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色 by 秣陵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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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色 by 秣陵约(4)
·博明嘿嘿一笑:“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担心我呢……来,陪我用朝食·”··云殊无心吃任何东西,只盯着博明,见博明艰难的拿着右手扒拉盘里的小菜,他即刻替他,又端过他手里的粥碗,一勺勺喂他,博明则一直微笑着看他,乖乖张嘴一口口咽下他喂的粥,只见云殊眼里松松滚落两滴豆大的泪珠。
博明不回他所问,他也不再问,只默默的喂着他,默默地落着泪··博明那未受伤的手替他抹去眼泪:“子同,我无妨,大夫说了未伤筋骨,你放心,也别内疚,终归是我连累你的。”
云殊摇了摇头:“是我,赵将军该杀了我的,我本就不该活着,我本就该在流放路上死了的……”·“咱们这推来推去的,怕是和道月落都没个定论吧”博明说着朝粥碗努了努嘴。
云殊即刻又喂他;“当真没事吗,莫要为了让我安心诓我,我这心本就此生难安了……”云殊泪光闪闪望着博明··“当真没事,兄长留着情呢。”
说起赵程思,云殊不觉望望外头··“兄长答应了我,往后定然不会动你,你安心……”博明道·顺便舀了一勺粥,塞到了云殊的嘴里。
云殊一愣,抿了抿嘴,咽了下去··“我饱了,剩余的你吃了”博明依旧笑嘻嘻··云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舀进自己嘴巴里。
“子同,若余生日日相伴朝食该多好……”·云殊不知如何回他,只喝着粥,直到粥碗见底,才放下了碗,抬头问道:“赵将军要你做什么”·博明一愣,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你答应了什么”云殊追问··博明嘿嘿一笑:“没什么,只是答应了兄长与他一道回京都·”·云殊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吃完朝食,青檀来了,在门口哀怨地喊了一声公子··博明低了头,青檀又喊了一声:“公子,差不多了……”·博明依旧低着头。
青檀再道:“大公子在前厅等着你呢,说再不好,便自己来寻你了·”·博明这才不耐烦一句:“知道了”脸上早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紧紧抓住云殊的手:“子同,我……我往后定再来看你……”·云殊微笑着点点头:“文渊哥哥,往后你莫在惹赵将军生气了,他皆是为你……”·“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也都是因为我……”·门外的青檀频频转头,深怕赵程思会真的等不及再次提剑过来,好不容易事情能平静地解决,可不能再起波澜了。
“文渊哥哥,走吧,我若去京都,定然去寻你……”云殊扶他起身,陪着他出门,送他醒过走廊,直到月门,再出去,就要见到赵程思了··“子同……”博明一手要揽他,云殊却后退一步只说了两个字:“走吧~”·博明终是走了,留下了青檀,待送云殊回家,再追上去。
云殊和青檀在城门口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马车··“殊公子,青檀欠你一声歉,前日,我该……该让你离开,或者给你备下一间屋子,是我害了我家公子受伤的……我只是觉得公子辛苦,他对你……从未忘记。”
青檀道··云殊自嘲一笑,昨日的事情又岂是青檀一两句话决定的,是他想多少偿还些,博明的心意他怎会不知,只是害他受伤,刚觉得偿还的债又多添了不少,此生他对博明终究是还不清的。
“殊公子,公子本不想走的……”青檀见云殊不回话,继续道··“青檀,我都知道……往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有赵将军在,他定然万事顺遂,我只求他官途安顺,莫染了是非,迁入纷争,安稳一世便好。”
青檀点了点头··马车扬起的尘土已落地,远处一片清明,云殊望着博明离开的方向,心道:“文渊哥哥,子同剩下的日子都会祈求你日日平安吉乐。”
第56章 56.巡查御史·两年后的一个雪天,北风呼呼,软绒白雪纷扬在灰暗四野,一身绯色官袍的士卿坐在马车中,手里不断摩挲着腰间的东陵色,心中焦躁无比。
官家封了他巡查御史,让他南下周巡·眼看就要到西棱,一路下来,越近西棱越煎熬,这两年来他官场顺风,可心里从未有一刻忘记与云殊的事情,王勤一家对他极好,可云殊是云家的人,京都恨云家的不知有多少,他不想赌这个万一,不然当初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让云殊离开京都。
