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风 by 酒中荡起烟痕(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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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风 by 酒中荡起烟痕(下)(4)
·于是南昱还没来得及赴翻云台去哄风之夕,就被一封信生生拦住··事关战事,哪怕自己再紧张风之夕,也不能置如此重大之事不理··只求那翻云台上的小师叔高人雅量,自己先消消气,再等等他。
渔歌晚归来的主子面色惨白时,便知事情不妙··风之夕先是去了莲花坡,又去了康都,回来后便神色凝重,心事重重,自己也不敢问,只能小心陪侍左右,等他吩咐。
等了两天,主子总算开了尊口:“简万倾呢”·“回殿下,管在岩壁的禁室呢,前几天贪杯喝醉了,昏睡了两日·”渔歌晚如实回答。
“把他叫来·”·须臾,一脸憔悴的简万倾出现在主殿,眼神涣散似乎还带着醉意:“先生给我喝的什么酒啊,为何老觉得醒不过来咦,这不是冥王殿下吗冥王殿下在上,请受凡夫一拜。”
冥王夙见简万倾不光嘴上说,还真就掀袍跪地,虔诚无比的叩拜在自己脚下,冷了渔歌晚一眼:“弄醒他”·渔歌晚面露难色:“我不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灌了数十碗解酒汤了,还是这幅德行。”
“他这般疯疯癫癫,我怎么问话”冥王夙嫌恶的看着地上呢喃之人··“殿下就这么问吧,”渔歌晚无奈道:“只怕他真的醒了,明白了殿下话里的意思,说不定会吓死”·“谁,谁吓死了”简万倾忽地发出声音:“鬼书生,你想吓唬我你就爱吓唬人。
哈哈,- yin -毒,谁都没有我- yin -毒·”·“是,是,吓人是我们做鬼的一大乐趣”渔歌晚看了一眼主子,蹲地正色说道:“你打起点精神... ...”·“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冥王夙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如同惊雷灌耳,吓得简万倾猛地一扬头··“什么话”简万倾口齿清晰,醉意似乎褪去不少··“万世咒,如何能解”冥王夙问道。
简万倾一脸懵然:“我不知道·”见冥王夙眸色渐厉,谄笑道:“我真不知道,我活得不久,万世咒流传到我手里,已经是五百年之后了,殿下应该去问那几个老家伙,当初是怎么回事。”
冥王夙蹙眉不语··“你是说,青木龙知道”渔歌晚追问道:“当年之事,就在青木龙头顶上发生,他是不是知道内情”·“先生问我,我又问谁”简万倾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轩辕后人,也从未入过青木海,与那青木龙素未谋面,他老人家知道些什么,会主动告诉我吗”·“殿下,是否要去东岭”渔歌晚望着他的主子。
冥王夙不置可否,朝简万倾说道:“你听好,我契约万世咒于百里氏,不是为了你简万倾,要如何还债,我自有打算,轮不到你决定·”·简万倾听得一惊。
“孟章君还不明白吗”渔歌晚说道:“那张人皮挟持不了我家殿下,之所以应召而出,看的是你老祖宗的面子·区区一个万世咒,还- cao -控不了我幽冥之主。”
简万倾不语,脑中混乱不堪,- cao -控不了吗不是血契吗,家史上不是记载,只要百里血脉,便可任意驱使立誓之人为自己所用吗·是百里祖宗们的意- yín -,还是自己被渔歌晚骗了·“左丞言过其实,”果然,简万倾松一口气,就知道渔歌晚危言耸听,可冥王夙接下来的话,立即浇了他一个透心凉“换着二十五年前,你那点小愿望,替你实现也不难。
可如今,我却不那么想了·”·能这么随- xing -的吗简万倾表面不敢声张,心里却充满鄙夷,你冥王夙的风格,便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吗我祖宗为了解除你的封印,可是舍弃了- xing -命。
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后人的·莫不是做了二十五年风之夕,转了- xing -子,开始怜悯苍生了吧·可我也没叫你去帮我杀人放火啊·就算要杀,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若是北辽得手,我可坐收渔利,无论最后谁入主天圣皇宫,你除掉便好,也许都不用你冥王殿下亲自动手,计划的当,我自己都能完成。
总之,我简万倾有洁癖,不喜欢见血,已经将伤亡缩减到最小了,就这样,你还不愿意·祖宗啊你当初舍身救下的是个什么鬼啊·“啪”一声脆响,简万倾注目一看,十分应景——《百里宗训》。
简万倾捡起祖宗的训诫之书,百感交集·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北地战事一日不平,你便不能离开·这段时日,好好看看此书”·强强年下·我看你祖宗简万倾一抬头,冥王夙留下一个背影。
渔歌晚追至殿外:“殿下这是要去东岭吗”·“嗯”冥王夙沉声道··“殿下都想起来了吗”渔歌晚这两日一直不敢过问此事,可冥王夙自莲花坡回来后,一反常态的神情让他实在忌惮:“殿下可是在寻破解万世咒之法”·冥王夙停住脚步:“左丞,我欠这世间的太多了”·渔歌晚懵然的看着主子飞身离去,半天回味不过来他说的话。
翌日,南昱直赴军机处··先要了解北地战况,以往大军每到一处,会往回通报,可自南宫沛率军抵达北城幻洲后,却再无消息传回··神院的来信之所以让南昱慎重其事,只因提及:神院祭司忘北,被查出与北境勾结,且有皇室牵涉其中,因从宫中流出去一张——《百城山河图》,表面虽只是一副水墨丹青,其中却藏有玄机。
若有知情者破解了,无异于一张军事地图,将整个天圣要塞暴露无遗··御书房里的文帝神色凝重,南昱一看便知不妙,不用问,画被盗了··可《百城山河图》藏于暗格,又有机关密锁,御书房守卫森严,文帝也鲜少在此处议政,能自由出入却对此处甚为熟悉之人,只怕不是外面的人。
文帝突然一声叫唤:“朽木,愚钝”·“父皇”南昱见他表情呆滞,不是自己眼花,文帝猛然间似乎苍老许多。
“传刑部,审吧”文帝闭目哀叹:“庸不可怕,蠢才要命·”·明却的信里提及之事,如今亦然明显,文帝感怀哀叹之人,南昱早已猜到。
此人这一月不知中了什么邪,与神院祭司忘北来往甚密,而据神院调查,忘北来自北境宗门,如今北境全宗投敌,其身份也于昨日暴露,私传密保时,被抓了个现行··神院审案自有路数,不像刑部那边血腥,却有的是法术控其神智,令其开口,直至疯癫。
《百城山河图》知晓之人甚少,南昱也是首次听闻,盗画之人就算不知这其中玄机,可背后主使却早有预谋··父皇口中那位朽木,也不知受了什么迷魂之术,竟然做出这等愚蠢行为,说是卖国通敌,都不为过。
刑部着手调查提审,神院才奉上证据,雷厉风行之下,水落石出:·皇长子南宫轩受人蛊惑,与敌国细作来往甚密,削爵罚俸,禁足于府中思过,无诏不得出··只字未提《百城山河图》,以免动摇军心,这也算是文帝给自己的长子留下最后的颜面。
可众人皆知,皇储之争里,皇长子南宫轩,从此算是出局了··☆、定论·三日后的翻云台,南昱忐忑前来,踏进覆雨殿的瞬间,却遭会心一击,将他组织了一路的甜言蜜语劈成了渣,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样的画面·风之夕衣衫半掩,玉肩虚露,徐徐躺在软榻之上,垂目勾唇,一脸享受安逸,旁边捏肩捶背之人眼波绵绵,目光切切··一屋子暧昧气息,可把冥王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却不是麤殷飞,也非渔歌晚,而是——简万倾·南昱气血直冲脑门,额间青筋直冒,不由分说上去朝着简万倾的谄媚的笑脸就是一拳... ...·简万倾还没看清来人,便两眼一花,鼻血横飞,吧唧了两下嘴里的异物,竟吐出一颗牙来。
“南... ...”还没叫唤出声··“南你妈啊”随即被一脚踢中胸口,随着惯- xing -飞扑到墙壁上,落下来时已是奄奄一息。
渔歌晚蹲下用扇柄戳了戳地上的人,闻简万顷孱弱哼了一声,才放心朝南昱笑道:“齐王好大火气... ...”·“滚”南昱怒吼声震彻楼宇。
渔歌晚见他双拳紧握,胸口起伏,僵硬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又看了看软榻上不为所动的冥王殿下,没敢再露声色,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绳子,将简万顷捆了,哗啦啦拖了出去。
覆雨殿里一片死寂里,只剩下南昱粗重呼吸声,而他始终僵在原地,没回头看风之夕一眼··风之夕好整以暇整理完衣衫,轻瞟了一眼南昱气壮山河的背影,若无其事道:“其实简万顷... ...”·“别说”南昱闷声道:“我不想听。”
脑子里久久萦绕着那个画面,风之夕敞露的衣衫,简万倾谄媚的贱笑... ...只觉头皮发麻,胸口闷起一阵恶心·南昱带着愧疚的心情前来,风之夕偶遇边丰荷之事,担心他心里不悦,加之这几日南宫轩之事闹得鸡犬不宁,好不容易消停了,这次忙不迭的上了翻云台,心里张罗了好一番哄风之夕开心的说辞,简万倾虽还不够格让他拈酸吃醋,可被这场景一刺激,脑子烦乱不堪,又不知该从何处发作。
“我什么都没看见”南昱已是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风之夕千万别解释,这事就这样过去最好,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可风之夕却想说:“你就不问问,他为何会在此处么”·“老子说了不想听,你能不提了吗”南昱喝道。
虽然不想听,可短短时间,简万倾早在他脑子里跑了八百个来回··世人皆知风之夕已死,知晓内情者除了自己,只剩下明却,最多加上明朗和南光这样亲近的人。
他大费周章演出一场灭魔大戏,不就是为了摆脱简万顷的纠缠吗可为何那个恶心之人会出现在此处·还不止如此,两人如此亲密的样子又算什么·“到此为止吧”身后的人缓缓说道。
·南昱一愣,忽地笑了:“你怕我找他麻烦”·“我是说,你我之间·”风之夕道:“到此为止吧”·强强年下·南昱顿觉血液凝固,所有的想法即刻偃旗息鼓,一时头重脚轻,险些没有站稳,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风之夕用沉默替代了回答,大殿里寂静无声,南昱不可能没听见他说的话。
南昱艰难的转过身,终于看向那个轻描淡写之人··依旧是那副清逸出尘的模样,意外的没有冥王夙严厉的邪魅之气,而是风之夕清淡无味的眼神,一如初遇时,孤冷而寡淡。
“你再说一遍,”南昱声音不受控的颤抖,血红的眼眶泛起- shi -意,比起刚才的画面,风之夕的话更像平地惊雷,炸的他肝肠断裂··心脏如同被手握住,连呼吸都困难:“你是不是因为我府上那个女子其实她... ...”·“我知她是谁,”风之夕平静道:“北境女宿边丰荷。
其实谁都没所谓,你早晚也要娶妻生子·”·南昱一下子听不明白他的话··“成家立业是人之常情,你也不能免俗,”风之夕认真道:“我并不在意。”
“你不吃醋”南昱惊愕不已:“你不在意,什么意思”·“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并不在意。”
“你一直... ...都是这么想的”南昱心痛的厉害:“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想的”·“是”·“那你我之间又算什么”南昱声音已经不稳:“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梅苑的日子,齐王府那些日子,对你来说,算什么”·风之夕沉默不语。
“风之夕我问你,我究竟是你什么人”南昱极力控住情绪,定定的问道··风之夕双眸一沉,皱眉道:“你想是什么人”·“哈”南昱惨笑:“我想原来如此... ...”·“你我本就殊途难归,早晚的事,何必执着”风之夕道:“若你不想结束,也可常来。
我定扫榻以待,直至你厌烦为止·”·... ...·... ...·“哈哈哈”南昱沉默许久,终于仰头大笑,看着他亲自篆刻的“覆雨殿”,极致的讽刺和拙劣:“扫榻以待,你当我是发情的野狗么”·风之夕眼神黯淡下来。
“其实,你不必如此·”南昱说道:“你那么洁身自好的人,为了激怒我,这么恶心自己,真没有必要·我压根也没多想,借他一百个胆,他简万倾也不敢染指你冥王夙。
我生气的是,你为了逼走我,不惜糟蹋你自己演技还这么拙劣... ...想我走,说一声便是了”·南昱慢慢走出殿门,身后传来一声:“南昱,你身上... ...”·“如你的愿,我不会再来了”南昱打断他,我身上什么还有什么你放不下的对了·南昱掏出怀里的香囊,头也不回的扔了过去:“夙殿下不缺入幕之宾,想跟谁欢好,都请自便而我南昱,不是谁的床榻都可以上的。”
... ...·“殿下”渔歌晚回到主殿时已是黄昏,见风之夕表情凝滞:“您这是站了多久啊”·风之夕回魂一般,沙哑道:“简万顷呢”·“已经拖回崖壁禁室了。”
渔歌晚见过风之夕很多状态,可眼前这幅万念俱灰,连眼神都不带一丝光彩的模样,他却是头一回见:“殿下,齐王走了”·风之夕并未回答,渔歌晚也再不敢多问。
冥王夙虽是个喜怒无常之人,可- xing -格直接,说一不二,并不难猜··而风之夕的心思却深如幽潭,只要他不说,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牵动他喜怒哀乐之人,已经愤然离去。
无论是狠厉决绝的冥王夙,还是孤傲冰冷的风之夕,皆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终于合二为一··“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孤傲冰冷的红色身影飘然而去,连一个表情都没留给他的忠仆。
南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康都,也不知道是如何在齐王府和□□门前徘徊,最终都没进门,却是来了这座荒郊孤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孤亭中躺了多久,昏昏霍霍,闭眼时是暗夜,睁眼时还是暗夜,今夕何夕·心里没着没落,空空如也。
气得想笑··风之夕何其简单,骗得过别人,可如何骗过将他剖析看透的南昱,他对风之夕的熟悉甚至超过自己,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他熟悉,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哪怕细微的情绪变化,南昱均了如指掌。
气过了头,剩下还是气,带着无奈和心疼··崇拜他,肖想他,爱他、护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了他··风之夕还是那个风之夕,南昱早不是当初的南昱了。
这条路走了太久,热腾腾的心双手递了出去,现在突然被原封不动的送回,装回到躯壳里时,却发现仿佛不会跳,也不热了,冷得摄骨··无论风之夕是否真的在意边丰荷,还是借简万顷故意逼走自己,他平静而坚定的表情传递来的那个信息,南昱无法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可定论已下,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无法直视,连偷望一眼都痛彻心扉··风之夕,不要他了·自己于他来说,还是那个纨绔放浪的无赖,一如醉仙居前那个让他避之不及的嫌恶之人。
了不起啊浣溪君冷眼旁观这个浪子为你争、为你拼,为你疯癫,为你沉迷,为你万劫不复... ...而你,却道我入戏太深··是我入戏太深,还是你从未登场,一开始便预设了结局,我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一句:早晚的事。
风之夕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天长地久的与他相守··强强年下·你是怎样的一颗心,那么冰冷坚硬纵有万千热度,却换不来你一点执着和相信·多卑微啊南宫奇无你一路追赶,他徐徐迎合,记忆里,他一句“喜欢”都未曾对你表白过。
浣溪君已褪去粉墨欲退场,南昱一曲未终,已满目空无··一场春花秋月,竟是你的独角戏·... ...·南昱脑中突然一阵绞痛,不受控的气息在体内翻涌,心跳如擂,直至霍地从地上站起,凝神聚灵,仍旧无法平息。
·猛然想起临走时风之夕的未尽之言“你身上... ...”·我身上什么中毒别逗了,比起你的那句“到此为止”,这天下还有什么能将我弄死·翻云台上,渔歌晚前来探望他看管的“犯人”。
“孟章君可还好”渔歌晚拿了饭菜和一些药物:“南昱简直就是粗人,哪有人上来就打人的”·简万倾见他也不像真的打抱不平,话里还听出了取笑嘲弄之意,便不想理会他。
“孟章君,我想问你个事·”渔歌晚给简万倾服药··“何事”·“男人之间,也有那样的感情吗”渔歌晚回想起风之夕脸上的神情,若要真找个词语来形容,只能是:万念俱灰。
简万倾不知渔歌晚说的什么,没有回答··“那我问你,两个男人是如何行事的”渔歌晚思绪跳跃,闻者一惊··“噗... ...”·简万倾药喷出一半:“你问这个干吗”·“就是好奇,殿下好像很喜欢与南昱做那个事。”
