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 by 枯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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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 by 枯泽(4)
·吃饭的空隙还不忘叙说今日之事,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原来在江南地待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种活动·虽然延思县远比江南贫困,虽然那广场光秃秃的只是一块空地,虽然这里的百姓彪悍,但这是他们头一次举办这样的活动,他们自己办的。
郑蕴陪着他们聊了聊,勉励一番,便回自己书房了·卫舟见郑蕴还要忙碌,显然又把工作带回来家,便没打搅他,只送了茶水点心过去,防止他晚上饿··哪晓得郑蕴反而主动喊住他,道:“我正好要跟上官禀报蒙学班和你这扫盲一事,只是这事由你主导,我未曾理会得,你替我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卫舟便去看了他写的文书,文章很简练,就是用文言文说明了下延思在办扫盲班的事,说明了教化育民的好处,再拍了拍上官的马屁,顺便委婉请求上官一个口头支持,其他便没了。
“这样就行了”卫舟脸色怪异··郑蕴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有旁的想法,便问:“阿弟有何想法·”见卫舟面有难色,便道:“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必见外”·“我觉得要展示下工作成果和工作计划呀。”
这样太干巴巴了,卫舟把今天统计表拿过来道:“你看看这个·”这里边有今日参与人数统计··写了来看热闹的人的总和,还有一些仆从下去问的,他们各自来自哪里,大多就是县城里的人。
再有上台演说领奖的人便是实名登记了,姓名、家小不说,还有原本是否有文化基础,今日学结果,获得的奖品,日否是否有让家里孩子上学的意愿,对着活动的看法等等。
这也是根据后世销售客户表制作的粗略表单,但郑蕴看了觉得非常好,多来几次这样的活动,只怕县城里的人口他便能一一摸清了··他拿着表单,见卫舟忙碌,不免暗叹,他和邹先生多日筹划商议着如何清查人口,也没想好怎么才能查清人口的同时又不得罪本地乡绅。
若是在其他地方,邹先生是有经验的师爷还能帮他结交乡里,偏这里还有些胡人,一不小心便会落下事端··没成想,这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卫舟在自己办公区域翻找了下草稿,是他之前做的一个粗略的计划,比如扫盲班的开设呀,日后安排人下乡扫盲的流程啊,蒙学班招生事宜,每月考核啊,奖品设置啊等等。
“这只是粗略的计划·”卫舟拿着草稿不大好意思:“日后有不足再添加·”他现代人毛躁习惯,不似郑蕴那般什么都有条有理··“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们官场的事我也不大懂,或者你再同邹先生商议商议,你们觉得怎么写文书就怎么写吧。”
他又怕自己多事坏事··郑蕴拿着草稿道:“阿弟这般很好,我知道阿弟想着我,不然何必同我说这些·”说着对卫舟笑了笑··郑蕴拿着计划稿看了看,发现其中一项事宜,诧异道:“你想教百姓们做香皂。”
卫舟点头:“本地人都不富裕,不仅是因为这里田产不好,多是荒地、岩石、黄沙,水流量也不高,不若给他们找些生计·”·“其实也不止是香皂这个,只现在我手上只有香皂一样方子能拿出手来,待日后发现这县里有其他可发展的活计更好。”
卫舟想着,他现在忙,过段时间必得去看看本地羊和羊毛··郑蕴听了沉思,关于本地贫困,他和邹师爷想的都是是如何与本地土著大族和盘旋已久的低阶官吏相处好,然后才能顺顺利利的把税收给收来,但阿弟确实想着如何让百姓们可以挣得更多的银钱。
如此一对比,他反而落了下风···☆、50··郑蕴实在好奇卫舟如何会从教学想到一县百姓生计的,便问道:“阿弟如何会这般想”·卫舟道:“只有改善了本地经济条件,这些百姓们有钱了,他们才会愿意送孩子来读书么。”
没钱的时候,不止不愿意花钱读书,还会觉得耽误孩子帮忙做活呢··郑蕴却想的是:“有钱了才能养活更多的孩子·”丁口是一县评测的基本。
卫舟见郑蕴沉思,不免疑惑:“这样做不好吗,我又犯了忌讳还是说对三郎不好,毕竟他家现在做香皂生意·”·郑蕴摇头:“没什么妨碍,这样做很大。”
他安抚卫舟:“阿弟帮了我大忙了·”·卫舟便喜滋滋的,还把自己的东西也搬出来在隔壁桌上加班办公起来,关于奖品的事他还得好好规划,今日是想刺激大家的学习热情,才送那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家的,县学那边感觉不大愿意出。
虽然卫舟凭借郑蕴的身份也能强压着吴博士点头,但他也不好这么做么,多影响同事关系·可是一味叫家里填补是不现实的,所以日后的奖品还得是可持续的,比如肥皂方子,比如拉赞助。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两个人一起加班到半夜,到底是年轻人,第二日又都神采奕奕的去上班了··郑蕴这边为难的问题似乎也解决了打办,他把卫舟的记录表拿来给邹师爷看。
邹师爷看了不免和郑蕴一样的想法:“卫老爷这般倒是帮了老爷大忙·”·他看了郑蕴连夜改好的文书道:“如此一来老爷不妨做的更尽善尽美一些。”
原先只是为向州府投诚,表示他没搞事情,求个安稳·现如今却确确实实的可以邀一份政绩,向上峰提一提延思··邹师爷道:“既然说起卫老爷举办的这扫盲班,不妨老爷把卫老爷准备的肥皂、七巧板等奖品也一道送过去,请上峰指点。”
而另一边,卫舟已经把四则运算教的透透的,终于可以拿一系列‘圆’的计算题来虐学生了··虐了学生一把以后,他又去看蒙学班的事,来报名的人不少,大多是很小的小孩子,家长们多次确认不会打骂他们的孩子,确实管一顿饭,而且不会把孩子们拐走卖了,便大着胆子把孩子放下了。
安和几个看着底下还在流鼻涕的毛孩子,不免叹气:“全然把我们当做看孩子的了·”·成礼笑道:“可不是么,不但白看着,还管一顿饭呢”·卫舟倒是不惧,他教的毛孩子多了,这些也就是小学生么:“先给他们擦擦鼻涕,每个人收拾收拾。”
幸好安和、高义、成礼几个都是- xing -格脾气好的,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卫舟就是看他们有耐心才特地请他们帮忙来蒙学班教课··把小孩子歪歪扭扭的衣服别整齐,一头炸毛的头发整理好,擦了鼻涕,洗了手洗了脸。
卫舟便道:“今日先教教他们规矩·”·于是教上课如何坐,老师来了要问好,走的时候要先排队,这些就教了半日,又教着这些懵懂孩子们自我介绍,这些孩子们大多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有好些连家里在哪,有多少人都说不清。
等吃饭的时候,卫舟准备了馒头、饼子、酱菜,还有一锅寡淡的汤,他自己觉得很亏心,但是学生们吃着馒头喝着汤可美了,下午立刻就会主动喊先生好了··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些家长负责还来接了,有些家长竟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卫舟便喊安和几个分批次的送一送学生,好在学生们虽然说不清,但报名的时候,家长是登记过家庭住址的。
卫舟又给来接人的家长和送孩子回去上门的学生说道:“三天以后要召开集体的家长会,请家长们过来一趟·”·家长们听了不免心里惴惴的,想着先前不要钱这会不会又要钱了吧,不免问孩子:“今天都教了什么呀。”
孩子们天真无邪:“教了上课起立,吃饭要排队,还有数数·”说着还伸出一个小巴掌:“我会数到五了·”·家长们这才发现孩子的掌心一天下来没脏反而干净了,不免好奇道:“中午吃了什么。”
“吃了半个馒头,半个饼子,还有一碗蛋汤·”说着说着孩子们又留口水了··蛋汤啊,家长们这才放下一半心弦,不知道他们家长会有没有的吃呢。
那自然是没有的··家长会的时候,卫舟按照理清的学生名单,对家长们道:“哪些家长会主动接送孩子,哪些家长没空接送,咱们登记一下,日后学校会安排人专门接送。”
家长们不曾想学校还会这般贴心呢,又听卫舟道:“孩子们没个名字不好记,你们商议一下看取个什么名字,若是想不到好的,我这里有好些意义好的字,这对孩子们也事件大事。”
“大家不妨想一想,不说上课的时候,先生叫名字起来答题,起个好听的名字不也好些么,若是日后有造化,喊出去是某某大人好,还是二牛、狗子大人好呢。”
待家长们笑了一通,卫舟把一张纸发下去:“大家可以拿回去商议选一选,选好了就来我这里登记,多选几个觉得好的,先到先得,免得被人先选走了·”·最后卫舟才道:“蒙学也上了几日了,孩子们都学的很好,可见你们孩子并不比别个差,都是聪明懂事的好孩子。”
众位家长想起自家孩子,之前还玩泥巴呢,现如今也能有模有样的拱手作揖了,也能礼貌喊人规矩问好,还能数数,不由赞同的点头,他们孩子也不必别个差么,往常看着似顽童不过是没有先生教罢了。
“因而学校里打算要发教材教具了,有书籍、作业本、笔、墨,还有些其他的,这可是孩子们上课要用的,学校里虽然免费发送但这都是做了登记的,以后还要留给下一届孩子们用。”
卫舟半开玩笑道:“孩子门拿回去后你们可不能拿去卖了,我会叫衙役找上门的·”·家长们自然是一个个道不敢,卫舟也没办法,他是见过这种事的,之前扫盲活动里有少年学的快,拿去的玩具奖品立刻就被父母拿去卖了,而且那些少年们一个也没来上课。
·所以卫舟是先礼后兵,他又道:“虽然教材是学校免费发,但家长们还是要给孩子们准备好书包·”·待详细说完,卫舟才喊人把教材一一发下去,还发了个课程表:“每逢单日上文学课,逢双日上算学课。”