如今,车轮碌碌向前,他的心也翻的厉害,他决定了,要见云殊,片刻不等··木屋裹上了一层‘白棉’,那盏残破的纱灯却依旧鲜亮,挂在士卿房前。
车马粼粼声传来,直直停在了木屋前,车门打开,士卿从车里下来,他扫了一眼银杏林、扫金亭,目光最终落在那盏灯上,愣愣站在屋前不敢开口··“娘亲,有人”星儿开了房门,锦云探出身来。
二人四目相对,士卿愣愣看着锦云,转头又看着自己的房间,却始终没有人出来··“锦……锦云……小殊……”他艰涩开口。
他一直盯着自己房门,不知锦云何时走近,还没等士卿反应过来,脸上已觉火辣辣地疼·而后是锦云一声歇斯底里的“滚”·士卿捂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锦云,身后的随从早在士卿木然之时已将锦云拿下,小小的星儿只害怕地抱着锦云的腿,暴风哭泣,喊着娘亲。
“你回来干什么你就是个畜生”锦云被押着,变得更加愤怒···士卿脑子一片混乱,锦云这猝然一下让他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一来木屋见到的是锦云,竟还有个孩子,却不见云殊人影·不但如此,锦云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记,是,他是曾经没有坚定地带她走,让他嫁给了杨员外,可当初孙老汉不同意,便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且当初他去抢过她,要与她一起走,是她自己不愿意,为何这么多年了,反倒这个时候来怪他·士卿回了神,立令左右松手退下,退出一里之外·“大人,太傅大人吩咐了,属下不能离你十尺”一人扶剑道。
士卿怒目相向:“退”·扶剑之人一犹疑,还是带人退下了··锦云急忙抱了星儿,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锦云,你为何……小殊呢”·锦云嘴角蔑笑:“王大人,大老爷,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他也不是你该找的人,回你的京都,当你的大官,抱你的如花美眷去,别让这地方脏了你的鞋”·“锦云,你别这样,万事容后再说好不好,让我见见小殊……”士卿说着便朝他自己的房间而去,锦云也不加阻拦,眼角却滑落两行泪,星儿懂事地替她擦去。
门一推便开··“小殊”·空荡荡的木屋,连他自己的回声都没有··靠墙的高桌上是那对粗碗和云殊自己磨的竹筷,床上整齐地叠着两床他们盖过的被子,上头的是那床破烂不堪,从不舍的丢弃的棉被。
“小殊……”·士卿慌乱转身,直奔锦云,紧紧抓着她双臂:“小殊呢”·锦云暗暗咬着牙,泪水再次滑落··士卿心里有个噩耗,可他强压着不让他浮上心头。
“锦云,我求求你,你说句话……”·“他去京都找过你,为了你,他那样的身体跑了那么多地方,你为什么……为什么连好好跟他说句都不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回来,哪怕是一封信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爱你,只是爱你,他就应该干脆死在流放路上,他就不该遇见你”锦云的泪水已决堤,吓得星儿还是嚎啕大哭。
母子俩便搂着一起哭··“锦云我求求你,告诉我,小殊呢……”士卿哀求··“扫金散人,自然在金林里”锦云收了不在啜泣,单手抹了眼泪冷冷道。
士卿发了疯般奔向银杏林,一声声的“小殊”荡开四野,只换回呜呜风声·他疯窜在银杏林,林中没有那么大,一圈下来却没有半个影子··锦云已负着手,站在林中。
“锦云,小殊呢他不在”·“不在吗他在一直都在这林子,你现下所呼吸的每丝气,脚踩的每寸地都是他。”
看着发愣的士卿,锦云脸上已没了恨意,“他死了,一年前,焚身扬灰在这林子里,这是他的遗愿·”·士卿只觉得四肢无力,一口气堵着心口不上不下,那股堵塞堵得他喘不过气,最终在口中的腥气中解放,鲜红的血点落在灰蒙的地上,那沾了云殊骨灰的地上。
士卿已站不住,缓缓蹲下,靠着银杏那光秃秃的树干··锦云见状,也不扶他,蹲下了身:“他身子早就不好了,大夫说让他远离凉寒之物,于他身子无益,可他还是从来不喝热水,便是我烧了他都要晾凉,入了冬,身子急转直下,到了最后连话都说不利索,盖多少被子都喊冷,经常迷迷糊糊的还喊着你,他走的那日清晨,忽然精神头好了不少,那时候我没意识到那是回光……”·“他经常与我说着身后事,我没在意,只觉得没那么快,他让我将他焚身扬灰在这银杏林,他说树高,你回来,他能看见你。
