跟大姨吵了一架,最后承认大姨也什么都会,但奈何大姨没有人家年轻和颜值,又没赶上网络时代的好时候,即便有一身的本事,也注定做不了网红,只能甘于当个平凡人了。
这些也都是卫舟又莫名其妙的陷入现代会议里的题外话,卫舟只是佩服古代女- xing -当真什么都会,还要相夫教子·他也是穿越了才知道,在这时代,说是说男子养家,其实是指男子作为主要劳动力,女子并不是只在家里所全职主妇的,她们一样要搓麻线要织布,再不济也要养几只鸡鸭,这些都是能换钱的。
所以卫舟卫莺信心满满,这个妹妹既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xing -格又不弱,即便不依靠他们做兄长的,也不依赖她丈夫的良心,日后也必定能过的好··虽然是假期,但着实不算清闲。
没过多久,郑蕴和卫舟便又赶忙收拾行李,准备赴任,他们离宁朔郡延思县有些远··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官员,自然是要安排工作的,因而好些人投奔过来,想帮忙做活。
这些人事方面卫舟自然不懂,郑蕴挑了两个孔武有力的青壮年,和几个年轻的少年人,他对卫舟道:“两位叔伯力气大,以前也外出做活过,可在路上帮衬我们,到了那边也可看家护院。”
这两个一个姓熊一个姓陈,一个年长些有生活经验,一个年轻些力气大,有他们跟着上路,也不怕劫匪或野兽··“另外那些个都是当初读了些书,只科举无望的人,这回跟着咱们也能得用。”
倒时候可帮忙做些抄写文书工作,待懂些事,便能做个小吏··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莺出嫁,阿茂去上学,他们两个又去赴任,家里是真真没人啦。
郑蕴把田地都租给村中其他人,卫舟干脆将池塘和鸭子生意一并包给卫家,他们只需要出个租池塘的本钱,再花钱买断,日后生意都是他们自己的··郑蕴原本想将凌婶子送到三婶家,三郎郑莯时常出门,四郎郑茗又去上学了,凌婶子和三婶两个人一到也能相互照料。
却没料着三婶反而劝郑蕴把凌婶子一并带上:“你们两个大男人家家的,又是做官的老爷,总不能还自己洗衣做饭吧,凌婶子总比你们到了那边再买的人可信得用·”全然忘了三年前还嫌卫舟不会做家务的事。
郑蕴听了觉得挺有道理:“婶娘提醒的对,我只顾着找人做外边的事,到忘了家里的活计·”·三婶听了颇为自得,还道:“也就是这几日我们还暂时住这里呢,三郎已经去县城寻摸房子去啦,再过几日我和三郎便会去县城里陪四郎呢,而且三郎还说了要买两个人回家来伺候我呢,我哪里耐烦这个啊,都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被人伺候过。”
言语间全是孩子出息了的喜悦,还有些欲拒还迎的做作··去了一趟东都,又查询过县志,大致了解了些这时代商业有多不发达,物资有多贫乏,真是恨不得什么东西都要带上。
不止是提前预备好衣服布匹被褥等,卫舟还特别找阿留和曹五郎买了蜂蜜,又带了许多能久放的腊味、咸鸭蛋和果干等,另又准备许多纸张、香皂,还把棉花等种子也带了一份。
家里的牛也和田地一并租给佣户,房子便请三婶和阿留时常照应··因而郑蕴便直接去牙人那买了两辆马车,行礼和人挤了又挤,塞了又塞,这才上路··因许多人一道走,虽也遇上过三两个劫匪,现在的劫匪大多只是些吃不上饭的人,见他们人多且还有官方文书,便不敢劫道,偶然遇到的野兽都是些黄鼠狼、狐狸之类的,到没出什么事。
由南向北,一路越来越干燥,也愈发荒凉,幸而本朝驿站是全国设置的,所以路途中还有歇脚补给的地方··这一路自然是比去京都要显得困难些,连洗澡的机会都很少有,不过他们都挺过来了,就连那些过来帮忙的人也每一个有异议的。
但即便如此,即便不断做心理建设,到了延思后,当地环境依然令众人震惊·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生在江南水乡的人,或许曾经贫苦,或许也经历过些风吹雨打,但却是未曾见过这般荒凉之地。
岩石、荒漠、草地,高寒而荒凉,地广人稀,就连延思县城中心处,房屋都零星凋零,人烟稀少··县衙的模样别说与东都官府相比,便是彭蠡县县衙都比不得··众人站到县衙之外,见那有些败落颓废的房屋,全无振奋,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45··“先收拾收拾吧”郑蕴道··众人卸车收拾行李,打扫屋子··没多久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小跑过来:“两位大人,小的来迟。”
“因听闻县令大人接任,县丞、县尉、主簿等几位大人都赶着盘查县库、统筹要务,要与大人汇报呢·”那衙役个头不高,似乎跑的急了满头是汗,对着郑蕴到也不怵:“大人们曾派人前去接应您二位呢,不曾想错过了,您老人家竟自己先来了。”
这话说的,仿佛倒像是他们做错了一般··郑蕴只问:“刘大人在何处·”上一任延思县令姓刘,按理来说郑蕴上任前需要与这位刘大人办理交接。
衙役便道:“在驿站呢,刘大人可体贴了,知道大人您接任后,便带着家小收拾妥当从县衙搬出去了,特特的给您二位腾出了地方,他说怕您带着家眷新来此地一时不好找地方呢。”
“刘大人果真体贴·”郑蕴道:“还要劳烦你再替我跑一趟·”·衙役赶忙道:“大人折煞属下了,为大人跑腿这不是本分之内的事么。”
