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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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上)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文案:·顾景愿文貌双全,才高八斗,是大宜朝百年难遇的美男子、文曲星··只是看着,其相貌竟与瑜文帝的那位白月光有八成相似··后来文曲星自愿充当替身,成为媚上惑主的娈宠弄臣。
他很乖,为皇上鞍前马后,不求回报··所有人都以为他爱极了陛下··直至瑜文帝的那位白月光回来了……·顾景愿依旧懂事听话,没叫陛下为难——·他抻了个懒腰,自请离京:睡也睡够了,恩也报完了,现在还特么能拥有自由了·终于可以离开啦啦啦。
陛下:·瑜文帝后来才知道,顾景愿要追随的人不是他··顾景愿爱的人,也不是他··再后来,九五之尊跪在了地上。
[外表白甜软·其实没心没肺·渣受×美强·真惨·暴戾帝王攻]·*我替我自己·受才是白月光,攻认错人了,会有一系列追悔莫及和疯狂追妻的剧情。
【排雷】·1.古早风,生子,狗血泼天·攻受双c,不同意义上都渣·he·2.感情流·剧情苏爽向,架空无逻辑,全部为感情服务·3.大型追妻火葬场。
有糖有刀,力求酸爽··4.排雷的意思就是以上有任何一点不喜欢就别点进来了,感谢··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打脸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景愿,龙彦昭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大型追妻火葬场·作品简评:·顾景愿才貌出众,文高八斗,是大宜朝百年难遇的美男子、文曲星。
只是其相貌,与瑜文帝的那位白月光有八成相似·顾景愿精心辅佐瑜文帝,后来他自愿成为白月光替身,所有人都以为他爱极皇帝,包括瑜文帝自己……直到真相大白,皇帝才知道顾景愿爱的不是他。
而更叫人难以接受的是,顾景愿竟然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本文构架宏大、文思巧妙·巧妙地将恩怨情仇、故人往事与家国天下编织在一起,描绘了一副生动鲜活的古代画卷。
主角们互相扶持、相互救赎,从年少时的热血到后来的成熟成长,一路扶持走过,始终如一的是当初的炙热心动,碧海青天··第1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北地飘起初雪这一天,京城十里外的酒家迎来了一批贵客。
寒日里难得会来这么多人,还都是身穿甲胄的军爷·店里伙计忙着上菜,店小二极有眼力见儿地,往主桌上端了一壶热茶··十几个士兵散落地坐成几桌,主桌上只坐了一位面相看着极凶的高级将领,以及一位布衣青年。
与其他五大三粗的官爷不一样,那青年公子面庞生得极俊极好··这里是通往京城的官道,小二每日在此处迎来送往,却是头一回见到面容如此俊秀出挑之人··于是看了两眼后就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待想要再看时视野便被将领阻隔住了。
霍林平从店小二手里抢过一壶热茶放在桌上,他一身白衣银甲,坐下时盔甲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沉闷的响音··“嘶,该死的天儿,真他妈冷·”霍将军暴躁地搓了搓自己因常年练武而布满老茧的手。
那小二便再不敢多看,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霍林平的身侧,青年公子低笑了一声··“霍将军吓他做什么”·霍林平转头看坐在他旁边、气质与自个儿完全相反的青年。
青年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指如葱根,正摸着一双筷子··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在酒家昏黄的烛火下,青年的眼神干净澄澈,端正的面庞像一副极致精美的山水画册。
霍林平猛地摇了摇头··不信邪地在心里骂娘:这都相处三个月了,怎么看见小顾大人还是会走神儿·满屋子甲胄侍卫中,只有顾大人一身布衣。
一套乳白色的衣裳··穿着与寻常百姓无异··但顾景愿又无疑是这里最引人注意的一位··既因为对方那仙人下凡一般的相貌·又因为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子不急不缓、如深泉般平静温和的气质。
这一路顾大人就没少被看··都不知道自己帮他挡了多少回桃花了··霍林平忍不住想,如此容姿之人,是个人见了都容易有点儿想法··也难怪陛下会……·霍林平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热茶。
他给顾景愿也倒了一杯,没话找话地说:“咱们离京的时候还是夏天,这现在都开始飘雪了·”·顾景愿吃饭的手稍微顿住:“今年的雪下得早。”
“是啊·”霍将军继续感慨,“他奶奶的,时间过得真快·”·顾景愿闻言,一双眼睛睨向霍林平,眼波婉转流光··他失笑:“霍将军,斯文。”
如此出尘脱俗的顾大人,偏偏生了一双自带春色的桃花眼··连带着他用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自带几许春光··“哈哈哈·”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失神了,霍林平莽笑了三声,跟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离京路上的确说要跟顾大人学些礼节,可咱们不也尝试了吗我这糙人,没救了·”霍林平将自己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随即问顾景愿:“大人要不要来点儿暖暖身子。”
“不了,谢谢·”顾景愿也笑··唇红齿白的,煞是好看··他不笑的时候身上总有几分清冷的意思,叫人不敢靠近··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可一旦笑起来,那双桃花眼眉眼弯弯的,便又叫人忍不住亲近了。
霍林平忍不住对顾景愿说:“等一会吃完饭咱们就要继续上路,约么个把时辰就要到京城了·这一路承蒙顾大人教诲,回京以后……望大人务必保重。”
说到后面,一想到回京以后慢说是再与大人同桌吃饭,就是到时候是什么光景都不晓得了……霍林平心里多少有些伤感··他是个武人,本不屑于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为伍。
但顾大人着实是个例外··先前陛下派顾大人去查河道总督贪污一事,霍林平负责护送,职责就是保护大人的安全··没想到恰好赶上水患泛滥,一路经受无数坎坷波折,小顾大人还受了伤。
待养好了伤势、查清所有事宜过后他们一路返京,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里,霍林平对顾景愿的情感已经从最初的只是单纯护送变得多了点……想与之相交的意味儿。
不仅是他,他手下的所有兵士无人不夸顾大人精明强干、高风峻节··顾大人治得了贪官也治得了水患··外表文弱但- xing -格却相当豪迈,即便受伤了也丝毫没有怪罪他们护卫不力,他身上就没一点时下京中弟子之间纵横的骄矜之气。
用大家伙儿的话来说:“跟顾大人在一起时间久了,甭管文人武人,就是觉得舒服·”·只可惜这样的顾大人……他们大宜朝百年难得一见的文曲星,却……·上了陛下的龙床。
……·霍林平心绪泛滥,但为了不破坏氛围叫顾大人看出什么,他忙移开了视线··没想到顾景愿却一笑,笑声也颇为爽朗:“回京又不是见不到了,霍将军若是愿意,可以随时找我喝酒。”
“真的”霍林平重新抬头,惊喜地看他··“自然是真的·”顾景愿笑着说。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店家在屋里生了炉火··火光里,顾景愿五官深刻的面容变得忽明忽暗,却依旧俊美姣好··小顾大人面白无须,皮肤光滑水润,像件完美无瑕的玉器。
唯一的憾处是他右侧眉骨旁、半寸的地方有一处疤痕··那是一道红痕··不长··看样子却很深··像很早以前留下的,十分惹眼,却又不会给顾景愿的颜值减分。
反而是顾大人笑起来的时候,他一双自带盎然之色的桃花眼眼尾轻微上挑,眉骨上的那道红痕便变成了一笔最精妙的妆点,凭白多了几分艳丽··霍林平望着那道疤,总会不经意想到:陛下心里有位白月光。
此事朝野皆知··皆因陛下为了那道白月光,竟可以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经年不立后也不选妃··谁能想到素来暴戾、以严法治天下的瑜文帝,竟是如此情种·据说那位是北部戎国皇子,乃是陛下少年时在外游历所遇。
据说,那位戎国皇子的眉上也有一道疤··据说顾大人,就是因为这道疤,才得以爬上龙床的··顾大人与那位白月光的相貌,有八成相似··.·稍稍吃了些东西,众人继续赶路。
回京路途遥远,他们仅用了不到半月就返回了京师,一路都是这么风餐露宿··其实本也可以不用这么赶··一切皆因两河的事情处理完,京中便传来急诏令,要顾大人立即回京。
朝廷这么急着要顾景愿回京,是因为昌国派来使臣,要与大宜交流文化··虽说是交流,但其实就是来比文斗诗的··大宜朝重武轻文,以武力治天下··而地处南部的昌国国力虽然不及大宜,其境内却是才子纵横,竟能达到人皆识字的程度。
真要斗起文来,大宜必败··但大宜朝好歹是中原霸主,满朝文武一合计,大宜的脸不能丢··唯一有能力挽狂澜之人,唯有顾景愿··只有顾景愿。
于是才三催四请,致使他们星夜兼程,已经许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顾景愿上了马车,他身上的伤一直没好利索,外加上长期颠簸,身影削瘦得像随时都会被风带走一样。
“咱们这一路赶回来,顾大人一刻都没休息过·”距离马车较远的士兵们见了,忍不住窃窃私语··“可不嘛,咱们这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人还带着伤……皇上也真是的,顾大人那边刚忙完,这又要让回去比试文采。
顾大人就是有三头六臂那也得要休息啊”·“更何况顾大人那瘦弱的身子骨……陛下也真是不怜香惜玉·”·“要我说啊,顾大人应该是真喜欢咱们陛下。
就没听他抱怨过,晨起和夜间赶路也都是他主动要求的……顾大人待咱们陛下是真心实意地好……就是陛下……唉·”·“胆子大了你皇上也是你能随便说的”霍林平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狠狠地敲打起了自己下属,“幸亏咱们这是在外面,要是在京里你还敢说这个……不想要脑袋了你”·“是”被他敲打的士兵也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敢再出声。
霍林平没好气地训斥了一顿属下,这才下令出发··其实陛下虽然严苛,但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正相反,陛下其人相当正派讲理,公正不阿··他们一路加急赶回来已经是极限,哪怕真晚上几日想必陛下都不会怪罪。
但顾大人不想要陛下为难,从来都没耽搁过片刻时辰,都是一路强撑··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霍林平感念他待陛下的这份情谊——顾大人待陛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旁人说顾大人魅上惑主,居心叵测,出京之前霍林平信··可一路见识了大人的种种能耐,现在打死他他都不信··——以顾大人的才智,又怎需做那魅惑君主的弄臣·顾大人若待陛下好,那就一定是深爱陛下。
只可惜陛下……·听闻他们刚离京一个月,后宫里面就多了一位董公子··没官职没名分,却是陛下的新宠··皆因其相貌也与那白月光有几分相似。
他们听说这事还是几天之前,刚进入北部地界,就在酒家里头听到了这种传闻··霍林平现在还记得顾大人当时的表情……·是一种茫然··一种叫人见了都会心疼的茫然。
.·一行人赶回京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好在霍林平是禁卫副统领,有令牌可以随时出入城池··顾景愿本打算直接回府休息,正靠在马车上打瞌睡,却在城门口处就被一队人马拦下了。
——皇上派人在城门口守着,传下圣旨,要顾景愿回京后立即入宫觐见··接旨后的顾景愿呆了一下··但很快,他便乖巧点头,没什么异议地跟着来传懿旨的人进了宫。
瑜文帝要顾景愿去御书房单独觐见··御书房里烧了地龙,一片明黄色中处处透着尊贵之气··只是顾景愿来不及细看··他一进门儿就被人扑在了门板之上,熟悉的龙涎香味往他鼻子里钻。
一截窄腰被将他困在门板上的人紧紧握住,顾景愿皱了皱眉头:“陛下,您弄疼我了·”·“阿愿走了这许多时日,可有想朕”·龙彦昭开口说话的时候,一股炽热的气息就喷在顾景愿的脖颈之间。
顾景愿被刺激了一下,声音骤然变得柔软:“……想了·”·紧接着陛下发出了一声低笑:“想什么了”·虽然这样问,但瑜文帝也没要人回答。
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顾景愿进宫前没机会换衣服,龙彦昭以前见惯了他那一身朝服,现在偶尔见他穿布衣,九五之尊便登时对该如何剥下这身民间衣服产生了兴趣。
顾景愿就那么被压在门板上··他小小地挣扎起来,声音更软:“陛下,臣一路赶回京师,风尘仆仆……”·“朕不嫌你脏·”龙彦昭的声音难得的有些急切。
顾景愿轻轻推他,嘴里讨饶叫着:“陛下·”·小猫儿一样··然后龙彦昭便被取悦了··他叫人摆浴桶过来,就放在御书房中·宫人们动作很快地抬来热水,显然对此十分熟悉。
待一切准备完毕,龙彦昭将顾景愿放进水里··顾景愿在桶中擦洗自己,龙彦昭趴在浴桶边沿,明黄色的衣服没有丝毫皱褶,眉头却皱得死紧··“阿愿的伤……”瑜文帝指的是顾景愿肩上的一道疤。
他对顾景愿的身体早就了若指掌,离京前那里还是一片光滑圆润,如今却变得皱褶丑陋··那是一道新伤,才刚长出嫩肉,看得出这伤先前应该不轻··顾景愿这趟出去,差点没了命。
但面对瑜文帝的关怀询问,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并以手遮住那处伤痕,不叫他看··“已经好了·”顾景愿说:“陛下别看·别冲撞了您。”
龙彦昭说:“朕不怕·”·顾景愿瞪眼睛:“那也不行·”·九五之尊被气笑了··“世人都说顾大人在朕面前既听话又乖顺,朕怎么就没觉出来呢顾大人分明执拗得很,连朕都不敢招惹。”
顾景愿没有动··氤氲的水汽中,他只是仰起脖子,俊美的面容正对着瑜文帝:“臣听陛下的话·陛下想要的臣都给你·”·他莹白如玉的面颊温热的水蒸气熏得有些发红,眉眼也逐渐- shi -润,将他眉骨上的红痕衬得越发妖异。
龙彦昭抬手,轻轻抚摸着顾景愿眉骨上的那条疤··他思绪骤然飘远了些,神色变得晦暗不明··那人的眉骨上也有这样一道疤··是为自己受的。
龙彦昭记得很多年前,分离那天程- yin -灼对他说,说他为了救自己死过一次,要自己永远记得他,记得欠他一个恩情··于是龙彦昭就一直记着··及至多年后他遇见了顾景愿。
顾景愿的模样跟程- yin -灼很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连眉骨上的那道疤都一模一样··只有- xing -格不像··宛若是天差地别··——顾景愿不要他记得。
……·再回过神,龙彦昭的一身明黄色龙袍已经被温水打- shi -··浴桶很大,顾景愿要用手指死死扒住边沿才不会迷失··三个月不见,顾景愿是真的想了。
但想也就是想一次··他出门三个月,一路打打杀杀,早就累了··是以第二次的时候顾景愿就不是那么想了··可九五之尊依旧龙精虎锐,全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顾景愿不想动··可这样的位置,又由不得他不自己稳住身体、不发力··顾景愿的一双桃花眼红了,累的··太累了,他不得不开口求饶··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的声音变得更软了,带着哭腔。
可换来的却是瑜文帝又换了个花样儿··顾景愿越求他,他就越喜欢这样弄顾景愿··听他小动物一样的讨饶··看他哭··第2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今年的第一场雪,一下就是一夜。
龙彦昭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顾景愿的时候,寒风乍起,也是大雪初霁··顾景愿站在一株盛放的腊梅花前,雪白的大氅包裹着一袭鲜烈似火的红衣··被腰带紧紧束缚住的腰身细长,顾景愿脊背挺得笔直,风骨丝毫不输他身后凌寒中绽放的腊梅,却又比那艳色的花儿还要娇艳欲滴。
顾景愿是摄政王的义子··说是义子,其实就是器重的门客··刚好都姓顾,便认作了义子··顾景愿不仅有绝顶才华,更有不凡之姿··摄政王老女干巨猾,老早就盯上了他这点。
那日初见,便是太后寿辰,摄政王带顾景愿来宫中赴宴··摄政王这些年把持朝政,龙彦昭早跟他不对付··所以原本该是恨屋及乌,对摄政王府的门客也该不屑一顾。