屋里头那双碗筷他日日望着,让我往后不要用,若你回来给你用·床上的被子他从不离身,让我替他洗晒,省的发霉了你回来见着要怪他,说好了要盖到死的·屋外头的灯让我一年一换,纱灯上一模一样的画,他画了几十副,只为了不管那你何时回来都能见到那盏灯。
他不让我在房里立位,说你回来要住的,房里立位,怕与你不吉,也怕吓着你·我也知道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他将你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变成了光彩熠熠的上官,可他得到了什么你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为你”·锦云说着说着又变的激动,连着最后一句,朝士卿砸下两样东西,云殊的东陵色,和一本书。
“这是他临走时握在手里的,说若你回来,便给你,若你不要……便让你丢了……士卿,王大人,他一生痛苦,这一切都是你给的,我只希望他来世再也不要遇见你……”·锦云说完,转了身,丢他一人在银杏林。
那本书是她在云殊去世后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床下的瓦罐里发现的,是云殊的手记·他不知道云殊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东西的,她与云殊一道,识了些字,大概还是看得懂,也正是因为这手记,她才如此的恨士卿。
士卿握着东陵色,于他腰间的是一对,泪水决堤:“小殊,玲珑骰子安红豆,刻骨相思……刻骨相思……对不起,对不起……”他抬头望天,任泪水从两旁滑落,沾- shi -衣襟。
·“小殊,我回来了……对不起,你听得见的对不对……”·第57章 57.手记·阵阵彻骨冷风吹过光秃秃的银杏林,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
刷刷翻书声,让士卿低了头,墨蓝书皮没有任何文字,他从头翻起,才发现里头全是云殊的心里话,那些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他一页一页翻着书,手越来越抖,嘴越来越抖。
眼眶里的无根水连珠成线,连连滚落:“小殊……”·云殊在云家,过的是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只因云江不疼,母亲是婢女·顶着公子的名头,却无靠山,下人们在他处受了气,皆是在他这里出气。
·到了年岁他不能跟着哥哥姐姐们一道坐在堂内听夫子讲课·只能缩在窗外,知道后来哥哥们要他完成夫子的课业,才赏了他进屋··在云府,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死活,除了他那可怜的娘亲和云思妹妹。
而后母亲也离开了,剩下的只有相依为命的云思·直到被牵连流放,与云思生离,流放路上,一旦押解的官兵要撒气,他就会被哥哥们推出来,直到被士卿捡回家。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娘亲和妹妹之外的人的温暖,当士卿将衣衫给他,与他一起分那一碗粥,替他热敷散淤,为了他安全,让他姓王,以后一道过活的时候,他觉得士卿就是他的一切。
士卿偷鸡摸狗,他以为他只是想要吃鸡蛋和肉包子·自己捡了一夜柴禾,只为他一个鸡蛋,一口肉包··当士卿背着他,求医问药的时候,他在士卿的背上,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所有,便是那时死去,也已无憾。
士卿陷入朱立天圈套,他知道那个心理变态的张公公是看上了自己,也是士卿好赌,才让朱立天有可乘之机,他被朱立天献给了那个张公公··几日时间,他生不如死,可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从,士卿会受难,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终于,他被放了回来,已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云殊倒在了鸡蛋黄家门口,鸡蛋黄将他送了回去,当士卿再次抱着他的时候,他犹如溺水遇浮木,即刻要让他带他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他再也不想回来了,再也不要想起过往,朱立天到底还是给了他银钱,他希望和士卿可以再次重新开始。
