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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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上)(2)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尤其是他穿一身官服的时候,腰板笔直腰身细长,两肩下沉,即使从后方也能看见他一截欣长的脖颈,昂扬向上··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贵气,以及一些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
就是这样的顾大人,他既是摄政王的义子,又跟皇上是、是那种关系,却向来极有分寸,说话做事从不见半点张扬和傲气,低调沉稳··果真应了其他大人的话……这位顾大人年纪虽轻,但深沉如海,叫人看不透。
谁也看不透··顾景愿尚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早就被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他兀自在前面走着,经过行宫后院的假山时,脚步又骤然停下··假山背后有声音,并不大,听上去像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但顾景愿向来耳力极好··宋昕睿还未发觉山后有人之时,他便已经听清楚了那二人议论之事··“听说北戎的那位小王爷生- xing -如火,- xing -格张扬四- she -,极擅骑- she -。
陛下也是因此才喜欢上打猎的……反观那位啊,就不怎么样了·”·“替身终究是替身罢了,不过是长得像而已,又哪里能比得上人家一国储君的风采”·“听说陛下之所以将秋猎推到这个时间,就是要等那位回来……谁不想再看一眼心爱之人在马上的风采呢隔了这么远,对方又是敌国储君,指定是见不到了,找个替身模仿一下倒是不错。”
“可惜咱们的顾大人啊,不识趣·连模仿都不愿模仿,也不知这样下去,他还能在陛下身边待到几时……”·第12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顾大人”·宋昕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咱们缘何停下了”·自他出声时起山后面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顾景愿知道那两个人还在,却也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行进。
他说:“没什么·”·虽然,那两道声音的确是放肆至极,音量不知收敛地越来越大,后来走近了的宋昕睿也听见了一些··宋昕睿看不见走在前面的顾景愿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替他觉得有一丝尴尬。
……世人皆说顾大人得以获得陛下的独宠,是因为他的相貌与陛下心底的那道白月光很像··又因为也许是别人碗里的肉更香、别人家的月亮要更圆,也许是因为陛下的偏爱,大宜朝上至朝廷百官,下至普通百姓都喜欢吹捧那北戎小王爷的颜值。
更有甚者,民间还编了童谣,夸赞的正是那位的美貌··只是宋昕睿倒觉得,说顾大人是那位的替身,实在是辱没了顾大人··他不信那个小王爷真的能抵得过顾大人的风采。
只是陛下……·谁知道陛下又是怎么想的呢·唉··是以宋昕睿打心底里觉得那些蝇营狗苟的议论之声听上去就令人作呕··——顾大人这样的风骨,哪里需要模仿他人·宋昕睿单方面觉得,能得到圣上垂青,自然不会只是因为一张脸。
若仅仅只是容貌像,那后宫里不是还有个董公子吗怎么没见陛下对他多加辞色··宋昕睿这般想着,心里也是气得很··但为了不叫顾景愿觉得尴尬,他也没有当场发作去与假山背后的人对质,只是故意高声喊了一句阻止他们再继续议论下去,免得污了他们的耳朵。
待两人离开了那个花园,耳根清净了,宋昕睿又很想劝顾景愿两句,要他别将那些小人之词放在心上··但一想到顾大人应当还不知道自己听见了那番议论……纠结之下,宋昕睿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虽然他还是很不希望顾大人会因为这件事被影响了心情··……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对方的感受··他只是觉得像顾大人那般仙姿玉质之人,不该受此侮辱。
思及此,宋昕睿紧走几步,追上了顾景愿··又小心觑着对方的表情,见对方神色如常,目光内敛却深沉坚定,这才放下心来··但谁想,这时候顾景愿却说:“宋大人都听到了”·宋昕睿一滞:“大人……”·顾景愿轻轻地笑了下,笑容如莲花初绽,在这个百花凋敝的季节里竟能够凭白生出几分艳丽。
发觉自己竟然看得痴了,宋昕睿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心神一震,小宋大人便没忍住,问道:“以我观顾大人之- xing -情,当也数爱恨分明、生- xing -鲜烈之人,只是您表现得要更加内敛一些。
所以大人您……怎么不与陛下一同去- she -猎……”·其实宋昕睿原本想问为何像大人如此有个- xing -有才情之人,最后会跟了陛下,甘愿作他人口中的妄侫之臣,受此屈辱呢·不仅仅是他,其实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宋昕睿终究是记得,他们不熟··如此私密的问题他不该问,也不敢问··所以一转口就问了这么个……没什么滋味儿的问题··可尽管这样,顾景愿还是认认真真地答了。
他说:“因为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不喜欢骑马,还是不喜欢去模仿陛下心里的那道光·亦或者是两者都不喜欢·宋昕睿陷入迷茫。
他转念又想:若是不喜欢的事情都不会去做,那是不是喜欢的事情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怪不得,所有人都说,顾大人是爱极了陛下。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待二人走远以后,先前藏在假山背后嚼舌根的人才逐渐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会过来”董宸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错,躲在花园里面妄议顾景愿的,正是董宸和自己的婢女红缨··秋猎对于大宜朝来说是很重要的活动,后宫也需参加··但瑜文帝的后宫空空如也,能出席这次盛筵的就只有以太后为首的后宫太妃们,于是董宸便去太后那里请了旨,也一同跟了出来。
只是虽然出来了,但也只是有机会看看外面的景色罢了··陛下那边,他想见一面都难··——一路上皇上一骑绝尘地打马走在前面,他却因不会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皇上。
这让董宸无端生出几分怨怼··心中有怨却又不敢怪罪皇上,外加上前段时间受杖刑落下的伤才刚好,董宸便将这些账一起记在了顾景愿的头上··他现在恨顾景愿恨得入骨。
但恨又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打击报复,所以也就只能在这花园里悄悄地酸上几句,也贬低贬低那高高在上的顾大人··唯有这样,他心情才能好上一些··“你就这么点出息了”·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轻蔑声,董宸心情刚刚平复了一些,又被这骤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下,差点没叫出声来。