渔歌晚若有所思:“我不知是何滋味,我俩试试”·“噗... ...”简万倾的药彻底喷完,连带一阵面红耳赤的咳嗽,指着渔歌晚:“你... ...你... ...”·“我什么你我也算旧识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渔歌晚看着他:“你不也喜欢男人么我听说南昱就是在东岭学的那些,你做了这么久的宗主,该不会不精此道吧”·简万倾刚被南昱暴揍了一顿,本就气虚体弱,再被渔歌晚这么一刺激,险些没再晕过去。
渔歌晚一脸认真,不像与他说笑,心里莫名一栗:“你想做什么”·“你不肯便算了,搞得我像要强迫了你似的·”渔歌晚不悦的摇起扇子:“我也看人的,你身材长相都还能入眼,别人我动不了那念头。”
简万倾一阵恶寒,你鬼书生堂堂冥王左丞,怎么一副未经世事的无知模样:“你确定,你喜欢男子”·“也不是,这不眼前没别人么”渔歌晚说道:“殿下抓了你在此软禁,他自己又不知去了何处,我也怕你呆的无聊,想找点事做做。”
谢谢你了·简万倾心道,我不无聊,你才无聊,还想出这么龌蹉的解闷之法··你家殿下与南昱那点破事,我就算一眼就清楚··可不代表我来者不拒,况且我不喜欢男子。
以前那些风流韵事,也只是借着断袖的名头,拉下脸皮为了接近风之夕而已··“你家殿下就算关住我,也无济于事,有万世咒一日,他便得履行诺言·”简万倾看了几天《百里宗训》,关注的点却在风之夕的意图上,此刻为了岔开话题,脱口说出怨言。
渔歌晚也没再提解闷的事:“殿下只是不想让你参与到北境战争中去,孟章君,你拿着那万世咒,当真是要殿下为你杀人吗殿下怎么想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杀百人杀千人皆是小事,可要是祸及苍生,会惊动虚空神界的,那时不仅是你,连殿下都要遭殃。”
“又开始吓人了对吧你这乐趣不能换一换么能兵不血刃夺得天下,谁还想沾染血腥啊”简万倾道:“我又不是你们,杀个人跟玩似的。”
“哈哈,你是个善人,好意思吗”渔歌晚眯眼笑道:“我真没吓你·不说万世咒的事,我问你,你得了天下后,该如何”·“到时候就知道了,当然是光复我百里氏族,重拾荣耀。”
简万倾说的并不激昂··“据我所知,百里一族也非前朝,衰败至今已过数百年,你是如何将那心中大业坚持下来的”渔歌晚好奇道:“你就这么想当皇帝”·简万倾不语,老实说他没那么想当皇帝,可人总得有个大追求,总得干点什么大事才不枉此生,尤其是手里有传承了几百年的万世咒,让他安身立命的唯一的东西,唯一能证明他简万倾不是庸人的物件。
就算他不启用,世人皆知他手里有驱使鬼王的利器,便足矣威慑天下··简万倾不愿去想,没有万世咒的自己,算什么·不用白不用,大错已踏,恶名已昭,索- xing -一路到底。
“你说,殿下喜欢南昱什么啊”渔歌晚在简万倾沉默的间隙,心绪飞远··简万倾见他话题转了回来,心觉不妙,索- xing -饭也不吃了:“请先生离开吧,我想休息”·“你怎么就这么抗拒呢”渔歌晚忿忿离去。
南光看到齐王殿下眼里多年未曾出现的戾气时,不禁打了个寒战:“殿下你可回来了,常海公公来过几趟了,皇上急召殿下入宫议事·”·南昱面无表情的的入宫,又面无表情的出宫,行至康都城外。
一处别致庭院门匾题着《渊阁》··好吧,龙渊阁,卧虎藏龙之地,我来了·南昱步入主屋,视线一扫,嘴角勾起··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痛到极致之处,并无悲伤,而是极度想笑,看什么都好笑,神经病一样。
眼前的一幕,更是笑点频出··若说这天下谁最能演,怕是无人能出文帝左右,不仅擅演,还擅编,整整将他南宫昱的一生,排成了一部大戏··强强年下·或是说文帝眼中的江山社稷,宛若一副偌大的棋盘,除了南昱,无数人沦为棋子,摆弄于帝王指间。
而久闻大名的“龙渊阁”,就是文帝专为自己编撰的戏码,量身打造的玲珑棋局··文帝将他唤进宫告知“本想让你再历练数年,时不可待,即刻去接管龙渊阁吧... ...”·没错,南昱的“龙渊阁”。
自他出生之日起建立,还煞有介事编出“风、雨、雷、电、雾”五位阁老,据说立过血誓,生是齐王殿下的人,死是齐王殿下的鬼,特别忠贞不渝,··五位阁老齐刷刷出现在面前时,南昱一时没忍住,笑了。
不是高兴,是真的好笑,比起风之夕的儿戏,眼前堪称大型剧场,角色个个欢脱,还那么“可亲”,稍加联想,上演的故事皆精彩绝伦,跌宕起伏··文帝威武,手指翻飞下得一手好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一颗颗欢脱的棋 棋子一:最早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负责情报的风阁——七脚·南昱自己承认的第一个师父,神出鬼没的“江洋大盗”。
·不出南昱所料,跟随在神院主持明却身后的隐卫,正是七脚·他这些年一直隐藏在神院··角色二:化名南思成的雨阁长老,身份是康都首富,现为商部尚书。
拱手将南氏家主令牌呈上“阁主,这些都是你的·”·哇,都是我的,整个南氏的财富,都是我的,老子他妈的真有钱啊你早干嘛去了·透明棋子三:西原毕宿长老宣邵,自称雷阁老。
你好,又见面了,西原之时我该多看你两眼的··接下来出场的这位,注意了,这位演技堪称一流,示弱卖惨喊冤装死什么都来得:电阁——李焕然,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打死·算了,你李焕然罪不至死,因为隆重登场的雾阁长老,我立马就想揍死他,说到做到:“明朗你这个王八蛋”·南昱一拳上去,糊了雾阁长老一脸血。
“阁主息怒”明朗很是抗揍,任由鼻血直流,愣是没动手擦··“息你个头啊”南昱余怒未消,咬牙切齿:“什么阁主,你们的阁主不是我,是文帝”·五阁老皆俯首帖耳,不吭不哈。
南昱指着他们,一会点头:“一个个的,好,很好算计我”一会又摇头,叉腰来回踱步,不停的变换姿势平心静气,终于坐定:“我跟你们较什么劲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吧”·比起南昱的- yin -晴未定,五位阁老眼里均露出兴奋,一副终于等到你,挨打也愿意的喜色。
“阁主归来,龙渊阁自此算是正式启动了”南思成该是这五人里的带头人,至少从年龄来看,够老··启不启动的,南昱不知道。
这几个人并非第一天认识,怕是早在自己知晓之前,就启动了吧·甚至更早,早到七脚教授自己轻功,李焕然勾引平阳,招惹自己揍他,然后明朗登场,路见不平一声吼... ...·文帝长袖善舞也就罢了,这几个人明明个个都是戏精,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认打认罚的模样,更让南昱气不打从一出来。
七脚并非躲避追捕才进□□,自称受召一之命保护阁主,失踪后一直暗藏在神院,南昱也懒得去想,那已逝的神院主持是如何与文帝狼狈为女干的··匪夷所思的是明朗,如今看来康都城醉仙居门前痛打李焕然的一场大戏,那二人想必是串通好的,难道就是为了引自己入宗门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会去南谷如果不是风之夕的出现... ...那风之夕·头要裂了,最近南昱似乎犯了头痛的毛病,只要脑子里一乱,颅内立即剧痛难忍。
世道真他妈险恶啊,南昱杯弓蛇影,看谁都那么可疑,全天下的人都在算计他·直到明朗告知他,龙渊阁之事,风之夕并不知晓··总算有了一个局外人,南昱心里一松,又骤然一头,你算什么局外人那场局虽小,可我因此丢了半条命。
南思成直言“龙渊阁”的存在并不宜昭告天下,五个阁主各有身份也不便暴露,日后就分别以“风起、雨落、雷击、电光、雾影”五个代号相称即可。
不用说,这定是文帝想出来的,- cao -控别人也就罢了,还不忘在其中肆意加入自己的喜好,五位阁主的代号也取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文帝大费周章摆了他一道,定不仅是为了过戏瘾。
南昱气冲冲进宫,刚要兴师问罪时,文帝狂咳不止,竟然呕了血,把齐王的怒气吓了回去,转而担忧道:“父皇咋就病成这样,可宣了太医瞧过”·文帝模样极惨,显然想将南昱的怜悯之心利用到底,孱弱的摇摇头,一副看破生死的模样:“瞧过了,恐怕朕的大限,到了”·不带这样吓人的文帝危言耸听,定是怕自己发难于他,才会这般示弱,连咳血这样的招数都用上了,也真够拼的。
可文帝后来说的的话,后劲极大··南昱回到齐王府时,都还没回过味来··什么叫看护好天圣江山,什么叫善待兄长,什么叫紫微坐命、天子之资文帝轻描淡写的用了一句“驯狼之术”来解释这些年- cao -控和安排他的人生,再颤颤巍巍的给他戴上一顶权倾天下的帽子,说自己已然尽责,天圣就交给他了。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心很乱,头很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在这世间和世外自得其乐,除了南昱自己,自始至终没人问过他想演个什么角色··文帝如此,风之夕如此,连龙渊阁那几个人都自作主张的认为,这是南昱莫大的荣耀。
所有的事皆变了味道,南昱自己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父皇,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皇位继承人来培养的··从送□□抚养,远离宫闱之争;到入南谷,觉醒灵根;赴西疆平乱... ...一步一步,精心布局,直至他身不由己,入驻御书房,暂替病弱的文帝理政。
强强年下·其他都好理解,而西疆之战,文帝又是如何料到的,与他谈及,后者只是嘴角一撇:“几十年无战事,天圣需要戳一下痛处,居安思危,外患如潮涨,退去后岸上污脏龌蹉尽显,才知国家症结在何处。”
“西疆的战事,是父皇有意挑起来的”南昱与文帝的谈话有时候不太像君臣,更不像父子,倒更像两个同样强势,同样直言不讳的人,双方都不计礼节,关注的都是谈话的内容,以及话里话外彼此都在琢磨的意味。
“是啊”文帝承认得爽快··“挑起战乱的西月国师帊尔达,是父皇的人”问的人也不客气,直指要害。
“不是,不过威胁了他一下,让他怂恿阿依扎谋反,又煽动西原宗派加入,把水搅浑,我天圣也就出师有名了·”文帝毫无愧色··“还有多少人参与进来,父皇的驯狼计划,龙渊阁,召一真人,那陵光君呢,还有... ...”南昱想问的是风之夕有没有参与其中。
被文帝打断:“你当朕是千手观音啊,能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除了龙渊阁那几个,没人知晓此事,不过,陵光君却是助了一臂之力,这不,明朗不是被他带去南谷了吗意外出现的浣溪君,简直是神来之笔”·南昱立即无语。
☆、陌路·南昱惊闻东岭噩耗时,已是一月后··南光将许姜亲笔书信交到御书房,南昱才知道这一个月东岭发生了这些事··信中提到,有人出入东岭如无人之境,不仅打破青木海结界下了海,还将他母亲许宋掳走。
·许姜携弟子寻踪觅迹,追至南部一座高岭之下失去踪迹··苦守三日后,空中抛下一具无头尸体,正是许宋··信中声泪俱下,痛责凶手手段残暴,那高岭四周皆是悬崖峭壁,煞气甚重,又有强劲结界相护,普通修为之人根本无法攀上去。
南昱不愿相信,风之夕再不喜许宋,也不会做出此等断头索命之事,何况此人还是南昱的母亲··翻云台意外的冷清,主人看上去也是无心打理,满目萧瑟,杂草众生。
南昱在那覆雨殿前后找寻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后山峭壁处发现了风之夕的身影,背对他负手而立,似乎等了他许久··南昱不知自己是真想寻仇,还是打着寻仇的借口再度来这里,因为他上回离去时,曾言之凿凿,再不会踏足翻云台。
还未等南昱开口,风之夕手上已握剑,转身看着他:“许宋是我杀的,动手吧”·“... ...”南昱没想他会承认,还不作一点解释。
风之夕一挑眉,示意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 ri -你要索命,我无话可说”·“为什么”南昱道,他没想到风之夕会变成这样。
风之夕杀许宋,他不相信毫无缘由··“不为什么,想杀,便杀了”风之夕很冷淡··南昱毅然出手时,风之夕一愣:“为何不用龙吟剑”·南昱也不答,他故意召出夕无剑,就是想看风之夕的反应。
夕无和隐魂剑光交错,互不相让··南谷之战多少有些投鼠忌器,此刻的二人打得毫无保留··风之夕灵力强悍,挥动剑气即可拨动风云,毫不留情将南昱逼得节节败退,跃到屋顶后风之夕仍旧穷追不舍。
覆雨殿上瓦砾横飞,风之夕丝毫不可惜,仿若故意似的,很快大殿屋顶就被剑气掀开一个大窟窿,华丽宫殿立即惨不忍睹··南昱也不承让,夕无剑注满内力,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人剑气所到之处并非对方要害,更像在泄愤,比谁拆房揭瓦更狠心厉害。
转眼间翻云台上已是断垣残壁,满目苍夷··昔日雄伟精致的冥王行宫——覆雨殿,终于倾覆倒塌··俩人持剑伫立在废墟两端,四目相对的视线没有一丝温润缠绵。
风之夕眼里是看不清的深邃,绯红眸子暗沉在俊逸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南昱胸口起伏,怒意未消·那怒火不光是因为对方杀了许宋,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怨。
而在打斗中,他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风之夕的右脚有些异样··“为何不动手”风之夕淡淡说道:“还是你下不去手”·南昱哼了一声:“你死了,解不了我的恨”·风之夕:“哦”·风之夕,你是有多想死在我剑下·无论你如何挑衅,如何不以为然的杀我生母,将我逼的如何愤怒,我都不会让你如愿,你不能死,死便宜你了你要活着,看着我,看着你不屑一顾的人,按照你所说的样子去活,然后再好生品味那滋味。
“那,不杀么”风之夕朝前走了两步,步伐有些不稳,左边的脚似乎受了伤,自己的剑显然未曾触及此处··“你的脚... ...”南昱脱口而出,又立即顿住,这已经不再是他能关心的了,真是难为自己,还婆婆妈妈留意这些细节。
移开视线环视周遭,此处已久无人居,这番破坏,风之夕也不会再留在这,那他这些日子,都在哪里:“夙殿下毁了此处,莫非已另觅爱巢,对了,你与孟章君都在何处快活啊”·风之夕神色一怔,随之收了剑:“齐王殿下既然不动手,那我就告辞了”·你要去哪里南昱差点问出口。
“下月初五,我大婚,师叔来吗”南昱道··风之夕的背影猛的一怔,停在原处··“我已请了师父还有明朗观礼,好歹相识一场,师叔不会缺席吧”南昱笑道,紧紧的盯着风之夕。
风之夕没有回头,良久道:“不会”·南昱目送风之夕离开,翻云台上又恢复了平静··强强年下·半月后,齐王南宫昱真的大婚了,娶了一位叫桑荷的女子,据说是南思成远在江淮水乡的表亲。
文帝从病榻上打起精神,主持了四子的婚礼··大婚在皇宫举行,昭示了如今的齐王殿下身份已非同往昔,秦王南宫静更是难得的大方,不惜花重金大肆- cao -办,煞是隆重热闹。
陵光君代表神院,明却以及南谷几位要好的同修也作为故友一同出席··婚礼在神院祭司和礼部的流程里,进行的有条不紊··南昱余光搜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红色身影,幻过容的风之夕宛若路人。
任凭容貌怎么变化,南昱仍能一眼将他从人群里挖出来,闭着眼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梅香气息··更何况陵光君还时时关注着那位,虽然没和南谷的人呆在一起,可显然明却是知道他身份的。
新晋齐王妃不是别人,正是那化名过后的边丰荷,弟娶兄嫂本有违伦常,可外人并不知晓,瞧着新王妃的身段丰韵,只怕是珠胎暗结,以齐王南宫昱放荡不羁的个- xing -,未婚先孕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边丰荷恍恍惚惚,在繁复的礼节里犹如牵线木偶··半月前南昱突然求婚,并告知了她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此刻还都没缓过劲来,只是手抚腹部,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骨肉。
婚礼将成,众人上前祝贺··南昱一直未正眼朝那个方向看,可余光和注意力却不受控被牵引··眼前模糊一片红色,耳边喧闹嘈杂,直至有人提醒他,礼成了!·他不用转头,已知人群里那红色身影,此刻早已不在。
背对着殿门,直至那一抹红消失,他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更没有挽留··他很想看风之夕脸上的表情,想从那蛛丝马迹里找到他一点痛楚,才能平复自己心里那股怨气。
可他又不敢看,如若发现风之夕眼里哪怕闪过一丝悲伤,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拉着他从这里逃掉··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什么都没有发生,麻木而平静··这回,算是真正结束了吧·风之夕,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红衣男子脚步徐徐,从热闹喧嚣中悄然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哪怕再看上一眼。