说着又给每个家长都说了上什么课需要带什么东西,这些事之前给孩子也讲了一遍··然后卫舟把特地喊来的衙役喊过来道:“如今这些课本书籍都是登记在册的,价格几何一目了然,若是遗失,只好请刘捕快去找你们了。”
家长们确实被吓的不敢动任何歪脑筋了,而且怕孩子玩闹丢东西,把教材看的比孩子还紧张··此后,县学里每日都有一众不到腿高的小人背着书包排着队,一边喊一二一的去上学或散学回家,到成了县里一道风景线了。
到有一日,家里来信了,卫舟才知道万家村人情况,他高兴对郑蕴道:“自眉眉进织造司后,阿莺托原来的同学打听了,因眉眉本就跟阿莺学过织布,又因为认字,还会画几笔简笔画,配色上也有天赋,很被管事看中,现拨去缂丝坊去,据阿莺说那可是大好的前程。”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母好笑道:“如今卫家全家就指着眉眉光宗耀祖呢”这指望孩子尤其是女儿的- xing -子还是没改。
于是在写信的时候不免跟卫父卫母反复提到:“现在您知道,应该好好待眉眉了罢·”·看完家信,卫舟不免叹气:“也不知阿茂如何,袁先生也不写封信来。”
在他心里,阿茂和眉眉是一般无二的亲人,他认识阿茂更早,对阿茂还亲近些··郑蕴接话道:“先生一贯清静不大喜欢应酬·”也就是前几年卫舟主动,各种送吃食送小礼品,他同先生的书信才多了些。
卫舟只好道:“幸好家里那边说了,当初给阿茂定制好的行礼都已送过去了,三婶和三郎也会抽空去看阿茂·”他心里打量着是否借着送礼给袁先生,好借着袁先生回礼,重新联系上,好叫阿茂也能跟他们通通信。
可是这里他没什么可送的,袁先生不是一般人,一般土特产他看不上哩··郑蕴看着卫舟一本正经的苦恼,不禁好笑,他当初外出求学可比阿茂难多了,阿茂去的是盛名在外的好学校又有先生看着,他当初可是辗转几处,才能摆在先生名下。
寒门学子求学本就艰难,若这么点困难都做不到,日后还科举干什么··卫舟想了半日决定还是先抽空去看看本地羊毛·如果把羊毛衣整出来,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了。
想着他便兴冲冲的往外跑,走到路上见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画什么,他不免好奇去看:“你在做什么·”·那孩子看到卫舟也不害怕,显然认出卫舟了:“我练字呢,我娘说了,等我记全了字下次能领根针回来,她就给我微鸡蛋吃。”
卫舟看着地上字,讶异:“你拿什么东西写的”··☆、51··小孩是搬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当纸用,上面的字是黑色的,颜色很深,周边还有粉末颗粒。
小孩把手上黑漆漆的石头拿给他看:“我在外头捡到的·”·卫舟接过来琢磨:“果然不是炭啊·”然后他闻了闻,不由大喜··他对孩子道:“在哪儿捡到的,带我去看看。”
因卫舟时常在街道上走动,又是办扫盲班,又会讲笑话,还是不是家访,简直是本县里他们见过的最没架子的先生和大人了,而且他身上还有糖,偶尔心情好了还会把糖给孩子们吃。
因而小孩不仅没因为卫舟的态度变得急切而害怕,反而高高兴兴的带着他去捡到黑石头的地方了··到了地方,见卫舟四处摸寻,那孩子还主动帮忙一块找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先生到底在找什么。
等卫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预备回去时,小孩牵着卫舟的手高高兴兴道:“先生,我有糖吗”·“有·”原先在万家村里他也喜欢拿水果、果干去逗孩子,常被那些长辈们说道。
卫舟虽然还没找到甘蔗,但有甜菜,他也能弄出些糖来,只是弄得不多,他只把糖当做调料来用,偶尔拿来逗孩子·因为卫舟想着要做糖生意还是要甘蔗,不然太消耗人工了。
待回到家,郑蕴还在县衙办公呢,卫舟便迫不及待的来找人,这还是他头一次去前衙找人:“我找到一样好东西·”·郑蕴便笑着把卫舟带回自己书房,问道:“什么好东西。”
卫舟伸出和那小孩一样一般无二脏兮兮黑乎乎的手,捧着一块黑石头道:“是煤呀”·煤郑蕴惊讶的拿起卫舟手里的黑石,此前他几次听卫舟说过煤。
一次是在万家村时,当时卫舟因为造纸、肥皂制造过程中都是费柴火的,后来卫舟便尝试着烧炭,因为这时候炭卖的不便宜,而且还分等级的卖,那时候他就提了一嘴若是有煤就好了。
第二次是去东都省试的时候,当时杨文晏因为烧玻璃不是很顺利几次上门找卫舟问话,卫舟那时候也提了一嘴煤,说煤可以烧很久,温度也能烧得高些··“原来这就是煤。”
“对呀”卫舟很高兴,一时间都理不清话头,只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了煤作为燃料,就能很大程度代替柴、炭了。
延思县本来就缺水,多风沙岩石,柴火便很少,那些牧民还多用牛粪做燃料,若是有了煤,不但能解决这周边地区的燃料用料问题,还能开采销售,作为延思县一大收入来源,增加GDP.....延思县人民的生活水平。
总之好处多多,对了,还可以卖给杨文晏,他那边烧玻璃也可以用煤啊·”·郑蕴含笑听着,半响道:“那这煤要如何开采如何使用·”·卫舟第一反应是:“做蜂窝煤呀”·他画了一个蜂窝煤的图,又画了一个蜂窝煤机:“我已经找到地方,可以叫人去挖,咱们先把工具造出来,到时候做点蜂窝煤,试用一下你就知道效果了。
而且我们还能请人过来,一起参观蜂窝煤的试用,做个展销会之类的,这样就不怕卖不出去·”·郑蕴道:“卖出去我们”·卫舟理所当然:“这肯定还是政府主持比较好,到时候得来的钱,即使延思县的税收,还可以拨给各处,比如安排孤寡老人、修路啊、教育系统啊。”
尤其是他们教育部门现在就很缺资金啊,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们已经拉到一部分赞助,很大程度缓解了扫盲班和蒙学的压力,但是资金上还是不够充足的。
·他们拉到的赞助也不是卫舟之前想象的商户广告赞助,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有钱的大商户,出名商标更加没有,他们拉到的赞助更多是来自上层官吏之家,那些人的资助,是本地大户的慈善活动。
卫舟早就想着要如何改善经济的事了·他还叫熊大开了个铺子,铺子里就卖家里做的纸和肥皂,还有少许的书,生意非常的不好··百姓们根本舍不得花钱去买这东西,全都指望着初一十五从卫舟那里免费得来,大户们偶尔买一次,但大户们买的那零星一点,根本达不到卫舟预期的销售量。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所以,卫舟叹气:“还是要修路,除了本地土地贫瘠没什么特产以为,路途不好走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不修路,南面的商人不愿意过来,北面的物资比这里还贫瘠,怎么盘活经济。”
郑蕴拿了卫舟带回来的煤,收好卫舟画的画,道:“一步一步来,这事急不得·煤的事我来办,阿弟你先好好教书·”若真如卫舟所说,煤足以替代炭和柴,那挖煤、产煤、卖煤的事就需要很慎重了。
卫舟点头:“我也只能教教书了·”卫舟自己也知道,很多时候他就是个嘴巴式,只会说不会做,比如做菜他不如阿留,做香皂不如郑莯,造纸如今村里比他强的太多了,就是木工,熊大陈三也比他高出一截。
他只是因为自己来之后世,所以多了些现代经验,但这其实都是人类多年总结的智慧··不过卫舟又想,有时候一个点子也是很重要的呢··卫·只有想法·舟便放心的把事扔给郑蕴,道:“我想搞个报纸。”
“报纸是什么”郑蕴疑惑··卫舟想了想,道:“有些类似于邸报,但不是官方- xing -质的,而是民用- xing -质,登些生活小常识、招工信息、最新资讯、广告啊、寻人启事之类的。”
卫舟之前其实没打算弄报纸的,一来本地文化程度普及不高,识字的人不多,所以他的铺子里,不说那些书的销售量,就是那些纸和笔都没什么人来买·这也不是普通百姓的问题,那大户之家买的人都不多,他们好似只要俸禄里下发的就够用了。
这也完全说明了本地的人对知识文化有多么的不重视··二来,雕刻也是个问题,印刷术这个东西,现如今是有的,只是大多是定版雕刻,在万家村的时候,卫舟也尝试用肥皂做活字印刷。
但是万家村的人没什么人愿意,虽然活字印刷方便,但在他们心里肥皂是比木头贵的,而印刷雕刻中所需要的的人工在他们看来是不算花费的··要不是因为卫舟凭借手机录像开了外挂,硬把杨文晏的书也拍回来,那书的数量太多,他们都不愿意用活字印刷术,现在万家村有一套权势文字的刻板,那留着给万家村的孩子们用,卫舟自然没带过来。
来延思后,所有的教材,他能写都写,能叫学生们抄就叫他们抄,实在没办法才叫熊大和陈三帮忙做些雕版··而他特地放在铺子里卖的书也都是科举有用的书,就是希望本地学子多一些读书的渠道,卖的也不贵。
因为这些问题,卫舟之前想都没想过去办报纸,实在是太耗费人工了,投稿的人找不到,雕刻的人找不到,如何何办的起来·但是在方才说起到煤炭,说起要办展销会的时候,如何把好东西卖出去,如何做广告的事他又想起了报纸,也只有报纸最方便。
“每个月发行一次或两次,那些学生们就是专门的写稿人,再招一批雕刻人,到时候也不用印刷太多份,府衙这边送几份,广场那边贴一份,学校那边贴一份,剩余的放在店铺里任大家购买。”
“以后初一十五的时候,除了教一些简单的文字,还可以让小学生上去读报纸·当然报纸里不能全是文字,还需要适当的图画,内容也不能太深奥,需要与民众贴近。
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 xing -,甚至还可以搞些抽奖或者收稿奖励之类·”·卫舟自话自说了许多,越想越觉得这事可以做·他之前想错了,不能只想着这里文化普及不高就只管督促他们学习,甚至觉得本地人对文字产品没有需求。
他应该从各个方面着手,让人们主动的对文字、对知识产生兴趣,本地人越缺少娱乐缺少精神粮食,他更应该给他们提供才对呀··郑蕴听了大概,脑中有些许印象,却没具体实物,便道:“你先试着做出一期看看。”