待回身看清楚来者何人,他这颗心才放下了,不仅如此,还登时换了一副赔笑的面孔,娇娇软软地叫着:“我当是谁,这不是顾大公子吗大公子有礼,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龙彦昭打猎回来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行宫外面升起了篝火,行宫内亦是灯火璀璨,歌舞升平··狩猎日没有王孙贵族,只有君臣一心··难得有君臣都如此放松的时刻,这里既不必如同在宫里一般严肃,也不必像在朝堂之上那般拘谨,臣子们把酒言欢,赞美的多数都是他们年少有为的皇上。
这次出去捕回来不少猎物··皇上骁勇,不仅全程参与其中,还拔得了头筹··“皇上少年雄才,英勇无畏,实乃大宜之幸·”右丞相杨有为率先开口道。
很快便有其他臣子附议:“皇上年少有为,比之于□□和先皇也不遑多让·真是江山社稷之幸,百姓万民之幸”·众人议论开来,很多老臣是真的满怀欣慰,倒是就坐于皇上下手左右两侧的左丞相和摄政王、以及垂帘坐在皇上侧后方不远处的太后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陛下成长的速度的确是快··已经快到让人忌惮的地步了··一片丝竹歌舞的祥和景象中,龙彦昭又喝了一口酒··他今日心情不错。
长期被困在红砖瓦砾的宫墙之中,是会有一些被束缚的感觉··何况在回宫做这个皇帝以前,龙彦昭还一直都生活在北部··那里人多数以牧羊牧马为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都已经习惯。
今日跑马打猎,策马扬鞭,倒着实让龙彦昭怀念起先前的那一段往事··……或许人就是这样奇怪··很多时候令人觉得苦不堪言的瞬间,多年后再去回首,那味道竟然都变成了甜。
龙彦昭正是觉得有一种甜··那种无比怀念、却又无从追忆的感觉迫使着他,在下面百官之间不住逡巡寻找,最终终于在一抹红色身上停驻··这个寻找的过程并没有很长。
因为顾景愿出尘的气质、出挑的容貌,他坐在哪里都很容易让人一眼望到··身着浅色衣衫的献舞侍女挥舞着长袖,浅绿色的轻纱漫过,端坐在那里的青年面若冠玉,像一坛陈年的酒,干净纯洁,又香醇浓烈得令人迷醉。
几乎在看见对方无比俊秀的那张脸时,龙彦昭便骤然觉得血气上涌··今日他饮的是鹿血酒··鹿血- xing -热,本不该多喝··但龙彦昭却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到宴会结束,瑜文帝大手一挥,亲自开口,要顾景愿扶他回去休息··这般场景对于众人来说并不陌生·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默然退去了··但对于顾景愿来说,他还是第一次面对醉得这般厉害的陛下。
……光是醉了也便罢了··龙彦昭浑身都热得发烫··隔着衣服,顾景愿都有被烫到··好在陛下此时还是清醒的··……顾景愿与洪公公一同将陛下扶回房间的时候,龙彦昭还知晓要屏退左右的。
但当所有伺候的下人都鱼跃离开过后,下个瞬间,顾景愿便被一股大力掐住了腰身,狠狠地按在了榻上··……·大抵放了风、打了猎,还喝了许多鹿血酒就是不一样。
此时的陛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澎湃火热的野- xing -气息··对方出了汗··热汗混合了龙涎香的气味,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蔓延。
龙彦昭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像北部特有的一种野狼··在尽情展现自己雄.- xing -.气息的时候,随时都可能飞扑上前,将自己看中的目标按在地上,攻城略地··……·有些危险。
脑中蹦出了这样的想法,紧接着一种危机感便从尾椎处蔓延开来,顾景愿被激得打了个哆嗦··……危机感会让他兴奋··而觉得兴奋的时候,顾景愿便总是忍不住战栗、浑身发起抖来。
他甚至被那气味儿吸引,一边被羞.耻和羞愧淹没,一边又抑制不住期待着龙彦昭的靠近··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即便他并未料到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怎么的浪打沙堤、狂风骤雨。
第13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被骤雨冲刷洗礼着,顾景愿身似浮萍草芥一般,任人摆布··他有时候会挣扎一下··但像这种若有若无的反抗反而能够激起深藏在男人内心深处的征服欲,成了最炽热的催清药,将两个人的状态都带入到最佳。
每到这个时候龙彦昭都很喜欢逗他··今日喝醉了酒,有些神志不清,便忍不住放浪形骸一番,龙彦昭的话语变得污秽至极··顾景愿残存的理智听见了那些污言秽语,便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但身体又很诚实地承受着这一切,甚至主动迎合……·面颊泛着春色,顾景愿眉骨上的红痕妖冶异常,眼中早已是一片- shi -润泥泞··到最后的时候他干脆侧过头去。
眼里还流着泪,隐隐觉得大浪就快袭来,顾景愿无声地承受着一切··但就是这时,他觉得自己的眉骨上方被人触摸了一下··浪潮呼啸而来的那一瞬,他听见龙彦昭含糊的言语:“跟我一起去骑马吧,阿启。”
……·声音含糊且低迷,九五之尊的鼻息间喷涌着酒气··但顾景愿还是猛然睁圆了眼睛··明黄色的鲛纱铺天盖地,屋内的红烛灯笼将一切照得暖且暧昧。
先前钳制住他的人神色迷离,顾景愿却已然从刚才那个状态里退出来了,怎么样都无法再拾起兴趣··.·第二天,龙彦昭一早便起身处理奏折了··虽然是在行宫休息,但对于一朝天子来说沐休顶多也只能有一日,放纵也只能放纵一时,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
龙彦昭处理国事的时候顾景愿就裹着被子,睡在内室··今日顾景愿看上去很憔悴,原本白皙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也顾不得要起身帮龙彦昭批阅奏折了··他昨天累极,身上布满了痕迹不说,某个位置还受了伤。
清醒以后的龙彦昭也十分内疚和后悔··时不时地就跑过来看看他,摸他的脸,给他喂水喝··好在顾景愿年轻,也禁得起那种的折腾·他断断续续地睡到傍晚,气色恢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龙彦昭将他用锦被裹紧,扶他起身··顾景愿后面的伤让他很难坐直身体,瑜文帝便主动坐在他身后,叫顾景愿靠着他··他亲自喂顾景愿喝汤··“朕特意叫人准备的参鸡汤,用吊炉煮了一天了,来尝尝。”
龙彦昭手中的这碗参鸡汤里没有油,汤色奶白清亮,看着很有食欲··且已经炖得软烂的鸡肉都融在汤里,飘香四溢还不用担心积食,最适合现在的顾景愿。
龙彦昭的手很稳,舀起一勺汤递到了顾景愿的嘴角,见他喝了,这才安心说道:“鸡汤滋补养颜,补气生血,阿愿快多喝一些·”·顾景愿眼睫轻颤,在对方送过来第二勺之前说:“陛下,臣自己来便好。”
“朕来·”龙彦昭并未同意,只是说:“朕喜欢这样·”·顾景愿说:“昨夜之事,陛下不必自责……”·说到这里,他眼睫轻颤。
像昨日那般羞耻的事,在只有两个人的夜里做做也便罢了··要真说出口顾景愿还是会有些难以启齿··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坚持着说:“臣……是自己愿意的。”
“朕知道·”龙彦昭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在顾景愿眨着水润的眼睛仰头望向他时,九五之尊不正经地道:“阿愿最喜欢朕那样弄你。”
顾景愿:“……”·“好了不闹了,快喝汤吧·”龙彦昭又赶忙说··一边给顾景愿喂汤,他一边正色说:“只是朕还是伤了阿愿。
若有下次,阿愿可以推开朕·”·顾景愿笑道:“好啊·”·显然并没放在心上··他笑容很轻,容貌迤逦多姿,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
但他又还是那个恭顺的顾景愿,眉眼都带着顺从的味道,会叫人很想就此将他按在怀里,狠狠地欺负一通才好··龙彦昭叹气,也不再提这事,只是一勺勺地,将那碗参鸡汤给喂完了。