更何况摄政王将那么一个俊美少年带到他面前到底是有何居心,别说龙彦昭,是人都能看出来··可偏偏那一次,龙彦昭却注意到了顾景愿的眉眼··只看了一眼,就记在了心上,再也忽略不掉了。
因为像··实在是太像了··.·顾景愿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完事以后却坚持还要洗澡··他在这方面有洁癖,龙彦昭知道,也依着他,又叫人准备了热水。
殿内地龙很足,洗澡的顾景愿并不会觉得冷··只是累··沐浴的时候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龙涎香的味道在鼻息间蔓延,顾景愿知道是陛下将他从桶中捞出,擦干身体,放到床上。
而后他就陷入一滩柔软的锦被之中··顾景愿将自己裹成粽子,终于踏实地睡了一觉··再醒来外面的天色仍是黑的··瑜文帝却早已经起身,正坐在他身边看奏章。
昨夜直接在御书房里胡来,倒方便了陛下··顾景愿躺在那里没有动,龙彦昭一张英俊的侧脸对着他,轮廓写满了沉稳和刚毅··当今天子的五官很深刻,眼眸深邃恍若星辰,龙眉凤眼。
莫说他非凡人,凡夫俗子本就难以与之比较·便是真比较一番,以陛下的相貌,也当是世上一等一的美男子……·“阿愿醒了”·龙彦昭发现他醒了,就给他拿水喝。
昨夜顾景愿的嗓子都喊破了··半坐起来的顾景愿因为偠股上的不适而倒吸了口凉气,他喝了口水便躺回到床上,开始缩在被子里悄悄地算昨晚的次数。·自己有意识的是三次·后来陛下又来了多久,他不记得了··……不是说这段时间宫里已经多了位董公子·陛下他这样……怎么叫人觉得是比自己还饥饿·顾景愿看向陛下,桃花眼都睁圆了一些。
他怀疑他不是人··迷迷糊糊的,顾景愿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瑜文帝准备上早朝的时间··顾景愿一向浅眠,龙彦昭起身的时候惊动了他,顾景愿便也跟着坐了起来。
龙彦昭见他也起了,干脆喊人进来伺候,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有的端着梳洗器皿,有的端着绣有五爪金龙的明黄龙袍··这些人训练有素,只低头进来,没人敢去看龙榻上的顾景愿。
陛下跟顾大人的关系不是秘密··但谁也不敢在背后议论··陛下不许··他们便不敢··大家都想活着,没人想死··顾景愿自动捞起龙袍,伺候陛下穿衣。
往常只要他在宫中,这活便是由他来做··顾景愿的动作很麻利,他身量不及瑜文帝,但心灵手巧,做得比寻常伺候起居的太监们都好··繁琐的龙袍被一件件地套在陛下的身上,顾景愿却只穿着白色的里衣。
该系腰带的时候,顾景愿半跪在地上··三千青丝铺散开来,在白色里衣的衬托下显得如瀑如墨··昨晚后面应该是受了伤,这样的姿势让顾景愿觉得有些难受。
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系着腰上的绳结··龙彦昭低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顾景愿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不禁开口道:“阿愿今天就歇着吧,朕免了你的早朝。”
顾景愿当即摇头:“臣还是跟您去上朝吧,这是御书房,陛下不在,臣也不能在这睡·要说这个时辰出宫回府那就更不像话了,大臣们都进宫,臣一人出宫……”·瑜文帝笑道:“这好办,朕这后宫也没有女人,那么多院子空着,都是阿愿的。
阿愿想住哪儿就住哪儿·”·顾景愿轻轻睨了陛下一眼,模样仍旧软软的,像只被主人故意欺负了的小动物··龙彦昭最受不了他这眼神儿··不禁说道:“要不朕去跟母后说说明天就去摄政王府提亲……”·“陛下。”
陛下越说越不正经,顾景愿打断他:“文斗定在什么时候了”·瑜文帝这才跟着正经起来:“明日吧·”·说到这个瑜文帝就心中有气。
“那些昌人得知你不在京师便想来钻空子,这几天见天儿地跑来催朕,要朕派其他人来跟他们比试·”龙彦昭伸手抬起顾景愿的下颚,要他看着自己:“所以阿愿明个儿可要好好表现,表现好了,朕重重有赏。”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轻轻笑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如今臣已归京,两河的事情陛下打算怎么办”·谈起这件事,龙彦昭的表情绷紧,面色也变得严峻。
贪污赈灾银两的河道总督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龙彦昭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一直都有人在打赈灾银粮的主意,只是摄政王重兵在握,权倾朝野,他几次派人去查都没有搜集到任何证据,无从定罪。
如果不是今年水患实在太过严峻,生灵涂炭、怨气冲天,老百姓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这证据还浮不出水面··但即便如此,找什么人去查、去办这个事,当初仍旧在朝中被吵翻了天。
皇上想派自己的人去··摄政王也想派自己的人去··最后吵来吵去,这任务就落到了顾景愿头上··毕竟他是大宜朝不出世的文曲星,论官位他够格,论能耐也未必有人比得上他。
毕竟,他是摄政王献给陛下、专门用来魅惑君主的弄臣··唯有派他去,摄政王才不会有异议··龙彦昭说:“如今赈灾银已经全部追回重新发放,两河总督也被革职查办换成了朕的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顾景愿没有异议:“是·”·他想点头,下颌却还被陛下钳制着,动弹不得··瑜文帝说:“这一回,阿愿功不可没。”
顾景愿笑道:“谢陛下夸奖·”·龙彦昭的眼睛,眸色变得更深·他叹了口气:“只是苦了阿愿·”·赈灾银都被顾景愿查出一文不剩地捐济出去,贪官的罪证也一并送回京城,顾景愿将两河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皇上满意了,满朝文武放心了,天下百姓欢喜了··只有对于利益被损的摄政王来说,他的义子顾景愿这回是没办明白事情··搞砸了··龙彦昭的声音不自觉地透着担心:“回头你回摄政王府上就按计划行事,要多小心。”
顾景愿却浅浅一笑,眉骨上的疤痕妖冶惹眼,他抚了抚自己受伤的肩膀,说:“臣可以应对·”·龙彦昭眼皮轻撩··他伸手,也抚上顾景愿的肩头,道:“阿愿这伤是为朕受的,朕都记得。”
顾景愿却摇头:“是臣自愿的·”·他嗓音醇厚清亮,望着瑜文帝的目光纤尘不染,像面对着这世上最令他珍惜的宝物一般··顾景愿认真说:“臣愿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乖巧的样子让任何人见了都会不自觉地心上一暖··即便是心冷似铁的九五之尊也抵挡不了顾景愿这般死心塌地的追随··“就这么喜欢朕”·方才沉重的氛围化开,龙彦昭一挑剑眉。
“要阿愿上刀山下火海朕舍不得,不过这里倒是有处龙脉,阿愿可以来上面坐一坐·”·顾景愿一双桃花眼圆睁:“陛下”·顾景愿是文人风骨,面皮薄。
骤然听见瑜文帝这番污言秽语,俊秀的脸蛋立即就红了··龙彦昭轻笑:“阿愿脸红了·怎么阿愿在床上发·浪的时候便不觉得害羞了呢”·说话间,那只手便从衣领钻了进去。
瑜文帝的手有些凉,顾景愿被激得小小地战栗了一下,他脸还红着,嘴唇也哆嗦起来:“陛下,等会儿该上早朝了·”·“爱卿也说了,还要等一会儿。”
瑜文帝亲自俯身,将顾景愿从地上扶了起来··或者更应该说是拽··他长臂一伸,便揽住顾景愿细瘦劲长的腰肢··顾景愿为了躲他刻意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到背后的漆红大柱,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昨天没压成门板,瑜文帝这回就将他摁在了柱子上··龙涎香的气味笼罩住顾景愿,热浪铺在他的鼻息之间··时间不多,但正因急迫,才更有感觉··龙彦昭的劲头比以往都要猛。
顾景愿的眼中春色更浓,他不得不攀附着龙彦昭,才能稳住身形··他这样的动作很明显取悦了陛下,激烈时,龙彦昭低笑着问:“阿愿喜欢吗”·阿愿说不出话。
龙彦昭也无所谓,激动时他再次抚上他眉骨上的疤痕,顾景愿没有躲,任由他摸··过了好久,顾景愿才哆哆嗦嗦地乖巧点头:“喜欢·”·.·顾景愿累得动不了,也顾不上礼法和规矩,稍一清理过后就在御书房后面的龙榻上继续睡了。
皇上都不介意他睡在这满是机要和秘密的御书房,其他人就更不敢提··毕竟身为一颗被用来蛊惑圣心的棋子,摄政王巴不得陛下信任他、喜欢他··就连皇上的生母皇太后,对顾景愿如此扰乱后宫的存在也秉持着一种诡异的默许。
——或许是因为陛下一直都拒绝宠信任何人,唯独接受了顾景愿的关系··临上朝前,龙彦昭亲自给他盖好被子··他看着顾景愿沉沉睡去··顾景愿的眼底是一片乌青,长长的睫毛覆盖在那上面,竟也遮掩不住。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要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才能安然入睡,像某种热爱筑窝的小动物一样··龙彦昭就那么看着睡得很乖的他,总觉得顾景愿这次回来,有哪里怪怪的。
但想了半天,他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陛下最终放弃思考,嘱咐众人都不许打扰顾景愿睡觉,才起身向前殿走去··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第3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顾景愿一觉睡到中午,得知瑜文帝下早朝后并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其他宫殿与大臣们谈事,便赶紧起身穿衣。
“要不顾大人您再歇会儿”龙彦昭身边儿的首领太监洪公公亲自在旁边候着他醒来,见顾景愿要穿衣便赶紧命人送上:“陛下是怕吵了您休息。”
“不歇了·”顾景愿三下五除二换好了便衣,抬步就要走,洪公公却拦住他:“陛下吩咐了,等您醒了要吃了东西才能离开·这个……顾大人要不您就吃点再走”·顾景愿这才停住脚步。
他从来不会叫下人为难··洪公公见了,立即欣喜地叫人传膳,等吃的摆上的功夫,顾景愿已经洗漱完毕··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了桌,洪公公不忘在一旁说:“今儿的膳食可都是陛下特意吩咐为顾大人准备的,都是大人爱吃的,您快尝尝。”
顾景愿便乖乖地吃了起来··没说这一桌菜都是以清淡为主,而他本身却是无辣不欢··毕竟陛下的记忆中,那位是吃不了辣的·所以但凡顾景愿在宫中进膳,都不会吃到辣……·瑜文帝对他很好。
好得叫全朝野都动容羡慕··只是大家也都清楚,这份好并不是给顾景愿的··很多人看他,都像是在等着看一个笑话··.·用完膳,顾景愿终于出了宫。
一脚刚踏进摄政王府,就被管家提醒:“二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顾景愿便直接去了书房··敲开书房的门,顾源进正拿着毛笔,在桌前写书法。
摄政王不出声,顾景愿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顾景愿腿都麻上半天了,顾源进才放下毛笔,开口便是:“逆子,你可知错”·顾景愿听了,膝盖砸在地上。
他直接跪了下来··“景愿办事不利,请义父责罚·”·顾景愿垂头跪在那里,削瘦的身影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但顾源进并没没为之所动,他声音反而更严厉了:“看看你出去的这一趟,胡国玮你没保住,钱粮也都叫你给发了,你可真是义父的好儿子办的全都是这样的好事”·以顾源进粗暴的脾气,他这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顾景愿并不辩解,也不说话,只低着头··顾源进又训了他几句,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些,声音也恢复正常,问他:“这次两河的证据,阿愿确实已经全毁了”·跪在那里的顾景愿腰杆挺得笔直:“所有牵涉到义父的证据孩儿都亲手毁掉了,霍将军的手下可以作证。”
顾源进这才点点头,感慨:“罢了,事已至此,也不能都怪你·”·“毕竟这次要不是你及时销毁了一切证据,义父这边也会受到波及·”·顾景愿伏在地上,再次沉默。
顾源进虽然老了,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 she -,他死死地盯着下面的顾景愿,在观察他的反应··老狐狸突然又开口,问:“你昨夜就入城了”·顾景愿回答:“是。”
“没回府·去了哪里”·“陛下唤我入宫觐见·”·“才回来”·“……儿子太累,不慎在宫里睡着了。”
顾源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御书房歇下的”·声音却潜藏着几分鄙夷··顾景愿全当没听出来··他终于抬头,开始尽心尽力地演着自己的戏份,露出惶恐的一面:“义父……我……是陛下让我歇在那。”
看他这样的反应,顾源进眼中精光更盛··他却一改刚刚的严厉,点头道:“看来这次,陛下是真的开始信你了·也算是阿愿做得不错·”·顾景愿忙说:“儿子惶恐。”
见到顾景愿这般态度,顾源进的目光终于缓和了几分,转头就变回了慈父:“阿愿本可以于一个月前就回京,听说这次路上耽搁了,是因为你受了伤”·“是。”
“是什么人做的阿愿可有猜测”·顾景愿摇摇头:“儿子不知·”·顾源进说:“老夫听说,那刺客极有可能是陛下派的人。”
顾景愿依旧伏在地上没说话·看起来也并不对顾源进的猜测感到震惊或意外··顾源进终是满意了:“陛下现在待你不错,但你记住,对他而言你终究是那北戎小王爷的替身罢了。”
“儿子明白·”顾景愿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冷静自持,内里透着极度的冷淡··顾源进为他这样的反应而感到安心··这次虽然失去了两河总督和一些钱粮,但自己参与贪墨赈灾银两的罪证却被顾景愿毁掉了,总归是没有波及到自己。
随时都可以东山再起··他最担心的还是顾景愿向小皇帝倒戈了··那般日夜相处,即便是聪明冷静的顾景愿,也难保不会内心失守堕落··更何况,小皇帝向来很会收买人心。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样一想也是,一个替身罢了,只要不太傻,也能拎得清到底应该站在哪边··更何况顾景愿心里头的那个人……·顾源进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警告完就该是安抚自己义子的时候了···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源进亲自将顾景愿从地上扶了起来··“阿爹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次赈灾的事情阿愿办的很好,刚刚是阿爹急火攻心,迁怒于你了。
你不要怪阿爹·”·顾景愿说:“是儿子办事不利,义父教训得对·”·顾源进点点头,“不必这么想,至少你取得了小皇帝的信任。”
顾景愿继续一脸惶恐:“义父过奖了·只要您能理解儿子的心意就已经足够·”·父子俩又互相说了一些好话,这件事情就此过去··.·顾景愿回到自己的府宅,他府上下人不多,但因为家里没别人,他本身也不经常在家,倒也被这几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到家的时候,恰好宫里的赏赐也到了··顾景愿处理两河的事情是奇功一件,在民家享誉盛名,又差点丢了- xing -命,原本就该受封得赏··但自从登科及第后,为官两年,他已经连升了两任,如今顾景愿已经是正二品大员。
升迁太快,想必这次是不会给他再升官了··不升官,其他奖赏就少不了··只是顾景愿对金银财宝并没有多大兴趣··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他也没多看一眼,只叫来管家将它们收入库房。
“顾大人果然是公子如玉,高风亮节·这黄金少说得有千两了吧你竟连看都不看一眼”·顾景愿正准备回屋,一个穿着锦缎华衫的年轻贵公子便踏进了他的院中。
满京城里,能不请自来、来了也不通报直接跑进顾景愿家后院儿的人不多··顾景愿听见这人声音,连忙转身去看··他素来稳重,这般动作已经显得急切了,更何况顾景愿的眼中还似有盈盈笑意,与他先前在摄政王府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杨公子,我才刚回京,你就跑来看我了”·被他唤作杨公子的人乃是当朝右丞相的二儿子,杨林··杨林是典型的京中弟子,骄奢- yín -逸,不学无术。
但杨公子也有他的优点··他- xing -格直爽,两人又曾在一家私塾里读过书,有些交情··是以顾景愿虽没太多朋友,却奇迹般的与这位关系不错··杨林的目光还流连在那金条之上。