郑蕴对一旁一个年轻少年道:“阿凌,你带着我的书信跟这位差役走一趟,替我同刘大人说一声,我来的急,一身风尘,待咱们收拾妥当再去拜访·”·等人走了,卫舟才问郑蕴:“你是要去和刘大人交接”·郑蕴道:“来延思前,先生曾替我打听过,这位刘大人乃是升迁至归仁县县令。
同是县令,但归仁县是上县,县令之职从六品上,我这个延思县令只是从七品下,这交接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卫舟对于这些事当真是不甚明了,也没有什么办法计策,因而只是安慰两句,便去收拾他们的住所。
县衙后宅便是官眷住所,因着卫舟和郑蕴一个户口本上的关系,他们发谕单时便说明了两人住在一地,便不用去县学那边再占屋子··凌婶子指挥一众人把东西分别归置,卫舟也跟着去把自己卧室打理好,见他来了,凌婶子一脸愁苦:“哎哟,卫老爷,咱们这院子没井呢这房子里好多要洗好擦的地方,没水可怎么好。”
卫舟脸皮一抽,自他们选官回家后,家里家外一并给他们改了称呼,郑蕴是老爷,卫舟是卫老爷,年纪轻轻做了老爷也不能不管事,他只好道:“这地界都很缺水,要不你去旁边问问邻居。”
虽然没有官员来接应他们,官员可能有公务,但官眷应当还是在家的··凌婶子哎哎两声,赶忙去了,卫舟在后边喊她带上两个小子,一来壮胆,二来问好水源也可以帮忙打水。
等晚些时候,凌婶子带着小子们提着水回来,脸色却没好转:“还真叫老爷说中了,这里缺水的很,这一条街统共也不过两口井呢,好在离咱们不远,不过我听那些一并去打水的人家说,再过几个月,这口井水便会少了,到时候还得去河边取水,不过也有人专程运水来卖的,只卖的贵。”
一众人收拾收拾,胡乱吃些东西垫肚子,郑蕴换了身衣服拿着文书便出门了:“你且先等等,等我回来后,你过几日再去县学也不迟·”卫舟赶忙应了,郑蕴这才放心。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且不提郑蕴去与前任会面后,不止见到了升迁的前任还见到了本该接应他们的一种下官,如何打了一通机锋··卫舟看了屋里屋外,对凌婶子道:“咱们刚来,也只带了些衣服用品,那些大件的一个都没带,这屋子里缺用的东西太多了,您每日里去买菜的时候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好的木匠。”
这一日里疲惫过去,晚间郑蕴回来,两个人才好好说话··“可还顺利·”·郑蕴道:“刘大人为人温和有礼,明日里我们便一块去县衙,查看钱谷、仓廒、刑名盗案等,还得核对账目和卷宗。”
卫舟便问:“可需要我帮忙·”他虽然不会查案子,但算算账还是可以的··郑蕴摇头:“且拖两日,先生为我寻的师爷应当到了。”
那位师爷是袁先生写信从其他地方邀请过来的,因而和他们不同路··卫舟问道:“他一个人安全么”他们这么多人一道,还有人想打劫呢。
郑蕴道:“听闻是跟行商一道过来的,江南离这里遥远,少有顺路的行商,北地倒是与这里互通有无,师爷本就是北地人,来这里比我们便宜·”·卫舟便放下不提,郑蕴既然说不用他帮忙,他也就不上赶着添乱了,若真需要用到他,郑蕴一定不是吝惜开口的。
“此地县学人不多,大多是本地官宦之家的子弟,且先生也只有一位书学博士,那位书学博士是本地人,已上了年纪,因而精神不济,不大去学院里·”·卫舟听了明了,看来这里教育程度堪忧,来上学的只有些二代、三代们,而且老师还不管事。
·不过也不奇怪,科举制才实行多久,世家还在和皇室掰腕子,这时候私塾不流行,平民百姓很难得接触到书籍知识·而县学说是官学,但并不进行全面招生,想进去是需要一定考核拥有基础文化知识的,或者有背景。
这也就造成县学门槛比较高,学生不多的现象··当初郑蕴也是以乡贡身份去考试的呢··次日,卫舟去了县学,县学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差些,此地县衙门面都一般了,县学建筑自然也没能好到哪里去,而且里边的学生吧,虽不是顽劣至极会跟老师争斗的那种,但逃课厌学也是常态。
而书学先生见了卫舟,态度很和煦,好似并没有什么不满和欺生,但他说了没讲句话,就借口回家去了·老先生不是精神不济管束无力,实在是家里事多,大大小小的等着他,因而便不常来县学了。
卫舟在县学待了一整天,对着一干学生也没能教什么书,且连学生人都没认齐全··“一个说是头疼请了病假,一个说是犯了错被家里关着不让来了,还有两个直接不明原因的不到场,统共也才十二名学生,只来了一半。”
郑蕴道:“县丞、县尉、主簿、录事还有一干小吏衙役俱都是本地大族,这些学生里十有□□都是他们家人子弟·”像这样的偏远地界,没有人肯过来,底层官员人选会在本地选些有名望的人认领。
卫舟好奇道:“主簿、录事也罢了,连县丞、县尉也是”·郑蕴点头:“听闻之前朝廷也派任过,后来慢慢的便成本地贤才担任了。”
卫舟忍不住担忧:“那你工作岂不是很难做·”空降兵最烦地头蛇了,顿了顿他又想起来:“那位刘大人态度如何,你们在衙门对账目的时候,可有刁难。”
“并没有·”郑蕴摇头:“刘大人很是体贴,还道他与我同是寒门出身,又都是科举出来的天子门生,很体谅我的难处·”·刘大人何止是体谅,见了他简直是满面春风,他可是坚持不懈的给上官送了好些年的礼了,只是之前一直也没人能顶替延思县令的职位,如今有人来接任,他终于可以去别处啦。