放下汤碗,九五之尊又特别体贴地叫洪公公端来一杯茶,他亲自递给顾景愿,叫他漱口··这样的事他做的极熟练,别说是贵为皇帝,便是那京城之中的官宦子弟,会这般照顾人的也少。
由此可见,少年时期在外的经历对皇上影响极深……·顾景愿半垂着眼睑不知在思考什么,待漱好口后,他却骤然说道:“陛下,不如咱们去骑马吧·”·“……你说什么”·龙彦昭闻言惊了一下,紧接着,他脸上便现出了些许兴奋之色。
并不明显··就连龙彦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追问道:“阿愿说的可是真的”·“是真的·”·顾景愿说着,眼睫轻微抖动了一下,道:“如若陛下真想……骑马,那便去吧。”
“阿愿既然说了,便不能反悔·”龙彦昭说道,随即又失笑地将顾景愿放平躺好··他含笑打趣:“不过阿愿这后面儿……想骑马啊,爱卿还是歇两天再说吧。”
“……”·顾景愿这才意识到是这么回事··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更有甚者……那里还受着伤,他便要求去骑马……·顾景愿素白的脸上立即爬满了红色。
龙彦昭看他这副模样,不禁龙心大悦,干脆朗笑出声··倒是立在旁边的洪公公等随行宫女太监们,都毫不意外顾景愿竟然会答应··事实上先前陛下都开口说了要顾大人骑马,但顾大人最后却还是拒绝了的事才真的叫他们惊讶。
……那可是千依百顺的顾大人·再说了,谁都知道北戎的那位喜欢骑马- she -猎,陛下也就好这口··这么好的赢得圣心的机会……·不过现在好了。
听见皇上的爽朗笑声,有人不禁开始思考:都说这顾大人有手腕,今日看来果真如此·皇上不就这样被他逗笑了吗·但以洪公公为首的一些宫中老人们则认为:由此可见,小顾大人的确是真心待皇上好,明明不喜欢、身体也不适合骑马还要去学,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皇上吗·任凭众人心思各异,顾景愿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也不吭声,实则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感到窘迫。
再后来,顾景愿又睡着了··做了一些乌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华灯初上,也有朔雪寒冬··温暖的灯光和冰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交织着,像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牢笼,里面有无尽的寒冷和疼痛。
顾景愿就那在里头徘徊了好久好久··但庆幸的是,待他再次睁眼醒来,看见的却只有龙彦昭笔直的背影··此时外面已经尽黑,不知是几更天了,龙彦昭看样子还在批阅奏章。
行宫不比皇宫里的寝殿,行宫的床也没有寝殿的床大··顾景愿“霸占”了陛下的床,陛下便只能坐在床沿边上翻奏折··即便这样,龙彦昭依旧看得很认真。
又或许即便做了噩梦,顾景愿的睡相也依旧安静沉稳,没有惊扰到对方··顾景愿轻轻翻了个身,侧立起身体,将脸对着龙彦昭的背影··瑜文帝肩膀很宽,蜂腰翘臀,腰杆笔直。
外加上身量很高,他单是坐在那里便犹如一道屏障,坚实可靠,能够抵挡万般牛鬼蛇神一样··……对天下百姓来说,这会是个好君王··对于顾景愿来说,这就够了。
心神一下子定了下来,顾景愿依旧裹着被子··半晌过后,他从里衣暗袖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蜡丸,捏出里面的药丸吞入腹中,便重新闭上眼睛,稳稳睡去··.·休养了一日,顾景愿后面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
次日傍晚,他换上了一袭骑马装,跟龙彦昭双双来到了猎场··瑜文帝亲自教授他骑马··刚刚在秋猎上拔得魁首,皇上在宫女太监、以及一众侍卫的眼中还附有荣光,听闻陛下要教顾大人骑马,不当差的都偷偷跑了过来,想要一睹陛下的风采。
龙彦昭也换了一身骑马装,他身轻如燕地跨上了马背,先给顾景愿做了个示范··骑马没什么难的,只要胆子大,不慌,掌握一些驾驭马匹的技巧便可以很快学会。
而事实上,顾景愿比所有人预想的会的还要快··也许他上马的动作没有龙彦昭那般快意轻盈,但动作却足够优美流畅,不见任何狼狈··也许他骑马的速度比不上龙彦昭,但那马也不知是不是极喜欢顾景愿,很听他的话,驮他的时候跑起来也极稳。
就连一旁的龙彦昭都奇道:“朕的这匹马寻常时脾气大得很,除了朕以外还没叫人骑过,今日却待阿愿这般特别·”·旁边洪公公在旁边,连连附和:“顾大人温和沉静,连陛下的宝马都喜欢呢。”
龙彦昭说:“或许这马还是个看人下菜碟儿的,就喜欢阿愿这种生得好看的·”·注意到陛下这是连他自己都夸了,洪公公顺着话说:“哈哈是,陛下说得对。”
说话的时候顾景愿已经骑着马在场地上溜了一圈,正折返回来··他穿着一身偏白色的骑马装,干净利落的款式没有丝毫多余装饰,衬得他亭亭玉立、挺拔如松。
那截本就极窄的腰身被紧紧束着,形状似乎更加美好出挑了··距离还有些远,背着光,看不清楚脸··夕阳的余晖中,顾景愿身披满天红霞,笔直的身影仿佛将火红的天空给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跨坐在马上从远处徐徐靠近的身影,不像是个学问大家··倒更像是个飒爽豪迈的武将··龙彦昭看着这样的顾景愿,眼中不禁也露出一丝欣赏的光芒。
当对方靠得近了,那张极度俊秀的面庞也跟着逐渐映入眼帘··龙彦昭这才看清楚,一个短暂的片刻,顾景愿是单手持着缰绳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顾景愿的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前方。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略显清冷··面白无须,光滑洁净、几近完美无瑕的脸上,眉骨上的红痕分外醒目··这样的顾景愿,与往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都不大一样。
……或许是那道疤太过妖艳醒目,容易叫人心神震荡··又或许是顾景愿的腰板挺得太直,姿势太过自信昂然··总之即便对方面容沉稳没有一丝多余表情,但龙彦昭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些少年张狂凌云的样子。
……·好像很多年前,还是少年人的程启骑在马上,也是这样单手持缰的··十二三岁的少年,还没有被赐字··那时候的程启还不叫程- yin -灼。
龙彦昭亦不知道对方竟是北戎皇子··他就只记得,当初阿启就是那般一边骑马演示给自己看,一边恣意快然地说,这样的姿势更酷更帅,要他记住了,学着点儿。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思及此,龙彦昭心神猛地一震·骑马时单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那是北戎骑兵冲锋陷阵之时、单手拿着□□长戟时的姿势。
后来被各国将士们学了去,数百年来,这一标准的骑兵姿势一直都在军队中流传··但……顾景愿不该知道··或许他也可以从许多历史名著中得知。
可青年那一刹那的姿势,缘何会如此标准如此有气势·顾景愿越是靠近,龙彦昭心头震颤得便越剧烈··仿佛有钟鼓咚咚地敲在上面,直到顾景愿完全靠近,那只被他背于身后的手也早就重新握上了缰绳,龙彦昭也还是久久未曾回神。
心中被万千洪水吞没··龙彦昭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他面无表情地吩咐四周道:“都下去·”·“陛下”·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洪公公不解发生了什么,忍不住询问出声。
只是龙彦昭面色- yin -沉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想再多说一句的意思··他目光直指马上的顾景愿,一眨不眨地盯了半晌,沉声道:“曜阳留下·”·第14章 月光许是地上霜·马场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骑马骑得好好的,就变成“单独叙话”了。