“这不听说顾大人回来了么,我琢磨着,你小顾大人回来,我就有酒喝了·”·顾景愿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快别站着了,进来坐吧·”·杨林对进屋没意见,只是仍旧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坐一会儿行,不过小顾大人,你今天得请我吃饭,阳昇楼走起”·顾景愿表示:“没问题。”
“好,不愧是我兄弟·”杨林又说:“你说我要是像你这样有钱该多快乐啊,那我还用得着读书吗”·顾景愿无奈地说:“这点银钱算多么京中子弟中属杨公子家境殷实,竟还会将这些许小钱看在眼里”·“别说了,我快揭不开锅了。”
杨二少爷苦不堪言:“咱俩一同读书的时候明明是你穷得叮当烂响,还是小爷我拿私房钱救济你,如今这光景变得真快,小爷我现在连一顿馆子都下不起了”·顾景愿在他一通抱怨声中笑弯了眼睛,“杨丞相最疼你,不会无故克扣你的月钱,是不是你又做错什么事了”·“能因为啥还是背书背不下来呗。”
杨林委屈:“你说说,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顾大人你这样,十几岁就能高中状元的我爹总拿我跟你比,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儿好,我至于要他那点儿月钱”·顾景愿:“……”·杨林别看文采不行,但别说,这逻辑还真没什么问题。
杨二公子跟顾景愿回了房间,还在骂骂咧咧··等到下人端来了茶和瓜果,房门被关上了,他这劲头才止住··杨林问顾景愿:“现在有人能听见咱俩说话么”·顾景愿侧耳倾听片刻,而后摇头,“没有。”
杨林瞬间泄了力道一般,赶紧喝口茶润润喉咙,他问顾景愿:“怎么样我这纨绔演的还行不”·“行。”
顾景愿也抿了口茶,他清亮的眼眸望向杨林,说:“杨二公子哪里还需要演纨绔,您就是的·”·杨林:“……”·“知足吧你,”杨二公子翻白眼,继续表示委屈:“要不是小爷我的形象一直这么不学无术,就凭顾源进跟我爹之间那你死我活的劲儿,你义父哪儿会允许你跟我结交那咱俩要不结交,我怎么帮你跟我爹递消息”·顾景愿轻笑:“是这样没错。
杨二公子着实辛苦·”·“都是为皇上效力嘛·”杨林说,“你跟我爹都是忠心护主的大贤臣、大良士·我也不能表现得太差不是。”
“此言差矣·”顾景愿摇头道:“丞相大人一生为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又岂是我能与之比肩的”·世人只知顾景愿是摄政王义子。
是摄政王用来魅惑君主的棋子··可他进摄政王府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再之前……·他跟杨家其实更早以前就认识了··顾景愿跟相府之间的确切关系,顾源进自以为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顾景愿在他面前的一言一行,其实才全都是在演戏··顾景愿低眉浅笑,态度谦卑恭敬:“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丞相大人安排·”·“行了你也别谦虚了。”
杨林捻起桌上的花生仁塞进嘴里,自言自语:“你们都没私心,都那么大无畏,我比不上你们·我就希望呢,等搞定了摄政王那老狐狸以后,陛下也能记我个从龙之功,给我个闲差当当……”·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听了,表情变得严肃,提醒他:“二公子。”
杨林自知失言,忙说:“我知道,这种话我也就只跟你说说·”·“那便好·”顾景愿稍顿,又一本正经地纠正:“另外,从龙之功也不该用在此处。”
杨林吃瘪:“……”·呔·下雪后天就冷了,顾景愿一到冬季手脚便容易变得冰凉,他一边捧着茶杯暖手,一边冲杨二少笑。
此时他的笑容没有在宫里头时那样软媚,反而多了几分爽朗疏阔的味道··面对顾景愿如此可比清风朗月的模样,杨林跟他面前也发不出脾气来,只好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他又愤慨道:“可我就是憋气啊,也不是我不努力,这不是现在就需要我当纨绔吗就这样我爹还狠得下心扣我月钱,没钱我怎么当纨绔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景愿,下回你可得帮我跟他说道说道。”
“好好好·”顾景愿再次轻笑,“不过你也别怪你父亲,杨丞相那都是望子成龙,希望你好·”·“也是·”杨林叹了口气,俊逸的眉宇,都骤然布满惆怅:·“以前是有我大哥在就一切都好,可现在我爹却只有我了……景愿”·顾景愿捧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颤。
翻烫的茶水溅在他过于发白的手背上,剧痛让顾景愿瞬间回神,杨林已经从他手里拿过茶杯,又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手上的茶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多大的人了以前你就是这般生活不能自理真是没救了,看看,这都烫红了”·顾景愿一阵耳鸣,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他也没有去听,只是下意识说:“没事,我没事·”·他目光都落在杨二少爷虽有些稚嫩、但已经依稀变得风神俊茂的脸上··表情像是在发呆。
可等到杨林在抬起头时,顾景愿的脸上干干净净,什么复杂心绪都已然消失不见了··顾景愿依旧轻笑:“我真没事·”·第4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我看你脸色不好,没事吧”杨林皱眉看他。
“没事·”顾景愿再次摇头,又怕冷地去握茶杯,这才说:“说正事吧·从两河带回来的证据我已经移交给了陛下,麻烦二公子回去告诉杨相一声。”
两河总督贪墨一事的证据有两份,一份是胡国玮自己的,一份则是摄政王为幕后指使的证据··顾景愿说他毁了··其实并没有··他避过了所有人的耳目,证据一直都在他这里。
“我知道了·”杨林点头,随后又挠了挠头:“不过摄政王是贪墨赈灾银的主谋一事,那不是铁证吗皇上这就不追究了”·顾景愿摇头道:“我义父把持朝政多年,根基之深,又怎是一份证据就可以扳倒他的回头他大可以说是有人诬陷或是捏造,反正胡国玮已经自缢身亡,死无对证。”
杨林听得似懂非懂:“朝廷上的事儿我不是太懂,不过那也太可惜了,不能将摄政王定罪,顾大人你还因为这件事受了伤呢·”·顾景愿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对方套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的上面··杨林又说:“说到你这个受伤啊,朝中这段儿时间可是闹腾得紧,很多人都说那刺客是皇上派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嗑起了桌上的瓜子··拇指上翠绿色的扳指也跟着一晃一晃,一下一下的,牵扯着顾景愿的神经··“哦”他饶有兴趣地挑眉,示意对方多说说。
杨二少爷立即开始给他分享近来的八卦:“嘛,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陛下是要除掉你,将顾源进的左膀右臂一并铲除·还有人说……”·“说什么”·“……嗨呀,反正都是瞎说的。”
杨林摆手··顾景愿:“说我身份特殊,说陛下不想做昏君、再将我留在身边了,便想趁我不在京内,直接除掉我·”·杨林心疼地看他:“景愿……”·“不是他做的。”
顾景愿已经无所谓地笑··杨林说:“我当然知道不会是陛下·他跟我爹,还有你,你们都是同一个阵营的,别人不了解你皇上还能不了解他怎么可能做那种傻事”·说着,他又问:“不过我就是好奇,到底是谁派刺客去害你这件事我爹也很在意,所以文曲星有什么线索吗”·顾景愿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人。”
杨林:“”·片刻后,杨二公子气得直拍自己大腿··“你看我就说”二公子瓜子儿也不嗑了,瞪眼看着顾景愿:“以你的本事又怎会受伤除非这事儿是你自己做的顾景愿,你疯了”·顾景愿依旧抱着茶杯,但笑不语。
等杨二少爷激动过后,他才缓缓开口:“这次的事情义父损失惨重,我若是再不受点皮外伤,他势必会彻底怀疑上我·再说了……”·“再说什么”·顾景愿露齿一笑,再次将眉骨上的红痕显得几分妖异。
“再说只有让陛下捅我一刀,我义父才能安心·”·“”杨二不解地瞪眼睛:“怎么又成了陛下捅刀”·顾景愿耐心解释:“无论是谁来刺杀我,罪名最后都会落在陛下头上。”
“嗯·”·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但不论事实如何,只要让顾源进觉得他随时都可以离间我与陛下的关系就好·”·“嗯嗯。”
“我义父放心了,这件事情便过去了,没人会受到伤害·哪怕是负责保护我的霍将军·”顾景愿轻轻地抚摸着茶杯上的纹路,讲述这些的时候声音平淡极了。
毫无波澜··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丝毫意外一样··“……”杨二少爷仿佛听懂了,惊叹:“顾景愿你真聪明”·但他很快又觉得不对。
“可是你自己雇杀手去杀你自己,这招太险了吧……”·杨二少爷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他就是觉得顾景愿这伤本可以不用受。
以顾景愿的才智,一定还有更好的方法··顾景愿润了润喉咙··“当然还有些其他的原因·”·“还有什么”·很多。
顾景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他··蓦地笑了,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样才好玩·”·杨二少:“……”·“行啊,逗我玩儿,这你就不够仗义了啊……唉,不对,还是不对。”
杨二少也看顾景愿:“先前你跟陛下是怎么回事儿我不管,但现在你都不惜让自己受伤也要……”·杨林突然凑近他:“景愿,你不会真喜欢上陛下了吧”·顾景愿闻言,笑容更盛。
这回是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唇边都漾开一抹笑容··顾景愿平素行事低调,模样清隽身形削瘦,乍看上去有种文弱的书卷气··但真笑起来时却犹如人间四月,漫山遍野铺散开的缤纷花瓣一样,张扬,鲜烈。
顾景愿摇头,“不会·”·.·正事谈完,与杨二少爷去阳昇楼下了顿馆子,顾景愿晚上独自回到自己房里··他轻轻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排扣,一点一点,一层一层,最终,肩膀上的疤痕就暴露在铜镜里面。
跟疤痕在一起出现的,还有布满他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红痕··顾景愿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光是摸还不够,他还以手指用力向下按了按··那伤已经全好了。
再也感觉不到疼了··反而是昨夜和今晨的那番胡来,被索要过度,身上还是会觉得有些不适··顾景愿轻轻闭上眼睛··那疼痛就更清晰了,在他身体里恣意蔓延。
再睁眼时,镜子中的绝美青年也缓缓张开了眼眸··深刻的红痕下面,眼中是一片冰冷蔓延··.·第二天顾景愿去上了朝··而后便是大宜如约与昌国举行的一场文斗。
朝野皆知顾景愿是大宜朝百年不遇的文曲星··可若真要论起才气,整片中原大陆都无人能与之相比··昌国这次派遣的使臣中,文臣三位,都是当世知名大家。
但一场文斗只进行了不过一个时辰,昌国已经溃不成军··顾景愿未至皇城的时候,大宜的文武百官都不觉得自己会赢··可待顾景愿一脚踏进皇城以后,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大殿上,每个大宜人都把腰板儿挺得笔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穿着一身火红朝服的青年身上··顾景愿脖颈欣长向上,在朝服领子上面露出一截白皙嫩滑的皮肤,斯文俊俏。
他腰细得不像话··腰身细长柔韧,削瘦的身形配上官服高高的束腰款式,愣是将繁复老套的朝服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致··或者说是风韵··慢说顾景愿文采第一,便是单就相貌气质来说,相比整片中原地区也无人能出其右。
当世大家、昌国扬名中原的文士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禁感慨叹息:“……没想到宜国竟真有此才情之士,我朝自愧不如·”·此时此刻,无论愿与不愿,所有人都在看顾景愿。
可顾景愿的一双眼睛本来正落在那龙椅上方的九五之尊身上··直到听他这样说,才移开了视线,忙客套谦虚了两句,原本白净的面色也微微晕染着些许桃红··比试的时候舌灿莲花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比试完毕后,顾景愿还是那个谦逊沉稳的顾景愿。
至高无上的座位上,年轻的天子静静望着下方红衣包裹着纤细腰身的青年,眼里不禁透着几许光芒··昌国大家的肺腑夸赞在他意料之中,龙彦昭轻微勾唇,嗓音低沉醇厚,道:“曜阳的确是最棒的。”
曜阳是顾景愿的字··公开场合中,瑜文帝都是这样唤他··.·文斗过后,瑜文帝亲自招待昌国使臣宴饮,满朝文武陪同··等到宴会结束之时,已经到了傍晚。
百官散去,只有顾景愿一人被留了下来··这次他是直接被叫去了陛下寝宫··进殿后顾景愿伸手,为陛下褪去穿了一天的沉重朝服··只是刚刚解下腰带,他的动作便被人拦住,瑜文帝握着他纤长的、指骨分明的手,对顾景愿说:“朕听闻昨日送过去的赏赐,阿愿都没怎么瞧上眼。”
顾景愿任由他抓着,轻轻摇头道:“臣不要什么赏赐·”·“这就难办了·”龙彦昭手上用力,顾景愿膝盖一曲,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瑜文帝把/玩着那截细腰,叹道:“今日阿愿又立了大功,你说朕该赏赐给你些什么好”·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抬眼看他,桃花眼略显迷离,双瞳剪水,眼尾泛红,像一汪染着春色的清澈池水,能一眼望到底。
而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满满的都是瑜文帝的模样··“你想要朕”瑜文帝稍愣片刻后嗤笑,“昨儿不才给了你,今日就又想要了”·顾景愿低眉不语。
不久后,顾景愿的朝服落地··大宜二品官员的朝服正好是红色··不是顾景愿平时喜穿的那种大红色,颜色要偏深一些,是绛红··但龙彦昭见了,却总能联想起第一次见顾景愿的场面。
·红衣黑发,面庞素净,表情清冷··既禁欲又带着几分说不上的妖异,叫人见了便容易犯了糊涂,欲罢不能的,忍不住多看几眼··无人能把一身朝服穿成这样。
除了顾景愿··众人都说,那是因为顾大人有一截好腰··他单是束紧腰身站在那里,就已经过分招摇··但对龙彦昭来说却不是那样的··他视线落在顾景愿眉骨边缘的红痕之上,久久地看着。
却又想起今日朝中所有人都注视打量着顾景愿、顾景愿唯独望向自己时的景象,突然心生一念··龙彦昭视线下移,想去看他的眼睛··可惜顾景愿闭着眼。
龙彦昭堪堪想着,也对,平时这般弄他的时候,顾景愿都鲜少会睁眼··有时是累,有时是因为面皮薄,害羞··龙彦昭不勉强他,或许是顾景愿轻轻颤动的眼睑、微微透着的羞涩感取悦了他,他摸了摸对方略微鼓胀的腹部,恶劣笑道:“朕给顾卿的赏赐,顾大人可还满意”·第5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顾景愿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依旧天光未明,寝宫的里间只亮着两盏地灯,很暗,不会刺到人的眼睛。
但又有光··顾景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青丝铺散开来,恰好垂在腰际··他表情还有些恍惚,像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待反应了一会儿,顾景愿才从屏风后面走出,外头的烛火比里面要旺盛了许多,瑜文帝正坐在外间书案上批着奏折。
大宜朝是先祖以武力打下的天下,世代重武轻文··只是皇位传了这么多代,如今大宜国力昌盛,边境安稳平静,想要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便要调整方针,变更国法。
要做的事情很多··鼓励发展农牧业,想要解散军队鼓励将士们回家种田,减免赋税,无论哪一样都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也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从这一点上来说,龙彦昭的确是位有野心、深谋远虑的好皇帝。
瑜文帝听见了脚步声,一抬眼便看见被雪衣包裹的顾景愿,不禁一挑长眉:“阿愿醒了”·“嗯·”·瑜文帝拿朱笔的手一顿,对顾景愿说:“过来。”
顾景愿便小步挪了过去··昨夜到最后他也没说满意,被弄得太狠了,这会儿走路是真的有些费力··靠近九五之尊的时候,他被陛下一把抄住腰,揽到了宽大的椅子上同坐。