因而郑蕴还没到,他便立刻带着家小收拾妥当把房子空出来,交接的时候也是极其配合,账目一目了然,连粮仓、卷宗也是大大方方的给他查验··卫舟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只要没留下什么烂摊子给咱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就是贫困些么,日后总有法子的。”
到时候看看本地有什么特产,能否盘活这里的经济,实在不行,他也只是祭出羊毛的买卖了··郑蕴点头,只是心里却想着,刘大人劝慰他的话语:“郑贤弟,钱谷卷宗都在此地,只是这文书录入有县丞,审案查办抓人有县尉,就连收取钱粮税务也有主簿、录事和一干能吏,你尽可查看这县库,绝没有什么问题。”
“我劝贤弟也平平稳稳待过这三年,只要度过这三年一任,调任到别处后,到时候在哪里不能大展才华呢·”·翌日,卫舟打叠起精神准备教案,观察那些学生后,卫舟打算重新做一份教案,一份能勾起学生兴趣的趣味数学,所以这新的教案里,不止有文字还得有图,而且还要配备数学用具,当然这些东西不能他自己出钱,县学是可以申请配备的。
来之前他都已经查过了,因圣人对科举很看重,对各地官学也很重视,因而在教育方面是舍得花钱的,县学不仅要发放他们这些老师的俸禄,资助优秀学子免费上学,还有给成绩优秀的学生的奖励,其中也包括教材书籍、笔墨纸砚等教具的支出。
延思县学的官方配置名额是20人,学生人数远远没有达到,质量也没达标,而且他们县学的先生本就配置不齐全··所以想来县学的储备资金应当是搓搓有余的,想来他们应当会准许他做些新型的教材用具,还都是木质的不值钱的小玩意而已。
·☆、46··本朝公务员福利待遇还行,虽然不是高新,但他们这官职人员,不止包住,出行车马旅费也都是公费,平日里还有食料如米面酱醋,日用品如炭、绢等发放,连服装衣帽鞋都是配好的,另还有禄米、职田、杂役等配置。
因而虽然真正发到手的现钱不多,但过生活还是可以的··这其中九品与七品的差距在于,卫舟只配备了三个仆役,郑蕴配备了十八名,其余俸钱、俸料、职田等估价总和,郑蕴的年薪是他的两倍有余。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所以估算了工资后,还没写申请打报告,教案和教具卫舟便先着手做了,若县学那些人不能理解后世前卫的教材用具,他先垫钱也可付的起的。
凌婶子打听了木匠所在,家里的家具慢慢添置,卫舟原还想叫木匠把教具一并做了,一同跟来的熊、陈两位郎君不乐意了:“不过是些巴掌大的木头,哪里还用得着外边人做。”
熊大郎道:“老爷放心,我们两个在村里什么活都能做,您此前教马二的手艺,我们也见识过,您只要一画图,我们保证就能给您做出来·”·陈三郎也道:“熊大说的是,您把这事交给我们,我们就是专门做粗活的,不然当初老爷带我们来做什么呢”·想当初,石头他爹马二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得了卫老爷的指点,做出来的家具又精致好看又方便好用,一些子就把儿子娶媳妇的钱攒足了,可把他们一众人羡慕的。
卫舟便从善如流,把要用的东西画出来,算盘、尺子、圆规都是本就有的,现在他还要做一份大款式的用来教课,再做十几套给学生用,另外还要做些三角体、正方体、长方体、圆柱等。
还得再做几块小黑板,一些辅助用具,可以没有磁铁,很多东西只能找板子立着··忙忙碌碌之际,师爷总算来了,这位师爷和卫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并不是那种留着长胡须摇着扇子穿着文士服装的,反而是个面无须发有些消瘦的沉默青年。
郑蕴后来跟卫舟解释道:“这位邹先生因家里一些事,不能参考,后来便辗转做了幕僚·”但便是这样犯了事的人才,他自己也是寻不到的,还是依仗袁先生才能把人请来。
卫舟便以为他家里有人违法或得罪了权贵了,这也是时下寒门学子常常会遇到的问题··师爷来后,郑蕴与他商议了,便很干脆利落的与刘大人交接,刘大人赴任前,郑蕴还特地和卫舟去送行了,还送了些家乡的礼品,香皂啊什么。
卫舟思忖,他现在手里能拿的出手的还真只有香皂了··此后两人工作生活渐渐步入正轨··“赤、畿、望、紧、上、中、下,即便是延南一州治所之第,也只属中等,延思县说是下县,实则比之其余下县还有不如。”
县衙之中,邹师爷跟郑蕴商议道:“3000户以上为中县,不满2000户为下县,延思堪堪五百户而已·”·郑蕴缓缓点头:“其中必然存在隐户。”
“这是常有的事·”邹师爷道:“此地百年前本就是胡族居所,现如今依然是胡、汉杂居,边境要塞之地,大人还是萧规曹随,不好得罪本地大族,不然他们起反心,倒是大人罪过。”
“虽考评升迁多看钱税案卷,实则最看重的还是人口,自那一战后,大周一直人丁不兴·”邹师爷与郑蕴商议,如何与本地人盘桓结交乡里,好平平顺顺度过三年:“袁先生已吩咐,到时候大人‘大考’后,便能调任他处。”
袁先生统共才几个弟子,各个都很看重,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子就这么折在这流外之地··另一边卫舟花了几天时间,对每一位学生进行详细了解,包括姓名长相的核对,知识文化的程度,还有家庭状况等等,可以说是很负责了。
于是那些延思县属官还等着新来的县令怎么出招,他们已想妥当了各种应对之法,或贿赂、或美人计、或威逼或利诱,其中种种不一而足,但新来的县令很沉得住气,一门心思在查户口卷宗,新来的县令大人的契弟却先上门了。