可尽管十分好奇,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更别提是观望··皇上的事情不是他们该打听的··尤其陛下此刻面色不善,浑身散发着一种凛冽气息,全然不似寻常时候……便更没人敢去招惹触霉头了。
·所有奴才和侍卫都低下头向马场的尽头走去··没有人出声··而跨坐在马上的顾景愿也已经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不解询问:“陛下”·人散尽之前,龙彦昭并没有出声。
他身量比逐日追风的骏马还要高上一些,摸了摸自己心爱的坐骑,龙彦昭示意那马自己去玩儿··待人都散尽,周围一片空旷,再无人可以听到他们谈话之时,龙彦昭才缓缓开口了。
“原来阿愿会骑马·”·顾景愿说:“臣的确骑过马·”·“那缘何不告诉朕”龙彦昭的声音,隐隐透着危险。
但这一回,顾景愿却沉默了··沉默的顾景愿依旧恭敬地立在一边,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他睫毛纤细浓密,微微垂着眼皮再配合这种低头的角度,叫对面的九五之尊也看不清楚他此时的神色。
龙彦昭是很喜欢他这种低眉顺眼的模样··但有时候,青年这种无声的抵抗又让他气闷··当然,最令人烦躁的,并不是该纠结于顾景愿到底会不会骑马、他为什么不说这种小事情。
而是刚刚的那个瞬间,眼前的顾景愿跟他记忆里的程- yin -灼,实在是太像了··……像得仿佛就是同一个人··以前觉得像,也只是容貌像。
眉骨上的那道疤像··其余的,神态、风骨都不像··也因为这一点,龙彦昭从未真正将他视作过他··在他眼里,顾景愿爱他敬他,是忠臣重臣。
待到他日、他们事成以后,他会给顾景愿很多补偿和交待··……无论顾景愿选择继续在朝为官,还是进后宫做他的宠妃··他都可以答应··因为已经自问考虑得很周全得当,是以龙彦昭一直对自己很自信,自信他可以守得住这层关系。
可就在刚刚……·龙彦昭突然不确定了··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如先前所想的那般,了解顾景愿··也想不通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像。
“旁人都说顾大人宁静致远,不慕虚荣名利……”龙彦昭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可以压抑而变得有些沙哑··“……曜阳自己也说,你待朕好,不图回报。”
“皇上”·顾景愿发觉异常,不禁抬头望了龙彦昭一眼··一眼便对上了对方的目光,龙彦昭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打量,以及一丝隐约的冰冷。
顾景愿便是被这种冰冷,给冻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有些圆,眉眼依旧如画般姣好,眼神清澈明亮,只是多了些许不解和疑惑··像个不通人事的小动物一样。
九五之尊紧紧攥住拳头,将自己的指骨捏得嘎嘣作响··他突然抬手掐住了顾景愿的下颚,青年巴掌大的一张脸,几乎可以被他的大手完全覆盖包裹,脆弱又可怜。
龙彦昭就是盯着这张脸,拇指在他尖尖的下颌上摩擦,终究还是开口:“阿愿可有刻意模仿程- yin -灼”·猛然听见这样一句问话,顾景愿更加不解地回眸。
与此同时,皇上低沉却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暗含警告:“无论有没有,朕都不希望你那样做·”·……·漫天红霞散落的傍晚,顾景愿并没有立即出声。
他背光站在那里,像一道暗影,连火红的天空都是他的点缀··但就是这样的顾景愿,在听闻龙彦昭的话后,却猛然怔住··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本来束好的发吹得有些散乱。
额前的几缕发丝在眉宇上方飘荡,顾景愿只是望着皇上,目含震惊、不解,和许多……那时候的龙彦昭并没有看懂的情愫··他只知道青年单薄的身影独自站在落日的余晖中,配上这样的表情,竟平添了几分苍凉和孤寂。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有一瞬间,龙彦昭甚至觉得顾景愿就要化成一阵风,轻飘飘地,随时会如同其他冷风一样散去··这让龙彦昭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可这些也不过只是一瞬间··顾景愿已然变回了顾景愿,重新垂眼,模样恭顺道:“陛下误会了,臣从未模仿过他人·”·他语气不急不缓,态度恭谦有礼,甚至微微带着笑意,与寻常二人相处时无异。
因为没有那般做过,所以无所谓是否被人误解··他甚至全然不将这一场气氛凝重的话题放在心里··顾景愿以一种完全理解陛下所思所虑的姿态,补充说:“以后也不会。”
.·行宫的别院里,董宸主动找到了顾申鸣··狩猎活动过后已经有不少官员陆续返京,但顾申鸣只是当了个闲差,他又无事可做,便在这边多留了几日,游山玩水。
董宸平时陷在宫墙之内处处被束缚,想见外人一面都难··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便日日都往大公子这里跑,与顾申鸣商讨事情··“大公子要我伺候皇上,可也要皇上他肯召见我呀。
这不,又过了一日了,皇上干脆忘记了我这个人”·董宸声泪俱下··可惜顾申鸣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倾听对象,他不耐烦地说:“当初我爹把顾景愿送进宫里的时候他怎么就一眼便被皇上给瞧上了呢连个书呆子都比不过,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南风馆出来的”·董宸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烦躁,料想是自己这两日见天跑过来,惹得大公子厌烦了。
顾申鸣好.色,像董宸这种模样的人过来找他,他一般都不会拒绝··只是大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倒也不会因为董宸就失了理智……董宸是他父亲同意、特意安排进宫预备取代顾景愿的,还是个处子。
为了避免麻烦,他就算再喜欢也不会碰··顶多是揩揩油··董宸倒是很想被大公子收了,上次被杖责以后他便想出宫了··但顾申鸣不同意··他也见识过顾申鸣的翻脸不认人和残忍手段,这会儿对方表露出厌烦之意,便不敢再哭。
收了声,董宸眼珠一转,又说道:“或许是方向错了……或许顾大人有哪个地方跟那北戎小王爷很像呢……大公子,要不您跟我说说那小王爷的事情吧”·这顾申鸣倒是知道一些,他觉得董宸的想法也在理,或许顾景愿能博得盛宠的原因还真不是因为床.上功夫……·“程- yin -灼,北戎王最喜欢的儿子,据说他很快就要顶替北戎太子成为新王了。”
董宸听后惊讶:“竟是那般高的地位吗”·“要不你觉得咱们陛下缘何宁肯找个替身,也不去争取那道光”顾申鸣发出猥琐的笑声。
顾源进从未将皇上视作主君,连带着他这个儿子对那真龙天子也多有不屑··尤其龙彦昭的痴情,对于他这种游戏花间的纨绔来说,根本就是笑话··“可我听说……”董宸忽略了他语气上的不敬,继续问自己感兴趣的:·“陛下邂逅那小王爷还是在北部游历之时,那时的陛下也才不过是个少年郎,这么多年不见,他又怎知那小王爷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因为程- yin -灼容貌昳丽绝美无双,即便是大宜也经常会有他的丹青画像流传。”
顾申鸣想到这里,便想起自己手上就有这样一幅丹青画卷··顾申鸣并非是爱画之人,只是那画中人当真是容姿不凡,是以才会经常把玩观赏··就连这次出行,他也忍不住带上了。
既然带了,顾申鸣也不吝啬,直接将那画儿拿给董宸看··精美的画卷徐徐展开,一个容貌出挑、神色张扬的青年便跃然于纸上··大概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这副画画技极为精湛,惟妙惟肖。