·与南昱不同,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看着他一身喜服,表情僵硬的完成大婚,看着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见证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宿命之位。
这本在意料之中,可为何无法轻放·南昱一身红色锦袍,英俊朗逸,气度不凡,百官和皇亲国戚的簇拥下的婚礼庄严肃穆,这是最好的结局··可为何会呼吸不畅为何心痛得厉害·再也不是他的奇无了... ...·痛得喘不过气... ...·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怎能缺席他邀约,他出席。
一切皆如自己所愿,结束年少轻狂的错付,回归正轨娶妻生子,脑海中排练数次的场景如期上演了,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坦然接受··求不得之苦,爱别离之痛,又岂是相识一场那么简单·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无声呐喊哽在喉间,惨白的脸色盖住内里的大雨滂沱... ...·陵光君追出宫门时,远远便瞧见那跪在地上的人,他心中永远风姿卓绝的人,此刻如同卸尽了全部支撑,蹙眉捂胸,表情痛苦。
明却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他:“怎么了你这是腿伤还没好吗”·“神木钗所伤,好不了”风之夕吃力的撑着腿站起来:“我站一会就好。”
“亏你还撑了这么久·之夕... ...”明却见他似乎都快站不住了:“同我回神院吧”·风之夕摇了摇头,额间冒着细汗,一瘸一拐独自上了马车。
南昱婚后去了一趟东岭,将宗主之位正式传给了岳伍,自从与四宗再无瓜葛··而另一边,征北大军终于传回战报,南宫沛不擅带兵,又不肯听李沧澜谏言,执意冒进,终中伏击,大军折损半数,退守孤城,又遭北军来犯,天圣大军遭受重创。
南宫沛于逃亡中折断了腿,而留守孤城死战的将士全军覆没··李沧澜,战死了·南昱几天回不过神··容不得他悲痛,紧接着又频频传回消息,敌军连拿三城,已经过了黑水河,向天圣大势逼近,沿途烧杀抢掠,名不聊生。
兵临城下,对方有《百城山河图》在手,对天圣关隘了如指掌,攻城略地势如破竹,渐渐逼近,北方各城池纷纷告急求援··文帝沉疴难起,神智也愈发模糊··南昱下令庞博领了西军三十万赴北御敌,召南宫沛回朝理政,李焕然辅佐。
而自己去军机大营点兵二十万,亲自挂帅上阵,前往北地··寒冬腊月,临近新年,天圣上下却人心惶惶,康都城也没有一点新春气象和喜意··北地战事吃紧,不管南昱待不待见,还是有不少宗派坐不住了,自动自发加入了防卫空虚的康都城保卫中。
神院主持陵光君广发通文,国家存亡之际,宗派无法再置身事外,当为苍生百姓尽点薄力··“没想到会有出世的这一天啊”台念东感叹道:“北境投敌,西原无人,东岭只顾逍遥快活。
倒头来,还是南谷的人有情有义,与神院同生死共患难”·李陶童却是异常兴奋:“放心吧宗主,哦,不对,现在该叫真人·有我在城头守着,北境宵小别想潜入康都”·神院里,明却和明朗带着一众南谷弟子,以及几个自告奋勇前来的门派首领在议事,七嘴八舌说了半天,誓与康都城共存亡。
“西原形势本就微妙,俞秋守在那里也好·至于东岭,他们本就不好战,经过简万倾与许宋之事后,也折损不少,剩下的人能守住宗门,已是不易,不要强求。
南谷因为离得近,失了康都,南谷也将不存,唇亡齿寒,没什么可骄傲的”明却说道··强强年下·商定完毕,众修士领命散去,南谷负责留守康都,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布阵施术,加强防控。
其余门派分散北部各个城池助阵,极尽所能辅佐守军,共御外敌··“朗儿,你来我屋里一下·”明却留下了明朗··明朗随着明却进屋,却意外的发现屋里有一个年轻女子,看衣着打扮,似乎不是天圣之人。
而女子见到明朗之事,脸色一变,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她叫阿娜尔,来自西月,阿娜尔,这就是明朗·大约在两岁时,我在西原将他捡到·”明却为二人介绍。
阿娜尔看着明朗,嘴唇微颤,半天说不出话··明朗不知所云,怔怔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明却:“父亲,她是... ...”·“她可能是你的亲戚·”明却道:“她有师父的密函。”
阿娜尔骤然上前,围着明朗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直到看到他耳后那块疤时,才忍不住眼泪横流,一把将明朗抱在怀里:“阿弟,你是我阿弟啊”·明朗愣住,见明却点了点头,才轻声道:“你是,姐姐”·阿娜尔泣不成声:“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被偷走的时候才两岁半,你耳朵后面那道疤,是小时候从土墙上掉下来摔的,这些年,外公一直在找你,我们以为你被天圣皇帝囚禁在牢里,谁知道你竟会在南谷啊,还做了宗主。
外公要是知道,就不会去做哪些事了也不会死了·”·明朗没见过西月国师,自然也不知道她说的外公是谁,可对方如此笃定自己是亲弟弟,那便是吧:“姐姐,我在南谷很好,没受什么苦,你不要难过了。”
“跟我回家吧”阿娜尔拉着明朗的手:“我们回家吧”·明朗一怔,家·在他的记忆里,若说真能称得上家的,那就只有南谷了。
“姐姐,我不会回去的·”明朗道,先不说如今他已经是南谷宗主,而作为歃血为誓的龙渊阁老,自觉自愿,不会离开天圣··管理南谷宗门是他的职责,而辅佐南昱成就大业是他的使命,两者皆不可轻言抛舍。
阿娜尔似乎也明白,笑了笑也不再勉强,此行主要是为了与阿弟相认,虽是血亲,却因天各一方各自生活成长,无论习惯和心境都亦然不同,一起生活更是无从谈起,各有各的路要走。
“姐姐有何打算”明朗担忧阿娜尔的去向··“你若不回去,那我便入宗门吧,正好俞秋长老也邀约了我数次,我家族里的巫医之术也不能失传,留在宗门,收些弟子,将其发扬光大。”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了,明却和明朗都这么觉得··明朗离去后,阿娜尔又与明却密谈了许久,阿娜尔最后留下一个闪着光亮的血瓶,便离开了··送走阿娜尔,明却在院子两棵老槐树下徘徊,脑海中总是浮现风之夕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他为何会被许宋的神木龙钗所伤·这半年他又去了何处,都做了什么事·虽俩人偶有碰面,风之夕来找他时,明却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冥王夙的神态,渐渐在风之夕脸上消失了,而昔日那位不染纤尘的浣溪君,也再没了温润之色,说不清现在是谁,更像变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冷清得没有一丝情感。
“天圣需要一场战争来汇聚渐散的人心,于是才有西疆的战事,才有了齐王·而你,明却,要坐稳神院,也得有自己的建树·”风之夕在说这些话时很平淡。
昔日的同门师兄,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相处起来宛若陌生人··而令明却不安的是风之夕每次来,都会问及神木锥之事,并让他将之存于南谷,妥善保管···☆、玄冥君·南昱昏昏糊糊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幻觉,头痛欲裂,全身及四肢都好像不在听使唤,手脚皆不能动弹,南光的喊声也忽近忽远,似虚似实。
马不停蹄抵达北地,却遭遇一场战役,北军神出鬼没,北境宗门深韵阵法,西疆那一套,在此全然已经行不通,而且也没给机会让他反应,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与庞博的大军还没来得及会师,便被冲散。
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喊杀声震天战场上退下来的,或是此刻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丝残识·只记得自己被困于乱军之中,身上多处受伤,最后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宛若一道天雷,全身被撕裂一般抛在空中,又重重的跌了下来,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南昱努力的捕捉着自己那点细微的神识,再加强放大,感受着无法动弹的残躯,终于微弱的张开了眼,眼前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是谁,声音嘈杂却没一句听得清楚··隐隐约约像是南光的身形,还有几个影子不是太熟悉。
脑中剧痛再度传来,又是一阵昏迷··再度醒来时,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南光哭丧着脸,旁边的庞博也好不到哪去··这二人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怕不是已经在准备后事了吧·南昱这才知道自己昏睡了十几日。
而这十几日里,也发生了许多事:南宫沛未曾回到康都理政,人不知所踪·朝中事务现在是秦王南宫静在打理··南昱之所以能起死回生,实乃有高人搭救。
救命之人自称玄冥君,来自北境,据说不光医术超群,还布了一手好阵法·也是这位玄冥君,在天圣大军生死一线之际,宛若仙人下凡一般,孤身深入敌方阵营,只用了一个符咒,便退北军于数百里外。
天圣残兵败将才得以重新汇聚·北军遭遇玄冥君迷阵,连那弘伏都吃不准路数,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换来小半月的消停··玄冥君,不是南宫策的授业恩师吗不是已经被弘伏害死了么·玄冥君与弘伏不合之事,南昱早有耳闻。
至于他修为如何,并不清楚·无论如何,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谢还是要谢的··强强年下·可那玄冥君- xing -情甚是古怪,南光连日请了几遍,也未能将他从那营帐里叫出来,只是每日熬制汤药端到账外,交代南光给主子按时服用,过些时日,他自会前来看诊。
南昱也一直未能见到南宫策恩师的尊容··玄冥君除了熬药,整日在营帐里不出,也不喜旁人打扰,甚是隐秘··南昱渐渐能下床走动,唤了庞博及众将领于帐中议事。
“现在剩余多少兵马,辎重可还够”南昱问道··“加上三殿下旧部,还能凑齐三十万·辎重秦王十日前已令人押送出发了,想必这几日会到。”
庞博道··“北军呢”·“北军退到黑水河一带驻扎,据探子回报,应有三十万左右,有得一拼,不过... ...”庞博有些犹豫。
“说吧”南昱道··“北军貌似对天圣地形相当熟悉,若集中兵力攻击一处还好办,我担心的是他们各个击破,黑水河本是天然屏障,没过河前,我军还能守住渡口,一夫当关。
可现在没遮没挡的,也不知敌军会从何处进攻,甚是被动·”庞博直言··南昱也正是担心这个,敌军有地形图在手,若来个声东击西,直接绕过主力直取康都,多处牵制之下,连回防都来不及。
康都一但失守,再夺就难了··“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南昱沉色道··“殿下也别太忧心,总会有办法·据说神院出面了,汇聚了仙门各家忠义修士,在京城要塞布了结界,想必也是能抵挡一阵的。”
庞博宽慰道··南光见缝插针,伺候南昱喝药··“玄冥君还是不肯前来”·“不肯来,这药他也只是送到帐前就走了。
殿下,这玄冥君真是怪人·”南光答道,许是宗门修行情结未了,南光对这个怪人却推崇有加:“- xing -格冷僻不说,治病时也不许旁人在场,还要退出去十几丈远。
我好奇,便走近了几步·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南光说的神神秘秘,引起了南昱的兴致:“什么奇怪声音”·“说不清楚,好像是那种痛苦的叫声,声音很低,一开始,我以为是殿下痛醒了,可细听又不像。
还有更奇怪的,帐里还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法术,我不敢上前看,问了玄冥君他也不答,不过,殿下第二天就有了心跳,真是厉害·”·“你是说,他救我之前,我连心跳都没了”南昱道。
“可不是么”就像死人一样,南光没敢说··“我昏迷这些时日,都是他在照顾我”·“是啊”南光道:“玄冥君很是尽心,不眠不休的守在殿下塌前,直至殿下醒来的前一日,他才回去休息。”
“那可真要拜谢一下这位绝世高人了”南昱步出营帐··寒风裹着雪花迎面袭来,南昱紧了紧衣衫,向玄冥君的帐房走去。
“天圣南宫昱,前来拜见玄冥君”·帐内毫无声息,南昱迟疑了一下,刚要掀帘入帐··“致谢就不必了,殿下请回吧只需每日按时用药,很快便能恢复。”
陌生男子的声音不冷不热从帐内传出··南昱愣了愣,可越是避而不见,他就越想见识一下了,于是,也不管里面的乐不乐意,一抬腿迈了进去··玄冥君没料到南昱会突然进来,失措之下竟然背过了身,手里还握着笔,看样子是桌上的阵图还未画完:“殿下还有何事”·南昱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缓缓说道:“没什么事,想当面致谢玄冥君的救命之恩。”
“殿下不必介怀·你我也算有些渊源,竹禾是我座下弟子,救你也在分内·”玄冥君道··“还是... ...要谢的·”南昱看了看账内:“天寒地冻的,怎么不生火”·“我不冷”玄冥君回过身,中年男子仙风道骨,带着几分世外清逸:“齐王殿下请回吧”·南昱愣住没动,许久才道:“那我,告辞了”·“不送”·不多时,南光送来炭盆生了火,又按照南昱吩咐将晚膳端进了玄冥君的帐房。
玄冥君看到桌上的饭菜,神色一变,被南光看在眼里:“殿下吩咐伙房特意做了膳食,战时食材简陋稀少,玄冥君不要嫌弃·”·玄冥君淡淡道:“他伤还未好,别这般费心。”
南光点头,心想岂止是费心,主子这是下重本了,虽是一顿粗食,可放眼世间除了一个人,没谁有过这般待遇··“他吃了吗”南昱问道。
“嗯”南光说道:“玄冥君不知道是殿下亲自做的·”·“以后由你来照料玄冥君起居,天气冷了,帐房里的炉火不能熄,晚些时候,你把我那狐裘送过去,我看他的被子有点薄。”
“殿下”南光不解:“你这被子也不厚啊给了他,你盖什么啊再说玄冥君修为高深,聚个灵气御寒也不算难事。”
南光腹诽着,就算报恩,也不至于关心到这个份上吧·南昱将床上的狐裘抛给南光:“送去便是,废什么话”·是夜,南昱喝过玄冥君熬的今日最后一道药,口里泛着苦,心里透着涩。
别人眼里的世外高人,哪是什么玄冥君啊·就算他幻了容,变了声,可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哪怕只是个背影,南昱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了他是谁··只是他不忍心揭穿他,更害怕揭穿他。
原来无论他以何面目出现,带给自己的感觉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要他在身边,原来连空气都会变个味道··至于他从何处而来,如何救的自己,如何退敌,都不重要了,这种失而复得的莫名喜悦,在满目苍夷、兵荒马乱的寒冬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安宁,浸润着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强强年下·雪越下越大,没至膝间,北军未有动静,天圣大军按兵不动··夜色将至,南昱行至玄冥君帐前,见未曾点灯··“他去哪了”·南光四顾找寻了一圈,疑惑道:“玄冥君除了去药帐取药,都是呆在账内的。”
“去找找,雪这么大·”南昱神情严峻道··南光领命找了一遍,气喘吁吁回来:“不见人,是不是去采药了”·“天寒地冻的,采什么药”南昱有些沉不住气:“药房没药吗”·“有啊”南光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玄冥君今日一直在寻一味头痛之药,好似药房里没有。”
“头痛药”南昱皱眉问道:“你可与他说了什么”·南光惶然:“我就说殿下除了经常头痛,身体无大碍了。”
眼见南昱冲进了风雪中:“殿下,你去哪啊... ...”·天色渐暗,南昱借着雪光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四处寻找··不就是头痛吗,犯得着你这般上心·月光映- she -在雪地上,终于,一个黑影一瘸一拐出现在南昱的视线里,手里握着几株干枯的草根。
见了南昱,一身黑色宗袍的玄冥君停住脚步··南昱极力控制住翻滚的情绪,借着月光看着那张冻得惨白的脸,还有那双通红的手··你是徒手在雪地里挖的药吗你本就畏冷,为何还穿得如此单薄·南昱极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将那个微微发颤的人拥入怀中,抱紧为他取暖,没有去抓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心疼。