云殊爱银杏,当他看到西棱这一片银杏林的时候,他觉得可以在这里和士卿长久··遇到了博明,遇到了锦云,二人有了营生,有了新家,那段时光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士卿因为锦云的一声公子,越发的想做个读书人,云殊便要士卿去读书,他聪明,定然是有前途的··士卿要改名是因为锦云,那是云殊第一次,心中抽疼,他知道他不可能和士卿一生,士卿终会有心爱之人,而也是那时候他第一次是意识到自己对士卿不仅仅是对兄长的敬爱,对恩人的依赖,还有别的……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别的。
士卿说他是象姑,他知道士卿是玩笑话,可那段不愿想起的过去又再次被唤醒·他恼怒,只觉自己肮脏无比,于是他将自己沉在了冰冷的河里,希望那刺骨的冷能将身体洗干净。
他这一遭吓坏了士卿,也吓出了博明的心··博明送他玉印,士卿赌气说要送他个大的,当时心中涌上的甜意能让他开心上好几日··二人同过清明,同祭亲人,云殊将士卿介绍给了娘亲,那是他心中之人,他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士卿一门心思读书,云殊一门心思赚钱养家,顺带照顾他,见着端砚,省吃俭用要买来送他,那时候士卿说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他听进去了,却不敢当这句话是承诺,士卿终会成家立业,终会离开他的。
博明带他过中秋,他被天香阁里那象姑吓到了,又想起了以往,那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这个中秋他得了灯,后来士卿中了秀才,他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同时也知道博明取字文渊,送了自己笔,全然知道了他的心意,云殊并不排排斥,博明虽是男人,他是这世上出除士卿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比士卿更温柔,更周到。
那日他看到了掌柜手里的东陵玉,一瞬间想到的就是士卿,他磨了两个色子,一个给自己,一个送士卿,每面只有一个点,他想告诉士卿·他是他的所有,他的一切,一生只他一人足矣。
他对他相思刻骨,却无法明言·士卿问起还编了个蹩脚的缘由,士卿这傻子也听不出来,信的真真的··博明离开,吻了他,他不反感,却也不欢喜,见士卿生气,心中竟莫名高兴。
他没有恨博明,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他舍不得这个万人眼中闪着神光,对自己好的博明,即便他离开西棱,他也不想失去··他一心要成全锦云和士卿,他都想好了,木屋留给士卿和锦云,他可以在银杏林里自己再造个小屋,与他做邻居,以后锦云和士卿的孩子长大,该是会替自己收尸的,他可以这样一辈子守着士卿也很好,至少他心里满足了。
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士卿和锦云没走到一起,当醉醺醺的士卿抱着自己的时候,云殊想反抗,他怕士卿清醒二人就再也没有以后了,他怕士卿知道他的心意,会疏远他。
可士卿吻着他的时候,一切的打算都化为飞灰,毫无踪迹··士卿只给他留下了两个字“恶心”,这两个字日日煎着他的心·陪伴着他往后所有的日子。
发现金簪,而后发现金簪的秘密后,告诉士卿真相成了他唯一的愿望,他不在奢望自己能一直陪在士卿身边,只希望他能知道所有找到家人,从今往后喜乐安泰·而他也将永远消失在士卿的世界里。
博明对他太好,京都一番来回,他已经知道自己没多少时日了,与博明那一夜他想成全博明,也成全自己,难得他这样的烂人,博明还视他如珍宝,分开多年也不曾忘记。
云殊最后一日,已感知到自己的时候到了,他让锦云扶他到了院中,靠在躺椅上,望着那一片正金灿灿的银杏林··他的体温再也没法将那东陵色捂地温热·还是星儿发现他这个‘爹爹’没有了动静。
吓得大哭,锦云才发现他已经走了……·第58章 58.同行【终】·士卿颤抖的手合上书,到最后几页的字歪歪扭扭,已经看不懂是什么了,云殊向来字迹端正,最后的日子他握笔都已经握不住了。
士卿的泪水滴落书页,晕开了那书页上墨黑的龙蛇··云殊彻夜捡柴,得了寒热险些丧命是因为自己··被人抓取伺候那变态张公公,是为了自己··努力营生赚钱是为了自己。
·买端砚是为了自己··亲手磨东陵色是为了自己··寻遍四方,乃至寻回千石坳是为了自己··到了金簪来回京都为的也是自己···云殊自从遇到他王士卿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云殊硬生生将他整个偷鸡摸狗,懒散好赌,得过且过的街头混子,愣是拉上了仕途通顺,风光无限的康庄大道。