卫舟查询各学生状况,了解家庭和家庭地址后,便很负责任的做了个家访··本地的学生和家长哪里经过这个,这时候的读书人调子可高了,别说是官学的先生,便是私塾甚至是家教也没有这么降低身份去主动学生家里去的,大多是要学生三请四请才肯上门呢。
卫舟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对每个学生都要进行考察,那学生是真生病还是在装病,成绩不好事因为资质不好、顽劣还是教学问题,家里人对学生的学习态度是严厉、溺爱还是没所谓,这些他通通都是要考核。
还别说,到底有过多次家教经验,且教导的还都是青春期有些叛逆的孩子,卫舟是什么孩子家长都打过教导,总能把话说到点子上,说天赋、说前程、说梦想、说未来,总而言之,将家长们糊弄的一怔一怔的。
那些本地官吏之家,本来还因他上门而故作冷漠、和煦甚至鄙夷仇视等各种姿态,最后都通通化作了企盼孩子能考个好学生的家长心态··而最后,卫舟走前还奉上一大杀器,各位考生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及排名,可以很惹学生仇恨了。
统共才十二名学生,全部家访完毕,也不过花了一天时间,卫舟走的心满意足,连家长要送的礼也是拒绝的潇洒··学生们回家就各有境遇了,或吃了棒槌或跪了祠堂或打了手板,等等不一而足。
县丞、县尉、主簿、录事几家主事人,虽依然害怕新来的县令会搞事情断了他们的财路生计,表面上对卫舟也是斥责假惺惺,但背地里都把孩子一顿猛捶,叫他们下次考试决不能比别家孩子差。
虽然在本地混了个官职,甚至把好些县令都架空了,但他们这样的这辈子到头了也升不了更高的官职了,谁不想子孙比自己更出息呢,万一他们的孩子能通过科举考个进士,到时候能做京官也未可知。
书学先生也满讶异卫舟这一番行事的,本地没有监丞,县学大多由书学先生掌管,他也不觉得卫舟抢了自己风头,反而好脾气的把卫舟申请的教学经费批过了,只要卫舟不着他本人麻烦,他也不介意给刚入职场的小年轻支持呢。
想当初书学博士年轻时,也是有着教化百姓,养出几个才子,供出几位官员的想法··学生们返校后,对卫舟又恨又怕,要不是才被家长们敲打过,卫舟的契兄又是本地县令,只怕几个被打的最凶的学生都要卫舟套麻袋了。
返校的学生是没机会套麻袋的,因为等学生们坐好,卫舟进教室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年男子,男子手中还提了不少东西··卫舟道:“这位是我特地请来的训导陈先生,从今后起他既作为我教学助手,也管理你们上课纪律,还有你们是否上学迟到、旷课、违反校规等问题,你们对待陈先生也要尊重。”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学生们敢怒不敢言,这个个头不高的算学博士,自己拿不起戒尺,竟然还特地找来这么一个壮汉来看管他们,这个壮汉,一看他们就打不过·然后卫舟让陈三郎把手里的东西发给学生们。
这些学生水平不一,且在延思这样学风不浓的大环境下,着实不看重学习,卫舟考过他们后,决定从九章算术第一章从头教起··学生们拿着新的课本和一套集齐长尺、三角、量角器的尺子,还没来得及新鲜,卫舟便问道:“昨日家访时,我交代的笔记本、作业本、改错本你们都准备好了么”·学生们拿出三叠厚厚的纸张,想着日后要把这些纸都写了,就忍不住哀怨。
卫舟道:“先拿出笔记本·”·教案他是做出来了,但印刷技术一时刻不出来,他也不可能自己抄写十几本,所以他打算教一章节,叫学生们抄一章节,一个学期过了,一本书不久抄出来了么。
反正数学课,字不多··“九章算术第一章便是指方田,所以今日讲的便是平面几何图形面积的计算方法·”第一日讲课,考虑到有些人毫无基础,他讲课的方式又比较现代,这些学生们又有些年纪不像阿茂那些小孩那么容易接受新知识,所以卫舟先只打算带领他们认识各种各类的几何图形。
在黑板上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常规的、特殊的、不规则的,然后告诉他们认识长、宽、高、边长、面积等··这些知识,有些人觉得太基础很不屑,也有人听的无聊,打哈欠,卫舟便发了一些小三角板给他们,教他们用三角板拼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梯形等等。
这倒是引起了一众虽然已经十几岁但是没玩过拼图的少年的兴趣了··课后卫舟又道:“拿出作业本·”·每一种规则的基础图形求面积的作业各布置一道后,卫舟画了个不规则的图形道:“这是附加题,做不出来也没关系,但若你们靠自己的本事算出来了,我这里有一份礼物。”
·☆、47··用一道没教过的需要画辅助线的题型考验学生们的智商后,卫舟施施然带着陈三下班回家去了··留下一干学子很是苦恼:“你们做不做那题目”·“他不是说可以不做么,我才不做呢,昨日才害的我被我爹锤了一顿,连阿奶都没护着我。”
“但是说有奖品呢·”这位先生虽然搞了恶心人的试卷和成绩单,但是教学方式还挺新鲜的,连教具都有趣,说不定是个好玩的奖品呢··学生们回去后,昨日才接到家访的家长们不约而同的突然重视起孩子的学习状况了,不免要看看他们的作业和笔记。
卫舟回家的路上,充当训(体)导(罚)的陈三都好奇了:“老爷,您说的奖品是什么”·卫舟随口道:“没想到呢,待我回去翻翻看吧。”
翌日,学子们从家里的被窝里拉拔起来,各个宝爱着伺候着吃些早点,刚到学校,校门口矗立着一个大汉,赫然是昨天才见过的训导先生··原先只管躲在倒座里的门房管事们也都站了出来,跟陈三一块,拿眼睛锐利的扫过学子们。