“北军常有探子出没,玄冥君还是不要离开驻地太远的好·”南昱道··玄冥君点点头,径直朝营地走去,不知是雪地难行还是他的腿真的瘸了,哪怕他尽力的保持自然,还是掩饰不住深浅不一的脚印。
南昱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他回到营地,看着他将药草在雪水里拆洗干净,放入罐中,而他对南昱的观望视而不见,端着药罐掀帘进入帐中··帐房外的雪地上,南昱木然的站着,任由雪花飘落肩上,久久的注视着投- she -在帐布上的那个人影。
幻容虽能掩饰外表,可这影子却幻不了,真真切切还是原来的模样,仍是那不染纤尘的身影··雪地的人轻抚着影子的轮廓,划过高挺的鼻峰,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那影子便会散去,那个人也会离去。
帐内的人浑然不觉,长睫微颤,眼神专注的看着炉火上药罐··漫天风雪中,南昱俯身缓缓吻在帐布的人影唇上... ...·经过十数日的恢复,南昱的身体渐好,两军僵持了近一月,北边仍旧没有动静,可天圣的密保却传来噩耗:文帝驾崩。
南昱不知是现在的自己已经变得麻木,还是对生离死别看得太透··听到生母许宋的死讯时,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文帝的离世同样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撼动,从什么开始,哪怕是要自己立即赴死,他都不再有一丝的顾虑。
文帝驾崩,此刻的朝廷不想也知道是何场景,秘而不宣瞒不住多久,一旦消息传出,不等北军攻进,康都恐怕也会乱成一片··群龙无首的京城,软弱的秦王定压不住满朝喧闹,若有人从中牟利,甚至策反,各种变数一触即发。
不能再等了,要么殊死一战,要么大军撤回康都镇守,可无论何种选择,皆是孤注一掷··“殿下,要不你先启程回京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三殿下不知所踪,大皇子还在软禁中,若他们俩有异心,殿下便被动了。”
庞博自西疆一站后,已经明确的站在了南昱一边,虽说话直接,眼下形势确是瞬息万变··庞博觉得南昱领军在外,若南宫轩想称帝,编个遗照再做做孝子贤孙的模样,也没人可以置喙。
南宫沛想夺权有些难,历来皇储皆不会选身残之人,他失了先机,又有败绩,恐怕不会以卵击石··南昱想的不是那些,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的战事未定,天下不稳。
他也没那心思,思虑良久,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加派探子密切关注北军动向,伺机而动··另修密信送至龙渊阁:稳住朝局,看住康都··南昱不愿回康都,还有另一个原因。
玄冥君清楚醒来,看着帐帘愣了许久,昨夜明明已经压了石头,怎么这几日帘子都是虚开的,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将那石头吹开,莫非有人夜里进来过·“玄冥君睡得可好”南昱步入帐房,坐在火边取暖:“我叫人把饭食送过来,玄冥君不介意与我一同用膳吧”·玄冥君愣了一下:“殿下请便。”
南光觉得齐王对着玄冥君不仅是上心,甚至都有些迁就了,除了嘘寒问暖,时刻关注,连用膳都想陪着了··“尝尝这个,野兔肉,我今日在雪地里猎的。”
南昱夹起菜习惯- xing -的伸出手去··玄冥君也无意识的一张嘴,随后俩人齐齐一震··南昱慌忙把肉往自己嘴里一送,笑道:“玄冥君别客气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好”玄冥君眸色一沉,低头不语··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各怀心事··夜里,玄冥君再无睡意,南昱连日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认出自己了,尤其是今日饭桌上,南昱竟不自觉的要喂他吃肉,而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还张了口。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一阵寒风袭来,帘子似乎被掀开了,玄冥君呼吸一滞,夜色里的人影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随着轻微的脚步缓缓靠近,他索- xing -闭了眼,装出一副深睡的样子。
终于知道为何每日清晨,那帐帘都是虚开着的了··靠近床边的人动作轻缓,似乎也是屏住了呼吸,极其小心的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装睡的人几乎一夜未眠,合衣躺在旁边的人倒是睡得很沉,直至清晨,才又轻手轻脚的离去。
强强年下·整整一夜,玄冥君一动不动,几度想睁眼,却又怕旁边的人看着自己,寒风透进营帐,自己盖着被子都能感受到冷,可又无法替身旁的人掩被御寒··南昱这几天似乎也觉察到了,风之夕知道自己认出了他,可他在假装不知。
自己每夜潜入他的营帐,睡在他身旁之事,风之夕说不定也发现了··俩人谁也不说,照样每日见面,夜里照样潜入,只是发现那依旧沉睡的人,竟留出了一大截被子,自己缩在角落,空出了些位置。
南昱现在都主动上门喝药,每每问及身体恢复如何,他都说还是觉得头痛··头痛的毛病是真的,由来已久,风之夕的草药虽有些效果,可南昱却不想那么快根治。
☆、定北·心照不宣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探子回报,北军开始拔营··对天圣来说是背水一战,而对长驱直入的北军来说,何尝不是生死一搏··虽有天圣要塞图在手,前期攻势凶猛,占尽先机,连南昱的援军抵达时,也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那玄冥君的突然出现,一下打乱了节奏,康都又传来消息,随着神院一纸通文,渐渐越来越多的宗派加入到守城御敌的阵营中,天圣回过神来,北军要想速战速决,尚有难度。
执明君弘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自己这位师兄何时有如此能耐,能以一人之力扰乱北军阵营··二人同宗同源,深知再厉害的阵法,也不至于让人如此胆战心惊,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双方都已经耗不起了,天高路远,辎重难运,军心渐散··再不打,随着积雪越盖越深,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被双方军队传的神乎其神的世外高人玄冥君,南昱不知他用什么法术让人闻风丧胆。
冥王夙参与北境之战,谁会想到·何况渔歌晚还说过,- yin -阳二界相安,最是忌讳越界施暴,凡人争个你死我活,战场上纵是尸横遍野,那都是人间之事。
风之夕若以冥王之力大开杀戮,定会引来虚空关注,至于会不会遭受天谴,南昱不知道,若是要靠他,就算以毁天灭地的本事扫平北辽,那也胜之不武··风之夕想帮,南昱不愿意。
鬼仆渔歌晚此刻,正在距离南昱驻军数百里的百兽山上,跟着简万倾在山谷里转悠··“我说孟章君,你这也算回到家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渔歌晚轻摇红扇:“不是殿下将你送至此处,我还不知道你们百里一族还有只神兽呢那老猴子也真有意思,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了。”
简万倾也不理会他,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遭受了什么报应,被风之夕软禁也就罢了,送到百兽山也没什么,可为何派了个这么个不散- yin -魂跟着自己,尤其是- yin -魂现在还动了凡心,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我说孟章君,你找了几天了,到底有没有灵兽啊”渔歌晚哪知道简万倾一脸黑线所为哪般,只是关心什么时候能抓到灵兽来玩,今日他打牌输给了老猴子一块法器,心疼的不行,总想在别处找个补:“该不会都让你们这些宗门之人抓完了吧”·简万倾没好气的看着他:“就算有,也被你吓跑了,你别再跟着我行不我答应帮你抓,就一定会找到,你一个冥界恶煞出现在此,灵兽不躲起来才怪。”
“不行,那个洞里味太大,我得出来透透气·”渔歌晚扇了掩住鼻子:“再说,我得看着你啊你偷摸跑了,殿下怪罪下来,我可吃不消。
我和你说,现在的殿下,特别可怕·”·简万倾沉重的叹了口气,从翻云台到百兽山,渔歌晚寸步不离,同吃同睡,时不时还犯病,总说想试试,惊得简万倾担惊受怕了几夜,硬是不敢睡着,生怕一不留神失了身。
可慢慢也看出来,渔歌晚应该只是说说而已,这位- yin -阳两界闻名遐迩的辣手书生,竟然对□□一无所知,常常说出问题也幼稚可笑,甚至男女不分··都不知他前世是怎么做人的。
“先生口口声声想试,你可知你乃一个虚影,别说试了,连触碰都是不能,可曾想过”简万倾说道··谁知渔歌晚面色一喜:“你同意了”·“同意个鬼”简万倾随即又呸了一声:“我不同意,你也别想,不可能永远。”
“虚影不假,可要借物化个一日半刻的□□凡身,也不是不可能的,就是有些损- yin -寿而已·”渔歌晚兴奋不已:“- yin -寿一年,可换阳间一日,也不亏,而且我若想化成人形,可随你喜好哦,高矮胖肥,男女皆可,只要你喜欢”·“老子不喜欢”简万倾的喊声震彻山谷。
就当自己没问过,从此再不能讨论这个话题,有什么样的疯癫主子,就有什么样不靠谱的鬼仆,简万倾没想到今时今日,自己会沦落如此··而在百兽山以北的天圣驻军营地,大军已整装待发。
“南光,你今日便护着玄冥君离开,黑水河你不必去了·”南昱讨论完战事后,吩咐南光··南光已经对他这种举动见怪不怪了,闷声不说话,护着玄冥君随便找个人就行了,主子那是去拼命,自己不能同生共死,逃之夭夭算个什么·不想逃的不止南光一人。
“我不会走”玄冥君缓缓步入大帐,看了南昱一眼,从身上掏出一卷阵法图,足足十余张之多··南昱张口结舌,此刻又不能揭穿他的身份,可人家玄冥君主动帮忙,又有英勇退敌的义举在先,众目睽睽下若是拒绝,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南光见玄冥君愿意主动帮忙,早已两眼发光:“有玄冥君鼎力相助,天圣这一仗赢定了”·南昱不想傻子添乱,将南光撵了出去,又屏退了众将领和守卫,才对风之夕正色说道:“我知玄冥君一片好意,可如今北境宗门已有防范,同样的办法,恐怕不能再用第二次,若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将后患无穷。”
强强年下·他不能直接言明,只能疯狂的暗示,言下之意你风之夕在世人眼中是个死人,得悠着点,别太出风头了··玄冥君不知是没有听懂他的暗示,还是早有准备,阵法图往桌上一铺:“弘伏对阵法了如指掌。
我绘制这几张也源自北境,只是加了些东西,可效果与上一次就大不一样了·”·南昱心想你还真当自己是玄冥君啊·“让我去吧,一次解决”玄冥君决然道。
南昱一扶额,让你去,还一次解决想什么呢,自己不知道那次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不行”南昱毅然决然。
“殿下不必多虑,我北境阵法玄妙精深,弘伏也只是窥得一二,今日我所用之术,他绝对无法破解”·南昱心想你还扮上瘾了·可又不能揭穿眼前这个一本正经之人的身份,看他铁了心要如此,心里又是气,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一时半刻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殿下若不放心,就跟着我吧”玄冥君松了口:“若殿下通些阵术,可协助我布阵·”·我通不通阵术,你不是最清楚吗·南昱有那么一刻,差点没把这煞有介事的人楼进怀里,然后说“你无须如此费尽心思的帮我,其实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可他不能,也不敢,他与他之间,走了太远,如今的自己,已然失去了拥他入怀的资格,能短暂的守在身边,都已经是奢望。
大战过后,无论生死,风之夕势必会离去,南昱也将永远无法找到他,除非... ...·除非自己有难··南昱有些庆幸自己九死一生,只有这样,他才会出现,无论相救的理由是什么,抛开师徒之情,苍生大义,只是因他为自己而来,在风之夕心里,他还有分量。
“好,我跟着你”南昱松了一口气,一阵释然:“同生共死”·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就算此刻的场景和人设并不适宜,可就像对自己说一般,我们之间已宛若一人,可不分彼此,能同生共死。
不执着于后果,让我与你同生共死,是我最大的夙愿··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如此珍贵,如同一个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南昱真的做了一场梦··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回康都的车上了。
“殿下醒了,殿下终于醒来”南光敲锣打鼓般大叫··庞博闻讯也下马上车,惊喜不已:“殿下这一次竟然又昏迷了十几天,可把末将吓坏了,亏得玄冥君诊断过,殿下是- cao -劳过度晕厥了。”
“... ...”·“殿下你晕过去了不知道,天圣大捷了”南光兴奋报喜··“...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阵,漫天风雪卷起来有数十丈高,好家伙,只见玄冥君一身黑袍进入那雪阵中,顿时雷电交加,遮天蔽日啊白茫茫一片只听喊杀声如鬼哭狼嚎,异常惨烈。
只可惜那阵法太过霸道,我们只能立在远处看,待暴风雪散去后,才进军杀进去,收拾残局,太过瘾了北辽全军覆没,剩下的全逃到黑水河对岸去了,已不成气候。
回头整顿好,再慢慢收拾·”庞博描述得酣畅淋漓,十分来劲··“玄冥君呢”南昱冷冽问道:“走了”·南光拼命点头:“殿下怎么知道那玄冥君... ...”·“滚都给我滚... ...”怒吼声震得马蹄高扬,车内三人不禁一颠。
庞博和南光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先后下了车··是的,玄冥君说自己- cao -劳过度累晕了过去··玄冥君再度孤身抗敌,出神入化,大破敌军··玄冥君藐视虚名,傲然离去,留给世人一个孤绝的背影... ...·所有人都看见了,就南昱不知道,他晕了,晕了十几日,理所当然的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他南昱不配·不配浴血奋战,不配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甚至不配看他的退敌阵术,不配奢望与他相伴,不配与他同枕共眠,他随便施舍了一个被角,留了一处空铺,他就像个饿慌的野狗般卷缩上去,只为嗅得那一抹梅香解馋。
然后,他再一次拂袖而去,你南昱,连我的背影都不配看到··“此后,谁再敢提起玄冥君,杀无赦”回到康都,南昱丢下了一句话,对那人人称颂世外高人,恨得入了骨。
这些时日,康都城并非风平浪静··文帝驾崩之事果真没瞒住多久,好在是冬天,秘不发丧尸身也不至于腐臭·可后宫躁动,人人自危,奔走寻靠也甚是频繁,更有甚者化身送货小贩,潜入南宫轩府邸出谋献策,堂上也有人提出立储立长。
朝野上下异象横生,多方势力蠢蠢欲动··摄政王南宫静在强压之下,只能亮出先帝遗照,当堂念出,才算平息了躁动人心··北军宵小潜入京城作乱,亏得神院布防严密,未能得逞,皆是有惊无险,天圣之危总算安然度过。
回到康都城的南昱,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皇储··遗照白纸黑字,玉玺加持,说得清楚明白:皇四子南宫昱乃紫微坐命,天生帝相,文韬武略皆出色,堪当帝位,此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无一人置喙,早有人看到了势头,朝中形势一边倒,纷纷明哲立誓,一心拥戴新皇··黑水河一站虽然大捷,也损伤无数,加上文帝新丧,不宜庆贺,举国上下披麻戴孝,为文帝南宫轼送葬。
没什么值得庆贺的,百废待兴,天下无主,要做的事还太多,肩上的胆子越压越重,早已由不得南昱愿是不愿,一开始便是如此··料理完文帝后事,已是初春··礼部已着手开始准备新皇登基事宜,南昱设身处地体味了一把文帝昔日念叨的“高处孤独”,坐拥天下的天子,才是世间最无奈之人。
百姓视作头顶日月,夜里明灯,皇帝一角,饰演着天圣人心里的希望··强强年下·齐王妃桑荷执意不愿为后,能答应嫁给南昱已觉歉疚,就算南昱不喜欢女子,就算南昱为保全她母子名分娶她,鬼使神差之下与之成亲,作为齐王妃名正言顺生活在康都,已经足够。