锦云说得对,是云殊将他这坨拦你扶上了墙,而他这坨烂泥,做的尽是让他伤心欲绝的事情,让他一人面对所有艰难困苦··他走到时候该是多么的伤心孤独,多么地希望自己能在身边陪着他……而他终是连闭上眼的那一刻都始终没有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小殊,卿哥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了……”士卿踉跄穿过木桥,回到木屋,他那些侍从都迎了上来··他谁都没理,谁说话都不听,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之后京都便传巡查御史在巡查途中突发疾病,神志不清,不治身亡,侍从们只带回了染血的官服,官家心痛无比,太傅骤闻噩耗,血溅朝堂之类。
听说南水城那荣归故里的张公公的坟让人给挖了,尸体给拖了出来,让野狗野狼啃了个稀巴烂,朱员外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好赌的朱立天还让人砍了一只手··又有传,说太傅亲自南下,替义子走完那巡查之路。
说在西棱城外木屋有过停留,与那木屋主人相谈甚欢,回来之后也不再愁容满面了,如今招清的孩子都能开口喊他外翁了,心情一日好过一日··那木屋的主人,名叫王妍临。
锦云和星儿住到了西棱城里,士卿替他们置办的宅子,一直关照着他们,他一人守着木屋,没有跻身庙堂,美妾娇娘的梦,只有屋里一块牌位与他相伴相守··屋门前,扫金亭旁也种了一圈银杏,一到深秋,满地黄叶堆积,满天金叶纷飞,整个木屋都被银杏叶覆盖。
他时长会边干活边喃喃自语··他会走到河对岸的银杏林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对着林子说话··他会在门前一边雕着玉石,一边道:“小殊,卿哥答应过你的,给你雕个玉玺那么大的印章,这个够大了吧”·他会走过木桥。
摸着桥上的斑驳·望着桥下河里的倒影:“小殊,又入冬了,你冷不冷我不冷·”·他会在扫金亭下泡上一壶热茶,分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搁对面:“小殊,你说得对,到底还是热茶好喝……”·他也会在中秋的时候,换上纱灯,摸着纱灯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刻骨相思……小殊,我总算是知道了……”·他依旧用着那崩了口的粗碗吃饭,盖着那残破不堪的棉被,床里留了空位,睡前道一句:“小殊,安歇了……”·锦云和星儿时不时会来看他,锦云说云殊曾说过女子也要读书的,星儿开蒙了,知道云殊不是自己爹爹,可他依旧会对着牌位上香喊爹爹。
锦云和士卿从未阻拦过她,也未纠正过她··锦云不再恨他了,星儿喊士卿:士卿叔··……·又是一年金叶落,士卿的两鬓有了些许白发,他最近也总夜咳,白日里没有精神,大夫说他思虑过度。
士卿扫着亭下的金叶:“小殊,你看看你,自己起了个扫金散人的名字倒是日日要我干这活,你且走慢点,待见了面,我可是要跟你讨说法的·”·话音落,身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舅父是要找谁讨说法”·士卿转身,是招清和一个少年,方才就是那少年出声,看来是招清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未见过。
少年恭敬行礼:“外甥君同,见过舅父·”·士卿与招清相视一笑,请二人进屋··君同见了屋里的牌位,朝招清低低一声:“便是他”·招清点了点头。
只见君同走到牌位前,点了清香,恭敬拜了三拜:“外甥君同,见过殊舅父”·士卿诧异,直愣愣看着招清,招清只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士卿亦微微一笑,见君同,扫着屋里四周,他邀他坐下,转身从床头拿出一把扇子:“君同,你与你母亲今日来,我们没什么送你的,这个是舅父送你的,是你殊舅父亲手画的……”·君同搓了搓手,接过扇子,展开,是那幅《青竹凌霜》。
一年瞬息而过,曾经堆积如山的金叶已化为腐朽,渗入大地,士卿躺在躺椅上,望着那只剩枝干的银杏林,腰间是那两个东陵色,手里是云殊送他的折扇··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云殊在喊他,他缓缓睁了眼,云殊就在他眼前,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正对着自己微笑:“卿哥~”·他直起身,不敢相信的用力闭了闭眼睛:“小殊你回来了”·云殊点了点头:“我……没走,一直陪着你呢……”·士卿起身,目光锁着他,拉住了云殊的手:“那我们一道走”·云殊笑着点了点头,只剩下士卿手里的两颗东陵色的流苏,随风相缠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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