并且乍看上去,好像这画中之人,就是顾大人··董宸登时便惊了一下··……这五官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哪里有一样,顾景愿是什么卑劣身份,也能与这位比肩”顾申鸣笑他没见过世面:“再说了,就他那张吊丧脸,还能跟着小王爷的风采媲美”·虽然他这话其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因为顾景愿从没对他笑过··但顾申鸣并不承认是自己魅力不足,他这边兀自嘲笑着,那边董宸仔细打量着,待冷静下来细看……发现这画上之人与顾大人,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最大的不同便是这表情神态··这画上的人眉目张扬顾盼神飞,透着一种伶俐和快意··可顾大人却表情沉稳,五官端庄精致,略显清冷……·猛地想到那日在后花园中,顾大人一脸无悲无喜的表情……董宸赶紧摇了摇头。
顾申鸣说:“这是四年前,北戎画师于小王爷十六岁生日时所画·绝对逼真,这可是价值千金虽然我这份是拓本……正本还在皇上的手里。”
程- yin -灼容貌惊艳世人,但凡有画像形成必定流传于世·而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四年前北戎进贡的贡品中也混了这样一幅画··当然与市面上流通的不一样,那幅可是真迹。
据北戎使者说,这位正是他们的三皇子,北戎王最宠爱的小儿子··自此,皇上将那副画珍藏在了宫里··过了不久,了解到皇上心思的他爹便发现了顾景愿,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大公子说着,一边为画中美人折腰,一边又垂头丧气··可惜这小王爷远在北戎,这辈子怕是沾惹不上了··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不过这也不影响他脑中骤然映出顾景愿的脸。
还有他那截细腰……·小王爷摸不到,那顾景愿还是可以的··顾景愿纵然孤傲,可待他们事成之后,江山易主,到时候……·顾申鸣- yin -笑出声,又瞅了瞅身边的董宸,只觉得这货跟顾大人相比还是差了点东西。
甭说皇上瞧不上,就是他都没什么胃口··董宸还在端详着这幅画··末了,他突然指着画上的一处询问:“可是这位小王爷的眉上缘何没有疤痕”·不是说那小王爷是因为曾经救过陛下,还在脸上留了疤,所以才成为陛下的白月光的吗·而顾大人便是因为那道疤,才被皇上如此垂青的……·自认为自己的劣势就是没有那道疤。
董宸对它也很介意··若不是怕破相丑陋,他都想给自己刻道疤了··如今来看,这画中的小王爷神采这样飞扬,阳光洒脱,倒是与他眉目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有关。
……顾大人眉上的那道疤虽然也不丑,但活生生地压在眉骨上面,便显得他整个人都背负着几分沉重……·顾申鸣喜欢美人,喜欢这幅画也是单纯出于对美人儿的喜爱,对他来说没有疤痕的美人自然更好,因此从未注意到。
如今董宸这么一提,他才真正注意到这点··大公子看了一番,他也没有董宸那般的细腻心思,只是无所谓地说:“可能是那小王爷爱美,要画师把那道疤去了也说不定呢。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晚间,龙彦昭约卓阳青出来,两个人在院子里转圈··“陛下,您这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不累吗”卓阳青站着不动了,躬身捶了捶自己酸胀的小腿。
龙彦昭闻言也停下脚步,他摇了摇头,道:“罢,陪朕去花园里坐坐·”·这种时候,能坐下就是好的··卓阳青没什么意见地跟过去,还是忍不住抱怨道:“遛弯儿这么好的活动不该是顾大人陪您吗皇上怎么想起臣来了”·“朕怕被旁人牵扯住太多精力,忽略了小侯爷。”
龙彦昭说了句戏言,面儿上却一点都没有笑,反而比平时还要严肃了一些··卓阳青鲜少见到这架势,不禁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洪公公,那意思:难道他们吵架了·洪泰全哪敢跟他对视,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卓阳青也不敢开口乱说··只能死冷寒天里顶着凉风,陪陛下在花园里喝酒··喝酒能暖身,倒也不怕冷··只是陪陛下喝的是闷酒,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别扭,不快活。
仗着与皇上是把兄弟的情谊,卓阳青没憋住,还是壮着胆子问:“所以陛下,您跟顾大人……难道是吵架了”·没吵起来。
龙彦昭什么也没说,只是闷头喝了杯酒··酒是行宫宫人自己酿的桃花酒,味道轻甜,度数很低,喝再多都不会上头··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卓阳青见他这样就知道是真吵架了,不由惊奇道:“不是吧,顾大人他还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瓷杯磕在桌面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小侯爷对顾景愿有几分偏见,龙彦昭上次隐约感觉到,这次便不想再与他提··其实对于下午的事情,龙彦昭也想不明白,自己缘何会那般生气。
他只是……·瑜文帝闭眼,脑中便映出少年打马纵横、恣意张扬的景象··那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光明的记忆··尽管与阿启相处的时间很短,短的连记忆都只剩下几个片段。
但……·毫无预兆,龙彦昭突然起身··“朕有事先走了,小侯爷请便·”·卓阳青:“”·“……不是,陛下您去哪儿啊”·陛下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洪公公等人随陛下一起离开,浩浩荡荡,最后只剩下小侯爷一人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龙彦昭迈着大步回到寝殿的时候,床铺干净平整没有丝毫躺坐过的痕迹。
顾景愿正斜倚在贵妃榻上看书··莹白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册书,寻常时就带着一种书卷气的人,这会儿更是矜贵儒雅,绝顶风华··见皇上进来,顾景愿便将那卷书放下了,作势还要下地行礼。
龙彦昭忙扶住他·低头看了那书一眼,是一本民俗类的杂记散文··平常顾景愿在宫中的时候,除了在床上,其余时间不是帮他分担奏章,就是为他研墨、与他共商国事。
他倒是头一回见顾景愿做其他的事情··……想来也是··顾大人博古通今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他那些学问除了从书本上获得,又能是哪里·而对方整日陪着,又哪里有时间做自己的事·龙彦昭已经可以想象,那些不在宫里的日子,顾景愿便是这般手持一卷,争分夺秒地读书……·阿愿似乎总是这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努力付出着。
无怨无悔,毫不抱怨··就是这样的顾景愿,又怎会做那般争宠之事·一时间,龙彦昭心中更是五味陈杂,愧疚地说不出话··若是顾景愿不这样懂事,怨他怪他,或许皇上的心中还会好过一点。
但偏偏青年就是面色如常··连解释都是那般冷静··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见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书上,顾景愿一边伸手将那书放好,一边笑着对他解释:“闲来无事,看见陛下这里有几本书,便忍不住拿来看看。”
“你看你的书,不必起身·”龙彦昭说着,揽过他那截窄腰,二人双双坐回到榻上··顾景愿看书,他可以看顾景愿··但有皇上在的时候,顾景愿总是习惯围着他转。
龙彦昭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他,反而叫他无法专心··顾景愿举着书,眼睫颤了一阵,半天都没翻一页··龙彦昭算是看出来了,他干脆轻笑一声,将对方手中的书卷抽出,拉着人往外走。