立后兹事体大,要担的起母仪天下,负得起后宫之责,边丰荷心里没有这样的准备··“嫂子,我知道为难了你·”南昱道:“若嫂子有心再嫁,南昱绝不阻拦,待孩子出生,你尽可择良人另栖他处。
孩子我来养,将来也会继承大统,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你明知我无心再嫁,又何必这样说·”边丰荷道:“我们本就是假夫妻,孩子能姓南宫,也算认祖归宗,我别无他求,算是对竹禾有了交代。
我边丰荷此生,只有竹禾一个夫君,再无委身他人的可能·你既尊我一声嫂子,便听我一句劝,好好娶个良家女子,生下自己的孩子,你还这么年... ...”·“嫂子”南昱苦笑着打断:“你既能为兄长守身如玉,我为何不可坚守本心,还是嫂子觉得,心里装着一个男子,并非正途”·“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边丰荷叹道··“我知嫂子是为我好,若在普通人家,我也不会这般折腾·”南昱道:“如今我身不由己,就算你不做皇后,也会有人跻身进来,届时情况会更加复杂,掺杂诸多裙带利益不说,光是我不会有子嗣这一点,恐怕就很难过得去。
嫂子,当是帮我,行吗”·边丰荷沉吟许久,叹息道:“罢了我来做你的挡箭之盾吧·”·—————————————————————————————·☆、新君·天圣元隆一年,南宫昱登了基,称武帝。
同年,皇后桑荷诞下皇子,取名南宫熙,字忆禾··失踪已久的南宫沛意外现身,- xing -情大变,不仅不愿留在京城,还自请出世清修·南昱便准了他赴北境重建宗门,从此不问世事。
武帝勤政,治国有方,君臣一心,尤其是在商部的全力经营下,仅用一年光景,便恢复了盛世··一朝天子一朝臣,原礼部尚书告老还乡,由李焕然取而代之··宣邵入宫担任祭司。
七脚仍居神院,随侍明却左右··明朗将南谷也管理得有声有色·邓夏晋升宿位,久荣不知怎的,竟开了- yin -眼,跟在全尤门下效力··北境也初见起色,南宫沛执掌的宗门广纳弟子,充实虚位。
阿娜尔投奔了西原,位列毕宿··世间秩序井然,一切又似回到当初,如南柯一梦,醒来时景色依旧,却物是人非·南昱心中的那个空洞,久填不满··风之夕再未出现,也无音讯。
南昱与明却攀谈时,有意无意提及,可明却往往顾左右而言其他··再次踏足翻云台时,满目疮痍,断壁残瓦上蛛网积尘··时隔两年未见,宛若离了一世。
南昱常想,若是当时没有负气离开,痴缠到两看相厌,那此刻又会是何种情形·他怎么会厌烦,他一生所求伴他左右··会厌弃的,是风之夕。
彼时就算他不顾尊严死缠烂打,恐怕骄傲的风之夕也会寻到别的借口离去,再说他素来自负,来去又何须什么理由··南昱回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瘸着一只腿,一介载煞凡身,入不了幽冥,会去何处何年何月,才能重逢·浮生若梦,跌宕二十三载,芸芸之众熙熙攘攘,金戈铁马来来去去,无一处在南昱心里留下痕迹。
可关于风之夕的点点滴滴,却如刀刻斧凿一般记忆犹新,无一处不爱,不痛,不恨·每一个旧地重游,皆掀起过往无数,历历在目·南昱想在道听途说中觅得他一丝踪迹,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那超凡脱俗、风姿卓绝的身影,可曾在北地风雪里伫立或在西原万里黄沙中逆风而行又是否会停留东海的碧波之上·不许别人提他,自己却遍游四方,两年寻觅不到他一丝踪迹。
春回南谷,梅苑安静如初··明朗时常着人清扫,此处倒不显得萧条··正当花季,一树红梅却没有绽放的意思,甚至花苞都未曾起一个··只道人走茶凉,主人不在,连花都不想开了吗·屋内陈设依旧,仿佛一回头便能看见那个伏案阅书的红色身影。
- yin -阳池已不复昔日光景,冷暖两股池水混为一体,凝集成一终年寒冰,幽幽冒着寒气·花不开了,水也结冰··竹林里一声声老鸹叫得有些凄凉,南昱不由自主寻着那叫声而去,拨开杂草行至一片荒芜之处,一座孤坟立。
难怪如此- yin -森,南昱心道,下意识朝那老鸹站立的墓碑望去——·... ...时空凝滞,天地无光,坟前之人全身如置冰窟,再无法动弹··如同一座石雕,直到老鸹飞走,直到黑夜降临,又至朝露披身。
他都不知自己有没有在呼吸,有没有心跳,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几个字:·恩师风之夕之墓··... ...·“宗主快去看看吧,梅苑里那个人疯了”·清晨,负责洒扫梅苑的小弟子并不识得南昱身份,慌慌张张跑来报信。
“怎么啦”明朗问道··“总之宗主快去看看吧,那个人一直在用手刨坟,表情特别可怕,满手都是血,还在不停的刨... ...”·明朗独自赶至- yin -阳池后,见到了那个发疯的人,跪在雨中不断的徒手扒着泥土。
“陛下”明朗唤道··南昱恍若未闻,血肉模糊的手一刻也没有停下:“开什么玩笑”·强强年下·南昱双目赤红,细雨早已淋透衣衫,继续刨着冰冷生硬的泥土。
“陛下... ...”明朗被南昱表情吓坏了:“你在说什么,陛下... ...别挖了”·“他怎么敢... ...”·你可以厌弃我、远离我、躲着我... ...可你怎么敢,风之夕,你怎么敢背着我,死了·“陛下,停手吧”明朗哀求着:“师父都走了一年了,你此刻挖出来,也是一堆白骨,就让他安息吧陛下,阁主,南师弟,明朗求你了... ...”·“... ...”南昱震住,停下了血泥黏糊的手。
“陛下登基之时,师父便回到了南谷,那时他就不好了·师父说,死后将他埋在梅苑,他说... ...他说... ...”明朗哽咽着:“他一生之重,由此起始。”
... ...·明朗已经不敢再看南昱的表情:“师父说,若你寻来,让我把这个给你,”明朗拿出一枚香囊,黑底红花,正是风之夕随身之物··南昱接过时浑身一颤,若此前他还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可香囊出现的瞬间,风之夕的死,被证实了。
这是当初在翻云台上,自己扔还给他的那个香囊··南昱只觉天旋地转,完全听不清明朗在说什么··... ...·“他说,陛下曾经问过他一句话,”明朗道:“这里面,是那句话的答案。”
此后,武帝南宫昱突然失语,整整一月无法开口,说话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自登基后,皇后入驻后宫,皇帝却依旧住在齐王府,宿在以前的寝殿·如此情形,历朝历代皆是头一回见。
南光作为御前侍卫不离君侧··主子从南谷归来后,失了魂魄一般,常常拿着一个梅花香囊,一看就是一夜··... ...·“想起来,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有这个即可”·香囊里面,是两缕青丝,用一根红绳编起,缠绕合一··一缕是风之夕当初铰下的,发质有些粗糙··“你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
另一缕如丝如墨,柔顺细软,那是风之夕的头发··“风之夕,我是你什么人”·“你想是什么人”·结发夫妻,恩爱不疑,... ...这两缕青丝,就是他的答案,够么·你还是那样独,将心意藏在不见天日的香囊中,至死不表。
而我太傻,傻到会去问你这样的问题··傻到不会去看,不会去体会,不会去懂你... ...让你一个人躺在那里··之夕,你那么怕冷,地下多冷... ...·之夕,我收回那些话,·收回“我南昱,不是谁的床榻都可以上”那句话。
收回”“你死了,解不了我的恨”那句话··... ...我对你没有恨,我恨的一直是自己·由始至终,倾注在你身上所有的爱意,我从没有收回过。
朝臣们一开始以为皇帝仅是受惊吓失语,两月过后,怀疑他定是中了什么邪,不然就是修真走火入魔··因为南宫昱无视流言,开始在齐王府大张旗鼓的布阵招魂。
有人到神院请主持为当今圣上驱邪,明却来坐了一夜后,皇帝倒是没有招魂了,却没了踪影··“之夕以神木锥扎心,放出心头之血,解了万世咒·他意已决,我阻止不了。”
明却说这话时痛心落泪··风之夕是自戕而亡·毅然决然,毫无留恋··在这世间无几人善待他的真容,四处漂泊,却无处落脚。
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归宿,能为他在凉薄的凡尘撑起一方天地,挡风遮雨,可自己又做了什么·他有什么可留恋的·“陛下也不必难过,之夕回了幽冥,也算回家了。”
明却宽慰他··是啊,幽冥才是他的归处,世间再无冥王夙,再无浣溪君,再无风之夕了,走得无牵无挂,留一干凡夫俗子,自寻烦恼··南昱再度见到简万倾时,心中这个罪魁祸首不复当年翩翩风采。
恍然觉得他老了许多,眼神呆滞,毫无生机··直至南昱的剑抵到他的胸口,他都不避不躲,一脸释然:“正好,送我下去,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浣溪君·”·南昱顿觉此人再也承载不了自己的怒气:“你也配”·简万倾凄然笑道:“我是不配,谁又配皇帝你吗若早知他会与万世咒俱灭,我压根就不会召他,《百里宗训》,哼,在他眼中,我始终是哪个只顾一己私利的小人。
以为凭一张人皮血咒,便能掌控幽冥之王,太可笑了我不敢小看冥王夙,但我小看了浣溪君·舍生取义,人家说得出,就做得到·”·半年之后,南昱突然觉得,屡屡招魂未果,或许是因那魂魄,根本不喜欢此处。
武帝南宫昱又开始大兴土木,拆去了在齐王府整个寝殿··不仅如此,竟然劳师动众,将南谷竹海里的那个小院整个的搬了来,还搬得原封不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包括屋内陈设,一件不少,皆不得变换位置。
甚至连那几株梅花,都尽数移植了过来··整整花了将近一年时间,那叫做梅苑的皇帝寝殿方才竣工··倒不是说有多大的工程,只是要将那一片片砖瓦编号、记录位置,再按图纸依样归位已经够不容易,光是保证那片竹子和梅树存活下来,就耗尽了匠人们的心血。
据说那梅树已经好几年不曾开过花,匠人们也不指望它能开花,能在来年春天发出几棵新芽,便算是逃过一劫了··现在武帝- yin -晴不定,一言不合便割人舌头,工匠们担心要是把他视若珍宝的梅树盘死了,可能小命不保。
强强年下·割舌一事,源于康都城里一个说书之人,此人不知从何处听来“万世咒”的故事,为了博人眼球,大肆渲染后在坊间支台,说起那浣溪君前世之事:·——相传五百年前,冥王夙杀戮成- xing -,终遭天谴,被钉于东海神木柱之上,正值当时的皇族百里千寻与轩辕一族私交甚密,入东海禁地时,得见被封印于神木的冥王真容,攀谈几句,甚是投机。
·说书之人绘声绘色,说百里千寻乃心- xing -至善之人,有心教化那冥王从善,便频频出入东海,最后与那冥王夙竟成了拜把子兄弟,还有那青木老龙为证。
人们只喜欢听个稀奇热闹,也没人考量真假,这一个在神木柱子上钉着,一个在海水里站着,怎么拜的把子·——来来往往几十年过去了,直至百里皇族没落,叛军揭竿而起,百里千寻惨遭追杀,穷途末路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朋友被钉在东海呢。
——于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干脆捎带着把好朋友也救走,于是颠颠去了南谷偷了业火,以身载火扑到那神柱上,就此解了冥王封印,自己也被烧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说书人许是带了自己的臆想,前言不搭后语的揣测起当时冥王的心思来:挚友舍命相救,无以为报,于是咬破手指,在最后剩下的一块残皮上立了血誓,百里氏万年之内,可随时驱使冥王,以报其先祖扑汤蹈火的救命之恩... ..·“万世咒”的事越传越烈,最后传到皇帝耳朵里,微服下到坊间,听了还没一半,怒气冲天呵了一句“胡言乱语”,便拂袖而去。
于是那说书人惨遭割舌,再不能说话··竣工后的梅苑再无一人能进··就连皇帝最亲近的侍卫南光,也只能在院外候着,未经允许不敢进去··南昱除了每日上朝听政,仍是面无表情,至少是,不会笑了。
其余时间皆是呆在梅苑,南光送了膳食进去,时常恍若隔世一般,见南昱居然伏案在画符,画的依旧是招魂符··南光知道主子对那个人的执念已深至骨髓··白日里还好,南昱就如同当初在南谷修行一般,起早打水填满水缸,然后在院中练剑,或是在屋里看书,梅苑的藏书一本不落的全部搬来了,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南昱看完书后,也会自然而然的在那张床上就寝··若不是夜里偶有痛哭声自梅苑里传出,南光真的担心南昱会就此魔怔了··能哭出来就好,能哭出来就好南光陪着落泪,不会笑,至少南昱会哭了,总比前一年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强。
招魂的事越演越烈,南昱不顾宗门规矩,请出了全尤,上上下下在府里张罗了一通,直到保证阵法和符咒都无一遗漏,才放那鬼宿长老离去··☆、招魂·齐王府如今是皇帝寝宫。
南昱每日同其他朝臣一样早出晚归,乘车上下朝,极少在后宫停留··皇后把持着人丁稀薄的后宫,照料先帝留下的太后和太妃们,少了妃嫔间争宠夺势,日子过得也算清净。
皇帝不住后宫,所以就算朝臣们有心为皇帝温暖床榻,也不知该把人往哪里送··送进宫便是守活寡·齐王府又- yin -气沉沉,满屋符咒,谁又敢让自家闺女去那种地方·再说皇长子南宫熙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深得武帝宠爱,耗费了不少心力培育,后起之秀想要一享尊荣,就算八字有一撇,得武帝青眼,也任重道远。
有前车为鉴,三朝元老梁大人的孙女一早便入宫,由皇后做主,封了丽妃,至今无所出,回到娘家哭诉,说皇上连她的宫门都没进过··娘家人只能怪自己的女儿没有那捕获君心的本事,如今的武帝比文帝还要刚愎自用,龙渊阁几乎把持着整个朝政,所以就算心有微词,也不敢舔着脸进言皇帝宠幸自家闺女。
丽妃进宫两年仍是处子之事,虽成了京城笑柄,也让许多想效仿的朝臣止步,表面上阿谀皇帝伉俪情深,独宠皇后一人,背地里咬牙切齿··南昱落了清净,顾不得群臣心思,潜心梅苑中苦恼的是别的事:回到幽冥的人是有多忙还是不愿出现·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全尤一番调试的招魂阵,还是有了奇效。
不过招来的魂魄却不是梅苑的主人,而是鬼书生——渔歌晚··“我说你日日滴血招魂,小心失血而亡”渔歌晚见面就是一番数落。
南昱喜出望外,哪在意那满手的创口··“别招了,回不来了”渔歌晚一句话将南昱打入谷底··“殿下凡身寿尽时,少了一魂。”
渔歌晚道:“我看着他用神木锥刺心,也做好了完全准备,拿了聚魂灯等候一侧,可殿下身死时,竟三魂不齐,又不是龙吟剑,何以至此,我一直不得要领·回到幽冥等了一年,还不见殿下魂归,我就知道出事了”·南昱心里一凉:“莫不是因那万世咒,遭了反噬”·渔歌晚凝视南昱许久,忽地伸手探入南昱体内,惊讶大喊:“怎么会这样”·“怎样”南昱顾不上被他探得浑身一寒,急切问道。
“殿下给你的,竟然是命魂”渔歌晚惊呼:“他真是疯了”·南昱顿感事态严重:“他何时给了我命魂,我为何不知”·“你那时差一点就入了幽冥,知道什么”渔歌晚忿然道:“就算你重伤不治,以殿下的修为,也能用一把- yin -土让你起死回生,可偏偏你是天灵根,- yin -土召回的身体无法承载你骇人的天灵之气,想必殿下为了救你,剥离了自己的命魂。”
南昱回想起南光说的话,玄冥君救治他时,账内曾发出痛叫声,还伴随着奇怪的光亮... ...风之夕在那时,竟然剥离了自己的命魂·“剥了命魂,”南昱联想起许多画面:“剥去命魂后,他会怎样”·强强年下·“命魂承载灵根,你说会怎样”渔歌晚道。
“所以他那时候已经修为全无,可他又怎么能驱动阵法退敌”南昱想起风之夕夜以继日绘制的那一卷阵法图··“那哪是什么阵法啊就是些障眼之法,他是冥王,就算没有了灵力,使唤几个- yin -兵还是绰绰有余,你以为数十万的北军,能被区区阵法所退”渔歌晚一改嬉闹做派,神色沉重:“殿下第一次退敌,的确用的是阵法,可第二次,用的却是- yin -术,扬血召- yin -,无数- yin -魂破土而出,是何场景- yin -魂虽是虚物,可手里的刀枪却是实打实的,北军被杀死一半,再吓死一半,剩下的恐怕也神智错乱了吧”·南昱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顾自怜,谁知风之夕遇见自己,才是他真正的不幸。
渔歌晚断了思绪,想起一件旧事:“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个问题,殿下究竟是何时有的厌世想法·”·南昱猛地抬头··“也许就是从莲花坡回来后,他一直没把万世咒放在眼里,其实就算简万倾手握万世咒,也不能奈何得了殿下。
可他去了莲花坡,知道了当年的事,也许那时,他就动了念头·”渔歌晚望着南昱:“殿下那么看重你,却与你反目,我那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你可知你走后,殿下几天都没说话,将自己关在寝殿里。
自那以后,殿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 ...你大婚后,他回了梅苑,站在那- yin -阳池里,那是我见过他最吓人的一次,全身泛着骇人的- yin -寒之气,梅苑六月飘雪,生生将一池水冻成了千年寒冰。”
南昱身形微颤··“我跟随殿下数百年,从未见他如此难受过... ...”渔歌晚见南昱面色煞白,叹息道:“殿下虽是冥王,可作为一个凡躯,仍旧无法超脱啊不说这些了,我见你这两年过得也没个人样,算是报应了”·南昱听得出渔歌晚的怨气,也丝毫不在意他的直言不讳。