幸而本地不是那奢华之地,这些子弟们再纨绔也没得见识打扮的多花俏··待学子们再课堂里做下,卫舟施施然过来了:“把昨天的作业先交上上来·”·收了作业,卫舟才离开,书学博士才慢慢过来先上文化课。
卫舟批改作业后,发现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人的作业都是满分,而且所有人都写了附加作业,而且答案都对了··只是答案分两类··他给的多边形,其实还是比较常规的题,大部分人都是吧多变形的边角全部切割成三角,然后和中间的长方形相加得出面积。
只有一个人只用了一条线,分出一个三角一个梯形··等到算术课的时候,卫舟对学生们道:“很高兴所有人都做出来题目了,所以所有人都有奖励·”·其中几人略有些心虚,他们虽然求助了家里人,但是数字也是自己一笔一笔算的,应该也是有资格拿奖品的吧。
卫舟先点了一个人名:“王德·”·后排一个沉默高大的少年站起来··卫舟对他微微一笑:“以后你就是算术课代表·”然后他把作业本和奖品给他:“你帮我发给同学们。”
王德沉默片刻,才上前接过东西,一点点分发给每一位同学··“这是七巧板·”卫舟手上也拿着一套,在讲台上略摆弄出几个造型:“这也是拼图游戏,和昨日的教具差不多,你们也可以试试,除了我刚才摆出来的鸟、马、狗还能摆出什么来。”
给学生们自己玩了几分钟后,卫舟拍拍手:“好了,还想玩的带回家自己玩吧,接下来我们上课·”·“课代表·”卫舟叫王德把他带来的算盘发下去。
算盘做的慢了,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发的··但因为昨天讲课的时候,卫舟都是用简单数据,留下的作业却都是应用题型,数据很大,所以他还是请家里人把算盘赶制出来了。
好在算盘早早在万家村流行开来,他们做得不困难··这时候还是用算筹的,算大型数字是很困难的··卫舟道:“今日我教你们加减运算的几种方法。”
卫舟微笑:“那么首先,把笔记本拿出来,先把口诀抄好·”·卫舟先把不需要算盘的方法教了,最基本的是竖式算式,还有一些特殊的简便算法,比如凑整、拆分、配对等等。
众位学生们忙碌着抄写,被这些小学生算术搅和的脑仁都疼了,天知道不过几个加减算术,怎么就能有六七八种算法呢··还没消化呢,算盘口诀又跟着出来了,然后卫舟便给出后世所有算盘课必学的题目:“那就先拨个666吧,从1开始加到36。”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至于课后的题目,也是早就有的,当初教阿茂四郎的时候,因为他们年纪小,卫舟怕他们不记事,因而是一点点教的,加减法都是从一位数、两位数、三位数慢慢递增的,因而题型出的很多,那些的作业他也都是带来了的。
现在这些的都是半大的少年,很不必担忧他们这把年纪还学不会小学一年级的算术,于是直接给了半本子的作业课题,让他们算术·卫舟欣慰道:“好在先生我在家乡的时候也是有教导学生的经验,当初的印刷版都带来了,因而你们今日不必再手抄作业,也不必怕没有题目做。”
学生们:“............”并不感到高兴呢··这题目除了加减,还有乘除本,这四个本子已经是万家村孩童们算术课启蒙的本子了,所以这个题型就不用学生们抄写,可以直接发本子了。
但是这印刷的纸墨盒人工钱,他还是要找县学报销的··然后卫舟照例留下一个附加题,他在黑板上画个九宫格:“你们试试,从1到9,九个数字填进去可以保证横竖斜三个数字总和都是是十五。
还是一样,答出来的有奖励,不过只限最先答出来的人·”·临下课前卫舟还道:“对了,明天教的是乘除法,我希望大家都是备了九九表的,如果没有背过,今晚回去记得背好,明天上课会抽查。”
走之前卫舟想了想,又道:“课代表留下,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和现代的学生最怕被叫到办公室,这些学生也一样,但他们同样怀疑卫舟会不会私下还有奖品给王德,谁叫今日一来,卫舟便让他做了什么课代表呢。
卫舟见众人都顿住了,方才想起什么便解释了两句:“昨天附加题里,王德的解题发发是最简便的,所以才能做课代表,我跟他说说课代表的职责·”·办公室里,卫舟好奇问王德:“你昨天的解题思路是怎么想的”他还没教过呢。
王德沉默着,半响才憋出一句:“我没有问文书佐吏·”·卫舟苦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其实我觉得你还挺有数学天分的·”·王德沉默。
“没有提前跟你说就让你做课代表你乐意么”·王德继续沉默··卫舟无奈,不过这种类型的学生他也是遇到过的,所以接着道:“作为课代表,除了成绩好以身作则,平日里还要帮我些忙,以后每日来了你先帮我把作业收了拿过来。”
王德沉默着点头··卫舟于是道:“你把作业本拿出来,我另有几道题单留给你的·”然后将几个原本后边拿来考试用的,求- yin -影部分面积的小学生奥数题拿出来。
作为教师就要因材施教,对于不同进度的学生给予不同的教法,走在前边的学生势必要课后再开开小灶的·尤其是王德这种沉默寡言的同学,不论是因为- xing -格问题、家庭因素还是心理因素,总之不能让他在角落里胡思乱想,所以必须做题加题。
·日子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县学的学生们学了加减法后又开始学乘除法,学了乘除法的一些诸如交换律和结合律·基本规则,还得学乘除法种的简便算法和验证法。