“陛下”顾景愿问:“这么晚了,做什么”·虽然质疑,但却没有反抗,顾景愿就乖乖地被龙彦昭拉着向外走。
九五之尊说:“去骑马·”·外面夜深露重,临出门前,龙彦昭还不忘在他身上披一件披风··那时顾景愿并未料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依仗着那块薄薄的布料。
深夜的马场,两个人同骑一匹马··顾景愿在前,龙彦昭在后··严丝密合地,紧紧贴在一起··马跑起来时震荡得很激烈,顾景愿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羞耻感让他不禁迎风落泪。
他只能颤栗着,紧紧地扯着那件风中摇曳的披风··身后面,紧紧禁锢他的龙彦昭俯首,轻轻咬着他的耳朵··龙彦昭喜欢顾景愿的包容··也喜欢被他这样包裹着。
很暖··迎着风,他低声在顾景愿耳边说:“是朕误会了阿愿,阿愿原谅朕好不好”·夜深人静中,除了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外,还有两道喘息、和一声声低低的呜咽。
顾景愿根本说不出话··……·深夜的马场,终于如他们先前打算的那样,两个人一起骑了回马··只是却与初时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耳鬓厮磨一直持续到顾景愿颤巍巍地说原谅,也没有停止。
龙彦昭觉得即便自己是皇帝,误会了人也该罚··他要好好补偿顾景愿··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如今再冷静细想,阿愿怎可能模仿程- yin -灼·他没说过他们的事。
顾景愿也从未问过··第15章 浊酒敬来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都发现,自从骑了一回马回来以后,皇上跟顾大人的关系便缓和了··甚至可以说是和好如初。
就正如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顾大人骑了次马就惹皇上生气了一样,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又骑一次,便好了··总之皇上心情好了,宫里人也就跟着皆大欢喜··皇上和顾大人重新过上和睦生活,“琴瑟和鸣”,他们也就只要安安稳稳地候在一旁便好了。
至于顾景愿为什么突然提议去学骑- she -,后来龙彦昭问过他两次,顾景愿都只说是一时兴起,没什么别的原因··还是回宫以后过了段时日,龙彦昭才偶然听说,是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子,说顾大人不肯骑马是不识趣,不肯效仿那白月光以逗皇上开心……·起初这话是无意间从宫人嘴里听得,龙彦昭最恨有人嚼舌根,登时升起雷霆怒火,下令彻查,势必要将说这话的人挖出来。
只可惜追根溯源也未寻到源头,宫里到底是人多口杂,实在再难追究··龙彦昭也只能将传过这话的人都惩罚了一通,因为多嘴的人着实不少,这事闹得还挺大,即便顾大人亲自出马劝说也无济于事。
暴君之名隐隐又要落在头上··不过龙彦昭是铁了心,便也不在意那么许多了··顾景愿的房间里,杨林自来熟地一边喝茶一边磕着瓜子··嘴里空闲的时候,他还能幸灾乐祸地说一些八卦:“听说这两日皇上可把宫里的人吓坏了,大家人人自危,都怕曾经说过什么坏话被人听了去呢。”
·手放在茶杯边沿,顾景愿轻轻握着它取暖,平静道:“皇上虽贵为皇子,却从小孤苦无依,颠沛流离·像他那样经历的人是容易脾气火爆,比旁人也要更嫉恶如仇一些。”
“我觉得挺好的呀·”杨林说:“这下好了,以后明里暗里都再没人敢说顾大人你的闲话了……这一点上陛下做得还是蛮好的。”
顾景愿但笑不语··笑容很淡,并不曾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即便是想,脑中想的也都是:皇上长大了,能够震慑住宫人,这很好··但太过残暴也不可。
自古以来凡是被暴君统治的王朝,又有哪个是国泰民安的……·“景愿”·顾景愿的身边,骤然响起杨林的声音··他赶紧回神望过去,就听杨二少嗔怪道:“你怎么还溜号了呢唉,一定是本公子太没魅力。”
“哪里是没魅力·”顾景愿笑:“二少爷是太有魅力,都有些晃眼了,我是不敢看·”·“……行了,说正经的。”
二少爷被逗笑,而后又稍微扭捏了一下,“那个,我就是好奇……皇上他这样待你……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吧”·“不会。”
顾景愿十分果断地摇头··果断到杨二公子都被噎了一下··冬日里也不必驱虫,顾景愿的房间里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并未怎么点熏香··先前那块闻香玉的味道也闻不见了,显然是被他收了起来,并未使用过。
杨林又忍不住问:“那……你对皇上……皇上那般玉树临风,还那样维护你……所以你对皇上,真不会有什么感觉”·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不会。”
顾景愿依旧摇头··他视线下意识地往杨林的玉扳指上瞟了一眼,全部情绪都被深深掩埋··他和龙彦昭之间,若有交集,也只是为了江山社稷··若有情谊,也只会是君臣。
.·次日,顾景愿照常入宫伴驾,除了像往常一样陪伴在帝王左右外,他还将一件事情带到了龙彦昭的面前··“杨二公子昨日前来找臣,说他一位朋友家中出了点事情。
臣听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想着今日将此事拿到陛下面前,请陛下帮忙给出个主意·”·“哦这天下竟还有阿愿没有主意的事情”龙彦昭闻言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冲顾景愿招手,“过来。”
顾景愿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将昨日杨林前去找他的正事给说了出来··却原来是杨林的一位同窗好友,家中在京郊云县附近有几亩良田,近日来被人强行霸占了。
“霸占良田”龙彦昭听后皱眉:“皇城内外,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做这样放肆之事”·顾景愿说:“据说是有人想低价收购,拿那块地建做避暑山庄之用。
因苦主不愿卖出,那人便连同官府修改了文书,强行将那地划为了自己所有·”·杨林的那位同窗乃是他儿时的好友之一,二人同上过一所私塾,其祖父曾在朝为官,只是到了父辈便家道中落,如今也就只有靠着京外的那几亩良田维生。
而他本人也仅是举人出身,京城之中达官显贵屈指可数,他一个举人自然没有半分分量·霸占他家田地之人正是看中了他无有背景和依靠,所以才如此明目张胆··那举人也是别无他法才找到了杨林。
二公子也没法子,他又素来只亲近顾景愿,比亲爹都更亲近一些,于是便率先找到了顾景愿··龙彦昭初时听闻这事还勃然大怒,但待顾景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改做狐疑之色,望向怀里之人,问道:“竟然是右丞之子都搞不定的事那幕后侵地之人到底是谁”·他这话倒不是丞相之子就有什么特权。
只是这件事连丞相之子都知道了,便意味着这事随时都有可能被闹大,捅上京师··但对方却仍旧有恃无恐……·“但这一回,二公子还真是没法子。”
顾景愿说,“那侵地之人陛下也许没听过,但他的亲叔叔您却一定相识·”·“是何人”·“禁卫统领,徐志。”
“徐志”龙彦昭恍然,已然知晓为何这件事杨林不能出面了··禁卫主要负责京城内部包括皇宫内外的所有安全布防,但身为禁卫统领的徐志却并不是龙彦昭的人,他背后之人乃是摄政王。
徐志是顾源进的属下·他的侄子更是与顾申鸣沆瀣一气,因为有顾申鸣在背后撑腰,亦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杨林在他们二人面前本就是未出茅庐,而这件事的幕后主谋又直指摄政王,便不是二公子那样的毛头小子能够招惹得了的。
顾景愿说:“为了二公子的安全考虑,臣叫他先不要掺和进来,也不要声张·”·“那这件事情,阿愿怎么看”龙彦昭沉声问道,表情严肃得可怕。