这是他的报应,没错,这还不够,风之夕就该直接弄死他·“对了,还有一事,我先说明·”渔歌晚道:“你母亲许宋,是我杀的,殿下不让我告诉你。
事已至此,说不说也不重要了,当时抓了许宋来,是想要她种在你身上的蛊虫解药,可那毒妇非但不给,还趁殿下不备,用神木钗扎伤了他的腿,我一怒之下,直接将她的头端了,扔了下去。”
渔歌晚说的面不改色:“神木锥之伤是不能治愈的,你知道吧”·他怎会不知·受了那样的伤,没有任何灵力护体,风之夕瘸着腿,在冰天雪地里为自己找寻那头痛之药... ...·“唔”南昱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渔歌晚问道··“没什么,突然喘不过气”南昱心疼得无以复加,扶额掩住眼眶:“你继续说。”
“难不成你不知蛊虫之事那宣邵不是已经从阿娜尔那里得到了解蛊之法么,头不痛了吧”渔歌晚问道··宣邵的确给他用了一段时间的药,他只当头痛的毛病被根治了,竟不知道是因为蛊虫,风之夕为何不告诉他·“她是你的母亲”风之夕曾经说过。
所以你宁可背上杀母之仇,也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歹毒用心··她是我的母亲没错,可你是我的什么人... ...你不清楚吗·“回不来了吗”南昱嘶哑道:“之夕他... ...是不是,回不来了”·“不知道,三魂散了很难再聚,幽冥无人,黄泉无影,如今的殿下,也不知身在何处”渔歌晚深深凝视了南昱一眼,此人若不得冥王夙上心,落在自己手上,恐怕早让他死了千百回。
就是此人,将他高高在上的殿下,拉下了神坛··生于虚空的夙,穿越千万年日月,落在这肮脏的人世间,二十七年的凡尘于他而言,不过像虚晃过树叶落下的一道斑驳,光影稍纵即逝,不值一提。
渔歌晚愿意花几十年的光- yin -去等待他的殿下重返幽冥,愿意随侍冥王夙左右,陪他春花秋月··可偏偏这道光,照到了南昱——蝼蚁般的凡夫俗子的身上,便停驻了。
无论是冥王夙还是风之夕,都做了一个选择:不顾生死,剥魂散魄,为其续命,护其万全·到底是怎样的情愫,可以牺牲到这种程度·渔歌晚重重叹了口气,起身离去:“能否回来,全靠殿下执念... ...”·“先生,等一下... ...”南昱沉声拦住:“我有事相求。”
转眼又至- yin -月,鬼门大开··一缕孤魂浮游荒野,忽明忽暗的红色冥火,不知自己姓字名谁,何为来处,何为归路·烈日里,一簇小小的冥火畏惧阳光,只得躲在林荫之下、桥下暗处。
夜幕降临,才能小心翼翼的漂游到旷野里,沐浴一下皎洁月色··随风飘荡,四处无依··直到周围的绿光越来越多,均是朝一个方向汇去,孤魂便跟随着那些绿光,本能的觉得,也许那里才是安全之处。
孤魂泛着红色光芒,格格不入的混在一群绿幽幽的魂魄中,甚是显眼·他不能再等了,又一年过去了,若再回不了幽冥,不等魂魄聚齐,自己就要溃散了··今日是七月十五,百鬼归冥之日,孤魂跟着越聚越多的魂魄,再次踏上黄泉之路。
“怎么又是他啊”有鬼魂将这团过于特别的红色冥火认了出来:“去年便来过一次了,还不死心么”·在上一年的- yin -月,这抹孤魂就曾经混迹在返冥的鬼魂中,想通过那鬼门关,回到幽冥地界,还没到查验身份的城门,便被看守发现,揪了出来。
众鬼魂没想到一年过去了,这抹红色的孤魂还徘徊在鬼门关外··“小红,”由于红色残魂无名无姓,记不得一点前尘旧事,其他鬼魂便为了取了这么个名字:“小红啊,你跟着我们也不是个办法,你三魂不聚,七魄不齐,连个- yin -身都显不出来,还什么都不记得,城门的鬼司是不会让你过关的。”
强强年下·被唤作“小红”的孤魂知道,聚则成形,散则为气·自己就是一团气,连个鬼都算不上,想入那鬼门关,定是困难重重··可他不想自己再这么游荡下去,终有一天,那抹气也会散,他不甘心。
“是啊,哪怕能想起点前事,还能托鬼司查一查生死簿,兴许能寻根索源,让你入幽冥聚魂,总比在这阳间晃荡的强·”·“自古魂散的野鬼,终逃不过两个结果,要么投入那忘川河,永世随波逐流。
要么化成那路旁的彼岸花·”有鬼魂发出一声叹息··黄泉路的两旁,红色的花朵开得娇艳欲滴·“花叶生死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彼岸之花由一抹抹孤魂化成,在魂魄即将散尽的前一刻,带着最后一丝执念,化魂成花,永生永世驻立在黄泉路边,忘川河畔,翘首期盼着羁绊之人。
只为有朝一日,那人的魂魄行至此处时,能望上那么一眼··一朵朵无叶之花,如丝如血,花瓣张扬,像一双双期盼之手,朝那黄泉路中极力的伸着,摇曳着,带着无声无息的呼唤,招呼着鬼途上的魂灵。
“小红”停在一望无垠的花海前,久久伫立··投身此处,化魂为花吗自己有执念吗如果有,为何想不起来。
如果没有,又是谁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快走吧,时辰快到了,一会城门关了,大家都要成野鬼了”有鬼魂开始不耐的催促,簇拥着轻飘飘的“小红”朝城门涌去。
像“小红”这样的魂魄不全的,没有排队入关的资格,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于是躲在一个好心的鬼魂- yin -身下,混迹在那一群鬼中··“你,出来,太明显了,这么红,你怕不会是个花精吧”果然,眼尖的守卫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替他打掩护的鬼魂一脸无奈:“小红,实在藏不住,帮不了你了”·“小红”默默退到一边,远远的看着鬼魂们一个个顺利的入了关。
环顾四周,剩下的均是无处可去的孤魂··最后一个鬼魂入关后,城门的看守走了过来,却并没有驱散这些孤魂,带着同情说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年森罗殿大赦,左丞鬼书生在忘川河两岸布了招魂旗,专为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引路,你们去那碰碰运气吧”·如暗夜曙光,众孤魂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朝忘川河涌去。
“小红”也随着孤魂队伍,前赴后继的投入川流不息的河水中,潜在水面之下,朝下游飘去··忘川河水泛着幽幽的绿光,将两岸的招魂旗映照得分外清晰,一枚枚- yin -旗插在岸边,每一面旗上,都绘了鬼符。
还真有寻到根源的孤魂,当那招魂旗发光时,河水中便会有孤魂跃起,投到那旗子上·从此无论入生门转世为人,还是进死门永世为鬼,总算有了归属··“小红”顺流而下,羡慕的看着一个个孤魂投身旗上。
他认不出属于自己的那面旗,也感应不到旗子对他发出任何的讯息··难道要永世沉于这河水中吗·湍急的河水寂静无声,载着一个个孤魂,流经一座气势雄伟的城楼前。
城楼上高挂着一盏红色的聚魂灯,在暗夜里分外明显··“小红”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朝自己袭来·再看那灯里,竟有一抹同自己一模一样的残魂在涌动,而在那盏高悬的聚魂灯下,一个白衣男子手持一柄红扇,看向河面的同时,惊讶睁大了双眼。
“小红”不受控的向那聚魂灯飞去,与此同时,灯下的白衣男子惊呼了一声:“殿下... ...”·幽冥地界,背- yin -之山,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白衣男子拎着聚魂灯,入了一个山洞··“殿下命魂和地魂聚拢,虚空的天魂也该归位了,就在此地修- yin -魄,铸- yin -身吧”·聚魂灯中的两团残魂早已合二为一,微微的发着红光。
“我的殿下啊,亏得你回来了,不然,我看那个人也快到这报道了”·你们当剥离命魂是闹着玩吗,为了让你归去,他舍弃一身天灵修为,从此沦为一介凡夫... ...啧啧,不懂·☆、魂归·皇宫御花园内,宫女们追逐着满地疯跑的两岁孩童,累得大汗淋漓:“太子,你慢着点,别摔了”·“熙儿太顽皮了”皇后嗔怪笑道,眼神宠溺。
“皮点好,二皇兄据说小时候也闹腾·”南昱朝孩童招招手:“熙儿过来,该去练剑了”·太子熙乖乖走到他父皇身旁,交由御前侍卫统领南光牵着,往校场而去。
那里,有来自东岭的剑术师父——林柯··林柯在南昱称帝后,便从东岭而来投奔了这位结义兄弟·俩人不似君臣,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南昱痛失了李沧澜后,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林柯便成了倾诉对象,二人时常跃到房顶之上,把酒忆话当年。
南昱对皇子极为严苛,皇后也无异议,深知太子熙将来所要背负的使命和责任·南昱不像文帝,喜欢摆弄棋局,- cao -控人心,对南宫熙的教导都是直来直去,明言若要成为一代明君,扬名后世的英雄,便得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受常人无法受的罪。
懵懵懂懂的孩童哪会懂得这些,只知道按照父皇的意思去做,便是没错··边丰荷懂得南宫策,就算那位隐世的二皇子隐身世外,可事关家国安危时,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最后不惜牺牲自己- xing -命,也要护天圣平安。
如此的豪情男儿,边丰荷爱的深,也懂得深·所以他们的孩子,会是下一个南宫策,不避世的南宫策··皇后目送着太子离开,视线回到皇帝身上:“陛下,招魂之事,还没有消息吗”·强强年下·南昱黯然不语。
边丰荷便知结果,宽慰道:“陛下也不必心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浣溪君心系陛下,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南昱微微点头,会吗·三年了。
会的,就算他不回来,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去寻他,上至碧落,下入黄泉··“禀陛下,宫外有一东岭女子求见·”·来访的东岭女子,是他的姨母,许姜。
许姜久未见南昱,心里挂念,便来了康都·同时还带来一个众望所归、惊天地时的消息:·现任东岭宗主,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岳伍,竟要成亲了·成亲不奇怪,众望所归,宗主成亲是大事,也是东岭数年来唯一的喜事。
可惊天动地的是——他娶了一位男妻·许姜送来喜帖,婚礼在一月之后·东岭之人喜好自由,也将这无拘无束玩到了极致,并非觉得这是什么丑事,不仅不知羞、不遮掩,还广发喜帖,邀天下宗派前往观礼。
这算是南昱这几年来听到最让他耳目一新的消息了,难得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与许姜攀谈之际,才知岳伍和广姬能成眷属,并非一帆风顺··岳伍死板,广姬浪漫,二人怎么看都觉得不搭。
可贵在广姬够坚持,用他的情深厚谊再加上软磨硬泡,终究把那根木头拿下了··南昱惊叹岳伍的敢作敢为,更佩服广姬的无畏和执着··据许姜说,二人情深意重,相亲相爱要定终身。
没脸没皮要昭告天下是广姬的主意,他说就算沦为笑柄,也要开这个先例··此消息一出,立即成为修真界关注的焦点,人们一开始各种嘲讽和声讨,伤风败俗、罔顾伦常等口诛笔伐不绝于耳。
笑够了,也骂够了,人家东岭不为所动,整个宗门似乎都非常看好这一对,人前人后也极尽维护拥戴··东岭的风头过去,长吁短叹之余,竟有人莫名生出羡慕之意。
尤其是那些闺阁女子,竟然暗地里组织了什么“同心社”,或是写诗,或是作画,甚至有绣鸳鸯枕头的,源源不断为东岭即将成亲的一对新人送去祝福何贺礼··守旧之人感叹世风日下,深闺女子们乐在其中。
东岭俨然成了真正的世外乐土,虽然门生们言行无状,行为不羁,可贵在敢爱敢恨,不畏世俗,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南昱在心里深处,对此也无不艳羡,无论是以仇恨为宿命的许宋,还是想倾覆天下却不得其法的简万倾,皆是我行我素之辈。
哪怕是花奚、季空之流,也从不在意世人评说,活得肆意洒脱··“昱儿,高晚回东岭了”许姜带着一丝歉意告知此事:“我知你不喜他,可岳伍执意将他留下了。”
南昱对此无甚感觉,对高晚也谈不上喜恶··“林柯去信我才得知,你竟然被姐姐下了蛊咒,”许姜神色黯然:“姐姐一生执念便是为父报仇,想必因此才会如此。”
“她与高晚之间,到底有何仇恨”南昱问道··“高晚有个妹妹,天生白瞳鬼眼,姐姐欲窥浣溪君真身,便剜了高晚妹妹的双眼,施以灵术安放在自己眼上,可没过多久,便遭了反噬,导致双目失明。”
许姜道出了真相··南昱听得一阵寒栗,难怪高晚会对她恨之入骨··“昱儿,不要怀恨你的母亲”许姜写道:“她一生,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她就是太过刚烈、太执拗了一条道走到黑·”·“... ...”南昱无言以对·他没有什么资格恨许宋,说道执拗,也许是遗传,自己有过之无不及,说话一样难听,口是心非。
忽见南光惊慌失措的入殿,见了许姜,先是一礼,极力控住神色:“陛下,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南昱皱眉看了南光一眼:“又有何事姨母在此,先不回去,你去通知御厨,备些好菜好酒。”
南光欲言又止,领命出殿,嘴里嘟囔着:“守了三年的花,也不回去看看·”·“说什么呢”南昱不耐··“我说,府里的梅花,开了... ...”·南昱浑身一震,随即疯了一般的冲出去。
留下莫名其妙的许姜、百感交集的南光··三年了,梅花终于开了,是不是你回来了·入府进入梅苑,花树迎风招展,枝头缀着朵朵红艳,馨香扑鼻而来。
反季开放的红梅,前所未有的绚烂··南昱立于梅树下,红梅花瓣随风飘落掌中··“之夕... ...”南昱轻唤:“是你吗”·是你吧·可院落里,哪怕一个虚影,都不曾看见。
清风卷起一地落英,朝屋里飘去,南昱不由自主跟了上去,花瓣纷落案头书页间、砚台旁··南昱一阵失落,渔歌晚没有成功吗·拂去纸上的花瓣,白纸上赫然出现的两个字让南昱惊得几乎昏厥,这不是他写的字,这是风之夕的笔迹:·——奇无... ...·南昱眼眶一- shi -,鼻子一酸:“之夕... ...”·跃然纸上的两个字淹没在他眼中,离愁别恨齐涌心头,喉头发紧,婆娑满目.....·纸上缓缓又出现几个字:·——可有想我·南昱破涕一笑,手指轻抚纸上的字迹,沙哑道:“... ...你说呢”·——我回来了·“嗯,”南昱点头,睫毛一颤,泪水滴落晕开一片墨迹:“我知道,... ...我一直在等你。”
——奇无,不要哭·“我没哭”南昱声音黯哑··... ...·“好了好了”渔歌晚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掩饰了一下略红的眼眶:“看不下去了殿下,他那是喜极而泣。”
强强年下·南昱的视线始终不舍得离开那几个字··“皇帝陛下,我家殿下现在只是一抹神识,还未修得- yin -身,所以你看不见他,殿下也不可在阳间久留,本来我来通知你一声便好,可殿下偏要亲自来,想必想你想得厉害了”渔歌晚喋喋不休:“再过几日便好了,你们暂且忍耐一下。”
“- yin -身,”南昱这才抬起头看渔歌晚:“之夕的- yin -身,很难修吗”·“聚齐三魂已是不易,修- yin -身要在幽冥极- yin -之地,还要有载七魄之物,殿下是极- yin -地灵根骨,以蝰蛇胆为最佳,我已经打探到那蝰蛇巢- xue -,不日便取来。”
渔歌晚说道··“蝰蛇乃神兽之一,取其胆,怕是不易吧”南昱担忧道··渔歌晚忽地甩开扇面,一脸悲壮:“蝰蛇不止一个胆,为了幽冥主子,献上一个是它的荣幸。
能为殿下深入蛇- xue -,也是我的荣幸·”·南昱正想说可有自己效劳之处,见纸上又出现几个字:·——不可鲁莽,此事交予勾陈去办即可·南昱这才放下心来。
“我倒是忘了,勾陈与蝰蛇是拜把子·”渔歌晚道:“殿下,你不能在此耽误太久,要不,我先带你回背- yin -山吧”·南昱此刻虽然只能通过纸上的字迹与风之夕交流,他回来了,却看不见摸不着,就算这样,也不舍他就这般离去:“之夕”·“知道了,久别胜新婚,殿下比你更急... ...”·“啪”的一声脆响,渔歌晚捂脸失色道:“... ...歌晚失言了,殿下恕罪。
总之,你就等着吧,十日之后,殿下- yin -身铸就,便可相见了,在这之前,还请皇帝陛下做些准备·”·所谓的准备,便是撤去全府上下的招魂符,再布了一个幽冥阵。
总之要为那幽冥之主打造一个适宜的住所,府中克- yin -之物一概不能留存,包括所有能反光的镜面,都要撤出··甚至整个齐王府大大小小的门面墙面都换了颜色,门帘窗帘也尽换了黑色布幔,俨然一副- yin -森之相,连南光见了,都瘆得后背发凉。
等待与其说是难耐,不如说是恍惚··从梅苑花开到纸上留痕,南昱都觉得像一场梦··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风之夕归来的场景,醒来皆是虚无一片,所以就算按渔歌晚所说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也时常怀疑那只是梦中所闻,尤其是那梅花,只开了一日便谢了。
就算是梦,南昱也沉浸其中,除了上朝便足不出户,守候在- yin -气沉沉的齐王府里··虚虚实实的日子过得太久,南昱清晨听到一声轻唤后醒来,也没有太过吃惊。