龙彦昭低头看着顾景愿白嫩圆润的脚趾,皱眉道:“阿愿又不穿鞋袜·”·顾景愿道:“陛下这里烧着地龙,臣不冷·”·“那也不许。”
顾景愿低眉浅笑,算是应了··虽然龙彦昭知道,下回八成还这样··“阿愿,你跟旁人真的很不一样·”九五之尊真心实意地感慨。
阿愿已经十分懂事地帮陛下研墨··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顾景愿的腰板挺得很直,拿着墨条的手指莹白细长,指节突出,研墨的姿势标准,力道适中··动作美得赏心悦目。
那研出的墨汁也是浓淡相宜,恰到好处··顾景愿问:“哪里不一样”·龙彦昭看着他的动作说:“比如顾大人是极致文雅之士,寻常能磨得一手好墨,被翻红浪之时也能跟朕面前一通浪|叫。”
“……”·顾景愿磨墨的手一顿,脸色立即有些泛红··龙彦昭就喜欢他这样··皇上继续逗他:“再比如顾侍郎在朕跟前一向乖巧恭顺,但跟朕一起坐在着龙椅上却又无半分僭越之感……唉,回来,朕要你下地了么”·见人放下墨条就要起身,龙彦昭手疾眼快地将人抓住,“朕才刚说不许你不穿鞋子下地,这会儿又忘了”·顾景愿垂眸说:“陛下,是臣僭越了。”
龙彦昭掐他那截细腰,把他扣在怀里命令他:“继续磨·”·顾景愿便不说话了,乖乖磨墨··龙彦昭被他乖顺的模样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叹道:“有时真不知阿愿你是听话,还是不听话。”
顾景愿好脾气地笑了起来,笑容十分腼腆含蓄,轻轻点在人心尖儿上,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搔了一样··这是顾景愿独有的魅力··与龙彦昭记忆里,那人张扬惹眼的笑容不一样,却也十分赏心悦目。
……·墨磨好了,皇上叫顾景愿去睡觉··“才三更天,今日又是沐休,不必上早朝,阿愿回去睡吧·”·顾景愿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摇了摇头:“臣帮陛下。”
举国各地呈上来的奏章也不全都是有用的信息··正相反,很多都是废话··皇上也是人,每天翻阅一些无用的奏章便要浪费许多时间,顾景愿离京前还有个工作,便是帮陛下将奏折中有用的东西都筛选、标注出来。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个活儿,不是皇上能充分信得过之人都做不来··可自从顾景愿与陛下互通了心意,确立了共同的目标之后,便开始做这项事情了··龙彦昭信他。
九五之尊用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龙彦昭问他:“不歇着了阿愿才回京两日·”·顾景愿摇了摇头,“臣想帮陛下分担。”
龙彦昭轻笑,眉宇间满是俊朗蓬勃之气,连日来夙兴夜寐竟不见半分疲态,笑起时更是俊逸洒脱,是一朝天子之相··“心疼朕了”·九五之尊伸手,轻轻抬起顾景愿的下颌,近距离端详这张脸。
顾景愿刚被调戏了一通,脸还是红的,连眉骨上的惹眼疤痕都显得过分可爱··而就是这样的他,此时竟敢迎着龙彦昭的视线回以直视··顾景愿认真说:“陛下身上很香。”
龙彦昭有些意外地挑眉:“嗯”·顾景愿老老实实地说:“臣想多闻一阵·”·“……哈。”
不意外自己的臣子会突然爆出这样一句情话,龙彦昭已经习惯了··顾景愿的情话,都是这样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去说··但一旦脱口,便又特别撩人。
·忍不住在对方的眉骨上面摸了一下,瑜文帝龙心大悦,笑道:“那好,那阿愿就在这儿多陪朕一会儿·”·陛下一早就起了,连同顾大人也起了身,于是寝宫的宫灯彻底大亮。
顾景愿去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回来帮皇上批阅奏折··文曲星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龙彦昭的效率果真提高了许多··等到金鸡报晓、天亮以后,那书案上堆积的奏折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
“先用膳吧·”瑜文帝抻了个懒腰,示意洪公公去传膳··“好·”顾景愿应着,翻开已经拿在手里的一本奏折,本着既然已经看了那便看完的打算,直接翻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顾景愿手上一顿,不禁抬眼望向龙彦昭:“陛下这几个月……在着人修缮北部行宫”·他此话一出,整个宫殿有一瞬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刚着人传膳的洪公公低头,其他人更是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北部行宫,是陛下早年流落在外居住过的地方··他跟那位就是在那里遇上的··这么多年了,那地方就像是那位一样,是不能轻易在陛下面前提及的存在。
都是忌讳··龙彦昭看向顾景愿,青年天子虽然相貌英气逼人,但常与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陛下脾气并不好··就如同他的外貌一样,笑起来的时候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至于他不笑的时候……·就只会让人觉得冷··龙彦昭此时还是笑着的··他看着顾景愿:“怎么阿愿有什么想法”·顾景愿便一五一十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臣以为北部乃苦寒之地,本不适于修建行宫。
北部行宫也已废弃多年,若要修缮势必要大兴土木,未免有些大动干戈……”·瑜文帝扬手止住他的话,解释道:“那行宫虽然经年未有人入住,但屋舍宅园还在,朕只是命人稍加修缮,不会劳民伤财,阿愿不必担忧。”
“可陛下又何必……”顾景愿微一皱眉,显然并没有被说服··他稍一抿唇,而后骤然曰:“陛下莫不是因为那程公子……”·“景愿。”
龙彦昭再次打断他的话,声音低哑,音色沉闷··“你僭越了·”·顾景愿表情一呆,登时跪了下来··皇上发威,寝殿中伺候的人都齐齐跟着下跪。
瑜文帝负手而立,整个寝殿静得落针可闻··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顾景愿,唇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眼眸深得可怕··几息后龙彦昭收回视线,一振衣袖,大跨步地向外走去。
“朕与群臣还有要事要议……摆驾御书房·”·“嗻。”洪公公看了一眼地上的顾景愿,颤巍巍地起身要跟上··皇上却又说:“不用跟了。
洪公公留在这里,伺候顾大人用早膳·”·“……奴才遵旨·”·等瑜文帝走得没有踪影了,洪泰全才敢直起腰来··一回身,见顾景愿还在那儿跪着,他紧忙回来,去扶顾景愿。
“顾大人,陛下走了,您也快起来罢·”·顾景愿早就用玉簪将头发挽成了个髻,此时他正梗着欣长的脖颈,腰背挺得笔直,怔怔地望着瑜文帝离去的方向,直到被人扶起来,才堪堪回神。
许是昨夜没有睡好,顾景愿的脸色此时看上去有些苍白··洪泰全见他这样儿觉得可怜,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哎呦喂我说顾大人,您素来极有分寸,怎么这次就看不明白陛下的眼色了”·顾景愿再次抿了下唇角,又闭了闭眼:“是我多言了。”
洪公公道:“那地方不能提更何况还有那位不能提,都不能提……”·顾景愿没有说话。
寻常人、更莫说是少年心- xing -的年轻人,若是遇见这种境况,大概一定会问一句为什么不能提,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可顾景愿不会··顾景愿从来都不会问。
顾景愿只是说:“多谢洪公公提点·”·洪公公正是喜欢他这一点···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是宫里的老人了,看着陛下长大的·“这宫里的事情啊,不该知道的就甭打听”,这话他说过太多遍、提点过太多的人。
顾景愿是第一个不用他说,也不会去打听的人··所以洪公公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心疼他、偏向他一些··顾大人就是太懂事,又太珍惜陛下了··只可惜陛下他……·终究是天子。
天子宠你的时候,你可以是星星也是月亮··不宠的时候,还不是要你跪你便得跪··最是凉薄帝王家··.·龙彦昭去御书房里用了早膳,正要传几位重要大臣进宫议事,就听人来报,说广平王府小侯爷前来面圣。
龙彦昭闻言道:“快,请小侯爷进来·”·广平王是朝野中剩下为数不多的异姓王··现在驻守西北一带,坐拥雄兵百万··虽为异姓王,却也忠君爱国。
龙彦昭十六岁时能在摄政王和外戚把持朝政的状况下亲政,与广平王的大力拥护脱不开关系··因此龙彦昭与广平王府素来亲近,与其嫡子卓阳青更是拜把之交··“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卓阳青进来以后先行礼,龙彦昭搁下朱批的御笔抬手:“快起来·”·“唉·”卓阳青应了声便起了身··有太监给他拿了椅子,就摆在御书房皇上的书案前面,龙彦昭笑着冲他招手,“过来坐,来说说,今天怎么有闲工夫进宫看朕”·“可别提了,太后她老人家还惦记着我的亲事呢,让我去给她请安,我这一大早起来,觉都没有睡饱。”
卓阳青说着便狠狠地抻了个懒腰,又拿起茶杯来试图喝口茶清醒清醒··他年纪比龙彦昭要小上些许,是十足的少年心- xing -·长相却也不赖,穿着打扮又无一不透着矜贵,外加上是皇上把兄弟的这层关系,实乃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公子,看上的人自然多。
龙彦昭失笑,道:“你也这么大人了,至今还未迎娶·卓大人常年在外打仗没空管你的亲事,自然要有人关心一二·”·“陛下这语气跟太后真像,怪不得是亲母子。”
卓阳青说:“不过太后都能纵容陛下再胡闹两年,不立后纳妃,怎么我到我这儿她老人家就着急得不得了……”·话还没说完,瑜文帝脸上的笑容就变淡了许多。
卓阳青意识到自己话语间的不妥,便忙改口说道:“嗨,但话又说回来,陛下您心里有道光,对那位情深似海,就算太后着急- cao -持也没用·我呢,也没喜欢过谁,空荡荡白纸一张,太后也就紧着拿我磋磨了。”
“你最近是越来越能说·”·龙彦昭又笑:“卓大人守护西北边境功不可没,朝中想要与你联姻的人数不胜数,母后心急,想必是想把她那几位侄女介绍给你。”
“正是”卓阳青一收折扇,做五体投地状,“还真让陛下说着了,那臣也就说句不该说的,陛下您那几个表妹生的模样……是真的让臣没有娶亲的想法。”
“行了·”龙彦昭嗤笑,“别贫·”·“臣说真的·要是哪个有像顾大人那般容姿的……当然臣说的是女子,那我也就从了”·卓阳青说到这里,打量了下龙彦昭的脸色,稍微停顿片刻,又忍不住八卦道:“对了皇上,臣刚刚在路上听说,说顾大人今早触怒了您”·龙彦昭也在喝茶。
闻言动作一顿,看向卓阳青,“这种小事,连你都听说了”·“嗨瞧您这话说的,皇上身边怎能有小事”·龙彦昭面色- yin -沉下来,沉吟:“你说得对,朕身边的耳目的确是有些多。”
该处理下了··卓阳青的重点却明显在:“那顾大人到底怎么触怒皇上了”·龙彦昭抬眼看他:“小侯爷对顾大人很感兴趣”·“臣就是好奇啊,他顾大人那么个聪明人,又是典型的恭敬乖顺,怎么可能做惹皇上生厌的事好奇,太好奇”·“谁说他让朕生厌了”龙彦昭放下茶杯,一双龙目轻眯,似笑未笑,透着些许危险。
他将早上的事说了说··“朕只是不喜有人提那些事罢了,生厌……”龙彦昭的眼神变得恐怖,“这宫里的人还真会胡编乱造·”·“好好好不生厌。”
卓阳青重新打开折扇,放在胸前摇啊摇,“不过顾大人不喜皇上修缮北部行宫,是不是在担心你对那位……就是他可能觉得,您修那个行宫还是为了接近那位……所以才执意阻止”·龙彦昭闻言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不会。
曜阳不是那般善妒之人·”·“皇上怎么知道不是”·卓阳青的折扇摇得更猛烈,“像他那样平时不言不语的人才最恐怖。
他们这种人啊,目标强烈,想要什么从来不会说出来·但是做起事情来却是一击即中·”·龙彦昭挑眉:“你说的好像很了解顾大人一样·”·“臣不是了解顾大人,臣是觉得像顾大人那样的聪明人,竟也能那般顺从……皇上不觉得顾大人那双眼睛像会讲故事一样,有太多东西皇上,您可得小心……”·卓阳青正长篇大论,几近摇头晃脑。
只是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刮得他周身血肉生疼··龙彦昭严格说来是生了一双丹凤眼,目似点漆,眼神凌厉,他专注而又严肃地看人时,会让人有种被惧意裹挟的战栗感。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卓阳青现在就觉得有点战栗··他扇子也不摇了,越摇越重··直到又听见了龙彦昭的笑声,那种沉重感才消失··龙彦昭挺直身体,打量着他:“卓将军在战场- cao -练精兵上阵杀敌何其英勇,小侯爷也不学学你爹练练武,反而整日拿着个折扇,倒像外面的说书先生打扮。”
“臣在练武这块儿算是块废柴了,做个说书先生却也不错·”·小侯爷完全无所谓地说,“臣也就是四处看看热闹,说道说道·有说不对的地方皇上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皇上自然不会怪罪卓阳青,口无遮拦可是这位小侯爷的特色,更何况龙彦昭始终记得,数年前他从北地刚被接回京城之时孤苦无依,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卓阳青第一个跑过来与他亲近。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便突然有人来报,说顾景愿被太后传去了永安宫··卓阳青再次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太后这会儿叫顾大人过去,定是听说了早上的事,要向顾大人说教呢”·龙彦昭靠在那里没吭声。
他的脑中自动回想着方才他自寝殿离开前所见到的场景——·一袭大红衣裳的顾景愿跪在地上··身影像是能被阵风轻易吹走一般,削瘦薄弱··他一截脚踝正落在外面,嫩白纤细,不盈一握。
……·顾景愿依旧没有穿鞋··“摆驾·”龙彦昭蓦地自座位上站起来:“去永安宫·”·第6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顾景愿最后还是遵从圣旨,用了早膳。
方才寝殿中人不少,除了洪公公对他心存一丝怜悯外,其余人更多的是“顾大人竟也有马失前蹄之日”的看戏和冷漠··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可大家心中的想法,彼此间却是心知肚明。
但就在那些打量的目光中,顾景愿还是能旁若无人地吃东西··今日的早膳虽然仍旧是以清淡为主,主食却有一道顾景愿喜欢的鱼片粥··仿佛闻到那咸香的味道,顾大人就已然把刚刚的不愉快全忘了。
他正吃着,便收到后宫传来的旨意,太后传他去御花园觐见··顾景愿稍一犹疑,还是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向御花园走去··好在皇上从未娶妻纳妃,后宫空虚,只有太后和几位太妃在住。
除太后外其他那几位又都深居简出,没什么可避嫌的··要不然……便又多了一处尴尬··顾景愿这般想着,但他显然忘了,这后宫虽然空虚没有女子,可他离京的三个月,宫里已经多出了一位……·“这位就是顾大人吧。”
顾景愿走在通往御花园的长廊之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暗绿色锦缎衣衫的男子··那男子看着有些年轻,面白无须,生得倒是不错,是个美人··一身绫罗绸缎,锦衣华服,只是看款式是普通常服,既不是宫中侍卫奴才们穿的衣服,又不是顾景愿身上这样的朝服。
这人的身份,顾景愿一看便知··他一脸恍然,紧接着,又露出了些许懊恼的神色··离京的第一个月,陛下身边便多了一位董公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怎么就给忘了·联想到自己这两日的种种……顾景愿神色间的懊恼之意更重。
他无意与这位董公子交往,抬步便要离开··“喂,我们公子对你说话呢”·顾景愿的去路生生被拦住··他本不欲理这个人,可对方带着足足三五个太监和丫鬟,顾景愿只有一人,寡不敌众。
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红缨,怎么跟顾大人说话呢”董公子训斥了下人一句,他也生了一双桃花眼,斜眼看人的神态有些嚣张跋扈,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瞧不起旁人的意味儿。
但等那双眼睛回转过来、正对着人,并露出一抹盈盈笑意的时候……·顾景愿突然理解了,陛下为何同意将他纳入宫中··是有些像··“顾大人,您别介意,我刚入宫不久,下人还不识宫中的规矩,欠□□。”
那董公子对他说··说完,又说:“对了,还未介绍,在下姓董名宸,字佩殊·顾大人叫我佩殊便是·”·顾景愿微一点头,礼貌而疏离:“董公子。”
董宸:“……”·董宸走近些,抬首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这一细看,他那一脸的笑意登时就维持不住了··早听闻顾曜阳生了一张与那北戎小王爷相似的脸。