在众人栽倒在头次遇到的除法算式里,连乘除法的算盘口诀都没能学,生生推迟了卫舟接下来要教圆形、扇形、弓形、圆环等一系列关于圆的计算时,又是王德第一个把九宫格给填出来了。
卫舟好奇:“你做题的思路是”·王德:“一个个配出来的·”·卫舟:“.......”怪不得其他人都不做了呢,应该是没耐心了吧。
“其实九宫格题型是有秘诀的,中间配五,还有四组相加为十的对组....所以一共有四种填法·”讲解完毕卫舟照例道:“好了,作业本拿出来我再给你出几道题。”
王德:“.......”沉默的拿出了本子··然后卫舟拿出了奖品,一个大模板做的九宫格··“我发现相比几何,你对数字的敏感度要薄弱一些。”
王德很擅长几何体,对于图形的分解和添加都很敏感,但是相对来说,对数字算法尤其是那些简便算法,表现的没那么吐出了··卫舟拿着九宫格对他道:“这里边已经填了几个数字,你要把每个空格都填写完,保证每一横一竖一斜还有每一个小九宫格里都是1倒9,不能出现重复和缺漏。”
这种九宫格他做了很多,每一个板子里,填写的数字都不同,就是为了到时候奖励给学生们,然后还可以叫他们交换着玩··这样一来,奖品的问题就能混一段时间了,卫舟喜滋滋的给自己的想法点了赞。
自觉解决了学生的教育问题,卫舟跑去找书学博士:“吴大人,咱们县学的学子太少了,还没满额呢·”·虽然书学博士作为县学管理人,但两人官阶品级是一样的。
因而书学博士对上卫舟,虽然不够亲近,但态度很和气:“本县学风如此,着实没有其他人再能考进来了·”至于现在的学生也不是考进来的就不必提了。
“我知道·”卫舟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再办一个学校,给县里孩子一个启蒙的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其他学生:王德,昨天先生是不是另给你留东西了·王德:沉默点头·其他学生:留了什么·王德:题·☆、48··“卫大人,本县人口不多,这县衙方圆之地,其他的都不过是一些平民百姓,连字都认不得,大人想教导他们,怎么教”吴博士道:“本县能拉进县学大人我都拉进来了,其他人便再教导也进不来县学的,县学还是需要一定考核的。”
言下之意是以为卫舟要为了业绩,要滥竽充数的随便塞学生进来了··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憋一口气,塞平民百姓和塞世家子弟不都是走后门么,但他不能这么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在县学之外办一所蒙学,蒙学毕业之后可以参加统一考试,择优录取进入县学。”
就像附属学校一样··“本县没有人才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教育普及程度不够,除了县衙官员的子弟,竟没有其他读书人进县学来,连参军、校尉(武官之家)家里的孩子都没来一个,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他们想学习都没有门路。”
这一点吴博士何尝不知:“本地百姓生活艰难,只怕不愿意送孩子来上学·”·虽然本朝依然是重文轻武,但在这边境之地,武官的晋级比文官来的容易,本地虽然贫困但民风彪悍,那些年轻孩子们都宁肯去当兵也不愿意读书。
没有好的榜样在,看不到读书的好处,大家都不愿意拿钱投资教育··“这学习是免费的·”卫舟道:“蒙学的地址我已经找好,而且县衙会在附近搭一个棚子,到时候想学习的不计年龄,自愿即可,若是学习好的便可以进蒙学,进了蒙学的学生可以适当减免学费,给予一些奖学金。”
吴博士明白了,这背后分明有县令大人的支持,他便只道:“不知卫大人需要我做些什么·”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又有县令支持,他还能不同意吗。
既然如此,还跟他说这事,想来不知要他一个同意··卫舟便道:“先生我已经找好了,只请吴大人帮忙宣传宣传·”吴博士在本地教书几十年了,必定认识很多人,里面一定有好学但是没条件的学生,可以安排进学校里。
至于教学方面,他就不敢再麻烦这位老先生了,这些日子里他慢慢打听了,吴博士家里人口颇多,子子孙孙的好几口人家,竟然全依仗着他生活,平常家里几个儿子儿郎媳妇的官司就打不完。
这些日子里,卫舟对教学的各种改变创新,吴博士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一副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的样子,好在他虽然不是那种为了学生奉献一切的好老师,但在这些学生被卫舟管束的老实了之后,他也按部就班的教着,没有很敷衍。
卫舟不会在县学里插手吴博士的教育,但是对本县教育还是要负些责任的·须知,这时候的官学不止是学校,基本也担了教育部门的责任了,他们这些博士的考评和学生数量质量都挂钩的,学校的考生多了,科举出来的人才多了他们也会有奖励的。
所以卫舟才和郑蕴商议扫盲计划和开办蒙学的事,至于先生么,是由他们从万家村里带来的少年们轮流着来,然后卫舟再问郑蕴要了些他的字帖··本地最高执行官,县令的字帖,应当还是能吸引些人来吧。