直到映入眼帘的人又唤了一声:“奇无·”·南昱才懵然愣住,表情来回变幻,几近失控,最后一激灵,张臂便抱上去... ...·空无一物,还是梦啊·躺在身旁的人任由南昱抱过来,双臂穿过虚影,看着那一脸是失落:“是我”·南昱失神唤道:“之夕... ...”·风之夕看到南昱委屈失落的表情,叹息道:“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你能看见,却触碰不着,该怎么办才好”·南昱躺回原处,风之夕出现的方式他并不意外,也并非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或许是等得太久,期盼得太久,那些大起大落的澎湃心潮渐渐化成涓涓细流,这才三年,即便是三十年,他也会安静的等下去,就算只等来一个虚影。
“之夕... ...”南昱微笑看着眼前之人,轻轻的唤着那个不知道叫了多少次的名字:“是你吗小师叔·”·“是我。”
风之夕的声音同样轻柔··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对望着,脑海中那些各种呼天抢地、情绪崩溃的重逢场面并未上演,此刻似梦似幻,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舍不得移开。
太久了,太久没有见到了··无论是南昱还是风之夕,都恍若隔世,各自心里都积攒了很多的话,可就是说不出来,不知从哪句话开始说起··千头万绪笼罩在南昱心头,有喜、有痛,有悲,有恨。
恨之入骨,爱之如命··风之夕从别离到身死,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没有同南昱说过一句·他为南昱所做的任何事情,南昱其实并不感激,也不感动,更多的却是怨愤,风之夕自作主张,让自己成了一个自私且卑微的人。
若真要他说出什么,那他最想问的就是,你凭什么自以为是的死去·你留下一个结发香囊,是什么意思,表示你始终如一·我南昱在你风之夕眼中,到底还算不算个男人·可南昱说不出口,他不忍心,怨愤也罢,委屈也罢,都抵不上风之夕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其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回来就好,这样... ...很好至少能看见。
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南昱迟疑了一下:“不是吗”·风之夕神色变幻了一下,点头道:“是的·百年人间,我陪着你,等着你。”
南昱慢慢品着,突然神色一异:“你... ...看着我慢慢变老”·“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风之夕缓缓说道。
“... ...不行”南昱越想越害怕:“按你那意思,你保持不变,而我,会老,会... ...”会丑成什么样子细思极恐。
风之夕的手抚上南昱的脸,虽没有触感,却带去一股冰凉:“变老也不坏啊我倒是想看看白胡子的南宫武帝·”·南昱眸色一黯,脑海里瞬间出现许多画面:风姿卓绝的风之夕对着一个满脸皱纹、发须花白、牙齿掉光的垂垂老叟,深情款款的唤着... ...·“奇无... ...”·南昱一个激灵。
风之夕接着说道:“若是你觉得不适,我会陪着你变幻模样·”·强强年下·这不是一回事,南昱暗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娘炮又矫情··“先不想那些,说眼前吧,”南昱道:“你现在的- yin -身和修为,算是恢复了吗”·“嗯,- yin -身初成,还得时常回幽冥聚- yin -气,加以稳固。”
风之夕道:“我也不能连日在这阳界徘徊,我一个- yin -人,与你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不好·”·“有什么不好”南昱说道:“我不会再去管旁人眼光。”
“不是那个意思,”风之夕盯着他:“轻则疾病缠身,重则折损阳寿·”·“我不怕,损便损吧”南昱道:“我没想活太久”·风之夕愣了一下,转脸一笑:“我不行。
你天灵根骨,与你呆久了,也会损我的- yin -寿,我... ...怕死”·南昱噗嗤一笑,已经为鬼的风之夕怕死,听来虽是个笑话,可让他心里酸涩难受。
“虽不知你还能死到哪儿去,但既然害怕,咱们就别死了·听你的吧,师叔想怎么样都行,只是... ...别再擅作主张,一消失就是三年了·”·风之夕脸上重现以往的一本正经:“见面还是可以保证的。
每月我会尽可能留几天,尤其是在七月,那时候- yin -气充裕,不仅能呆的久一些,还能... ...”·南昱留意到风之夕脸色骤然一红:“还能什么”·“还能,干点别的”风之夕脸更红了。
南昱忍不住想笑,重聚- yin -身归来的风之夕,与初见时无异,还是那么羞于启齿亲密之事··南昱一阵感慨,下意识伸出手去,想将他楼入怀中,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似有似无的在风之夕脸庞轮廓边沿轻轻抚过,生怕一不小心,眼前的影子便散了:“之夕啊,若不是... ...”·若不是肩上还担着这一副山河,若不是熙儿还年幼,此刻我便想让你带我走。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南昱没有说,风之夕也不会肯··☆、男妻·虽不至于耳鬓厮磨,倒是还是朝夕相对··白日里南昱照常上朝听政,武帝陛下人逢喜事精神爽,朝堂气氛也不再死气沉沉。
大臣们只当是皇帝的病治好了,齐齐一振,似乎又看到了天圣的希望··夜里等候那幽冥修炼归来的风之夕,百无聊赖,可人真的来了,其实也没什么能做的,一虚一实,一人一鬼相对,就剩下聊天,大到天下社稷,小到哪家酒楼又新添了菜式。
为此风之夕还特意滞留了半日,南昱极其谨慎,特意穿了一身黑衣,再将他小师叔小心藏于广袖之中,带到了醉仙居··一脸惶恐的伙计将菜品递给南光后,避之不及跑了。
伙计被今日的客人自言自语的怪异举止吓到了,南昱包下整个酒楼,还令随从用黑幔遮住了所有的窗户,黑洞洞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硬是没透进来一丝阳光··“师叔,你闻闻这个,”南昱一如既往,夹着菜伸到风之夕鼻前:“香不香”·说“香”的人嗅了气味,却入不了口。
·南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你若能将有形之物放下,就算真正开悟了”风之夕见了南昱的表情,说道:“神鬼皆是如此,庙宇里供奉那些神仙,你见谁啃了一口供果的”·“是是,师叔说的是,我们俗人才会只满足于这口腹之欲。
你们是神,自然瞧不上这些”南昱从善如流:“你在世为人时,也没见少吃啊”·风之夕笑了笑:“不吃会饿死。”
“你们幽冥,吃什么”南昱一边吃菜,一边问道··“告诉你,怕你吃不下了·”风之夕道··南昱震住,恶鬼食活人的传闻不少,还有更吓人的鬼,据说专门食人内脏,幽冥之人莫不是真的吃那些东西吧。
风之夕笑看着他:“你定是想多了,就算一般的小鬼,也有生长在幽冥的正经食物,业行高的无需进食,吸收- yin -气即可度日,”·南昱放心来,瞬间又想到:“就我这业行,到了师叔的地盘,会不会被做苦役、食野菜”·“我会养着你,不用担心。”
风之夕道··南昱心里一乐,我不过是故意逗你,什么叫你养着我,我也算堂堂一介人皇,别以为我不知道·凡间帝王将相入了幽冥,自带业行,就算不跻身殿堂,也不至于沦为末流。
“师叔,下月与我同去东岭吧”南昱道,岳伍广姬成婚一事,他觉得有必要让风之夕目睹一番··“好”风之夕坦然同意。
店外马蹄声疾速跑过街道,伴着一声马嘶··南昱面色一凝:“你等我一下·”掀开帘幔出了阳台··风之夕只听到帘外一声怒喝:“南宫平阳,给朕站住”不由噗嗤一笑。
“干嘛”平阳的声音··“见到朕就这态度”南昱语气让风之夕忍俊不禁,是啊,他如今已经是皇帝了,虽然是个没有皇帝样子的皇帝。
就算做了皇帝,- xing -情却没有变过,就在此处,就在这条街上,就在这个酒楼里,就在外面的露台上,还是那个放肆张狂、趾高气昂的少年··“民女吚呜啊呀哔陛下!”平阳含糊其辞的回答更加有趣,这兄妹二人也没有变,没大没小:“可以走了吗”·“南光”·“臣在”屋外的南光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因为他看不见风之夕,怕一个不小心踩到了皇帝陛下的心上人,犯了大忌。
再说他不用竖起耳朵,也听见了街头的平阳和露台上皇帝的对话,以他对主子的了解,此刻下楼才是正道,因为紧接着南昱便会吩咐一件事··强强年下·“送平阳回府,禁足三日。”
跑到街上的南光稳稳接住了皇帝的旨意:“臣遵旨,立即送公主回去·”·“凭什么别碰我,别抢我的马,我不回去... ...”平阳的呐喊越来越远。
“就凭我是你哥”南昱掀帘入屋,愣住了:“你笑什么”·“好笑,便忍不住了”风之夕笑道:“一个你,一个平阳,再加一个南光。
你们三人这对话,实在有趣”·“之夕... ...”南昱望着他:“好想亲你啊”·“啊”风之夕。
“你笑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南昱俯身靠近:“别动,我轻轻亲一下·”·风之夕一动不动··“怎么样,有感觉吗”南昱贴近的虽然只是个虚影,再轻触风之夕嘴唇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嗯,”风之夕道:“有些热·”·“是吗”南昱挺开心:“你的唇还是那么凉”·风之夕眸光变幻了一下,这种程度的相处,南昱真的满足吗没有身体接触的日子,又能忍受多久呢·“想什么呢”南昱瞬间便捕捉到了风之夕情绪的变化:“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其实我们在一起后,真正能独处的时间我大概算了一下,把我吓一跳·”·“你知道吗,直到... ...你走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南昱叹了一声:“说起来,你从幽冥回来后的这十几日,竟然是我们在一起呆的最久的一次·所以之夕,我真的挺高兴的·以前太折腾了,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好好相处,被我浪费掉了,挺后悔的”·“奇无... ...”·“也没关系,因为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南昱扬起笑容,打开双臂:“让我抱抱。”
风之夕嘴角一弧,驱身伏了上去,二人的身体几乎重叠在一起,南昱担心他没有支撑,躺到了地榻上,感受着风之夕- yin -身穿过自己身体时带来的凉意··“你对平阳太苛刻了。”
风之夕缓缓说道··“啊”南昱脑子里想着别的事,回了回神:“不是苛刻,我就是觉得她太任意妄为·平阳的事,我觉得有点亏欠李焉。
我不知道李焉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的北地,死前又是什么心情,所以看到平阳,我就莫名的生气·”·“感情的事贵在两情相悦,勉强不得,就算李焉是你最好的朋友,也不代表平阳一定要嫁他。”
风之夕道·这段时日,他觉得与南昱说的话,比活着时的一辈子都要多,甚至觉得真正对南昱的了解,也是最近才深入,越来越觉得前世很多的时候,自己是真的轻视了这个人,也轻视了他的感情。
聚魂重返是自己对南昱有强烈的羁绊,并未想过要以这种方式在他身边长久的逗留,可知道他这三年所过的日子,他便再也无法离他而去··南昱说后悔,自己又何尝不是·“说起两情相悦,我更来气”南昱道:“她非要嫁那李焕然,可人家又不鸟她,当初写信撩拨她,也是为了引我上钩,这傻丫头还偏不信,说李焕然对她还是有意思的,你说,这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对,平阳都成老姑娘了,怎么就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呢之夕,你说我要不要直接给他俩赐婚得了至少有一个人高兴了,比起李焕然那王八蛋,我倒是想如了平阳的愿。”
“行啊”风之夕道··南昱一惊,坐了起来,反应到风之夕还躺在地上,刚要躺回去,风之夕站起来:“你觉得谁重要,就紧着谁高兴。”
·南昱张口有些不信:“小师叔,你不像会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啊自私鬼”·风之夕一笑:“你们凡人用鬼来骂人,对鬼挺不尊重的。”
“是哦”南昱也觉得:“哈哈,自私鬼,小气鬼,穷鬼,饿鬼... ...还有,色鬼”南昱贴近风之夕。
“自私鬼没错”风之夕微微一笑:“体味过失去的滋味后,现在只想紧紧抓住,管不了那么多·”·南昱轻抚着他的肩头:“你的意思,现在要抓紧我喽”·风之夕点头:“当然,由不得你了”·南昱挺受用:“那人家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可不能始乱终弃哦”·“会负责到底的”风之夕看了看屋外:“天色不早了,走吧。”
见南昱缓缓坐了回去,不断的调着息:“怎么了不会吧... ...”·南昱转过头:“真要命我歇会... ...”·“真是色鬼”风之夕道。
“你害的”·十日后,风之夕再度从幽冥归来,与南昱共赴东岭,参加岳伍和广姬的婚礼··南昱个- xing -洒脱也不避嫌,除了丰厚的贺礼外,最让他上心的无疑是如何保护好风之夕。
若是去别的地方,保证到避光一点便足够了·可去的是东岭,那是神木所在地,风之夕的克星,他不得不紧张·为此还专门去南谷取了朱雀业火,装在一个小瓶里随身带着,希望多少能克制一下东岭境地神木散发出的灵力。
风之夕看他如临大敌的做这些,也没有反对·想必南昱是知道了自己曾经被钉在东海的事,将那神木视作洪水猛兽了·其实以现在将近恢复的法力来说,东岭神木那点灵力对自己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南昱求个心安,就让他张罗吧,他也挺喜欢看南昱这么紧张自己的样子。
沿途的百姓自新帝登基以来,均是头一回目睹龙颜·与别的皇帝不同,武帝乘坐的马车遮得严严实实,窗帘也不掀开,后来由于呼声太高,南昱便出了马车骑了一段马。
人们兴奋不已,除了对天子的颂赞和朝拜外,更感兴趣的就是那黑木马车里乘坐的人,尤其是最近康都城传得沸沸扬扬,说皇帝新纳了一位宠妃,金屋藏娇,如果- yin -森森的齐王府也叫金屋的话。
自从这位宠妃入府以来,皇帝南宫昱一改从不乘车的习惯,而去马车都是直接进府接人,没有人见过车里那位神秘女子的真容··强强年下·也有人联想起皇帝长年招魂之事,再端详那齐王府如今的模样,有点修真常识的人都看出来了,可也不敢直言,暗地里都在传,如今马车里乘坐的那位,就是皇帝召出来的鬼魂。
所以说,是个鬼妃··这种话大多传不到皇帝耳朵里,一路就被掐灭了,能传到亲近的侍卫或者皇后那里,都会被一句“休要胡言”挡回去。
知情人也就那么几个,南光,边丰荷以及明却·所以此行同往的明朗,都不知道马车上坐着的那位,是他的师父··“唉,骑了一会马挺舒服·”南昱进入车内:“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你骑马便是·”风之夕道:“别拘着·”·“我想陪着你”南昱靠在车窗棂边:“明朗在外面,他还不知道你回来。
要不要见他”·“我能见他,可他看不见我,难不成我还得替他开个鬼眼”风之夕道:“算了·”·南昱上下打量了一下风之夕:“啧”·“你啧什么”风之夕皱眉道。
“亏得我鬼眼开得早”南昱突然嘴角上翘:“还开得挺别致”·“不要脸”风之夕道。
东岭宗门上下一派喜气,婚礼极尽张扬炫目,本就是爱出风头的门派,加上又是极爱出风头的广姬,礼服都换了好几套,花枝招展的与岳伍拜了天地,成为正经夫妻·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半数以上都是冲着好奇和看热闹来的,少不了指指点点的议论。
东岭人视而不见,都乐在其中,甚至有几对断袖相好,还当场感动得流下眼泪·岳伍和广姬两个男人的婚礼,是他们名正言顺在一起必须要迈出的一步,这一步对天下的断袖们来说意义重大,大过了婚礼本身。
南昱看着他们时,也从不会自觉的认为自己是个断袖,其实每一对,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当他想起广姬说的那席话,看着他满脸洋溢着的幸福,哪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也要开这个先例南昱有些感叹,不由自主的会去联想,若此刻拜堂的两个人,换成自己和风之夕,会是怎样的感受·以前只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只是个梦想,可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还是让很多人震撼的。
“你看看人家”南昱对着衣袖,酸溜溜说了一句··“你若想我娶了你,也并非不可·只是你现在有家室,要和离不易,再说冥婚... ...”风之夕暗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你娶了我,小师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要娶,也是我娶你才对啊你这一本正经的口气,不会以为自己有了一次在上面的失败经历,便误会了什么吧·什么和离,什么冥婚,南昱想都懒得想,这都不是能在这个世界进行的事。