……甚至还有传闻说,其容貌还在那小王爷之上,惊世绝艳,举世无双··他一直都很好奇,一个人能好看到什么模样··身为南风馆里面新鲜出炉的头号小倌,被送进宫中之前,董宸从不觉得世上会有人生得比自己更好看、更耐看。
可今日一见……·董宸心底“咯噔”一声,无端升起一阵烦躁··他在秦楼楚馆中被大人发现,后被告知长得很像陛下心底的那抹白月光的时候,甭提有多高兴了。
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只要自己可以挤掉前面的那个顾景愿……·顾景愿离宫的这段时日他一直都想会会他··他不信一个花了脸的弄臣而已,能有多大能耐,还能叫陛下对他专心专情·同样都是个替身罢了。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要论狐媚、御龙之术,董宸虽然还是个雏,但先前在小馆里,整日学的就是这个··论伺候男人,他不信他比不过那个什么顾大人··但如今见了,董宸心里就突然没了谱。
既输在了容貌··又输在了气质··没有人告诉他眉骨上有疤痕的顾景愿,也依旧风韵别致··那道疤就像是一种装饰··……将原本一张清冷的面容装点出了一些颜色,反而就有了更深层次的味道。
也没有人告诉他顾大人的身姿是这样挺拔,腰杆劲瘦笔挺,飒爽英姿··他还以为……不过是个有点魅惑手段的弄臣罢了……·董宸眼珠微颤,每多看顾景愿一眼,他眼中的惊惧就更甚一份。
一种绝望的气息由心底不断涌出··仿佛已经可以肯定,只要有眼前这个人在的一天,他就永远没有机会……·爬上陛下的龙床··但董宸是个不服输的人。
能在南风馆里脱颖而出挣得男魁的人,势必要有一身反骨··他能从一身泥泞中走出来,便更不认为自己卑贱到哪里去··他见顾景愿眉目清冷,眼睑低垂,站在那里也不做声,一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便回想起这段时日打听来的一些传闻。
——顾大人很乖··都是爬上龙床的人了,也受着陛下的独宠,却从来很懂分寸··顾景愿从未僭越过··没烂用过职权,没仗势欺人,甚至在朝中都鲜少会多说一句闲话。
董宸在风月场中见过很多人,知道像他这样的,不是没见过世面,便是胆子极小··总之就是会很好驾驭··董宸心里有了数,他稳住心绪,冲自己的丫鬟和奴才们使了个眼色。
那叫红缨的女子立即会意说道:“公子,难道这就是那位顾大人顾大人,奴婢不知是您,多有得罪,顾大人恕罪·”·董宸在旁侧说:“连顾大人这样不凡之姿都认不出,红缨,你的确有罪。”
红缨说:“是奴婢脑子笨,这御花园里寻常大人怎么能进来呢,只有顾大人有资格……”·董宸状似无意地一笑:“看来顾大人昨夜又歇在陛下那边了。”
他们一口一个顾大人,又提他可以在后宫随意走动、睡陛下寝宫之事,无非是话里话外地讽刺顾景愿··魅上惑主··扰乱朝纲··不知廉耻。
就差直接这样言明了··南风馆里互相嗑嘴皮子埋汰人的事常有,稍微要点面皮的都活不过去,但董宸也跟达官贵人们打过交道,知道像顾大人这样有身份的人是最要面子的。
因此才会故意这般说··可饶是董宸与婢女红缨再怎么嘲讽,顾景愿却依旧岿立不动··他面白如玉,冷风偶尔会吹起他垂在鬓角的发丝,竟有几分飘然欲仙,尽显贵气。
而他这样的淡定也叫董宸看不明白··不仅不明白,顾景愿神色淡然、表情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种恍惚之感……·仿佛自己只是蝼蚁。
对面儿的青年根本不屑与他计较··……·这样的想法让董宸的怒意又凭白加剧··而就在此时,不知是不是天意,他余光竟瞥见一抹明黄正向这边靠近·惊喜之余,董宸急中生智,赶紧凑近顾景愿,低声对他说:“早听闻顾大人在宫中独得陛下宠爱,今日得见大人容貌,果然名不虚传。”
·顾景愿定定看他,并不说话··董宸也并不意外,只是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顾大人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能保持圣宠不衰现在后宫之中就只有你我二人伺候陛下,也犯不着互相争风吃醋。
大人若是有什么独特的媚.术可以也教教我么”·董公子说到后来,越说声音越透着一股子单纯无辜··如若忽略掉他所说的内容,单看神色,大抵会让人觉得他是在交流什么高雅的学问学术。
他为的就是要激怒顾景愿··可顾景愿还没有作出任何变化,董公子余光里的那抹明黄却骤然靠近了许多··“放肆”·一只用金丝绣着龙纹的靴子正踏在董宸身上,他没有练过武,身体柔弱,一脚就被踹倒在地上。
龙彦昭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了这长廊之上··面色也黑得有几分渗人··“顾大人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人,也敢在他面前放肆”·董宸捂着被踢中的肚子惨叫,但当看到将他踢翻在地的人是皇上之时……又不敢叫了,他一股脑儿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求皇上饶命。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九五之尊的威严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的··董宸吓得两股战战,趴伏在地上,根本不敢去想皇上此时心中所想,也跟不敢抬头去看陛下圣颜。
是以他并不知道皇上没有再看他,反而看向了顾景愿··面色- yin -沉可怖的瑜文帝这会儿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顾景愿回来以后,龙彦昭便一直觉得不对。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直到见到这位穿着藏绿色衣袍的董公子,他才突然想明白了——·顾景愿回来,从未问过他关于这位董公子的事··一个字儿都没提起过。
第7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前日刚下了大雪,御花园里是一片银装素裹的莹白景象,干净纯粹,却也显得有几分冷寂··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实在不敌夏天那般繁花似锦,百花争奇斗艳,缤纷绚烂。
直到瑜文帝转过转角走上长廊,远远地见到一抹红色正立在皑皑的白雪之中,这天地间才多了几分颜色··但顾景愿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对面还有个穿着藏绿色衣袍的男人。
龙彦昭一挑俊眉,脚步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移去··而后他便听见了一些……·污言秽语··董宸大概不知道他从小便比常人耳聪目慧,内力又深,能轻易听见很远处的声音。
什么圣宠不衰,什么独有秘术……·龙彦昭本不是脾气好的人,猛然听见有人在顾景愿面前说这样的荤话又怎么忍得住·一脚将那狗东西踹翻在地还是轻的。
其他下人见是皇上来了,都跟董公子一起跪在地上,行礼,磕头,求饶命恕罪··瑜文帝完全无视了他们,他就一直打量着顾景愿,盯着他看··而顾景愿一直纹丝未动。
甚至整个过程中,他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就不意外龙彦昭会出现一般··直到发觉瑜文帝瞧的是自己,顾景愿的目光才转到他身上··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皇上。”
行礼过后,顾景愿恭顺地站在一旁,头低垂着,眼皮将掀未掀之时又重新敛起眼睑,纤长的眼睫常有几许晃动··就是不看他··或许盯得时间久了,龙彦昭满眼都是顾景愿受了委屈也依旧乖巧的模样。
对方那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似乎就扑扇着刷在他心上,叫人莫名便豁达了几分··龙彦昭这时才想明白——顾景愿怎么可能会问·那般聪慧懂理的顾景愿,哪怕是被这姓董的给欺负了都不会做声,他又怎会来问朕这人的身份·顾景愿从不会叫他为难。
想到这里,瑜文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歉意和悔意,以及汹涌的怒意·“这是怎么回事”他环顾四周,像是终于看见那个被他踹翻在地、不住求饶的人,天子俊朗的眉宇间写满了冷漠。
没等董宸开口解释,龙彦昭已经冷然说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小庶民也敢在朝廷二品大员面前放肆、出言不讳了来人啊,先把这狗东西的舌头拔了,再给朕丢出宫去”·“啊”董宸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狠,当场便要驱逐他,不禁惨叫了一声,求饶声变得更频繁也更尖利。
“陛下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不该对顾大人不敬”·董宸虽然是庶民,但心比天高··他不想再做庶民了。
好不容易进了宫,他就是要挣得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可没想到本以为见了顾大人是到了交战的战场,却第一天就要出局了·董宸不想放弃,不禁膝行上前。
他倒是有几分脑子,知道此时求陛下没用,他直接跪在顾景愿面前,给顾景愿磕头··“顾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拔我舌头不要赶我走”·顾景愿恰好正低着头,视线便顺理成章地看向了他。
对方那张与他也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时已是涕泗横流,丑得一塌糊涂··他看他,那位董公子也就自然看向了顾景愿··顾景愿的视线很冷淡··与先前自己故意激怒他时,简直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董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双眼眸·明明澄澈灵动,绝不是死鱼眼一般呆滞无神,但偏偏那双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无悲无喜··……·求饶之余,董宸心中骤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人不会轻易生气也便罢了,怎么这种明晃晃可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仍旧没有丝毫波动·这真是人·对于这点,董宸搞不懂。
可站在旁边瞧得分明的龙彦昭自问已经熟悉顾景愿的脾气秉- xing -,他懂··顾景愿的- xing -子,他喜欢你的时候会对你笑,不喜欢你的时候干脆就懒得理你。
至于碰上最喜欢的,他就会软软的,哭着求你上··龙彦昭突然很想念顾景愿的那截细腰··可这周围的哭饶声却着实令人烦躁··瑜文帝不耐烦地冲周围人喊:“都愣着做什么朕说的话没听见”·陛下发怒了,很快有几个侍卫冲出来,就地就要将地上的董公子拉起。
董宸叫的更大声,刺耳的声音在花园里回荡,就在这时,顾景愿突然开口道:“算了·”·他的声音也很冷静··听上去像被水珠砸到了玉盘上,清脆作响。
顾景愿说:“他不过就是跟我说了两句话,也没犯什么大错,陛下稍稍惩治一下便放了吧·”·龙彦昭说:“顾卿不必为他求情·”·顾景愿却看向龙彦昭,认真道:“陛下声名要紧,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大肆声张。”
“阿愿……”·龙彦昭明白他的意思··外面已经隐隐在传当今天子- xing -情残暴,更何况这董宸的身份……风口浪尖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低头,看见趴伏在地的董宸距离顾景愿堪堪仅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不禁觉得这人运气不错,刚刚没有碰到阿愿··要不然……·“那便依了顾大人。”
龙彦昭心情大好:“拖回去杖责十下,以后再让朕发现有人对顾大人不敬,就别怪朕不客气·”·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董公子一面惨叫着一面被人拖了下去,早上在寝殿伺候的、知道顾大人触怒了陛下的奴才们都开始庆幸,他们方才只是有些唏嘘,并没有对顾大人有任何实质的不敬之处。
由此可见,顾大人虽为替身,但对陛下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十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的,董公子身体柔弱,打完怕是也只剩半条命了,被拖走时他一路都在求饶。
但在那刺耳的声音中,瑜文帝已经一把揽上了顾景愿的腰··他对那惨叫声完全熟视无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问顾景愿:“去见母后了”·顾景愿回答:“还没。”
而后他又问:“陛下怎知我是要去见太后”·瑜文帝在他那截儿细腰上掐了一把··原本顾景愿是臣,他是君·无论私底下什么样儿,公开场合下这般做都不合适。
但龙彦昭又想起早上顾景愿跪在地上的场景,外加此时周围也没什么旁人,便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问他:“阿愿吃早饭了”·“吃了。”
顾景愿老实地回答,终于抬头看向了皇上··发觉陛下在看他,顾景愿乖顺地笑了一下,反问:“陛下呢可曾用膳”·顾景愿笑了,瑜文帝只觉心头有什么石块骤然消失不见,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一般,叫人轻松起来。
此时还穿着火红色朝服的顾景愿,很像墙角那棵在就要挣扎盛开的红梅··坚韧··但固执··龙彦昭盯着顾景愿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看个不停··“陛下在看什么”顾景愿问。
“看你的眼睛·”龙彦昭轻声说着,一双星目中泛着深邃的光:“朕听人说,顾大人的眼睛像会说故事一样,里面有太多东西·所以朕想要好好看一看。”
“那皇上看见了什么”顾景愿冲他微笑··龙彦昭又紧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天,最后也笑了:“朕·”·仿佛早晨与顾景愿间的那点不愉快已经彻底消散,龙彦昭大笑道:“朕也吃过了,走罢,朕陪你去见母后。”
顾景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乖乖被陛下带着向前走··路上,龙彦昭兀自提起:“那个姓董的是摄政王府送进来的人·”·顾景愿并不意外,他应着:“哦。”
瑜文帝看着他那张桃羞杏让的容颜,突然嗤笑:“摄政王想离间你与朕之间的关系,母后竟然也应允了这么个人的存在……叱,也不想想朕是对着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口的”·顾景愿听了,若有所思:“这般说来,陛下不喜那董公子”·“这不是废话么”龙彦昭看顾景愿,雄姿勃发中竟还带着几分少年心- xing -。
他强调:“朕都没碰过他”·闻言,顾景愿顿了一下,再次轻轻点头,“哦·”·他连点头的动作都是乖乖的,不张扬,内敛而又深情。
从瑜文帝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顾景愿头上戴的玉冠,以及侧脸散落的几缕黑发··“阿愿莫不会以为朕宠幸了他”·顾景愿没有说话,龙彦昭忍不住摸上他的脸,手指拨开那青丝,轻轻滑至下颌。
“怎么回来一句话都不问,然后偷偷跟朕置气呢阿愿啊,阿愿……”·瑜文帝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想叹气。
他命令顾景愿仰头看他··顾景愿一抬头,那道眉骨上的印记便明晃晃地出现在九五之尊的面前··瑜文帝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拇指不断摩挲着顾景愿光滑的下颌,良久过后,龙彦昭终究还是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他叹道:“以后有事,不许憋着·要跟朕说·”·顾景愿依旧点头··很轻地··他说:“好·”·.·太后是瑜文帝的生母。
但母子二人的关系,即便是在外人看来也并不融洽··永安宫中,太后端正地坐在正中间,似乎有些意外龙彦昭跟顾景愿一起过来··“儿臣给母后请安。”
“参加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常年烧香拜佛,太后的寝殿里都有一种香火味··她亦是手持佛珠,念珠在她保养极好的手中徐徐转着,太后看了顾景愿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了龙彦昭身上。