延思自上一任县令调任,新来的县令上任后,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大家在略有些警惕和担忧中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新来的县令似乎萧规曹随,并没有更改往日规矩的想法,既没有一上来就杀鸡儆猴的显摆权利与威风,也没有一下子就增加赋税强手钱粮的获取利益和政绩。
县里依然如故的平静,还是那么的冷清无聊,那么贫穷落后··就在大家以为这样见不到头的日子就这么会一直过下去的时候,一个消息慢慢传播四散,逐渐从县城传播到乡里。
县学要开扫盲班啦这扫盲班是免费教导大家认字算数的地方,并且男女老少都可以去;县学还新办了蒙学班,只要通过考核的都能免费进蒙学上课,不用交学费,还能免费吃一顿午饭,甚至每月考试前三名的还有奖励。
这扫盲班和蒙学班都是县学里新来的博士先生开办的,这位博士正是新来的县令的结发契弟呢··虽然大家都保持着怀疑观望的态度,一度认为这消息不够真实,他们都做文盲多少年了,祖祖辈辈的谁不知道读书人大有出息,但以往谁会愿意教导他们呢·但秉持着看热闹的原则,在扫盲班开启的那日,大家都一窝蜂的跑去看热闹了。
县学离县衙不远在同一条街上,县学对面不远处,有一块空地,不能作为田地,也暂时没建建筑,卫舟看中了便叫家里人去收拾一番,他觉得日后这里可以建个广场··幸好这些时间里,应该给他们发放的工资虽然还拖着,但是仆役先送过来了,因而手上还有些人手。
也幸好有这些人手,他和郑蕴都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需要服侍的人,实则他们两个双职工,家里有凌婶子帮忙洗衣服做饭就够了,但工作方面卫舟就很需要人帮忙了··郑蕴那边有师爷和衙役,够他使唤的,卫舟这边手上没人呢,陈三帮他在学校里管事,熊大要在家里看家,他们两个平日里还要帮忙做些小木工,另外几个万家村的年轻人里,又要帮郑蕴做些抄写、计算之类的文书工作,又要帮卫舟做些教学工作。
卫舟手里实在缺人呢,这些仆役一送过来,便被他叫着把家里的小型造纸和香皂作坊给办起来了,不能开源就要节流啊··他打算扫盲班和蒙学里需要用的纸张都家里出了,至于奖品,统一都发肥皂,优秀的发香皂,逢节假日发本子和笔。
这都是他们以前上小学的惯例了,每逢六一这个应该给孩子们放松的假日,老师们都会给他们发一个日记本,叫他们在玩乐的闲暇至于还要抽空把日子写了··闲话不提,卫舟带人把空地收拾妥当之后,摆上一个带支架大木板充做黑板,在一旁又有个建议木架,上头摆了些许碎步料、针线、肥皂粒、纸张、七巧板、卡片、九宫格模板、字帖等等。
待到时辰,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卫舟便叫仆从按照他提前教好的去请乡亲们排好队,家里近的最好还拿些板凳过来,不愿意拿凳子的可以选择就地坐或者站在后边。
卫舟看着人群,呢喃道:“还是不够多啊·”·过来一起帮忙的还有三个万家村读书人,安和、高义、成礼,高义开口道:“大多都是县里附近的人家,邻近乡里的人们基本没来。”
卫舟的宣传自然不可能只靠吴博士一人,事实上他跟县学里那些学生们也说了还请郑蕴跟他那些官府同事都说了,郑蕴很支持他的工作,不止跟县衙属官们说了,还叫属官们把消息传给更低以及的佐吏、差役以及底下的耆老里正,甚至连军曹那边的武官那都没落下。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这既是为了他阿弟的政绩,再者郑蕴自己寒门出身,也很愿意为这些寒门家庭出一份力··卫舟还叫凌婶子出门买菜的时候特别去同别人说八卦,又仆役们跑腿到处去贴通知,叫安和、高义等人读给那些看热闹的人听。
总体来说,为了宣传,他能想到的,能用到的,能做到的,都做了··虽然其他人觉得来的人还挺多,卫舟却觉得这结果不理想,不过:“罢了,慢慢来吧,等今天有人获得礼物,明天肯定更多人来的。”
贪小便宜是人的天- xing -么,至于乡下的扫盲推广,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到时候可以让县城里这些学出来的人下乡再去宣传去教育,只是这样一来还得安排其他的人手。
卫舟道:“按我说的,先做动员,让他们能安静下来听我们说话,然后给他们讲讲听课的规矩、好处,调动调动大家的主动- xing -·”·“是。”
几人便四下忙活开了··一个年轻人站上搭出来的台子上喊话:“各位乡亲父老,烦劳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说话·”·“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天这里是开办扫盲班的吧,但想必大伙今天都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这扫盲究竟怎么扫。”
待底下人一点点应和之后,年轻人接着道:“大家看旁边架子上的货物没有,今天县学里的博士和请来的先生本,总共会教大家认几个字,数几个数,到时候大家把字认全了,数都数对了,这些东西便送给你们,这礼物不拘男女老少,婶婶们想要的碎步、针线都有,还有孩童们的玩意,家里洗衣服用的好东西........只要你们能记住,这都是你们的。”