卫舟听了赶忙点头,迫不及待的去了··先叫熊大帮忙找人,看本地还有没有会雕刻的人,熊大听了后,问道:“卫老爷可要求这刻出来的字像写出来那么好看么。”
卫舟摇头:“那倒不需要·”这时候雕刻有两种人,一种是写字好的人把自己的字拿去印,一种匠人自己雕刻出来的,受限于印刷技术的原因,印出来的字在文人看来是很没风骨很不能看的,不过卫舟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熊大便道:“那老爷也不需要找外边的人了,咱们家里的人尽够使的了,两位老爷的仆役都能做事呢·”家里那么多人哪里还需要到外边找人做活,卫老爷什么都好,挣钱的法子多,但就是在用人方面很大手脚,总想着休息、放假、换班之类的。
·☆、52··卫舟惊讶:“不是已经分了造纸组和肥皂组吗,还能抽出人来,他们也能雕刻”他都以为家里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熊大点头:“哪能抽不出人呢,这造纸和肥皂都是忙一阵闲一阵的,闲的时候叫他们做些活也是应该的,我看到有几个手巧的人,能做些雕刻的活计。”
再说了,按照卫舟的法子,把字写在最薄的纸上,再把纸反着贴在木板上,这样都还不会雕刻,那就是笨了··“那好吧”卫舟便道:“这事就拜托你了。”
熊大自然是高兴不已,道:“是·”·卫舟也挺高兴的,解决了印刷人员,他又赶去学校,他先去找的吴博士,跟吴博士先探讨了一下报纸的事,吴博士人生中压根就没听说过报纸,但与卫舟公事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明白这位算学博士多么的爱搞事情,便只道:“这报纸,卫博士想做便做吧。”
他不会阻拦,但是想让他出钱那就不可能了··卫舟便把自己的最终目的说出来:“这些学生们的文章还不成火候,最后肯定是需要吴博士审查一番的,所以我想请吴博士做个审稿人,到时候报纸上审稿人的名字写的是吴博士,想必那些大人也愿意看看报纸上的文章了。”
·吴博士听了这个,慎重了一些,道:“我到不在乎这些名声,但若真如你所说,这报纸能被其他大人瞧见,那对这些学子们是有好处的,你放心,为了他们日后前途我也必要好好审稿。”
此时科考前,若有些名声,确实利大于弊··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暗笑,就这样还不好名声呢,面上却道:“吴博士深明大义·”·解决了审稿人问题,他又去找学生们。
现如今县学的学生气度已比之前卫舟来的时候好多了,因着卫舟把每日作业、月考和成绩单排名这些大杀器拿出来,学生们比以前要努力些,又因为他们成绩确实有进步,不免回家被家长们表扬,如此良- xing -循环中,学生们的学风自然越来越好。
此时的县学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二代、三代们镀金的地方啦,而是真正教书做学问的地方··他找来班上算学成绩最差的学生陈湘,陈湘过来的时候还心里惴惴的,听闻卫舟找他来竟不是说算学考试成绩的事,而是让他带着同学们一起写文章,不免心里高兴。
陈湘在卫舟来之前,是这个班里成绩优秀的,在一众混日子的学生里,他背书快,还能做两首打油诗,一向是吴博士表扬的人·没想到来了一个算学博士后,他的地位一日比一日低,先是那以往连诗都读不通的王恩被选成课代表,后来是每次算学考试他都拿了垫底。
虽然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举考试当然是要写文章、要作诗,算数不算什么,但长此以往的陈湘确确实实心里越来越不得劲··如今竟然听到卫舟要办什么报纸,要写文章,还是让他当领头羊,陈湘能不高兴吗。
卫舟一边细细嘱咐他:“这报纸也不止是百姓们看的,还需要给县里的大人们看,日后说不定还要送去给州府的大人们看,你们要慎重·”·待陈湘听的激动的面红耳赤,卫舟又道:“当然了,这内容是为了帮助百姓们更好的生活,所以另一方面也要追求实际,要贴近人们生活。
所以呀,你和学生们还得组成个采访小组,去实际考察的询问百姓们想看什么,关心什么,喜欢什么”·咦陈湘不明所以,他们不是要写给州府大人看的报纸吗·“当然了,你们都是县学里优秀学子,是精英,你们肯定能做到的。”
卫舟最后勉励两句,当然作为主编人,这最后的定稿肯定还是要他来定··“这样吧·”卫舟道:“你们分成几个小组,去做个问卷调查,对士农工商等不同阶级不同职位不同生活水平的人进行调查,等结果出来,我们再来讨论这个报纸的版面设计。”
陈湘拿着卫舟给他的调查问卷,带着迷茫又兴奋的心情,去找自己那些同学去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卫舟自然也不能只找陈湘这些学子们调查,还有蒙学里的小学生们,郑蕴单位里的人,反正发动群众,能用上的人都用上。
就跟上次要开扫盲和蒙学一样,先把气氛炒热了,只是先调查,还当初预先做了广告··延思县的百姓们又有事情可做了,因卫舟之前有过宣传的前科,所以大家对这一套调查问卷很新奇但也不陌生,大部分人都积极参与极其配合的完成问卷调查,好些人还问着这么做会不会也有小礼品送。
总之确实如卫舟所愿,这报纸还没开始写、没开始印、没开始发、就已经调动起大家的兴趣了··等到卫舟把调查问卷收上来一看,发现大部分都对奖品的事情更感兴趣,有些人还问。
除了扫盲班和蒙学班,还会不会开设其他班,让他们也可以免费吃饭、免费拿肥皂的··百姓们果然不会关心大事,只关心小事,但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报纸是什么,只要报纸一发行,他们就会跟着关心报纸里的内容了,他可知道其实民众多爱讨论民生大事。
第一期报纸里,卫舟准备六大板块,正面看第一个板块就是焦点要闻,内容就是新县令上任之后对延思县的教育工作支持,县学的资源拨入,扫盲班和蒙学班的开启,当然也顺便提了一嘴其他个部门的配合和帮助。
最后免不了谈一下读书的作用好处,而且是从实际出发的,不提那些长见识、明智的虚化,只说找工作、考科举和日后前程的重要- xing -··第二个板块就是本地的热点新闻,说的也是最已经发生的事,说的正是前些时日本地官吏、大户对教育工作的支持和实际物资的赞助,里边不仅把人物名单、物资数据、使用去向写的一清二楚,还写了些勉励感激的话语。
这两个大板块占了前边一整面,自然还是配了图,一张扫盲班人群积极参与的背景图,一张大人物捐赠图,都是卫舟画的,画的人物很小很虚拟很模糊,但是重点都画进去了。
到了背面四个小版块中,有一则娱乐笑话;一个情感专栏,写了一个本地孝子的故事;一个诗篇,把吴博士和两个学生的往日制作刊登上去了;还有一个数学小知识,卫舟又丧心病狂的出了道难题,叫人积极投稿解题,有惊喜;最后的最后底层,写明了报纸的发行日期,以及希望大家有故事的、有文笔的、有建议的都可以踊跃投稿,一旦选中,有惊喜·陈湘等学生们还以为可以自己自由发挥的写文章,没想到是命题作文,这作文还一改再改,被打回来写了无数次,最后卫舟特地拿去给郑蕴和邹师爷看,有没有犯忌讳。
听到邹师爷的肯定回复:“本朝风气还算开化,只要不是谋逆之言论,都没什么大问题·”·卫舟这才放心的把稿子拿去刻印,第一期报纸新鲜出炉的时候,所有参与的学子们心情是激动的,就连吴博士这个原本不大想管事的人慢慢也越来越有参与感,尤其是他还有首诗刊登在上边。
算学博士的契兄乃是县令大人,本科进士科探花,卫舟没刊登郑大人的诗反而刊登了他的诗,这岂不是对他的肯定··这就有些误会了··第一期报纸是投石问路,不止学生们和吴博士,卫舟给县衙的官吏和本地大户之家,都各送了一份报纸过去。
本地大户看着报纸上那篇关于他们的文章,虽然直接把捐献的东西写的数字化有些太□□裸了,但是看到后边对他们这些大户的赞赏和感激,还有那副捐赠图,虽然他们分明是叫家里下人送的东西去,并没站在一起过,但他们还是高兴。
并且心里暗暗计较,下次再有这捐赠的机会,必然要比隔壁某某某捐得更多,不能被比下去··那些官吏们心情就复杂了:“没想到这位新县令虽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他那契弟如此贤惠,这么会给他邀名声。”
明明就是喊几个农夫过来认识几个大字,叫一般顽童过来吃个饭,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好似干了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但现在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邹师爷也跟郑蕴道:“大人上回的扫盲班和蒙学班的事报到州府便收到勉励,这回不妨把报纸送过去,也是本地实时要事·”·这报纸发行,卫舟也是定在初一那日,在扫盲班的时候,大家来看热闹的时候,卫舟果然让人读报纸了。
所有百姓们因为提前的调查问卷,自觉参与度很高,都很关心报纸里的内容呢,且这报纸写的也都是今日里发生的事,是他们眼前看到的事,不免跟着附和几句:“原来蒙学班是县令大人支持办下来的,原来宋员外还往蒙学班里送了粮食,我就说他是大善人。”
说道那孝子背母看病的故事时,还有人道:“那孝子就住我隔壁,我还给他家送过葱呢·”·如此总总,不一而足···☆、53··读报工作很成功,就连最后几首大家不太听的懂的诗,众人也都摇头晃脑的听懂了一般点评几句。
而后卫舟把报纸贴在立起来的公告栏上,又指着旁边做好的信箱道:“日后大家有故事的有建议的都可以投稿在这里,若采纳了文稿或建议,投稿有奖·”·百姓们不免焦虑,他们虽然死记硬背的学了几个字,但不会写文章啊,卫舟便道:“你们的孩子不是来上学了吗,可以叫他们写,他们不会写的字,可以等他们去学校里问老师。”
反正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让他们多认字就是了··虽然现场场面看似很火爆,来听报纸来看热闹的人很多,此后他们还经常会跑到贴报纸的地方断断续续的自己品读,但花钱买报纸的百姓还是很少。