或许是面向生得有些严肃,或许是碍于身份,即便见了皇上太后也未露出丝毫笑容··只是说了一句:“皇上也来了,坐吧·”·“是·”·其后,龙彦昭自动坐在太后下手边的椅子处,顾景愿则站在他身后。
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太后直接问:“方才听那御花园中吵得厉害,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彦昭回答说:“不过是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顾大人,朕瞧见了,教训了一二罢了。”
瑜文帝今年尚未及弱冠之年,太后是其生母,但生育时间较晚,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只不过因为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极为年轻,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太后似乎早已经知道外头被惩罚的人是谁··倒没有嗔怪之意,只是凤眼微合,严肃说:“陛下有断袖之癖,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娶妻纳妾,也没有子嗣·哀家是纵着你,不忍心说你,可皇上心里也要知道,大宜朝的龙脉也不能在你这儿断了。”
说完,太后话锋一转,两只眼睛也睁开了,又道:“只不过在哀家心里你永远都还是个孩子,哀家总想着让你自在几年再说,因此便同意那董公子进宫陪陛下逗闷子,但是我瞧着,陛下似乎不喜欢他”·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便是太后与寻常人的母亲不一样的地方。
其他人,哪怕只是民间普通百姓,十几岁时不娶妻也该有个妾室或填房了··但太后永远都是嘴上着急,实际上并不为龙嗣的事情着急,甚至看起来还很不希望龙彦昭沾染任何女色。
龙彦昭恶劣一笑,说:“那董公子论相貌论才识都不敌阿愿万一,朕是瞧不上他·”·“皇上·”·太后开口制止他,随后她又看了看瑜文帝身后的顾景愿,依旧板着脸。
身为太后要母仪天下,即便是龙彦昭在她跟前,母子二人之间也依旧有很强的生疏和距离感··太后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这世上才貌品- xing -能比得上顾大人的又有几个呢……罢了,陛下既然专情于顾大人,那哀家便再纵你两年。
顾大人,你可要好好伺候皇上·”·顾景愿说:“是·”·太后点头,重新合眼:“哀家累了,皇上也回去吧·”·刚来便让走。
太后的行事风格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冷厉,每次叫人过来叙话目的- xing -都很强,绝没有半点废话··这大家都已经习惯··“是,母后·”·龙彦昭和顾景愿正要告退,太后突然又说:“也快到年节时候了,昊王腿脚不便,陛下是否该安排你皇弟回宫住了”·龙彦昭闻言,高大的身影猛然一顿。
当年太后与晨妃同时怀孕,昊王龙云琦作为龙彦昭同父异母的胞弟,只比他晚生了几个时辰··但龙云琦出生时便患有天疾,及至今日,半条腿还是用不利索··后来先帝驾崩,龙彦昭做了皇帝,他母妃也自然成了当今太后。
应太后懿旨,龙云琦被封为了昊王,平日里住在京外的王爷府,按祖制,只有年节时才有资格回宫小住··但因为太后时常盼着,所以往往刚入冬,昊王便回来住了。
龙彦昭的视野里,端庄娴雅的太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晨妃生前是母后最好的姐妹,她不在了,昊王又有腿疾,母后这心里便总惦记着·再说他是你的胞弟,要他早日回宫修养,外面的人便会说皇帝仁慈亲厚,礼遇同胞……”·龙彦昭绷紧的唇角上扬,拉出了一丝僵硬的笑。
太后看不见的角度,他神色- yin -鸷而残酷:“母后既然想念昊王了,朕命人接他回来便是·”·第8章 眉上痕是心中痕·瑜文帝每每从太后那里回来心情都不是很好。
这一回脸色更是奇差无比··母子间的事情外人不便插手·顾景愿没去触霉头,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宫··龙彦昭也没有留他,只叫人准备了软轿,嘱咐侍卫亲自护送顾景愿回家。
“左右今日沐休,阿愿便回去休息吧·”·这种时候,九五之尊往往要自己静静··只是顾景愿回到家里,没过两个时辰,宫中的赏赐便又到了。
他在文试中胜过了昌国派来的使臣,不仅维护了大宜的尊严,还为大宜狠狠地争了一回光,虽然昨夜瑜文帝一通污言秽语,说奖励他了,但真正的奖励也依旧不会少··院里摆了四五箱东西,顾景愿仍旧未多看一眼。
跟着这些奖赏同来宣旨的內监太监江公公见他这样也不意外。·——顾大人不喜俗物,不慕钱财,这些宫里的人都知道,不稀奇··老公公从众多黄金和绸缎之上拿起一个锦盒,神秘兮兮地说:“皇上知道顾大人对那些个身外之物不感兴趣,所以除寻常赏赐外还特地将这件宝物赐予大人。
大人您来过过眼儿”·顾景愿将那锦盒接过,问:“是什么宝物”·“呦,这宝贝可稀奇了,乃是前些年西域诸国进贡给先帝的宝物,当年几位贵妃都想要,先帝爷愣是谁都没舍得给。”
江公公是宫里掌管內监的老人,知道的事情比寻常人都多。·不仅知道的皇家秘辛多,连顾景愿现在在陛下跟前的地位也摸得门清··陛下刚刚为了顾大人惩戒了那董公子的事可是在宫里都传开了,江公公不敢怠慢,他对顾景愿说:“大人,您快看看吧。”
他催促,顾景愿府中一干下人也对这件先帝爷都舍不得的宝贝感到好奇,纷纷投以目光··在这些打量中,顾景愿两根细长的手指捻着,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看上去十分粗糙的玉石。
玉石没被打磨过,颜色是深褐色,看外形与寻常玉石无异,却要更丑上一些··只是打从这盒子一被打开时起,便有异香扑鼻··顷刻间,仿佛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异香。
顾景愿打开盒子的手一顿··“这是闻香玉,别说京城,找遍整个中原大地、西域诸国也只有这么一块儿·”·江公公已经在一旁解释:“这石头异香扑鼻,万年不灭。
陛下说了,既然顾大人喜闻香气,便将这玉石请出来,赠与大人·”·顾景愿看着盒子里其貌不扬的玉石,听着江公公的讲述,表情完全愣住了··他俊秀的眉头甚至蹙起了几分,还是在江公公的提醒下,顾景愿才按照礼制谢恩:“臣谢主隆恩。”
旁边目睹一切的江公公不由咋舌,心想:这顾大人可真不好哄·陛下都特意赏赐下来这么个宝贝了,大人竟全然无动于衷,面儿上都不见任何喜色的·……难不成真像宫里传的那样,顾大人只喜欢陛下,这些身外之物对他来说,完全是浮云·……·江公公领了赏钱回去复命了,顾景愿叫管家把其他赏赐都收入库房,自己则抱着锦盒回了屋。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杨丞相家的二公子来了··杨林依旧一副年轻贵公子的做派,今日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手里拿着折扇,看外表却是人模人样,仪表堂堂。
看见顾景愿,杨二公子一收折扇,赶紧笑道:“顾大人,听说陛下又赏赐了你不少好东西不仅又有千两黄金,还有一块闻香玉我一听这不行啊,得赶紧过来瞧瞧”·“哦想不到二公子对玉石也有研究了”·“什么研究。”
杨林嗤道:“我是来看那些黄金的……料想那点儿小钱顾大人是不会看在眼里的,大人不稀罕的东西,那就只能咱替你稀罕稀罕”·“哈哈。”
顾景愿被他逗笑,“两日不见,二公子愈加幽默了·”·“不,我没开玩笑·”杨林自来熟地一撩衣袍下摆,坐到顾景愿边儿上:“顾大人受赏,那咱们就得阳昇楼走起一波啊,我这不是怕顾大人找不到我,自己跑来了么”·“不是前两日才吃过么”顾景愿无奈道,“还是丞相大人亏待你,二公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饱饭倒是有,但我不是馋么。”
杨林捞起一颗桌上的蜜饯丢在嘴里,“行了你就甭装了,快跟我说说都是怎么回事吧”·“什么怎么回事”·“还装。”
杨林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宫里可都传遍了,陛下为了你打了那董公子十个板子,紧接着就赐了一块儿万古流芳的美玉给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儿啊”·“……”顾景愿闻言垂眸,“想不到宫中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那早上我触怒陛下的事呢二公子可曾听说”·“你还能触怒陛下”杨林瞪眼反问。
顾景愿见他这样便知道他没听说过··他也没有再提此事,只因杨二公子又道:“那玉呢,甭藏着了,拿来给兄弟看看啊”·“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虽然这样说,但顾景愿还是从桌上拿过一个锦盒递给他··杨林打开盒子,那股异香便流露出来,他惊了一下,说:“嗨别说,还真香怪不得叫万古流芳”·“什么万古流芳。”
顾景愿无奈地笑了一声,“这词是谁想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陛下这回可高调全宫里头都知道,因为顾大人对之前的金银珠宝不是很满意,所以这次的赏赐便由陛下亲自挑选。”
杨林有样学样地跟顾景愿八卦:“而为了找一样能让顾大人瞧上眼的礼物,恨不得让人把所有宝贝都翻出来千挑万选啊,最后选中了这么一块儿万年传香的美玉……额,虽然它长得并不美……”·顾景愿听罢沉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起初还以为陛下是真的有费心给他挑礼物,现在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送来如此珍贵的礼物,既杀鸡儆猴,又能止住宫里人的嘴,让早上的不愉快彻底翻页,免得引发更多外界猜忌。
一石二鸟··的确很符合龙彦昭的行事风格··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真是太好了··顾景愿明显比先前轻松了许多,随意解释了两句:“上午在宫中那位董公子出言挑衅我,被陛下撞到了。”
“怪不得……”杨林说,“我听说打的挺惨,原来是这么回事·也是可笑了,那董公子没名分没官职,他还敢对你不敬反了他了蚂蚁还想撼动大树不成”·“现在好了,陛下都说顾大人品行高洁万古流芳,还有谁敢背后议论你”杨林看着顾景愿的脸色:“阿愿,陛下在这方面还挺为你考虑的。”
顾景愿不否认这一点··毕竟若想让自己在外头方便行事,这点排面儿陛下还是需要给他的··更何况龙彦昭是真的比谁都会收买人心··“说正事吧。”
顾景愿话锋一转:“今日陛下还陪我见了太后·”·“……太后怎么说她没为难你吧”杨林听了,立即紧张起来。
顾景愿摇头··太后不喜他,但也从来不会为难他··顶多是说两句话叫他难堪罢了··他说:“有皇上在,她便什么也没说,反而把皇上弄得很不痛快……”·说着,便将之前在永安宫中的事大致跟杨林描述了一番。
杨林听后不由感叹:“你说这太后也是奇怪,明明是皇上生母,皇上十六岁亲政以后不给放权还能够说是为了亲近母家、想给外戚分一杯羹·可这天底下恨不得儿子只宠幸男人的母亲……她老人家还是头一个。”
二公子说的没错,只是言语太过直白了·顾景愿笑笑,道:“总之,昊王要回宫了·”·“啧·”杨林耸肩:“不喜欢自己儿子,反而顶关心别人的儿子,这方面她也是独一份儿。”
“是不正常·”顾景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盒中的玉石,香气在整个屋里萦绕,他则在这阵令人迷醉的香气中垂眸思考··皇上十三岁登基,那时还是总角少年。
按大宜朝祖制,皇帝十六岁才能亲政··龙彦昭上去的时间不巧,差了几年··于是宫中有太后垂帘听政,朝上摄政王代为主理朝事··按说皇上到了十六岁,这二人便该双双交权。
但在这件事上两个人却难得的统一一致,以至于纠缠到了今日,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皇权落在他们手上··若不是这二人貌合心不合,都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恐怕龙彦昭都走不到今日。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里头说来还有几段秘辛·”·杨林提起话头,顾景愿便问他:“什么秘辛”·杨林说:“我也是先前偶尔听我爹他们说的。”
二公子喝了口茶,学着说书人的模样,道:“咱们的太后跟当年的晨妃同时生产,同时诞下皇子·太后诞下了咱们的皇上,但晨妃命不好,生下的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昊王,是个有天疾的。”
“这算什么秘辛”顾景愿看他,这件事不是秘密,朝野都知道··“我还没说完呢·”杨林不服气地道:“后来有西域高僧来到宫里,这么一算啊,才知道是咱们的陛下……陛下他是天煞孤星,克亲人,那昊王就是他给克的”·顾景愿听罢,表情依旧很淡,并无半点震惊状。
倒是换成杨二公子震惊了··“你连这事儿都听过陛下登基后这可都是秘闻了”·顾景愿表情都没动一下,问他:“还有什么秘闻吗”·“就……”杨林下意识回答他,“反正先帝听信了那高僧的说辞,坚信将陛下留在宫中对自己是个祸害,便在陛下很小的时候将他送去了北部行宫……太后也因此受到冷遇,所以才会对陛下不喜吧。”
顾景愿:“嗯,倒也说得通·”·杨林道:“有人说她对昊王好,那是因为陛下克了昊王,她心中有愧·还有她不喜陛下留有子嗣,是因为陛下那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说法就有些奇怪了。”
顾景愿道:“不像是太后的- xing -格·”·“这事儿是挺怪,后宫那些秘密,就连我爹也不可能全都知道·”·杨林说到一半儿,终于想通了似的,一拍手:“我知道了,这些都是我爹告诉你的对不你进宫之前他一定会告诉你这些的,你跟在陛下身边也得防备着点,万一那高僧说的全是对的……”·“二公子慎言。”
顾景愿再度打断他的话,“命格这种东西,在下从来不信·”·说着,他将那锦盒放回桌上··目光一转,眼睛落在杨二公子的玉扳指上,顾景愿纤长的眼睫在眼底留下一小片- yin -影。
他淡然道:“再说我与陛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也是·”·杨林又道:“那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陛下小时候去的那个北部行宫……说是送去,那还不如说是发配过去先帝的原话就是‘生死都是他自己的命’,陛下想来是受了不少苦。
不过他却是在那里遇见了那位……要么怎么说是白月光呢·”·他说这些的时候,顾景愿的眼睛一眨未眨··杨二公子继续喝茶,“所以说景愿,你不对陛下动感情是明智的。
在陛下那儿就混不出个结果来,不如露水姻缘,等顾源进那个老狐狸一倒……唉你怎么总盯着我这玉扳指看你喜欢”·放下茶杯,杨林看了看自己戴在手上的玉扳指,没注意到顾景愿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原本你喜欢什么我都能送你,兄弟么,都不算什么·但就这个不行·”杨林语气颇为遗憾地说:“这玉扳指是一对儿,另一个一直戴在我大哥手上。”
顾景愿已经暼开眼睛不看了。·他嘴唇噙动,觉得该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只能静静地听着杨林叹气:“可你也知道,我大哥他回不来了·”·第9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第二日,顾景愿下了早朝,刚回家换了身衣服,摄政王府便传来消息,让他过去一趟。
顾景愿到了摄政王府,还未见到摄政王,就被顾申鸣给堵在了外面··顾申鸣是摄政王的亲儿子,在嫡又在长·如今摄政王权野滔天,甭说顾景愿的身份比不上他,便是全京城所有的世家弟子中,也没有人的地位比顾申鸣还高。
“大公子·”顾景愿礼貌地跟他打招呼··顾申鸣虚长他几岁,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还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没有作为不说,私底下还做了不少恶事。
顾景愿跟他并不熟··“听说皇上赐了你一块带香味儿的玉石”顾申鸣拦住他便问··紧接着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兀自说道:“陛下这是看你是个文人,长得又秀气,还能奴颜媚骨做小伏低,拿那玩意儿来羞辱你呢。”
大少爷身材生得颇为魁梧,长相也不算难看,就是为人粗鄙了些,说话也难听··顾景愿立在那里,任他说着,也不回答··他已然换去了朝服,换了件平日里喜欢的艳色红衣,外披雪白的大氅,腰身束得很高。
尽管身影削瘦,但顾景愿本身个头不低,视线几乎与顾申鸣平齐··他站在那里,桃花眼里不见半点谄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回以直视··片刻过后,沉默的顾景愿才突然开口:“即便大公子说的都是事实,也不该妄加揣摩圣意,还于此处公然说议。”