这是皇上隐隐陷入震怒的表现··顾景愿坦率回答:“臣以为,这是陛下的机会·”·“哦”龙彦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一直深信顾景愿,知道青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于是神色稍缓,冲他笑道:“阿愿说说。”
“摄政王之所以能一直把持朝政,与陛下分庭抗礼,就是因为京城内外的巡防都由他死死握在手里·现如今徐志纵容侄子私占他人土地,公然藐视国法……臣以为,这城内巡防统领之职,可以换人了。”
“好”·听得这一席话,少年天子突然拍手叫了一声··龙彦昭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望向顾景愿的眼神中亦是充满赞扬,不禁欢喜道:“阿愿当真知晓朕的心意。”
京城内外的布防全部都由摄政王一派掌管,这就等同于顾源进一只手便掐住了龙彦昭的脖子··即便几处大营都只忠于皇上,但他们分散于各地驻守,鞭长莫及。
是以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哪天顾源进真的不顾千古骂名想要篡位造反,皇上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连自己的身家- xing -命都说了不算,龙彦昭这九五之尊做的可不是一般的憋屈。
但今日,便正如顾景愿所说,机会来了··龙彦昭兴奋地一抚掌后,又反手一揽,将对方按压在了自己怀里··一边按着一边向下倒去,直到将青年彻底压在座椅垫上才罢休。
脸对着脸,器宇轩昂的年轻天子露出顽劣的笑:“好啊,阿愿起初还说遇上了不知该怎么做的事,要朕给你出主意,结果还不是早就有了主意,跑朕这儿逗朕玩呢·顾景愿,你真是越来越皮了。”
顾景愿像砧板上的鱼,被猛地按倒后,还有些发懵··但听得理由后,他才腼腆地笑了起来,颇为无辜地说:“臣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鼻息间尽是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龙涎香,顾景愿逐渐放松下来,解释:“对方着人趁夜偷走了苦主的地契,又勾结地方官府篡改了土地登记的文书,苦主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地是自己的……这种事情,臣从未处理过。”
“这好办,”龙彦昭说:“既然是篡改的文书就一定留有蛛丝马迹,找个公正不阿的去查一查便是·”·“可找谁去呢”顾景愿已经放软了身体,九五之尊的手不规矩起来,他只能尽量收敛心神道:“此人要丝毫不惧徐家及其背后的势力,又要有手段一击即中,一举让徐将军伏法……陛下、陛下可有想法”·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说到后来,顾景愿不禁闭上眼眸,声音也开始发抖。
“阿愿的担心不无道理·你不方便出面,杨林那种小孩儿也对付不了顾申鸣那样的,朕身边能用之人的确不多·”·龙彦昭碎碎念过之后,又骤然坏笑:“不过这件事还是可以交给朕来办,朕还真有个人选。”
“是谁”顾景愿软着声音问··“广平王府的小侯爷,卓阳青·”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当今天子的神色间竟泄出了一些匪气。
黑亮的眼眸灿然若星,龙彦昭坏笑着:“一边只是一些仗着长辈肆意行凶的无名纨绔,顾申鸣等人即便再泼皮,也不敢与朝廷亲封的小侯爷公然对抗吧”·更何况旁人的府卫只是单纯的护卫,而卓府的府卫可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
若要撒泼,小侯爷才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纨绔··“唔·”·顾景愿应了一声,深感在用人之道上,瑜文帝的确很有天赋,进步飞快··小侯爷的确是不二人选。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皇上又说:“只是朕这个兄弟- xing -情懒散不羁,不适合长期涉足于权谋,若非实在无人可用朕也不愿派他出面·可惜……”·说到后来,龙彦昭已经一改先前的意气风发,甚至直接叹息出声。
“可惜杨晋不在了·”·若是大宜朝最英勇神武的少将军、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员猛将还在,如今朝中的情况又何至于此·龙彦昭一想到这些,便自心底处徒然生出一丝悲凉。
直到感觉到顾景愿放软了的身子逐渐变得僵硬,龙彦昭才回神,收了方才的哀叹··九五之尊略带窘迫地轻笑:“看朕,说说便说远了·杨晋便是杨林的大哥,阿愿应当是没见过,你入京时他已经……”·眼角的潮红褪去了一些,顾景愿又有些耳鸣。
他突然听不清皇上后面说了什么··原本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大,他只能固执地强迫自己,一下一下地眨着眼,不被人瞧出异样··第16章 浊酒敬来路·事情经龙彦昭的摆布,很快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小侯爷也果真没叫皇上失望,进展得出奇顺利··一天功夫不到,便将那举人家的田契地契给要回来了,并且还依照龙彦昭的吩咐,将这件事情故意闹大··侵地本来就是骇人听闻的大案,且极容易激起民愤。
又因纠纷本就发生在京城郊外,天子脚下,且当事人还是身份尊贵的小侯爷,没人能拿捏得住,想将此事按下都做不到··所以这件事情很快便失控了,不仅人人都知道京中个别纨绔子弟卑鄙下流,擅用职权,伙同官府强占土地,这件事也很快“传”进了皇上耳中。
九五之尊震怒,令人将徐志的侄子徐弘升捉拿至天牢,并一连问责了州府相关官员数人,直接在朝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一连几日,朝中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皇上乘胜追击,着实砍掉了顾源进在京中的不少耳目··徐志也因为他侄子横行霸道的诸多罪行而被牵连,正被革职查办··顾源进再次痛失一员猛将,朝中这几日,便是都在对到底该由谁来担任禁卫统领而争吵不休。
争吵来争吵去,最后还是定下了,认命前禁卫副统领霍林平担任禁卫统领··顾源进的书房里,摄政王暴躁地走来走去··蓦地,他走到顾景愿的面前,态度居高临下:“小侯爷怎么就跟杨家的那个小子搭上了关系怎么平白无故就出了这个头”·当日卓阳青直接带了二十几名护卫,又找了当地的不少乡绅和望族,直接去了那举人家里,在周围遍访邻居,巡查真相,搜集证据。
顾申鸣和徐志的侄子闻讯赶过去的时候,便被那二十几个护卫当场拦住了,两边厮打起来,还把官府的人给闹了过去,直接将事情搞得人人皆知,连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如此有备而来,又是这样巧合的结果,说不是提前有人安排是不可能的··近日里接连失势,顾源进不傻,自然能想到这幕后主使者就是皇上··但他更想知道,顾景愿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顾景愿面色如常,说着提前编排好的说辞:“小侯爷与杨二公子都爱好听书喝茶,听说便是在茶馆里一起相熟的·”·顾源进用冰冷的视线打量着他,视线之中充满怀疑。
卓阳青的爹虽说是拥兵百万的广平王,但小侯爷人在京城,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小皇帝··即便他与杨二少爷私交过甚,想要出这个头,这件事皇上也势必参与其中了。
更何况杨家还是站在小皇帝那边的·事实上如此详尽的计划,顾源进不觉得一个从来都不务朝政的小侯爷能想到··……·“如此说来,阿愿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顾源进用极度严厉的眼神看他。
顾景愿没有丝毫犹豫,断然回答:“儿子的确不知·”·“这样说来,皇上手段的确是高,连阿愿都能被他蒙在鼓里·”顾源进幽幽说道。