反而大部分购买的人家都是学生的家长和那些大户,是卫舟提前送过一份报纸的人家··这一点卫舟也早就预料到了,他统共也只印刷了一百份,一发完,卖完就不再印了。
另一边郑蕴也是个办事快的,很快就叫人做了些蜂窝煤出来,只是蜂窝煤机用的不是铁制而是木制··这其后卫舟只是跟着看了回热闹,顺便跟郑蕴提了提烧煤的注意事项,便没管这后续,后续这煤矿如何采挖如何管理,这蜂窝煤怎么制作怎么售卖,都是郑蕴的事。
只是等到农忙之前,卫舟竟收到了杨文晏的来信和东西·杨文晏的玻璃事业终于是成功迈进新的篇章了,成功制出上等玻璃制品后,他果然按照先前的协议,免费送了他一批玻璃器皿、玻璃餐具、玻璃镜子。
至于望远镜什么的,很遗憾,心里面杨文晏支支吾吾的说,不能给他了,那东西如今是被管控的东西··卫舟看信的时候是在书房里和郑蕴一起的,如今他们习惯了一起待在书房里办公的,看完信后不免同郑蕴吐槽了几句,不过虽然没有望远镜,但是其他东西送的还挺多,而且这东西易碎,又离的这么远,肯定不好运,也是他费了心。
郑蕴道:“阿弟大方,玻璃的方子就这么免费给了他,他送些成品也是应该·”·卫舟道:“也不是,互惠互利吧,咱们自己没人没窑造不出玻璃来,只能靠别人罗。
卖方子是一杆子买卖,我若真卖了方子,到时候买他的玻璃,那钱还不是得吐出来·”·接着卫舟又喜滋滋道:“这些你送上峰的礼品也有了·”卫舟也没想到这里送礼品的风气是固定的,他之前只有纸张和肥皂拿的出手,现在有了玻璃制品倒是方便许多。
郑蕴神情越发温和:“有劳阿弟为我打点·”·“哪里哪里·”卫舟赶忙收回心思给杨文晏回信··在信的末尾处不免跟他炫耀几句自己做报纸的事,还顺便说了几句煤炭的事,道如果用煤炭来烧玻璃必定会更快更好,还道煤炭连钢铁都能炼的更快更好。
他自己无知无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事,旁边的郑蕴扫了两眼,看了卫舟的脸色,最终什么都没说··以杨家敏感的身份,或许不好自己直接介入此事,但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以此谋利,届时杨家必定会更感激阿弟。
郑蕴也是同杨文晏兄弟打过教导的,对他们二人品- xing -有所了解,想来他们再不济也不会因此而谋害阿弟··卫舟自然不清楚郑蕴所思所想,他对郑蕴道:“我看了下,这边没有皂角,本地也不养猪,牛羊养的更多些,在这里做肥皂不是不行,但不算特别划算,所以还是找其他营生比较好。”
最近经过了解对本地作物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的新县令郑蕴好整以暇的问道:“那阿弟,你觉得应该找什么营生比较好呢”·关于这点,卫舟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着手落地:“羊毛啊。”
当日在东都时,得知他们要去往何处任职,卫舟便想过这事了·近日里他看似要改良教材、要上课教书、要找煤炭、要开扫盲班、要办报纸,忙得不亦乐乎,但卫舟还是抽出了些时间问问本地人关于牛羊的事,只是没有进行下一步而已。
说是说北疆游牧民族,多牛羊和马,但根据卫舟过来以后的调查,这边养的最多的还是羊,养牛和养马大多是本地官府在办,很少有普通百姓自己养一堆牛马的,至于关外的人不在这其中。
“现在天气热,刚好可以薅一批羊毛,先试用·”卫舟想着:“虽然没有相应的纺线机,但是可以手工搓羊毛,然后用毛线打毛衣·”·因为卫莺的关系,卫舟对古代女子的勤苦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认知,手工搓线什么的在这些女子眼中都不能算劳动,那分明是闲暇时打发时间放松精神的消遣活动啊。
“是,这时候天气炎热,听闻再过一段时间,这里便冷的很,而且有别于南方的寒冷·”郑蕴道:“再过些时日就要丰收,农忙时节,只怕不好做旁的事。”
卫舟摆手:“放心,我肯定是先找人试一试,不会一味叫人换了营生,更不会耽误农活·”·郑蕴想着卫舟在这方面一贯是谨慎又体贴的,往日在万家村时,即便想推广什么也是先叫别人看清其中的利益才让旁人学了去,便点头道:“阿弟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自然兴冲冲的去了··没多久邹师爷过来找郑蕴:“这报纸的事老爷可禀报了州府·”·郑蕴道:“提了一嘴。”
邹师爷便笑道:“早先到底是我小看了卫老爷,小看了这份报纸·”他原本以为卫舟那些行事,诸如上门给县学学生家里做家访,开办扫盲班,开办蒙学,虽也确实教化乡里,但更多是为名声服务。
·邹师爷是个正正经经念书的人,自来觉得那初一十五不过学了十几二十几个字的扫盲,是教不出什么学生,成不了大气候的,但因此事对郑蕴这个新县令的名声很有作用,便也秉持支持的态度。
哪想到,卫舟紧接着就办了报纸,办的还不是那些显示文学素养的文化报,而是讲述家长里短商铺优惠打折的民生报,且里边的用词文字尤为浅显,便是刚入学的蒙童都能读懂,这便令这报纸的传播范围很广泛了,如今延思县上上下下的谁不知道县令大人自来了本县,做出多少为民的好事呢。
这可不止是名声,还有人心·若是这时候,那些县丞县尉敢败坏郑蕴的名声,只怕百姓们不但不会信,反而会头一个反对为大人辩护呢··邹师爷道:“大人何不多送几份报纸给州府,另把这些时日本地百姓争相投稿看报的事迹说一说,这也是事实,不算钓名沽誉。”
郑蕴点头:“也好·”他先前不写,是因为才禀报了蒙学一事,不好连连上报功劳,这时候说一说也好,免得州府那边先从旁出得来了消息··郑蕴写好信,又跟邹师爷商议道:“关于煤矿采挖买卖之事,是同州府说还是同郡守府说。”
按理说他是文官,自来同州府上峰说道,才能得一份政绩,但若是同州府那箱秉功,这采煤的事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延思县的百姓也得再受贫一段时日,若是同郡守那箱联系上,虽然有巴结勋贵的嫌疑,但郡守有兵有人有钱,必然能很快挖矿采煤,得来的银钱便能反哺本地百姓了。
邹师爷想了想道:“大人不若先同将军那边说道·”·延思县所在之地本就是多年前突厥败北献的地,再往北权势都护府,因而延思县也设了些许将军、校尉以防万一。
只是因为本地不打仗许多年,朝廷颁下来的粮草又少,他们平日里便很低调,只在城外屯田之处老实种田,偶尔训练··“将军们看似不管事,但若真有油水送上门,总不会推拒出去。
更何况不论是州府还是郡守府都牵扯盛大,大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不若卖个人情给那些守卫的将军·最重要的是,他们离得近,这事办的也快·”·最终要的是,若是本地那些大族真的觉得利益受损要做些什么,还有那些外族人若蛮横起来,有那些将军在,大人也可安心在延思县内处理事务。
郑蕴点头:“既如此,我下帖子,请几位将军聚一聚,就算犒劳他们多年守卫此地·”·邹师爷笑着点头:“大善·”·另一边卫舟出门,即刻找来几个家里养了羊的小孩,让他们回家传话,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家里的羊先剃一层毛,小孩们拿着指甲盖大的糖都兴冲冲的回去了。
他又叫熊大郎拿着钱在门口等着,说见有人来便拿钱买羊毛··而后又找来几个在州府织造司深造的本地妇人,请她们商讨一下羊毛变毛线,毛线织毛衣的可能- xing -。
哪想着,本地早就有了羊毛制品羊毛毡,只是很粗糙,只给那些有钱人家用来铺地,对贫困之家来说是鸡肋··卫舟只得又去打听什么东西可以软化羊毛,比如像那些皮毛外套一般。
·☆、55··卫舟回去后还跟郑蕴商议:“煤矿那边如何,我叫了杨文晏喊人过来买煤,顺便让他带些别的货物·”这样才能拉动本地经济··郑蕴点头道:“叫他直接去跟煤矿管事谈就是了。”
以杨家的身份地位原也不需要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引荐作保··卫舟便放心点头,而后道:“我还想着,能不能把万家村里的营生分开交给些本地百姓·”也不是每一个百姓家里养的羊支撑的起坐羊毛生意的。
虽然那有些营生本来就是卫舟他口头说出去的,但一来万家村人已经把那些手艺研究的更好到了,二来那些手艺也慢慢成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卫舟便不好随意说,要先问问郑蕴的意见。
郑蕴便道:“不妨事,彭蠡与延思离得那样远,两厢并不妨碍·”·卫舟便喜道:“如此百姓们挣了钱,少不得就愿意让家中孩子上学了·”现在他们学校来的还是小孩子,一个少年人也没有。
郑蕴反而道:“只是万家村人情况不同,大家多事一块置产·”如造纸虽是记在村长名下,实则许多人家都有参与··卫舟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可以叫杨文晏在这里开个店,不拘火锅店还是烤肉店,反正他在这里开店,我们收他的税,他挣本地人或来往客商的钱,本地人又可把羊毛织成毛衣卖了,再把羊肉卖给他。”
郑蕴便笑了:“怎么你只想着杨文晏一人·”·卫舟便道:“我认识的有钱人只有他一个呀·”可不得紧着他一人使劲薅··郑蕴道:“若是这般,把三郎叫来也未尝不可。”
卫舟讶异,三郎郑莯,那个去年还分不清喜欢不喜欢,只想着阿留做饭好吃便要去抢亲的少年郎,竟然不知不觉就积累了不少财产可以独立开饭店了吗··“三郎不是都住进县城里去,他不用陪着三婶和四郎么”若是郑莯过来,叫三婶和郑茗两个人,一个妇人一个小孩如何生活。
郑蕴诧异的看了眼卫舟:“你小看三婶了·”当初郑莯还小,郑茗刚出生,三婶不也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没让他们受欺负··在女子日渐稀少的背景下,大部分女- xing -尤其是妇人,关键时刻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爆发力。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况且三郎只是来做生意,待店铺办起来稳定了,留个稳妥的管事,又有你我照看着,还能出事到时候他便能两地跑,也能回去看三婶和四郎,何况若三婶他们真受了委屈,万家村人还能不管彭蠡离万家村又不远,喊一声便是。”