“笑话·”顾申鸣仍旧盯着他瞧:“你搞清楚,这是我家,在自己家里本公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谁敢往外传不想活……”·顾景愿已经言道:“大公子想羞辱我没关系,但念在你是义父亲子,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君为臣纲,纵使你万般千般不将陛下看在眼里也不要说出来,大公子现在的言行只会显得你愚不可及。”
“闭嘴”顾申鸣粗声粗气地打断他··“行啊顾景愿,你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爷我说一句你永远有一百句跟这等我,这么维护小皇帝那你又知不知道……”顾申鸣说着,露出一丝坏笑。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视野向下,目光落在顾景愿的那截细腰上,又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说:“你现在的模样很欠.干……”·“大公子。”
顾景愿再度打断他··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口齿伶俐,顾景愿正色道:“我与陛下的事乃是义父的意思,大公子若是有异议,不妨直接到义父跟前说去。”
“顾景愿·”顾申鸣发出警告的声音··顾景愿却已经不着痕迹地倒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望大公子自重。”
他声音略微低沉地警告:“义父一世英名,可不要败在你这种鲁莽人手上·”·“顾景愿”顾申鸣一皱眉,作势就要伸手去抓顾景愿。
但这时院门处却猛地出现了一道身影,顾源进出现在门口,脸色极差地问:“怎么回事”·“爹是顾景愿”顾申鸣第一眼看见自己爹,企图恶人先告状:“他竟然敢羞辱我,处处维护那小皇帝,显然是被小皇帝收买了”·“哼。”
可惜顾源进根本不信顾申鸣的话,他刚刚站在院墙外面,全听见了··顾景愿说话虽然语气不算恭敬,但他说的内容从头到尾都没毛病··——若不是真担心顾申鸣在外头惹事、设身处地的在为摄政王府着想,谁会触那个霉头去招惹府中的大公子·但顾景愿有多正派、多懂事,与他相比,顾申鸣就有多不像话。
到底是对亲儿子期许更大,顾源进现在见自己的亲儿子跟清冷睿智的义子站在一处,谁更出众高下立判,心情登时变得更差··“还有脸说·”顾源进训斥儿子:“听听你自己都在说的什么话什么小皇帝天子是能让你那么叫的为父之前是怎么叮嘱你的”·顾源进一双虎目瞪着顾申鸣,“你们刚刚的谈话为父都听见了,我看阿愿没有说错你,你就是愚蠢,愚钝为父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你”·“这段时日我看你也甭出门了,就在家闭门思过吧”教训完顾申鸣,顾源进又看向顾景愿:“阿愿,你跟我去书房。”
“爹……”顾申鸣还想辩解,可惜顾源进根本不看他··就连顾景愿也再没给他一个眼神,依言跟着摄政王向书房走去··顾申鸣站在院里气了一阵,也没想清楚自己怎么就被训斥了一顿。
他没好气地叫来自己的小厮,“宫里是怎么回事儿听说那个姓董的废物不仅争宠没成功,还被皇上打了一顿”·“……是有这么回事。”
这小厮是顾申鸣的心腹,那董公子都是他跟少爷一起在南风馆里发现的,自然知晓少爷心事··此时他便战战兢兢地汇报:“听说是董公子言语上冒犯了二少爷,被陛下撞了个正着,赏了十大板子,人还有气,在屋里养着呢。”
“这个废物·”顾申鸣啐道,“白长那么一张脸,连顾景愿那种愣头青的宠都争不过叫宫里的眼线过去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行不行哪来的扔回到哪儿去,趁早给爷滚蛋”·.·却说董宸受了杖刑以后便回到自己屋中修养。
他皮薄肉嫩,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酷刑,第一天几乎是全程晕过去的··这也便罢了,谁能想到第二日,那位他从未有幸得见的太后竟然还要见他·太后召见,自然不会是凤体驾临到他这个小院落里。
董宸是被人抬着送进永安宫见驾的··为此董宸心中也是恨极··身为皇上的生母,太后并不反对他进宫,甚至他进宫那日这位圣母皇太后还要人传来口谕,说要他好好伺候皇上,待在皇上身边,做个体己的人。
而大公子那边也传过话来,说太后一直忌惮顾景愿,希望他能够进宫争夺一些皇上的注意和宠爱……·一边他是大公子的人,一边又有太后扶持,两厢加起来,他才会如此猖狂。
谁想到……·被抬近永安宫的时候,太后一直端坐在上首··董宸受了臀伤,只能趴着动不得,从他低矮的视线里根本看不到太后的容貌··事实上,他的眼前就只有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再多的他也不敢看了··昨日刚被皇上打了一顿,董宸心中虽然也对太后不满,但这时候很明显在宫中能成为他靠山的人,就只有眼前这位··于是董宸率先哭诉道:“小人昨日不过是在御花园中巧遇了顾大人,与他说了两句话罢了,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恼怒,差点没将小人拔了舌头扔出宫去……太后,您要为小人做主啊”·“好端端的,你招惹那个顾大人做什么”太后的声音很严厉,丝毫没有被他的眼泪给打动,甚至听上去还有些不耐。
永安宫里弥漫着一股香火味儿,听说太后常年吃斋念佛,来之前董宸还盼望着这会是位好相与的慈妇··没想到……·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董宸的声音戛然而止,太后却不肯罢休:“顾景愿好歹是朝廷重臣,缕立奇功,你有什么能耐能与他比哀家要你好好伺候皇上,可没叫你做如此蠢事”·“可是……”·董宸挣扎出声,但很快便被太后厉声打断。
“这天下外表突出的男子也不只有你一位·”太后幽幽说道:“哀家体恤皇上,不忍他孤独·若你做不到,哀家随时都可以找来更多相貌出挑的人来尝试。”
“可……”董宸想说可是皇上根本不召见他··但他还不至于那般蠢顿··太后冷漠的态度已经让他认清一个事实: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她只在乎结果··这种时候不仅不能在抱怨哭诉,相反的,还得说一些体现自己价值的话,他才能在这吃人的宫里生存·董宸疼极,但还是咬牙说了些好话,表明待他伤势好了,一定加倍努力博得皇上的宠爱。
太后的面色这才缓解了一些··即便是太后,有时候也要招揽人心··她知道董宸心中有恨,不禁说道:“至于顾大人那边,昨日哀家召见他,皇上怕哀家为难他,竟然也跟着来了……皇上护着他,哀家也不好说什么,这次也只好委屈你了。”
趴在地上的董宸一愣··他这才骤然想明白,是了,今日这一切其实都是顾景愿造成的……·都是顾大人的原因……·.·顾景愿从摄政王府出来便直接去了皇宫,龙彦昭还与人在御书房里谈事。
顾景愿没打扰,在外等候了一会儿,细心地发现周围的宫人看上去都有些面生,像是换了一批人··过了一会,龙彦昭与几名大臣商量完事情,见到顾景愿后便屏退了左右,干脆起身活动了两步。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顾景愿问··瞅瑜文帝的脸色,看上去也比昨日好了许多,想来昨天在太后那里的不痛快他已经自行消解开了。
龙彦昭果然回答说:“挺好·”·跟着他又问顾景愿:“阿愿呢”·顾景愿微微一笑,回答说:“臣睡得也很好。”
“是吗”龙彦昭走至他面前,视线从他有些乌青的眼底扫过,“朕看阿愿倒不像是睡好了的样子·”·顾景愿微微敛眉,脖颈欣长伸展着,略微埋首,恭敬回道:“臣昨夜……一开始的确有些失眠。”
·“那也叫睡好了怎么,离了朕就睡不着了”龙彦昭笑了一声,笑声颇为粗犷豪放,“昨日沐休就是让你回家休息,怎么看着比前日还要憔悴。”
顾景愿说:“臣的脑子一旦静下来就容易想写杂七杂八的事儿,进而就睡不着了·”·“哦”龙彦昭重新坐回去喝了口茶,“那阿愿昨夜都想什么了”·顾景愿还保持着垂首的姿势,轻轻回答:“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过来。”
瑜文帝抬手··顾景愿便恭敬地走到了陛下的御座边儿上··龙彦昭一拉,直接把顾景愿拉到他腿上··顾景愿外面的大氅进门时已经交给了洪公公,那截细腰变得更加显眼醒目。
九五之尊展臂将顾景愿扣在怀里,环着他的腰,咬他耳朵:“今夜还是跟朕睡吧·”·耳朵上有些痒··顾景愿轻抿唇角忍着,垂眸应了一声,“嗯。”
跟陛下睡在一起的时候,的确不会多想··也没法多想··“那个顾申鸣今日又骚扰你了”瑜文帝又问··这种事顾景愿从不会放在心上,他表示:“无碍。”
龙彦昭嗤笑,“可惜摄政王聪明一世,到头来竟养了这么个废物儿子,阿愿你放心,朕迟早收拾了他,替你出气·”·对于这话,顾景愿一点儿都不怀疑。
从他跟摄政王说话、到如今入宫,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时辰,陛下便已经知道了今日他在摄政王府跟顾申鸣起了冲突的事……·可见陛下的势力在日益壮大,早不是几年前任人宰割的少年皇帝了。
其实顾景愿方才提醒顾申鸣的,都是句句发自肺腑··不是在自己家里说话,陛下就听不见的··皇上早在登基之日就暗地里培养了暗卫死士数十名,潜伏于黑暗,只供他一人差遣。
那些影卫执行任务时会带着面具,有些善于潜藏,有些明面上另有一个身份,至今都没有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只可惜顾申鸣被他老子惯坏了,的确愚钝至极。
顾景愿说:“大公子虽然平庸跋扈,却也是摄政王唯一看重的儿子,更是南承伯的女婿……陛下是准备动他了么”·“呵。”
瑜文帝低头去看顾景愿那只被撩拨得发红的耳朵··“那阿愿猜猜,朕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顾景愿眼睑微垂:“微臣不敢揣测圣意。”
“你呀·”龙彦昭轻笑着摸了摸顾景愿的脸,叹道:“阿愿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可就是不说·朕有时都不知该说你是聪明,还是太聪明。”
顾景愿依旧低垂着头,也不动,就默默受了皇上这一夸,道:“那是因为陛下比臣还要聪明,不需要臣为陛下出主意·臣只要陛下有需要的时候,臣在这里便好。”
龙彦昭说:“阿愿的心思朕都知道·你是想在旁边看着朕,朕做对了你便不出声,朕做错了你便出来替朕收拾残局,给朕解围·”·瑜文帝真心实意感慨:“若是朕没遇上阿愿,朕便不是今天的朕,也许这江山都易主了也说不定呢。”
顾景愿眼睫轻颤了一下··他轻声而又迅速地辩驳着:“臣与陛下不过相识三年而已,陛下言重了·陛下就算没有臣……”·“顾景愿。”
顾景愿的声音被打断··通常来讲皇上叫他名字的时候都是因为他犯了错,惹得龙颜大怒··但这一次陛下却是被他这副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龙彦昭继续咬他耳朵。
“你谦虚什么朕说是你教会了朕许多,那便是你教会的·朕有时候就常想啊,若是三年前阿愿没有出现在朕的跟前,朕也没有点你为金科状元,后来朕也没跟你一起滚了这龙床,那现在朕会是个什么光景……”·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陛下……”·顾景愿这次不仅耳朵红了。
瑜文帝目之所及,他整张脸都染上了红晕··像夕阳下红透的晚霞,带着几许潋滟春色,顾景愿的皮肤都变得微微有些发烫··龙彦昭目光一沉,眸色都仿佛变深了一样。
若不是现在是白天,要做一个亲政的好皇帝便不可白日宣银,他真想现在就拉顾景愿滚一次龙床··不过虽说是不好回龙床上,但好在人就在他怀里,龙彦昭其实也可以做很多事……·良久过后,旖旎的音浪平息,顾景愿清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只是大公子这事,陛下还需要等待时机,切莫冲动·”·不仅取代了先前满室的暧昧之音,还掺杂着些许嘱咐和不放心··龙彦昭望过去,正对上顾景愿一双明而生媚的眼睛,不禁愣住了。
顾景愿的一双眼睛总是晶亮晶亮的,丰富多姿,仿佛汇集了漫天星辰一般··很好看··好看到有时只是望上一眼,便如身入泥泞池沼一般陷进去,难以自拔。
甚至于直接忽略他眉骨上的那条长疤··……·龙彦昭忍不住,在那双明亮的眼眸轻轻啄了一下··对许多人来说他都是皇上··也只是他们的皇上。
但顾景愿不一样··顾景愿会担忧他··顾景愿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叮嘱他……·“朕知道·”·龙彦昭笑着亲他··第10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第二日早朝过后,顾景愿与龙彦昭一起又换了套衣裳,二人齐齐向宫外走去。
明安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顾景愿跟皇上一起坐着喝茶··“阿愿平时也会来这里坐坐”店小二将水壶奉上,换上一身常服的龙彦昭亲自伸手,给顾景愿倒茶,并笑道:“我听说阿愿经常与杨府二公子去茶楼听曲吃酒”·“皇……龙公子消息有误,我与杨二公子是常去酒楼,但不是这家,而是阳昇楼。
二公子更喜欢那里的吃食·”·“哈哈·”龙彦昭爽朗一笑,“我跟杨二公子见面虽然不多,却也对他的- xing -情有所耳闻,是个至纯至信之人,阿愿跟他做朋友却也不赖。”
·顾景愿轻轻一笑,“的确·”·这里地处京城正中,楼下人来人往,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好不热闹··楼中也聚集了不少才子雅士,侃侃而谈,长篇阔论。
这里是文人墨客们惯常喜欢来的地方··大宜朝虽然重武轻文,但不搞言禁,从不限制百姓言论自由··外加明年便是科举之年,不少外地学子赴京高考,明安楼便成了文人墨客的汇集之地。
龙彦昭从小是在外头长大的··他有时会怀念宫外的生活,然后心血来潮地,想要出宫走一遭··只是平时机会不多,今日出宫实属是准备了良久··两人一出宫便来到这明安楼中,喝喝茶,主要是皇上想听听文人骚客们都在说些什么。
“你们是不知道,那闻香玉听说是皇上特意从进贡的物品之中挑选出来,送给顾大人的·”·“我听说顾大人风神俊茂学富五车,才姿不凡,因此备受皇上赏识。
配此宝物岂非天经地义”·这边议论声刚起便被龙彦昭给听见了··他也没想到,刚出宫就遇上有人议论他送给顾景愿的礼物··闻言,龙彦昭不禁向顾景愿的方向看了一眼,邀功一样,年轻天子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孩童般的稚气。
只是正待凝神细听,就听远处一桌有人笑道:“你是新进京城不久的吧顾大人的容姿的确不凡,受皇上赏识也不假,只可惜……”·只可惜·龙彦昭长眉一挑,心中隐有所察觉,又听另外一人道:“那是啊,人家毕竟不只是朝廷二品大员,还睡过龙床呢……啊”·后面说话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众人再一看去,只见这书生被一贵公子打扮的青年一脚踹中背心,自扑在了地上。
那贵公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论相貌气质都实属人中龙凤··只是表情凶神恶煞,带股子戾气,将这楼里的书生们都吓得连连后退··那个先前言语粗鄙的人被龙彦昭一脚踩在脚下。
他一双狭长的眼睛环视四周,鼎盛的怒意环绕着他,让他看上去如罗刹一般,凶狠冷漠··“皇上赏赐宝物玉石给顾大人,乃是因其文采冠绝古今,在与昌国的文试上大放异彩,连胜昌国学者七局。
更遑论顾大人十七岁便高中状元,在座之人谁自认有此等水平实力,也可在春试中尽情展露,大放异彩·”·说着,龙彦昭又冷哼一声,“只是忽视他人才学肆意泼人脏水,此等善妒之人又怎可能高中”·被他踩在靴下的人疼得吱哇乱叫,直呼他闹事伤人,要报官抓他。
但在场人中并没有乐意帮他解围说话的,其他人齐齐望向刚才那几个出声酸人的书生,叫后者几人无地自容··龙彦昭最后踹了地上那人一脚,没好气地道:“滚。”
那人当众受辱哪里肯走,爬起来还要再做计较,却见几个带刀护卫一样的人直接从茶楼四周冲出,一个个凶神恶煞,所护之人……·便是那华服贵公子·书生再不敢闹事,只能自认倒霉,埋头便走。
龙彦昭则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几名护卫无声无息地散去,茶楼中却因为这场闹剧安静了许多···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先前那几个碎嘴的书生已经灰溜溜地离开了,其他人有的干脆也跟着离开,有的则坐回原座,忍不住打量起那桌边的两位贵公子。
顾景愿神色如往常一般,淡定地拿起茶壶,给龙彦昭续了杯茶··“不过是些有意出风头的人说些闲言碎语罢了,公子何必动这么大怒”顾景愿轻轻笑道。
于是打量这桌的人,便看见一个真正当属容姿不凡的公子坐于桌边,神色低敛平静,却貌若冠玉,一笑抵万金··“朕……我就是气不过,听不得他们说这些。”
龙彦昭气得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发觉有人在看顾景愿,他立即向那个方向瞪了一眼·并刻意挺起腰背,将坐在侧面的顾景愿挡了个严严实实··他继续怒道:“只有嘴上能耐。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文人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公子·”顾景愿被他逗笑,“注意斯文。”