若是天圣百姓知道他们皇帝一心求死,不知会怎么想··“什么时候受的伤”胸口传来一缕冰凉··南昱莫名一颤:“哪里啊老伤了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风之夕的声音从衣领处传出。
“唉我说你”南昱一惊:“不好好呆在袖子里,怎么串到这来了”·随之涌起一股燥热,无奈暗叹,小师叔,我可是禁欲好几年了,你可怜可怜我,别再在我胸口磨蹭了,哪怕只是一股气流,也会要命的·“你心跳为何如此之快”显然衣服里的人不觉。
那不废话吗·南昱鼻息微重:“呆着那里,别乱动了,好不好”·不好·凉气继续在胸口处乱串··南昱觉得风之夕是故意为之,自己哪怕说的再小声,这自言自语的样子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若风之夕再这样胡来,自己举止再有何异常,定会当众出丑。
南昱又好气又好笑,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匆匆回到住所,关上门窗,才得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跳更快了”胸口处的声音说道。
“你少来”南昱粗声粗气道:“出来”·“什么”里面风之夕的声音有些闷。
南昱伸手想抓住那股凉气,气息已快速从领口处流出,风之夕幻回虚影,含笑立于跟前:“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好嘛,既然如此,南昱道:“师叔想看吗”·“看什么”·南昱嘴角一勾,随即开始宽衣解带,顷刻脱去上衣,露出宽阔臂膀和结实的胸肌,紧接着便要除去亵裤。
风之夕神色大变:“干什么”·“师叔可知,”南昱脱衣上床,眼角瞟了风之夕一眼:“当年就在这间屋子里,我一边肖想着你,一边... ...”·风之夕见到南昱的手放置的地方,脸刷地一红,背过身去。
南昱手上的动作伴着轻吟:“要不,你附在我身上吧,我一个人把我们俩的活干了之夕,宝贝... ...”·“混账东西”风之夕哪见过南昱这种无耻至极的画面,自己只是点了一把火,南昱反客为主,自己燃烧成了一片火海,翻腾其中自娱自乐。
风之夕无地自容,再加上那无耻之徒毫不知羞,不仅在自己面前袒露无遗,还伴随着要命的声音... ...·南昱忽然眼前一黑,被风掀起的被子盖住全身,等他撩开被角环顾屋内时,风之夕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身影:“之夕,人呢”·南昱本也是为了逗着他玩,不会真去做,出了房门扔不见风之夕身影,心里一紧,别乱跑好不好,这可是东岭啊·南昱又不敢声张,好在熟悉地形,却也像无头苍蝇一般寻了许久,才在青木海边上的“静室”台上看到他,当即吓得不轻:“你怎么跑海边来了快回去。”
风之夕回头看他:“弄完了”·强强年下·“什么”南昱愣了一下:“唉我那就是闹着玩的,没真弄。”
“我看你玩得挺起劲的”风之夕又回头黑压压的海面:“你那时候给我写信,你每日清晨修炼的,就是这里吧”·“啊”南昱道:“对,这个地方人少,景致也不错。”
“其实那时,我就很想看看·”风之夕喃喃说道:“你说的好多地方,我都没看过·”·“现在也不迟,”南昱幻出夕无剑:“我来给你重演一下当年的情景。”
风之夕看着南昱舞剑,还是当年一样的英姿飒爽,可只有招式,却没有剑气·心里一紧,随即又一松·他做过的事,换着南昱,也会如此去做,彼此间若真觉得有何种亏欠,那才是真的疏离了。
因为重要,才会不顾一切,彼此的成全和成就,才是爱得心安理得的最好境界·有些事情会后悔,比如说错的话,错过的时光··有些事却永不会后悔,哪怕再来一次,他们俩人还是会那样去做。
命魂兜兜转转,带着南昱的温度又回到自己身上,只因彼此没有觉悟,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合二为一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了··南昱收了剑:“你真的没有什么不适吗”·“没有。”
风之夕道:“你也别小看了我·区区神木而已,不会自己飞出来扎人·况且如今... ...”如今唯一能驾驭神木的人,也因没有命魂,失去了修为。
“我自然不敢小看了堂堂的幽冥之主·今后,还得你保护我呢”南昱不以为然道:“我现在可脆弱了”·“放心吧”风之夕靠近:“我护着你”·☆、借花·又至七月,人间忙着祭奠- yin -魂,武帝在齐王府里却忙着另一件事。
梅苑的梅花再度盛开,完全不循规律··这一天,南昱休朝一日,早早便在府里等候风之夕归来,焚香沐浴,慎重其事,越发觉得自己像深宫里等候君王宠幸的嫔妃。
这一天,风之夕今日会借物还魂,化作有血有肉凡人,他期盼已久,拥有七情六欲的□□凡胎,早已急不可待,就算被风之夕骂作色鬼他也认了··风之夕姗姗而来,院中梅花纷飞,片片凝聚,化作人形。
南昱暗叹论起闷骚,这风之夕可算一绝,连化个人形都搞得如此风雅,还馨香扑鼻,每走一步,脚下还有花瓣落下... ...啧啧·急不可待是在见到风之夕前,人活生生的站在跟前时,南昱反而平静了许多,哪怕只是牵着他实实在在的手,都觉得来之不易,小心翼翼。
床底间的缠绵进行得不急不缓,南昱埋首在风之夕的耳际,感受着他的气息,柔顺乌黑的墨发,轻吻着他真真实实的耳畔,缓缓抚过他带着温度的肌肤... ...·“你不会是,紧张吧”风之夕感觉南昱身体僵硬,似乎在极力控制:“我还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呢”·南昱忽地泄下一口气,风之夕冷场的功夫不减当年。
可热场的方式更出其不意:“你快点,我想了”·一冷一热刺激得南昱几乎垮掉,趴在他身上长叹:“宝贝别急,我们慢慢来,你如今就是一朵娇花,万一我一不留神,将你揉碎了咋办”·“我这朵娇花可承重千斤,你只管来”风之夕道。
“真的”南昱的手向下伸去,风之夕随之一颤:“我欲求不满,怎么办”·“随你”风之夕气息渐乱。
和风细雨没持续多久,便化成狂风骤雨,几番酣畅淋漓后,娇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南昱却精神依旧,怜惜的看着满身红迹的人,又开始后悔了·为做补偿,武帝亲自下厨,为娇花- cao -办一座佳肴。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渔歌晚靠在厨房的门边,徐徐看着南昱忙碌,鬼化人形时极为脆弱,他得跟着主子确保万全,听墙根这种事自然乐此不彼,见自己奉为神明的殿下被南昱摧残得起不来床,自然心中不忿,可又不好说什么,人家两个人玩得兴高采烈的,有那么好玩么·“听说先生去给自己上坟了”南昱打趣道:“看着自己的坟墓,是何感觉”·“也不是给自己上坟,这不入乡随俗么,钱氏几百口人,凑个热闹去烧点纸,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渔歌晚脸上挂着笑,毫无忧色··南昱皱眉看了看他:“什么意思他们不都去了幽冥么·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呢。”
“你听说过枉死城么”渔歌晚笑意渐浅:“人有活法,鬼有死法,枉死城是幽冥禁地,专门收纳那些横死怨魂,”渔歌晚突然惨笑:“怨魂是什么知道一种是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还有一种是太清楚自己怎么死的人,就是自个弄死自个·这两种人,都属于怨天怨地怨自己,枉死成怨·”·“枉死成怨”南昱若有所思:“之夕那算什么”·“殿下又不是凡人倒是你... ...”渔歌晚挑眉看着南昱:“若是殿下回不来,你不会去那枉死城吧”·南昱愣住了,渔歌晚一语中的,这个念头的确在他脑中闪过。
若是风之夕真回不来,他难保自己不会那么做·如今才知道,自己就算那么做了,也是无法见到他的··“你是左丞,难道救不了他们超生”南昱继续问道。
关于幽冥的事,风之夕其实与他说的并不多,不知是不是有意不让他对那个世界产生兴趣·倒是渔歌晚口无遮拦,问什么答什么··“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啊”渔歌晚说道:“就算是殿下,也破不得那个规矩,幽冥有幽冥要遵循的法度。”
“原来如此”南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将心思放在膳食上,好几年没有亲自动手了,担心失了火候风之夕这头一餐吃得不满意。
强强年下·“你知道换来这人间还魂一日,殿下要折损多少- yin -寿吗”渔歌晚突然说道:“殿下不会让你知道这些,可是我想让你知道,别以为所有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左丞”·“殿下”渔歌晚大惊失色,颔首:“你怎么来了”·“退下”风之夕冷冽道。
渔歌晚看了南昱一眼,退下了··渔歌晚被风之夕打断的话还萦绕在南昱的脑海里,什么叫折损- yin -寿·而风之夕这意思,还真是瞒了他不少事。
南昱久违的挫败感又涌起,他还是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你的厨艺下降了·”风之夕吃着不忘评价··“今日先凑合,回头我定勤加练习。”
南昱喂他吃着,想着要不要问他还魂之事··“这一次还魂,我只能呆一日·”风之夕道:“下次会更久一些·”·“之夕,”南昱终于忍不住了:“借物还魂,若真要损你- yin -寿,我宁愿你... ...”·风之夕顿住:“宁愿我什么”·我宁愿你一直是那个虚影,可见不可触,南昱心道。
“你在幽冥能活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南昱说道:“你用多少- yin -寿换来凡体一日一年还是十年还是... ...更多”·“你知道这些做什么”风之夕眸光变幻:“我以为化作凡体,你会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什么啊”南昱道:“之夕,你告诉我一个死法,能随你而去的一个死法,我这便... ...”·“住口”风之夕忽地站起身:“你最好永远别有这个念头,想必左丞告诉了你不少,人各有天命,你也有你的,我没那个能耐,能带你走”·“你既知道,为何要擅作主张”南昱也站起来:“别以为你做这些我会高兴,没错,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回来,不想与你长相厮守,可因此你所要付出的代价,我承受不了,一点都不行。
北地的事,蛊毒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为我喜欢你为我做这些的你有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你为我做那些后,什么感觉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风之夕,我站在你坟前,躺在下面的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风之夕愣住。
四目相对,暗潮奔涌,两个似乎都气得不轻··“你来来去去,由不得我,如今,你又自作主张,风之夕,你是在可怜我吗”南昱一激动便语无伦次,毫无章法:“我一心求死又怎么了这一次,我还真要做一回主,我就真不信什么入地无门... ...”·“够了”风之夕喝道:“你若如此想,那以后便不要见了”·“由不得你不见”南昱大声喊道:“我自会去找你。”
“我不会收”风之夕已经转身··直到他身影消失,南昱才猛地回过神来··随着风之夕离去,院中的梅花纷纷凋落,梅苑又恢复往常。
南昱等了数日,风之夕都没有回来·他想不明白,风之夕有什么可生气的,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气什么··回到幽冥的夙殿下,一气之下拿了渔歌晚开刀··渔歌晚自称被流放了,无处可去,龟缩在梅苑长吁短叹。
这两个人只要一吵架,自己就没好事··殃及鱼池的不仅是渔歌晚,南光也没被忽视,南昱一开始以为风之夕只是负气而去,气消了总会回来·可一个月过去了,鬼影都没有一个,就算自己有些去哄他,都没个哄处,于是将满腔的怨愤发泄到了南光身上。
先是责令他撤去齐王府所有遮光蔽日的布帘,可还没敞亮几天,又急匆匆的又布置回去··渔歌晚深知他家殿下的秉- xing -,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永远不见南昱,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南昱在风之夕心中有多重,要想求得主子原谅,化解掉二人的矛盾就是最好的出路。
月夜里的梅苑院子中,渔歌晚陪着独饮的南昱··“我猜啊”渔歌晚道:“殿下那么生气,是因为你是天灵根·”·渔歌晚的习惯通常是先下定义,才是详述:“你知道天灵根骨有多罕见珍贵么说是神仙下凡都不为过。
你天命尽后,是何跻身神界,去那虚空的·换你们凡人的说法,就是飞升·那可是修真之人梦寐以求之事,你若用了极端之法了却- xing -命,不但不能飞升,还有可能成怨魂。
难怪殿下不高兴·”·南昱哭笑不得,就为这·“我们凡人还有一句话,”南昱失笑道:“我没想到我会用这个比喻:只羡鸳鸯不羡仙。
神仙送我也不做,虚空我倒是见了,就那样·若是他真为这个,我还更生气了,还跟我吹牛说什么自己是自私鬼,还是改不了那心怀天下的鬼样子,就真的自私一回会要他的命么”·“没错”渔歌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赞同,附和道:“我也讨厌神仙,虚空那些人没劲透了,掌管着三界就眼高于顶,一不高兴就将人打落凡间,贬下地界。
对了,你知道殿下以前就是虚空之神吗据说还是个挺大的神·怎么被贬下来的不清楚,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虚空闲的慌,哪明白人间的苦,地界的累啊”·“我看你也挺闲的啊”南昱举杯打趣道:“幽冥有你说的那么忙么”·“森罗殿除了殿下,个个忙,你们只管活人,我们管鬼,你想想,每年有多少人死,得收纳亡魂,审判功过,往生转世,还得管理庞大的鬼众。
所以凡人皆觉得鬼界皆是凶神恶煞,没个恶名,在那个地方还真不好混”·“那像我这样的去了,岂不是没有容身之地”南昱仰头饮下一杯。
“你是谁啊”渔歌晚戏谑道:“你可是殿下的... ...”男宠·“相好·”·强强年下·南昱对“相好”一词逗笑了,也是,目前还真就是相好:“你们殿下这气- xing -,还真是... ...唉”·“后悔了吧”渔歌晚嘲弄道:“想他了吧”·“想得厉害”南昱抿着酒,长叹了一声:“在脾气这一点上,我还真是服了”·“不再一心求死了”渔歌晚看了他身后一眼,问道。
“随他怎么着吧只要不扔了我就行·”南昱嘴角泛起苦笑,风之夕,你赢了·“是么”·“是啊”南昱答道,猛一回头:“你... ...舍得回来了”·风之夕在他身后不知凝视了多久:“左丞不回去做事,很闲嘛”·渔歌晚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溜烟不见了。
南昱回过头继续饮酒,风之夕没来之前,他觉得自己都快忍不了了,尊严不要了,脸也不要了,只要他肯回来,跪地求饶什么的他觉得自己绝对做得出·可冷不丁一回来,他竟第一时间端起了姿态,踌躇着说什么话挽回一下刚才那些卑微的言论。
“奇无,”风之夕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了几日,你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你想的可不是几日,你这一走是一个月啊老大南昱没吱声,怕自己一开口又冒出什么横话,又把风之夕气跑了。
“若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风之夕眸光黯然:“我太自私了,自以为做了最好的决定,我看不得你受一点伤,受一点难,觉得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过,换作你为我做这些,我会心疼成什么样”·南昱心里一颤··“对不起”风之夕沉声道。
南昱再也端不起酒杯,也端不起姿态了,这一声对不起彻底将他打趴下了,风之夕怎么能说对不起呢要说也该是自己来说啊太过分了南宫昱,你真不是人,明明人家处处为你着想,你还逼得人家给你道歉。
“我不接受,你要这么说,我无地自容·”南昱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对得起的就是我,求你别说这个·”·“奇无,为何一心想去幽冥”风之夕的话让南昱心里一惊。
“之夕,你又为何归来”南昱凝视着他:“一年- yin -寿换一日相守又为了什么”·俩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何须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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