卫舟便想也是,他这穿越者竟然愈发胆小谨慎了,道:“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喊三郎过来做生意吧·”·如此种种琐碎之事后,他们在延思过了一个平淡又热闹的年。
卫舟置办好些年礼分别送回去,万家村的只是寻常年礼,给袁先生的却是他特地准备的,除了毛线衣、报纸,还有一个赶工出来的塞外场景微雕··袁先生人很好,只是有些清高讲究,若没有好理由好借口,他通常都端着名士的架子不肯轻易平易近人的常联系。
为了能多和阿茂联系,卫舟也只能多花费些心思了··那晓得,过了十五后,收到袁先生那边的回礼,袁先生在信里委婉道,自从他‘不小心’把当初那个庭院微雕给人看到后,江南便开始流行各种微雕了,且现如今也不流行看图了,大家做什么都喜欢先做个微雕,什么买卖也习惯先找人做个小模型出来摆看,这种流行还一路从江南传到了京城。
因而如今制作微雕的好匠人比比皆是,他这手艺已然是粗糙的了,不过因着这塞外图做的人比较少,卫舟还花费心思做了些牛、马、羊,袁先生便在说手艺粗糙的同时又安慰他,说还算新奇。
卫舟:“......”·他的手艺自然是比不上专业的匠人的,尤其是这些在古代手工业环境下造就的手艺人·虽然他们之前没想到实景微雕这回事,一旦想到了开始行动,手艺立刻便比卫舟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们一个个空手画圆徒手雕花的本事,卫舟是比不得的。
卫舟也不气馁,他也是见识过星辰大海宇宙的人,比手艺比不过,但比创意是没在怕的··他们都喜欢做园林山水,他就只好做大海星空了·这个冬天,大家在猫冬打毛线的时刻,卫舟燃气了斗志,跟手办较上劲了。
很遗憾,卫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太阳系被毙掉了·在天人感应天圆地方的大背景下,郑蕴都没许卫舟做完,便让他把东西锁起来,再不要拿出来,也别跟任何人或。
实则郑蕴原本是觉得该烧掉的,后来见卫舟太颓丧,便松了口,反而是卫舟后来醒悟事情的严重- xing -,想了想他还是没把东西烧了,先锁好·他总觉得,有一天这些事,可以讲。
这不是天真,而是前朝那位突然打胜战的炀帝和手机里杨文晏哥哥的故事给了他信心,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讲出这些事,会把这个世界带到另一个方向的··至于他本人么,身份低微又没什么大本事,便只好先苟一波了。
至于本地县内的拜年,卫舟这边的客人竟不比郑蕴那边的少多少,要知道郑蕴可是本县的一把手,本县父母官,而且如今他因为煤矿、报纸,是政绩、名声、人望都有了,卫舟只是一个普通算学博士而已。
卫舟这边不止有同事、学生,学生家长,还有好些街坊百姓来拜年··新年过后,县学的年假比县衙的年假要长不少,因而卫舟比郑蕴要悠闲许多,于是他便可劲做手工,然后被毙了。
卫舟无法,闲来无事干脆又写信给杨文晏,拜了晚年的同时,还寄了一件毛线上衣,勾着人家过来买毛线裤不说,还拜托他玻璃坊里做些玻璃玩具,比如入油摆件··一个具有年代感的玩意,卫舟小时候见过,等到他大了,侄儿们的玩具选择余地很多,入油摆件早就不流行了。
没无聊多久,郑蕴便喊卫舟一块去州府··“本来我这样刚上任的没资格过去拜年,只要送份年礼就好,但今年会有巡抚下访,于是州府那边便叫我们先过去一趟。”
卫舟点头表示明白,这边汇报好了工作,州府那边才能更好的给巡抚汇报工作··郑蕴便道:“既然阿弟同意了,便收拾收拾跟我一道去吧,郡守、长史几位大人的夫人虽都是女子,但参军事那边有一位大人也是结的契兄弟,阿弟过去了可以和他好好交谈。”
嗯,好·咦等等卫舟讶异了,他以为自己跟着去是因为他好歹也是个新上任的算学博士,也是要去汇报工作的呢,没成想他竟然是去进行夫人外交的。
郑蕴见他面色不对,安慰道:“阿弟不必害怕,本朝开朝起便有旨意,不可因后宅之事影响正事,便是外戚之家,也不可因妃嫔受宠而跋扈,上行下效,即便是诰命夫人也不敢盛气凌人的。
所以他们不敢也不会对你如何,便是有人说道什么你也不必示弱·”·见郑蕴这般谆谆教诲告诉自己如何在夫人外交里混迹,卫舟只好道:“我会和他们好好相处。”
郑蕴便笑了··实则州府那边也不在乎他内人会不会出席,但郑蕴命想着,总不能显示自己形影单只的过去,好似他们夫夫感情不好似得··对此完全不知道的卫舟便战战兢兢准备了些有的没的,跟着郑蕴去州府了。
这趟出行,跟卫舟想象中的汇报工作公费出差不大一样,简直就是出来游玩了·州府这边的大人果然很和善,当然了,不是平等相交的那种和善,而是礼贤下士的和善,不止包吃包住包游玩,还特地在他们家豪宅里举办宴席宴客。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卫舟也恍然才发现,不是北地贫困,只是他们延思贫困,比如这州府就很豪华么··卫舟和郑蕴一道,被主人家夸赞了一句‘果然登对’,而后便被分开了,卫舟去了内院桌席,是众夫人的舞台,果然是夫人外交。
虽然整体来说女子日渐稀少,但是在场的都是官员家眷,他们自然还是能娶到能生儿育女的女子的,真正娶不到媳妇,结契或娶男妻的多为平民百姓··其他桌的女子聊得火热,话题尤为集中在自家孩子身上,凡是女客,身旁都带了孩子来,不拘男孩女孩,这样的大事,这样的好时候,这样适合的场子,不正是想看女婿/媳妇的好机会么。
卫舟和几位结契人家或男妻坐在同一桌,面面相觑过后,倒是有些默契般的笑了··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身旁一个看着年纪比他还小的男子小声道:“我家还没过继孩子,倒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卫舟:“......”这么快就融入话题的么··另一个年长些的看着比较自在,显见是习惯这样场面的人,道:“也没关系,等你过继了孩子后,肯定还有这样相看的机会。”
聊着聊着不免有人主动问起了卫舟··卫舟只好尴尬道:“我...我家契兄他亲弟弟还不满十岁呢,没人可过继·”·众人便理解的点头:“虽然从族中过继也行,但亲兄弟的子嗣确实更亲近些。”
·☆、56··如此聊了几句关于过继子嗣的话题,这也是所有男男结婚家庭的共同话题,在坐的几个不免熟悉了些,这才更进一步了解各人身份背景··而后众人才知道卫舟自己也是个有功名的算学博士,不免对他高看一眼。
虽然结契之家,不论是契兄还是契弟都能科考做官,但真正的一家之中两人都做官的还是少数··虽然在坐其他人夫家职位都比郑蕴高那么些,但他们反而愈发敬重卫舟了:“你这样能靠自己考出来的才是真能干呢。”
卫舟赶忙谦虚道:“也不是,郑...我契兄帮了我许多,教我认字读书,还给我请了老师·何况我只是明算科的,算不得什么·”·“不能这么说。”
开口是那位年长些的男子,他就是参军事家的契弟,也是本桌里夫家身份最高的了,听闻原是参军事一个队伍里的兄弟,因行武出身,他很敬重读书人:“那好些勋贵子弟,哪个不是从小请了先生教导的,也没各个考出来,你能有功名,虽有你契兄待你好的功劳,但也是你自己努力,何况既然都结契了,做兄长的自然得安排好弟弟的一切。”
也就是现如今女子稀少珍贵,在过去,契兄还要为契弟娶妻留后,养活契弟一家老小呢··卫舟便只能呐呐不言··他身旁那个听了一耳朵的年轻男子小声问他:“你说你三年前开始学的,也没学多少年么,明算是不是很好考。”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味,但卫舟仔细看去,却见那男子并不是挑衅的神情,反而眼神透露着期待,便道:“若是学好算术,便很好考了·”因明算科不受重视,需要专科人才时才会开科,因而考题都是固定的。
那人听了,便有些迟疑,半响才小声道:“我契兄是六曹司功,我们家家境尚可,平日里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活计,我又不大会料理商铺,一直想着要做什么才好,你说如果我也去考考明算,怎么样。”
卫舟同他细聊几句,才知道这男子和他家契兄都是州府本地富贵之家,两人也算青门竹马打小就定了亲,感情很好,家境不错,只是结契之后,他契兄忙着工作,他自己便有些无事可做了。
卫舟虽然只有算术好,但在袁先生的教导下还是补了些许官场常识的,大概知道六曹是做什么的,六曹主管建筑之事··卫舟一贯是很鼓励大家学习算术,既可以锻炼逻辑,又能引发些许科技,毕竟算术是基础学术么,他赞同道:“可以的,你若想学,我那里还有书,回头寄给你。
再者说了,水土建造方面是少不了算术的,你学了后即便日后不考取功名,也能帮你契兄算算东西,便是不用你忙碌,你们之间也能多一个共同话题·”·男子听了果真高兴了,恨不得立时就让卫舟把书拿给他。
这一聊起来,在座众人竟然一下子都投入这个话题了,实在是此时更流行文学不流行算术,一般人不去接触,竟都不知道算术除了算算账还能有什么用处··卫舟不免详细的说了些应用数学,小到田亩计量,大到防洪建筑等等。
说的在座人仿佛第一次知道,原来各地官员竟多多少少都要跟数字打交道,一时之间都有些学习算术的热情··卫舟也来者不拒一一交换了地址信息,很大气的一人要送一套算术教材。
因他后世思维,天然觉得男子必定具有理科思维,一定学的会这些基础数学··不甚熟练的度过一场夫人外交后,没多久众人吃好喝好,有仆人过来收拾东西,下边又摆上了戏台,开始唱起戏来。
这下子连座位都有变动,从圆桌围绕变成一字排开并坐,卫舟等男子依旧坐在一边,外院的官员也过来一道看戏了,因此事风气还算开化,两边只中间放了一个巨大的屏风。