龙彦昭看向顾景愿,顿了片刻,还是带着些许惭愧地说:“是我害了曜阳,阿愿若不是在帮我,也不必受这等污言置喙·”·无论外界怎么认为,实际上顾景愿都并非是以色侍君的弄臣。
虽说龙彦昭第一次见顾景愿是三年前··但三年前那一见过后,他也只是对这位摄政王的义子有了些印象罢了··谁能想到次年,这位容姿绝世的俊俏少年就金榜题名,以一篇精彩到令满朝文武无不拍案叫绝的文章成了金銮殿上、皇上钦点的金科状元。
龙彦昭那时也不想点顾景愿做状元··理由便是这位与他年龄相仿、却虚怀若谷,有治世之能的青年是摄政王的人··而摄政王无疑是他收回全部权利的最大阻碍。
但龙彦昭也是万万没想到,顾景愿做了那么多的事,一路科考、登科及第,其实是跟他有相同的目的··为了帮他··为了扶持大宜朝的正统··——顾景愿表面是为摄政王做事,可真正投靠的却是右丞杨相。
至于后来顾景愿究竟为何爬上了龙床、成了外界口中声名狼藉的弄臣……·顾景愿葱白般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旁边木制的红窗框,语气闲适地说:“不过是一些声名罢了。
尘世浮华,百年后又有谁会记得我”·龙彦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顾景愿的一双桃花眼正望向窗外,漫不经心地在走街窜巷的小贩身上停驻,龙彦昭从侧面看过去,只觉得他眼中似有星河弥漫。
心中徒然生出一种豁然之意,龙彦昭摇头失笑:“反正曜阳已经上了本公子的这条船了·”·他微微凑近顾景愿,眼眸深邃如墨,刻意压低声音道:“朕知道现在允你什么都不作数,但日后朕定不负你。”
顾景愿被他突然的认真搞得一愣,眼眸回转,也看向他··龙彦昭鲜少见他发愣,只觉得素来聪慧、极有分寸的青年这会儿的表情直白得新鲜,便不禁邪笑道:“不过阿愿放心,事成之前朕一定会努力耕耘,绝对满足你,要你舒服快活每一天。”
·“陛……”顾景愿瞪大了眼睛··他一开始还在想什么耕耘,待听见后面的话才反应过来,皇上这是又开始不正经了。
面皮薄的顾景愿登时红了脸,他气瑜文帝不顾及身份场合,什么话都敢说,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桃花眼,眼尾都泛着红光,这一眼落在龙彦昭那里,嗔怪之意没看出来,倒是把龙彦昭下面的火气给瞪出来了。
他在桌子底下不甘不愿地摸了摸顾景愿的腿,茶馆人虽不多,但能做的动作也仅仅只有这个··龙彦昭骤然很恨自己,干嘛要在这里撩拨青年··到最后难捱的还是自己。
九五之尊又猛灌了一口茶··思绪乱飞间,龙彦昭却是猛然想起去年太后寿宴过后,自己喝醉了酒··那是正冬时节,他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冷··以及顾景愿被他拉到床上的时候,没有躲。
事后龙彦昭问他后悔吗,将自己藏在被子里的顾景愿露出了面色苍白的容颜,只是摇头,说了一句:“臣愿意的·”·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龙彦昭知道顾景愿愿意,是因为当时的情势所逼。
这件事其实还要从摄政王嫉贤妒能说起——·收顾景愿做义子,顾源进看中的并不是他的才能,而是他的相貌··他将顾景愿带进宫里,要顾景愿登科及第,也不过是要他在皇上面前刷足存在感,为了在龙彦昭身边埋上一个自己的耳目罢了。
若是这个耳目正好能够顺利让皇上动容,成为一个声名狼藉的昏君,那就更好了··顾景愿被送入宫中的意义便是如此··后来龙彦昭与顾景愿心意相通,便决定将计就计,做一场假戏给摄政王看。
其后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龙彦昭整日与顾景愿谈古论今,着实跟文曲星学到了不少东西··纵使顾景愿比他晚生了两个月,龙彦昭也视其为师为友,礼遇有加··只是顾景愿在他身边两年,两人的关系都再无进步,倒是让顾源进那老狐狸起了疑心。
那时候龙彦昭只知道顾景愿忠他护他··却还不知顾景愿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再后来,有了一次过后便有了后面的无数次··龙彦昭也知道这样不对。
但动情时的顾景愿实在是太容易叫人沉醉了··更何况顾景愿也喜欢那样,会红着脸往自己身边儿蹭,求自己弄他··至于说他喜欢顾景愿吗·喜欢是什么,龙彦昭不知道。
他只知道跟许多东西比起来,喜欢这东西它一文都不值··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顾景愿眉骨上的那道疤,有时倒会让他失了神志。
龙彦昭猛地回神,注意力已然被茶楼下面的一小商贩给吸引··他对顾景愿说:“曜阳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去便回·”·“公子”顾景愿惊疑询问。
但龙彦昭已经闪身去了楼下··腿上不规矩的手离开,顾景愿脸上的热度也稍褪去了一些··他不明所以地望向楼下,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正看见龙彦昭叫住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眼睫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顾景愿怔在原地。
不多时,九五之尊手里就举了串糖葫芦,亲自送进他的手心儿里··京城冬日里的糖葫芦,个儿大,糖汁儿足,酸酸甜甜的,还凉哇哇··更何况这是小贩所卖的当中,最上面一排个头最大的那一串。
顾景愿怔愣地举在手里,却并没有立即去吃··……·这东西北地没有··他知道很久以前,龙彦昭曾献宝一样,向一个人描述过糖葫芦的味道,并很郑重地答应那个人,要请他吃京城最大、最酸甜的糖葫芦。
而那个人曾经也很傻的,对此产生过向往··第11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茶香弥漫的茶楼里,因刚刚打了人而备受瞩目的年轻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跑去买了串糖葫芦回来。
这本是一件奇事··更奇的是他竟然还将那串糖葫芦递给了他对面那个恍若天人之姿的青年……·献宝一样··楼中众多学子看在眼里,内心均满是疑惑——这二位几岁·只是惊奇归惊奇,但见识过那年轻公子的脾气,谁也不敢乱议论乱说。
顾景愿举着糖葫芦,视线落在那上面,半天都没有动作··“曜阳……不喜欢么”·龙彦昭本来还兴致勃勃地看他,见他没有动,才堪堪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道:“若是不喜欢便不要勉强,是我唐突了……”·顾景愿未待他说完,已经张嘴就咬去了半颗。
冰雪天里冻着的山楂有些硬,外面包裹的糖衣则像琥珀一样,透明澄澈··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糖衣绽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里面的山楂肉一起放在嘴里,不嚼,只吸吸口水,酸酸甜甜的味道便就此漫入味蕾。
顾景愿初时被那酸味激了一下,表情有一丁点的扭曲·但待适应了那种酸甜气后便自然了很多,吃完了半颗又去咬另外半颗,待全部吃完,这才说:“还行。”
龙彦昭跟着笑了起来:“曜阳喜欢便好·”·他直愣愣地盯着顾景愿看,看着他吃,又忍不住伸手,温热的拇指轻轻蹭了蹭顾景愿的嘴角,帮他抹去挂在上面的些许残渣。
顾景愿习惯被他触碰,并未觉得不适··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竹签,顾景愿吃东西的样子很得体··即便是一串糖葫芦,他也能很优雅地进食,吃出不一样的风情。
有些人便是这样,单纯看他的一言一行就像是欣赏名画一样,叫人欲罢不能··龙彦昭就忍不住一直看··只是越看,眼眸就越深沉··顾景愿的这张脸,五官秀气却又立体深刻,辨识度极高。
他眉上的那道红痕就更显眼醒目了,认识顾大人的人,纵使是在人群中也可以轻轻松松地一眼认出他来··龙彦昭的视线,最后便是落在那道疤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很轻,但足以吸引顾景愿的注意··大抵是从来都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九五之尊的身上,龙彦昭叹气的同时,顾景愿已经望向了他··寻常时候小顾大人看他的目光是清冷内敛的,在床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则会变得潮- shi -火热,充满渴望。
但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有红红的糖葫芦做衬托,龙彦昭只觉得顾景愿看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莫名有些可爱··所有惆怅和遗憾都变得烟消云散,九五之尊不禁笑道:“没什么,我是在想,阿愿若是喜欢吃的话,以后便常叫人出来买。”
顾景愿将嘴里的一点甜味儿咽下,面色在火红色山楂的映衬下显出几许红润,他笑道:“公子似乎是忘了,我怕平常就住在外面,想吃随时都可以自己买·”·龙彦昭长眉一挑,颇为无赖地说:“但是本公子只想阿愿吃给我一个人看。”
没想到皇上竟会提出如此孩子气的要求,顾景愿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对方已然规划道:“影二最擅轻功,一个来回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影二是龙彦昭手下那支影卫队目前的首领。
哪有人会派自己手下最精良的属下去买糖葫芦的··顾景愿便知他只是在开玩笑,于是轻笑起来,随意应了一声:“嗯·”·后来,顾景愿一个人便吃了一整串糖葫芦。
龙彦昭就是静静看他吃完,再没有出声打扰··但即便这样,还是觉得看不够··实在是那两片淡色的薄唇上也挂了糖衣,变得晶莹剔透,很像西域进贡过来的琉璃水晶,叫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也尝尝那种甜。
可惜现在是大庭广众··龙彦昭觉得可惜,幸亏还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外加上先前被那几个人搅了兴致,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决定打道回府··九五之尊要做的事情虽然多,但龙彦昭也极懂得劳逸结合。
回去的路上,他将顾景愿困在马车里,终于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那两片晶莹剔透、还带着丝丝甜意的薄唇··.·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一场冬雪过后,今年的天气又奇迹般地转暖了一些。
趁着没有正式进入寒冬时节,龙彦昭竟然突然突发奇想,决定举行一场秋猎··大宜朝重武,历代皇帝都擅骑- she -,春秋两季便常常会开展狩猎活动··只是龙彦昭继位后,朝廷却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类似活动了。
起初是皇上年纪小,想不到这些·后来是他与摄政王斗法,全副精力都被牵绊,也无心组织任何活动··皇上先前提都没提过此事··但不知怎么,现在却突然对秋季围猎提起了兴趣。
不过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常规事宜,皇上这想法虽然来的稀奇古怪,却没有几人反对··下面的人都在加紧准备,连带着后宫太后那边,也对这场秋猎提起了兴趣。
清晨,顾景愿正伺候着龙彦昭穿衣··龙彦昭突然开口:“秋猎之时,阿愿便随驾同行·”·顾景愿骤然闻言,动作一顿,抬头去望龙彦昭··他正整理着皇上腰带上的繁复绳结,因此还保持着半跪在那的姿势,姿态看上去恭敬又卑微。
只见皇上也正垂眸看他,目光缱绻,唇角带着一丝微笑:“朕想看看阿愿狩猎的水平·”·顾景愿笑道:“臣一介文人,哪里会骑马打猎陛下说笑了。”
龙彦昭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就改变意图,反而更加跃跃欲试··他将顾景愿从跪着的姿态中提起,两道高挑的身影齐齐站在一块儿,顾景愿眉上的那道疤便正好落入龙彦昭的眼中。
九五之尊伸手抚了抚那道疤,兀自说道:“骑马打猎有什么难的朕小时候没有人教不是也学会了阿愿这般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说到这里,他轻触对方眉宇的指尖放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龙彦昭刻意凑近顾景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阿愿穿骑马装的样子了。”
声音低哑,且暧.昧··抬手环住那截被红衣包裹的细长腰身,皇上露出带着痞气的笑:“不知到时候,那衣服有没有这身朝服好脱·”·“……”·- shi -热的气息喷涌在耳际,顾景愿稍稍埋下头去,并没有再说话。
看起来还是那副乖顺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他这是又脸红了··但这次的顾景愿面色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要说有,那也不是变红··而是变得更白了一些。
.·秋猎之日旌旗蔽空,满朝文武几乎都出动了,连带着后宫以太后为首的众人,声势浩大,向围场的方向行进··这一天碧空朗日,穹顶清湛,万里无云··的确是个适合户外活动的好日子。
皇家围场内部是一片广袤的森林,因少有人来,林中树木有茂盛经常会遮蔽住阳光的关系,围场中倒是仍有部分积雪未消··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出来打猎之人的好心情。
龙彦昭腰杆笔直地跨坐在马背之上,一身明黄色的骑马装,短衣长靴,长身玉立··他这一路都没有坐马车,就如同上午的太阳一般,年轻的天子朝气纵横器宇轩昂,当属一枝独秀。
伴行在他左右的是广平王府的小侯爷··卓阳青的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在外,小侯爷虽弃了武从了文,从小在马背上下的功夫可不比别人少,骑马- she -猎如同穿衣吃饭。
他又身份尊贵,不仅是重臣之子,还是皇上的至交好友,由他随行再正常不过··坐在队伍中后方马车之上的顾景愿拢了拢衣袖,靠在不住摇晃的车厢里,慢悠悠地想到。
今日虽说是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但前些日子还是下了雪的··顾景愿畏寒地缩了缩肩膀,抱紧了怀里的手炉··皇家狩猎,百官随行··顾景愿对骑- she -着实没什么兴趣,但碍于官职在身,又不好告假,便还是没说什么地跟来了。
只是陛下所说的要教他骑马打猎之事,顾景愿是能躲就躲,并不想去··浩荡的队伍很快来到了围场内部,简单的祭祀仪式过后,喜欢骑- she -的官员都跟着皇上去打猎了。
大宜朝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唯有这种时候不分尊卑,凡来者皆可参加这场狩猎,谁都可以与皇上并行,甚至是抢夺猎物··是以围猎场景极其壮观,万马奔腾着呼啸而出,顾景愿则与剩下的人一起留在了刚刚举行仪式的地方,等待捕猎者的顺利归来。
所幸的是大宜朝的百官中也不是人人都擅长骑- she -,留在自己位置上的官员数目也不少,顾景愿一身朝服,坐在这些人中并不会显得突兀··一场围猎一般要长达至少两三个时辰,顾景愿坐得腿麻了,又喝了很多茶,便干脆起身去茅房。
他身旁的同僚想与他同去,说是同僚,其实更该说是下属,姓宋,与顾景愿年纪相仿,因家中有些门路,便被安排进朝中供职,如今就正好在顾景愿手下做事··“皇上他们已经出去快一个时辰了,顾大人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路上,宋昕睿主动搭话。
顾景愿平日里极少与其他大臣有私交,做事情又铁面无私,公事公办,所以即便通常一身红衣似火,但与他交往时宋昕睿也仍旧有几分怕他··若不是那双轻佻的桃花眼沾染着几分春色,看人时会叫人无端心潮澎湃,或许顾景愿在他人眼中应当是极高冷的存在。
但顾景愿本身全无任何架子·他看了看天色,回答:“今日天气不错,想必要多等一会儿了·”·得到回应的宋昕睿骤然生出了一种被翻了牌子的感觉,即便这比喻十分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很开心地跟在顾景愿的后面、在距离他半步远的位置抬眼去看顾大人的背影。
顾大人不仅容貌俊美无双,身材也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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