说着年轻人还把一个黝黑的汉子请上台来用肥皂粒洗手,那汉子洗好的手比原先白了两个色号,顿时一下子就把人群的热情给调动起来了··不远处,几个人影站着看向这边,见此,一个中年人开口道:“卫老爷这般行事,倒是恰好为老爷排忧解难了。”
·☆、49··郑蕴自上任后,一直没有大动作,就是因为根基浅对本地不熟悉,他虽然通过账目、粮库、案卷的分析,对本地势力有了些许了解,但深入工作不好开展,不过是因为民众基础不强。
如今卫舟借着教书扫盲的机会一下子打开了民众基础,县丞、县尉那边因为孩子上学的问题提前被做了家访,一下子竟没回转过来,也没能阻拦··“如此,即便几个大户依然听从王、章两位大人的,却也不会敢再对大人阳奉- yin -违了。”
王、章两位便是指王县丞、章县尉两个,中年男子邹师爷道:“待这些人回去后必定会对大人感恩戴德,这么一来大人的政令也好施展·”·说罢,邹师爷感慨道:“卫老爷与老爷实在相和,有助老爷官运亨通之力。”
郑蕴只道:“阿弟从来不会想这些,他一贯是以心换心的·”比如在万家村的时候,他便不求回报的给大家那么多生计手段,也为此万家村如今愈发团结,那些人也很愿意听从他们的话。
“是极是极,卫老爷一向赤子之心·”邹师爷附和两句,转而道:“只是大人还得预先做个准备,防止有心人说道大人以利诱民,所以大人合该先将这惠民之事上报州郡治所才好。”
两人说着说着便没看着热闹,回去写文书去了··卫舟按照后世乡镇级超市做广告一般,也不跟这些街坊说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大文章,开头上去说两个现代改编成古代的段子,带众人和乐融融笑作一团的时候,才捡着段子里挑出十个大字出来。
这字怎么个教法,卫舟也是下了苦心的,完全按照后世小孩启蒙时,一笔一个步骤,最后汇成一个字··教了字音,写了字形,又说说字意,还得举例说就是出自方才段子里哪个部分。
而后卫舟才怂恿着底下的人:“大家都学会了吗,记住了吗有哪一位敢第一个上来试一试的”·底下的人吵吵囔囔的,半天没上来人,后来一个粗狂大汉上来了,众人见他一副不识字的大老粗模样,便忍不住嘘声一片。
这男子果然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拿着毛笔弯弯扭扭的半天没写出来,底下人都起哄了,饶是这壮汉肤色黝黑也显出脸红来··卫舟好脾气道:“你用这硬笔写也成。”
早前便准备了些用硬纸裹着的木炭笔··那人拿着木炭笔果然可以写出字了,虽然是不大工整,但确确实实把字写齐全了,没缺胳膊少腿··卫舟便鼓励他一番,送了一小块肥皂给他,还对众人说:“这是打头阵的,下一个上来的得十个字都能认能写才行。”
众人一边唏嘘,一边见竟然真能拿着奖品,不免磨拳擦脚认真背起木板上的大字来··这一场活动从上午开办到下午快天黑,连吃饭的时候大伙都陆续端着饭碗过来瞧,得亏现在不是农忙时候呢。
卫舟也不为难人,或者教几个字,或者教几句诗词,或者教几句歌,或者教教数数,不会写字就算术,不会背诗就唱歌,总有一样能学的会的,一学会上台来展示一遍就能拿些小礼品,还有好些人手里拿了不止一样东西呢。
卫舟也没令众人失望,那货架上的东西,恁是七七八八送了大半出去,末了才道:“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县里都会半这扫盲班,不惧男女老少,大伙都可来听听课·”·众人手里或捧着肥皂、布条,或拿着纸张书本,或抱着玩具木艺,对这话都很支持很意动很信任。
卫舟接着道:“若是家中有小孩想上学的也可送去蒙学班,学的好了便能考入县学,将来科举入仕光宗耀祖,便是只学几个字能算几笔账也好,外能做个会计掌柜,内能料理家事。
旁的不说,只大家自己的税前便可以自己算的清清楚楚·”·这税务是个敏感问题,卫舟也不多说,接着道:“便是不做大事,娘子们算一算家用便知道男人多少钱是乱用了还是私藏了,男人们也知道家里钱被败光了还是被骗了。”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众人听着这接地气的比喻俱是一笑,卫舟最后才道:“若是报名,明日便可待孩子来此报名·”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小院子:“学堂就在那,先生们就是今日教导你们的先生,不必什么束脩,中午还包一顿饭,若是学的好,每月考试前三名令有奖励。”
众人听了不免意动··今日这份热闹搅和起延思县这一滩水,从县城往外不断蔓延,暂且多大的变化看不出来,但就县衙附近两条街确确实实带起了学风,这学风还不是那些正好上学的少年郎,而是那些家里管事的媳妇子,她们一边自己把抄好的字拿回来背,一边敲打着男人孩子:“快块背好了,咱们下回得头一个上台。”
她上次只拿下一块肥皂,那针线还没能拿到手呢,要知道这年头针可不便宜,当然再多拿两块肥早也是可以的,这肥早可真好用,以往男人外出做活回来,身上的衣服怎么敲打都洗不干净,她也懒得给男人找干净衣服穿,每回出门就叫他穿脏的,现在用了这肥皂一下子就洗赶紧了。
这些暂且不提,卫舟收拾好东西回家时,恰恰好赶上晚饭,卫舟连着一众帮忙的小伙子们个顶个的饿,一个个吃饼子吃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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