又过了片刻,或许是觉得跟卫舟已然打开心扉成为了至交好友,那司功家的契弟名为闻易的年轻男子对卫舟道:“你看那边·”·卫舟看去赫然是中间主位,闻易指着一个老妇人身旁的两个女孩道:“这是郡守家的侄女,虽如今女子日渐稀少,但他们家这一辈反而运气很好,生了好些闺女,如今这两个女子都已从京城的女子学府里毕业出来了,原本以为她们定会在京城里找个上好的人家,没成想,郡守竟然把她们接了过来,在这边为她们择婿呢如今这州府里,可有许多人家打听。”
闻易感慨道:“就为这两个上好的媳妇人选,我和契兄都不爱奉承人都被家里逼着过来了·”·卫舟略略看了几眼,便没看了,只好奇道:“不是说因为巡抚要过来,才叫我们这些县里的人都过来么。”
闻易撇嘴:“那是明面上的说法,若是应付巡抚,写些书信官报不就好了,再不济,前两日该说的也都说了,何必今日又是宴客又是看戏的·”·卫舟便附和道:“反正我家一来没有年纪相当的子弟,二来郡守肯定也看不上我家。”
闻易便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在郡守眼里也什么都不是呢,偏家里长辈们还不死心·”·这场宴席后,也不知道郡守有没有相中女婿人选,反正也与卫舟无甚干系,他毫无烦恼的和郑蕴回延思了。
开春了,天气逐渐回暖,小羊可以放心赶出来在外边觅食,田地里也要播种了,教学任务中也能进行下一个阶段了··卫舟一边按照约定的打包了好些基础算术课本,还附送了自己总结的练习册,给新认识的朋友。
一边拿着新教材愉快的走进县学里:“同学们我们开始学习方程,用着方法计算之前的鸡兔同笼问题,我们就不必再假设兔子抬起两只脚了·”·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在座的本就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又不是几岁的孩童,都是处于学习能力巅峰的年纪,学了近一年,也很该进入初中数学的学习了。
“不过再学新课之前,大家先做一套试卷,进行模拟考核,看看大家在年假期间是不是都把过往学到的东西忘了·”·一段假期过后,在同学们或自信、或哀嚎的背景中,卫舟愉快的结束了第一天复工上班人物。
回到家里,显然郑蕴还没下班,其他人如今也各有各的事·卫舟闲及无聊,竟然拿出久违的很久没看过的手机··因为越来越习惯古代生活,平日事情也不少,手机能用的功能又少,卫舟现如今愈发少玩手机了,甚至常常想不起来还有手机这回事。
近一个多月没看,卫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后台又自动发表了一篇小文章··依然是熟悉的倒叙式··讲述的是京城袁家四房姑娘袁文巧原本是女子学府里小有名气的女学生,不止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还格外谦逊孝顺,这样的女子做皇妃依然做得,偏偏她有一个指腹为婚的纨绔未婚夫,因着守礼,即便未婚夫异常纨绔,这位袁家姑娘依然死心塌地只等着完婚,不成想,那未婚夫不但不珍惜她还与她堂妹有了牵连,并且还闹到了外边来。
袁文巧姑娘的堂妹是长房所出,两家一合计干脆换了人旅行这亲事,长房堂妹跟纨绔子弟顺当成亲了·长房的伯母还要安慰被耽误的袁文巧,说她定能找个更好的。
须知那纨绔虽然不学无数,但也是个国公家勋贵子弟,身份上很不错了··袁文巧干脆跑到宁朔郡做郡守的舅舅家里做客,后来被舅舅嫁给了本地一不出名的子弟,这子弟虽然不出名,但是文人和善,待袁文巧非常体贴温柔。
·袁文巧也就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把京城那些事给忘了·只是不成想,十年过后,她那一直不曾考取功名只宅在家的夫婿居然被接入京,莫名成了皇室血脉,再过五年,那夫婿便被立为太子,而后很快登基了。
那成了新帝的夫婿并没有始乱终弃,虽然中途有先皇想赐给他更高贵的女子,有臣子建议后宫该进些新人,但皇帝始终对袁文巧很好,哪怕成了天底下最贵重的人依然守着她,不曾三心二意。
这个故事至此看都是一个圆满完美的好故事,跟卫小六和杨文晏他哥哥满是遗憾不同,袁文巧姑娘并没有英年早逝··只是文章结尾小小的提了一句,那当年抢了纨绔国公世子的堂妹对当了皇后的袁文巧一直不服气,最后郁郁寡欢而去。
看到这里,卫舟不免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须知在卫小六的文章里,卫小六死了,他卫舟穿过来了,而后通过卫小六的文章知道了郑蕴日后的造化,提前抱了大腿,虽然因为意外使得郑蕴从状元变成了探花。
那杨文晏哥哥故事里,他哥哥夫夫两个都早早去世了,里边讲了杨文晏日后的运气,但是据卫舟和杨文晏通信可知,他哥哥不仅没病没死,和他嫂嫂感情反而好了·由此可以得出结论,那杨文晏的哥哥杨文昉或许也跟他一样有些奇遇。
要么被穿了,要么重生了···☆、57··在卫舟发现手机上有多出一篇小文章后,卫舟对于这些文章的主人翁有了更近一步的推测,凡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这人原定的一生就会被写在手机上,只是这又活过来的是是不是原来那人,还不一定。
通过少数的几次接触,卫舟更觉得杨文昉是重生者,因为对方对玻璃似乎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反而开始谋划接触一些朝堂新人,这是典型古代本地人的做法··结合两篇文章再推测这一篇文章,卫舟推测袁文巧出现了什么变故,比如被穿了什么的。
可是考虑倒上次在郡守府里,郡守夫人身边出现的是两个女子不是一个,又有文章最后那一句话的提示,堂妹在抢婚后反而郁郁寡欢的先去了··这不就是典型的重生逆袭打脸么,前世犯了错嫁错人,重生了立刻把潜力股金龟婿抢到手。
所以卫舟大胆的猜测,或许郡守夫人身旁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是袁文巧,一个是袁文巧长房堂妹,而那堂妹可能重生了,正是跟着袁文巧过来抢夫婿的··卫舟现在想的是,要不要跟着这条线,提前结交未来天子呢只想了三秒,卫舟决定立刻放弃。
他认识杨文晏这未来国公,也只是想沾点银钱买卖上的便利,并不敢借势,何况经过郑蕴状元变探花一事,他也知道即便手机里写了,未来也是会改变的··最重要的事不论前世还是现在,卫舟都是小屁民一个,天上掉金子还怕砸疼了自己,委实不敢去结交权贵,生怕自己没享到权贵的福,反而牵扯了权贵的难。
如此叹气两声卫舟便放下此时,没放在心里了··不过从此他又开始记得偶尔看看手机了,不为能占什么便宜,得什么利,单纯的喜欢剧透,想看看这世间还有多少和他一般有奇遇的人,便是不能结交,在背后看看,也是有趣呢。
这么偶尔翻看,竟还真的很快就让他等到了第四篇小文章·看了这篇文章后,卫舟立刻觉着自己之前种种分析猜测立刻被打了脸··依然是倒叙式,依然是一个小姑娘先被未婚夫始乱终弃的故事。
故事里说的是一个叫柳琴的女孩,出生良好,生得明媚皓齿,上门来提亲的人踩破了门槛,后来终于被一个能干有才华的世家子弟求着皇帝赐了婚··哪想着这才赐婚,前边分明对柳琴各种殷勤的未婚夫不到半个月就变节了,也不知怎么就被公主给看上了,更因为看上他的是公主,因而哪怕陛下金口玉言的赐婚也能被推翻,而且这推翻的理由黑锅势必要扔到柳琴头上。
柳琴先前还莫名其妙,先是被传说自己八字不好,后来没病硬被说有病,待被送进某个寺庙住了些时日,听到那前未婚夫与公主的大婚消息,她这才明悟··好在柳琴虽然没有公主尊贵,但家世也不是一无是处,最终还是被放了出来,陛下许她自行成婚,但她名声已然被破坏了。
因而柳琴一气之下接了安抚北部的和亲任务,而后带着圣旨先在叔叔宁朔郡郡守家住了些时日,便被叔叔派人护着北上·而柳琴也十分争气,不但宅斗出色一下子夺得夫婿欢心,政斗也十分厉害,硬是在夫婿亡故后还统一了北地外族。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而且这个故事跟前一个故事还有些许小联系··这里结尾说着柳琴原本恨上了天子一家,但因新帝人品好些,不但还了她亲白颂扬了她和亲的高贵品格,还时常给些便利和帮助,所以临了的时候,柳琴还是承认自己是汉人,把统一的北地归顺了本朝,让本朝国土一路扩充到欧洲去了。
卫舟看了后叹服不已,牛啊·不过这么一来,郡守夫人身旁的两个女子未必是都是袁家姐妹,或许还有一个柳琴··但这样一来卫舟就有些地方想不通了,不论这一个故事还是上一个故事都够圆满了呀,如果她们两个被穿了又或者重生了,还需要做什么呢·想不通的卫舟便不大去想了,但是和避开下一任天子不同,这位柳琴姑娘卫舟是有些想主动接触的。
因为能够统一北地的牛人,就很适合做生意了,比如一些种子、奶牛什么的··于是卫舟跑起问郑蕴:“上次到郡守家,听说他们宴客实则是为了家中来的侄女相看。”
郑蕴似乎怔住一瞬,而后温和道:“并非为了侄女,是为外甥女相看,他侄女已经选好人家,只为陪同·”·卫舟点头:“郡守姓柳吗他外甥女姓袁吗”·郑蕴道:“郡守是姓柳,说来他和袁先生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他那位外甥女是京城袁家四房,袁先生是京城袁家旁系。”
“哦”卫舟果然立刻转移了话题:“袁先生跟郡守还有这样转着弯的关系那郡守这次把你叫去关照,是否也有袁先生的原因”虽然是开始遥远的姻亲关系,但这时候人做事都喜欢先托付亲戚,从亲戚里提拔心腹。
郑蕴便拿出一封信道:“正想跟阿弟说呢,上回我给袁先生写信的时候,把我们这一年来所做所想所见都跟先生说了些,先生的意思是既然我们都找到煤矿了,也做出了些政绩,不妨先在此地经营一番,也不必急着调走。”
先生原意是想趁着县令三年一任把他调换到旁的地方,至于具体调换到哪里,自然是调到他师兄门下或袁氏门下,这样才好守望相助··若不是因着科举制,因着袁家门庭子弟稀少,袁先生又何必大肆考察,选些寒门弟子收入门下呢,对这些事郑蕴一清二楚,但他以为这世间本就是利益想换的,袁先生教导他也是不争的事实,因而对于袁先生将他看做自家门人摆弄,他也并无生气或郁闷的想法。
反正等到日后,他若能有更大的成就,袁家自然会转变态度,从摆弄到拉拢或交好,若是他只能这么平平,他背后无人,依靠着袁家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些就不必同卫舟一一详絮了,阿弟对人一贯要么远离,若交好了必定是以真心相交。
也是因着阿弟这么几年来坚持交好袁先生,反而令袁先生对他们二人有了几分真心相待的意思了··郑蕴道:“矿产事关重大,眼见着这煤矿才开始采集,不妨先留在此地,等日后本地经营的好了再走不迟。
袁先生也替我写信给郡守了,郡守虽并未透露看重我的意思,但也答应先生不会让我被别人抢了功劳去·”·卫舟果然很为郑蕴高信,再也想不到那两个或嫁给潜龙或统一北部的能干女子,立刻想着如何感谢袁先生:“我之前托杨文晏给先生做的礼物还没做好呢,先生又看不上我微雕的手艺了,毛衣之前也送过了,现在天气热起来也不需要保暖制品,该送什么好去感谢先生呢。”
郑蕴含笑看着卫舟忙不停的样子,想是因着阿弟这番体贴的- xing -子,袁先生收到那些礼品才领会到其中用心,便把他们这两个小弟子放在眼里了吧·那厢卫舟转悠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好跟郑蕴道:“那郡守那边我们是不是也要意思意思。”
郑蕴想了想:“也不必太厚重,送些不打眼的东西表个态就好·”·卫舟明白了,打算挑些实惠不贵重的,自去准备不提··到了晚间休息的时候,卫舟俨然将郡守府两位姑娘忘的一干二净了,哪成想,半睡半醒之间,郑蕴突然幽幽道:“阿弟可是想要子嗣了。”
卫舟压根没听清,只本能的迷迷糊糊的迎合着:“唔~”·郑蕴便道:“郡守府两位姑娘来头大,不好招惹,阿弟若是看上她们怕是不能如愿·”说着叹息般的:“若是阿弟实在想要子嗣,我便为你典个妾回来,只你得答应,等有了后便立刻把妾典出去。”
卫舟听着听着已经清醒了,他诧异的看着郑蕴,郑蕴还当不情愿:“我是曾说过日后你若想成亲,我便为你备齐娉礼说一门好亲事,但如今咱们两个日日宿在一起,若是真加个人进来,只怕从此家宅不宁。”
“你若真想留后,便典个妾吧,我是断不能容许你娶妻回来住的·”说着这般貌似狠心大气的话,却又还试探的看了卫舟一眼,唯恐他生气一般。
这时候确实也有女子专门做为别人生孩子的事,都有专人中介,不怕后患··卫舟叹气道:“我没想呢我打听郡守那两位姑娘是听了我同桌的那些官员家眷说了一嘴,好奇罢了。”
见郑蕴还是那般忧郁的模样,他便安抚道:“我是一向不在意那些的,养着阿茂还- cao -心不断呢,你若想要子嗣了,倒是可以找人生一个·”·郑蕴立刻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卫舟的手:“阿弟不找旁人,我肯定也是不会找旁人的。
等过些时日,阿弟可从卫家过继个孩子到膝下·”这真的是很大的让步了··但是卫舟拍拍郑蕴,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哄孩子一般,道:“我真不想,这事过去了,睡吧”·郑蕴摸摸额头,看了看卫舟,脸上泛出笑意,这事过去了,另一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58··如此过了没多久,郑莯果然过来了,他自然不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不但带了好些店铺里雇佣的伙计,还带了些万家村里想出来讨生活的人··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可能是因着卫舟写信时顺口提了一嘴自己叫别的商队过来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悠了些彭蠡县城里的生意人,有小商贩、有大掌柜,连那聚福楼都被忽悠着带来了人。
郑莯得意的跟卫舟吹嘘道:“我现如今可不止两个小商铺了,我那香皂都卖到州府去了,要不是你跟二哥叫我过来,我是打算去京城开店的·”就凭他现在这香皂的独门生意,便能拉来这么多人。
虽然跟郑蕴才是正儿八经的兄弟,但郑莯自来有些害怕郑蕴,反而跟卫舟能没大没小随意嬉闹·卫舟见他那高兴的样,也不泼冷水,只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把阿留夫夫也带来了,这样吴老岂不是一个人在家里”·郑莯立刻拉下脸,撇嘴道:“是那常大郎硬要拉着阿留跟来的。”
卫舟也不急着问,郑莯反而自己全都说了:“你一来信,我一去问,村里好些人都想跟过来呢·阿留本来没说要来的,是常家那几个眼红,他们都是猎户,打猎能挣几个钱,都是看运气的,现在村里许多人家家里有糊口的手艺,就他们家没有。
虽然阿留跟常大郎结契后,有阿留养蜂帮衬着,但他们想讨媳妇留个后哪那么容易呢本来说好的是常二郎自己跟了来,既学到本事又能给自己挣了讨媳妇的钱。”
说着郑莯看了卫舟一眼,声音放小了嘀咕道:“那常二郎又不会做饭,我带了他来做什么·”·卫舟便明白了:“这么些日子了,三婶不是张罗着要给你讨媳妇吗你怎么还看找阿留的麻烦,他当初帮了你多少。”
郑莯先是大声嚷道:“我才不讨媳妇,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多男哄,我是要结契的,自你硬要科考跟着二哥一道做官去了,我在家里都是一个人忙活,再没有人帮忙的,找个能帮我看店、做生意、一道出门的人结契才好呢,叫小四去讨媳妇罢。”
而后又不忿道:“阿留当初又跟我们一道卖鱼,又跟我一起捉螃蟹,后来做肥皂他也是帮了忙的,他要是跟我结契岂不很好,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偏他竟看上常家那五大三粗的猎户,我哪里比他差了。”
“这回我说常二郎什么都不会,阿留还跟我生气呢·后来还是吴老主动接过养蜂的活计,说是让他夫夫出来走动也好,也能挣些日后养孩子的钱·”·卫舟现如今是要每日上班打卡的人,可不是原来在万家村闲读书的时候,有大把功夫可以跟他闲聊扯家常。
卫舟道:“你先住下,四处转转,过两日得空了我再带你去看羊,你带了阿留过来也好,他手艺好,咱们买了羊肉回来,叫他做一回火锅做一回烤肉,咱们先试吃,还可以请那聚福楼的人也吃吃看。”
聚福楼做了那么久的吃食生意,肯定很了解这吃食做不做的起来··自此将万家村的人留下了,郑莯自然是安排了住县衙后宅家里,其他人都在外边找好了住处,这里边实在住不下了。
晚间卫舟自然把郑莯的闲话也跟郑蕴说了,郑蕴赞道:“还是吴老懂得人情世故·若是常二郎来了,先前他们还会记得阿留的好,过后却会觉得是阿留占了他们便宜,便是人心不变,到了过继的时候也得费不少功夫。”
因着女子稀少,虽然百姓大多兄弟一个结契一个娶妻,然后结契的人家便过继兄弟的孩子,但仍然有一些家庭前面明明是靠着兄长夫夫挣钱娶的妻,但过后过继的时候,还得那结契的人家去求,不换的半身家当都求不来一个孩子,有些有良心的家里,也会舍不得孩子呢。
郑蕴道:“吴老一贯心里有成算,他平日帮衬阿留那么久,想必那养蜂的事宜都学的差不多了,他在家里养蜂不愁没钱过日子,常家几个兄弟还能照顾他·阿留跟着你认过字又会算术,只呆在老家里养蜂反而可惜了,不若同常大郎一起跟着三郎过来做生意的好。”
最主的是,万家村里那大头的生意如香皂、造纸、木活都被几个大户分了,常家几小子又只会打猎,还能去哪里找什么挣钱的营生呢更何况跟着他来这里的人诸如那些读过书的小子都学起来办事,现如今只有有空缺,一个小吏还是做得的,那原本只是因为力气大过来帮衬的熊大、陈三都因为卫舟学了不少东西,别说那些做文具的活计,还有炮制羊毛、盘炕,哪个不是手艺呢。
他们还因着这手艺被派去乡间教导,还上了报·万家村但凡想没有门路又想更出息的人都想过来吧··过得几日,卫舟得闲了果然买了一头羊回来,杀了后,一半切片,一半切块腌制了串好,然后跟阿留说了怎么做。
阿留对吃食确实有天赋:“烤肉就跟之前烤鱼那般,锅子就先熬好了汤·”·等他把这只羊都做好了,家里这么多人吃着且还不够呢,吃了的人都觉得好,郑莯和聚福楼的人连连道:“这生意可以做。”
卫舟反而道:“先不急,本地人的生意没什么好做的,你们先看看这里的羊毛·”·先把这里人手里的东西卖一波,等本地人手里攒了钱,他们就愿意拿钱出来收拾屋子,做些旁的营生,等下一波杨家的生意人多来,本地人就能从杨家那边赚些旅费,那些商人看到这里有好货物,又有底方住有底方吃才会愿意多跑过来进货,如此反复循环,本地人才能有钱。
卫舟跟郑莯道:“你先跟这里人算算,买多少羊,再找好店铺盘下来,我预计前两年只能挣外地商人的钱,之后才挣得了本地人的钱·”·此后郑莯忙着看商铺,找人签养羊的契约,他跟卫舟学着,也不自己买牧场养羊,就叫百姓们养了,他出本钱买小羊,本地百姓把羊肉贱卖给他,也有人不要他出本钱,但要他答应一定收了自己的羊。
另一边叫了阿留过来果然有用,这时候饮食业只在上层社会里发达着,有些手艺的厨子都是大户人家家里的,底层人也不大仔细去研究吃食,偏阿留舌头灵,手头稳,还有些莫名的天赋,一下子就帮卫舟把配料配好了。
卫舟还拉着他研究如何去羊奶的腥,这羊奶还是因为卫舟老想做牛奶的生意,偏偏这里养的牛不是那黑白的奶牛,他找人问奶牛的时候,有人家问他羊奶可不可以·这可不是灯下黑了么,他先前压根也没想起羊奶来,羊奶的腥还挺重。
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卫舟道:“若是做羊奶生意,不能跟家里似的只去了腥这么直接卖,还是要想办法做成奶片或奶粉·”·阿留想了想问:“就像那粉皮”·卫舟带来的两个小红薯经过三年休养,终于让整个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种上了,他还特地做了红薯粉,这里边也有阿留的功劳呢。
卫舟道:“差不多,应当也是要煮要晒的,只是具体怎么比例,要你尝试着弄·”这事便交给阿留了,他如今每天批改学生的作业卷子,是抽不出空来做实验的。
待得七八月间,天气热了,彭蠡的生意人都把羊肉锅子和羊肉串的配方买了、羊毛衣也收了一批,便回去做生意了,江南也有羊,也能做这生意·卫舟只把吃食的配方卖了,那炮制羊毛和织毛衣的法子可没卖。
至于他们有没有找本地人买就不得而知了··杨家的商队这才过来,这时候阿留的奶粉已经弄出来了,奶片奶糖没弄成,弄成了奶糕·杨家大头的生意自然是跟延思县买煤炭,小头才是买这些羊奶产品、羊毛制品。
本地的家庭旅馆果然开了张,郑莯那唯一一家火锅兼烤串的店更是每天都有人··这生意开始一年果然如同卫舟所想,分淡季旺季,只能等商队过来才能挣上前,本地人家家都不愿意花钱去吃,他们馋嘴了自家做了就好,即便没有秘方,也能凑活。
但是待得次年秋,可能是卫舟的报纸起了广告效果,可能是郑蕴的政绩越来越多,那巡抚竟然路过这个贫困县城,去看了煤矿,还去看了扫盲班,看了百姓家的炕,自然也去吃了回火锅、烤串。
至此这个店火起来了,那些大户人家也愿意跑过来吃一次,还有人学了到邻近其他县城开店··不止延思县,北地一众依靠养羊的人家都有的盼头了,他们把羊毛自己炮制了搓成线,手艺好的自己打了毛衣,手艺不好的只卖线,羊肉还没养到最好就有人上门来买,羊奶也能每日寄出来卖给奶坊。
卫舟出钱办了个奶坊,自己也养了母羊,百姓收好的羊奶送上来也收,然后或者做了奶糕奶片,或者给火锅店配奶制品,这奶坊自然是阿留管束着··待得两年过去,不止本地人有了闲钱,那些原本四处游走的人也定居延思,煤的效用越发明显,有着多种政绩,郑蕴的考核自然是很好,但他选择留任本地,再做一届县令。
卫舟那边头一批县学的学生靠明算考出去的人还挺多,即便只是做些不入流的小官那也是官·因而等到蒙学班扩招,不再免费,也有人愿意把孩子送过来上学了···☆、番外··十年后。
郑蕴在延思历任整整三届,又因着接任者拖延多待了一年··这十年里,本地好些人家都学着卫舟,自家养了许许多多的羊,自家办厂,反正卫舟对方子一向不大遮掩。
又因为卫舟手机里看过的那位柳姓女子果真大佬,让北地平顺了许多,渐渐的,这里也越来越富裕,南来北往的商贩多了,大家的日子自然好过··卫舟把阿留管着那个奶坊也卖了,阿留跟常大郎早就挣够了养孩子钱,他还研究不少奶制品的方子,便是没有这个奶坊,日后回家也是能自己做起来的。
·因为郑蕴要转到别处,他带来的人自然也都跟着走了,他这个做县令的后台不在,他们这些根基浅薄的人也不是不能待,只肯定比之前要艰难··众人一合计便干脆都跟着走了,几个读书人已经有经验,打算回彭蠡本地,疏通了做个小吏,阿留打算回万家村,吴老已经老了,他是定要在跟前伺候的,反正他也没想要多大的出息。
郑莯倒是没有把铺子转出去,留下几个管事管着,反正之前他也是两边走的··郑莯倒是跟本地一个姑娘成亲了,那姑娘原是在奶坊里工作的,会养羊、会做奶糕、会搓毛线、会打毛衣,虽然不够清秀,但胆子大还有一把子力气,很符合郑莯的需求。
三婶原来还不乐意,她自来想着那三司里出来的女子,但是等这女子生了几个大胖儿子后,三婶就高兴了,在彭蠡养着孙儿,还叫郑莯少在外边走,留在家里好好看店就够了。
小四和阿茂都读书出来了,两个人也去考试了,小四先考了一次进士科,没考中,干脆考了明算,过了后便在彭蠡做个算学博士,懒得再上进了,反正他两个哥哥一个有钱一个做官,不必他再做什么。
阿茂倒是考了明法科,后来被袁先生活动到大理寺做监,连娶妻都是袁先生一手包办的,娶得是袁家旁系族女··十年间,阿茂也曾过来过,只两次,一次是考试前,一次是成亲后,郑蕴自觉对这个弟弟很愧疚,一向对他很好,卫舟更不用说,都把阿茂当孩子带了,两个人把在延思积累的大半身家都给了阿茂,希望他在京城能过的好些。
如今郑蕴再述职肯定也是要去京城的,倒是能和阿茂团聚··进了京城,郑蕴倒是跟卫舟说了一件陈年往事:“家里一直留着姐姐的屋子,原是留个念想的。
当初姐姐被选入三司,本来是高兴的事,却没想因为姿色,进的是雅乐司,其他人不知道,我祖父走南闯北还是知道些事,进了那里边不大好·爹娘原本是想拿钱贿赂管事,叫姐姐出来的,但没多久,姐姐就再也不见人了。”
是皇家开的三司,能向雅乐司的女子伸手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勋贵豪族,郑蕴当初拼了命的上进,不止是为万家村,也是为了想找到姐姐,若是他能做了官,想来或许就能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个寒门子,随随便便就被打发去了北地,待了十年才把延思经营好,把政绩彻底抓稳了··卫舟握着郑蕴的手:“别急,这回我们听先生的话,留在京城,慢慢打听,只要人还在就没事的。”
郑蕴这十年来其实到处托人问了,他现在是官身,即便只是小官,也能打听些事,只是都不知道姐姐的下落,想来不是正正经经的被聘了,可能是用了什么手段··一个姐姐,一个当初服兵役的大哥,两人都不见踪影。
也不独是他们,万家村原来好些人都是,服役服着服着人就没了,有些还有个尸首,有些再没有消息··婚恋朝堂之上科举平步青云·郑蕴只是一时感慨说了往事,实则他现在对这是不再报什么期望了。
待到了京城,再不像上次在东都那般,有阿茂两口子照应着,阿茂如今已长成了出色的少年,对郑蕴和卫舟还是那么亲切,虽然少见面,但在学院里的时候,两个兄长是常给他即东西写信的,因而从不曾生疏了去。
卫舟拉着阿茂:“你如今都比我高啦·”他穿越一朝缩水后,也是很注重营养和锻炼的,但后来却并没有长得更高··阿茂高兴道:“如今阿兄和卫哥哥留在京城,咱们又能住一起了。”
卫舟也觉得是,跟郑蕴盘算着在阿茂家附近买院子·但没多久袁先生也来京城了,只是带来另一个消息,他叫郑蕴去江南:“江南虽说是鱼米之乡,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朝江南伸手,再富庶,江南也养不活整个大周。”
江南是世家的根本,袁先生培养了好些人都是往江南去··卫舟只是遗憾又要跟阿茂分开,但是回江南,与郑莯等人又近了些,也没多想·只是郑蕴皱着眉头,脸上凝重:“看来圣上要变法了。”
“咦”卫舟道:“你怎么知道·”·郑蕴道:“世家把天下的地都占去了,即便靠着科考从世界手里夺权,但夺下来的还是不够分。
袁先生在江南经营许久,这回把你我这样的小卒子也喊去,想必是要守不住江南了·”·卫舟大惊:“原来袁先生是反派,那我们不也是反派”袁先生看着清高孤傲的样子,竟然也是为家族名利奔走的人。
郑蕴哭笑不得:“什么反派,不过是权利之争而已·”·卫舟小声问:“那我们俩个会不会做炮灰阿茂会不会有事”·郑蕴道:“现如今上边的官位世家还占七成,待过些年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你那扫盲的法子不错,先叫百姓认得几个字,再叫他们送孩子去上学就便宜的多了·如今圣人也用了你这法子到处推广呢·”·卫舟一下子惊讶了,他竟然在这权利角斗中还占了戏份:“我做的事圣人还知道呢”·郑蕴笑了:“你费心费力的,我自然要为你表功。”
卫舟只是个算学博士没有资格上表,郑蕴每回上表都是要带着卫舟的··“不独是扫盲班的事,还有你办的报纸,开的图书馆,办的奶坊,弄起来的羊毛买卖,一桩桩一件件,总不能叫旁人领了你的功劳。”
郑蕴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或许是因着这些,袁先生才想把你我二人派去江南吧,或许他想让江南更富庶·”·卫舟道:“其实袁先生说的也没错,不论是战事还是救灾,回回都是往江南伸手要米要钱,我们万家村不也因着这个才老是被选服役的吗”他有些不解。
郑蕴便解释给他听:“那是明面上的,实则江南把控在世家手里,他们手里的田地又不用纳税,给出来的那些根本不能伤筋动骨,服役也是我们这些小百姓,那些大族哪里需要服役。”
卫舟恍然大悟:“那圣人要变法,袁先生要我们去江南,难道袁先生要反对圣人”·郑蕴:“袁先生不会反对,只是会阳奉- yin -违。”
卫舟明白了,这就是只听不做的意思了·他想了又想,突然把自己手机翻出来,而后递给郑蕴:“给你看样东西·”·郑蕴打头次见就知道卫舟有神异之处,只是两人之间从不挑破,他拿过手机,这也是他看卫舟悄悄在房里看过的东西,之间上边有一段小文章,赫然是那袁巧文袁姑娘的小文章。
·卫舟凑过去指了指最后有一小段道:“这里说了虽然是后族,但因着没善待袁姑娘的关系,袁家反而没落得好,是不是说袁先生可能会落败·”·郑蕴看着卫舟,先道:“阿弟,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卫舟‘咳’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两人都有夫妻之实了,何况现如今不是面临着两难之处吗,他又对实事不了解,还不如直接摊开了给郑蕴看,让他来分析,他们到底是跟着袁先生一路走到底,还是半途翻脸。
“你别不信啊,我看了好几篇小文章,这写的还还准的·”比如说杨文晏的哥哥杨文昉夫夫现如今是有名的恩爱夫夫,杨文昉这回没把弟弟过继到公府,反而自己谋了个官职,刘巍便在家照看着侄儿。
杨文昉给弟弟娶了个有地位的妻子还不够,又从农家找了个好生养的妾,杨文晏生了好些孩子,男男女女都有,全都让哥哥嫂嫂养着教着,他自己依然到处跑,偶尔做做生意,其余都是纯玩。
郑蕴含笑道:“我信的·既知道圣人不日便要驾崩,太子要上位了,只怕等圣人驾崩,袁先生背后的人更要以为得势,但这里边看,却知道太子绝不是表面上那般只会一味退让纯孝,太子是个有抱负有手段的人。”
卫舟疑惑:“那我们怎么跟袁先生说呢”有没有拒绝袁先生的安排,但又不撕破脸的方法··郑蕴道:“让袁先生想办法见一次太子就好。”
而后郑蕴拉着卫舟:“阿弟放心,咱们既已结契,你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你·”你愿意告诉我这般事关身家- xing -命的秘密,我又怎么会让你伤心难过呢。
卫舟眨了眨眼睛:“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劝导袁先生吧·”他自来就是这般无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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