顾景愿直接跪在地上,垂首曰:“是儿子办事不力,请义父责罚·”·顾源进没有言语,就那般不声不响地看了他半天··此事只要皇上对那卓阳青吩咐几句即可,不需要有任何大动作,若是龙彦昭想避开顾景愿也完全可以做到。
是以他亦无法确定青年是否提前知道了此事,是否已经背叛了他··但这也不重要,因为他本来也不全信顾景愿··他气的还是顾景愿的无用··“起来吧。”
顾源进说:“好在这次是你力荐皇上任用了霍林平,我们也不算全败·”·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是·”顾景愿依言起身,摄政王又道:“不过皇上至今不肯信你,阿愿……你要自己想一想原因了。”
“……是·”顾景愿垂眸··“还有·”老狐狸的眼里重新泛起精光,“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投靠我是为了什么。
杨晋又是因为谁死的·”·顾景愿眼眸震颤,如遭雷轰,连面色都白了几分··待从顾源进的书房里出来,他脸还是泛着白,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呦,这不是顾大人吗”·顾申鸣从不起眼的地方现身,手里拿着个折扇摇啊摇,一脸纨绔子弟的猥琐相。
尤其他脸上还挂了伤,看上去就像是个地痞流氓,一身锦衣华服都掩盖不了他神色上的粗鄙气息··“刚被我爹骂完”·他用扇子拦住了顾景愿的去路,青年不欲与他计较的样子激起了他心里的怒火。
他跟徐弘升不过就是看中了一块地,想要买来建山庄··没想到那读书人认死理,说是自己家祖产,死活不愿意卖··顾申鸣最讨厌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干脆就使了个小动作,直接将那田宅土地划了过来,占为己有。
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根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好在,那件事徐弘升才是主谋……·他发觉事情不对之时便极力推脱了责任,暗示徐弘升一个人扛下来,最后并没有牵扯到他身上。
但即便是这样,顾申鸣还是被他爹狠狠地骂了一顿,差点没被施了家法·顾申鸣本就又委屈又恨,更何况那日,他闻讯跑去跟卓阳青理论的时候,他还被对方的人给打了一顿,现在脸上还挂着伤·卓阳青打他,他自然是打不回去了。
只是如今见了顾景愿,一想到他与杨林关系密切,便总觉得这件事情顾景愿也脱不了干系,很是想把这气撒在青年头上··但纵使心中有气,这次刚刚闯了祸,顾申鸣也不至于蠢到在他爹的书房门口做混事。
他低笑地撂下狠话:“顾景愿,本少爷就要看看你到底能高贵到几时·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收留你·”·顾申鸣离开以后,顾景愿一个人走到了花园中。
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面色极为苍白,寒风冷月中,他扶住假山,身体直接靠在那上面··反胃··恶心··有点想吐··顾景愿喘着粗气。
没什么的··他只是不大喜欢撒谎··即便玩弄权术都不过是正常手段,但他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恶心··方才顾源进的房间有些热,他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如今被冷风一打,倒是清爽了不少。
他就靠在那里,歇了许久,终于感觉好些了··只是又有些冷··待气息彻底平静下来,顾景愿重新直起腰,他闭了闭眼睛,对着周遭的黑暗说:“出来吧。”
周围并无反应··顾景愿只好无奈道:“我知道你在,影二·”·这时候才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到顾景愿的面前··黑衣黑面罩,看不清面目。
只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顾景愿随意抬手,摸了把身边的松枝:“是陛下派你来的”·浑厚的男声响起:“圣上担心顾大人会被为难。”
“既是如此,我早已没事了,为何还不走”顾景愿问··男声停顿了片刻,答非所问道:“顾大人是极洒脱俊逸之人,为何一定要参与进这权谋争斗之中,苦苦为难自己”·顾景愿说:“这是我的事。”
那男声却说道:“左右逢源逢场作戏,还要忍受众多骚扰,顾大人,你……”·“影二·”顾景愿骤然打断他··他眨了眨眼睛,一切情绪尽数掩埋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顾景愿转身就走。
影二却不依不饶,在他背后说道:“我只知道若是影一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像现在这样勉强自己……”·寒夜里,顾景愿紧紧握着手里的一把松针。
粗糙尖锐的枝叶一点点陷入掌心,有鲜红的、斑驳的液体渗出掌心,顾景愿一无所觉··勉强吗·不算勉强吧··至少他在这世上,还有可以去完成的心愿。
好像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季,一身甲胄的俊朗青年问他,最想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那时候顾景愿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父亲不要独宠弟弟,不要抛弃他··但那显然是奢望,不是愿望。
于是他也问青年,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记得对方的回答是……·顾景愿薄唇轻启,语气固执而又淡漠:“不要透露给陛下……我与杨晋的事。”
说着,他抬步离开了这个院子··背影单薄如纸,青年的步履有些摇晃··像随时都可能消散··一边走,顾景愿一边抬首望着天空··那天一望无际,深邃黑暗,杳杳地闪烁着几粒不甚明亮的星光。
星光随着他的步履而变得有些颠簸,顾景愿对着它们呵了口气,又轻轻地扯起唇角··再等一等··会很快的··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深夜,顾景愿被一顶软轿抬进了宫。
龙彦昭派人来接他时他正看着书,接了陛下的口谕后便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一般皇上这么晚了还召他入宫,多半不是有什么国事要商议,而是单纯想要了··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天子年轻气盛,身体又比常人强健,需求总归是要大一些。
这会儿他穿着鲜红色常服,腰身束得很高,更衬得他身材挺拔,面白如玉··叫人见了眼前一亮··就连九五之尊的目光中也不由露出一丝欣赏,他冲顾景愿招手:“过来。”
顾景愿依言走到跟前,被皇上一把握住了腰··龙彦昭邪魅地看他:“穿成这样是想勾引朕”·顾景愿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现在这身与他往常所穿的衣服别无二致,皇上应该都看了不下数百次了……料想这衣裳总归是要被扒掉的,他入宫前便没有换朝服,懒得换··而且他刚刚在顾府似乎是受了凉,这会儿还有些不舒服,其实并不想……·坐在龙彦昭的大腿上,顾景愿在解释自己身体不舒服和什么都不说、直接满足皇上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沉默地等待着对方的动作,却没想到龙彦昭只是将他的坐姿调整了一下,又命人拿了碗参汤过来··“朕听人说你不舒服”龙彦昭单手环着他的腰,另外一只手端起那碗汤,“把它喝了。”
顾景愿一愣,还是很乖地双手接过,老老实实地喝了··参汤里面加了姜片,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在龙彦昭的注视下全部喝光··屋里地龙烧得很热,一碗参汤下肚,顾景愿又发了些汗,晚间在院子里受到的寒气似乎都被逼了出来。
但身上粘腻,顾景愿更难受了··他说:“陛下,臣想沐浴·”·“去吧·”龙彦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唤人来备水··待顾景愿洗好了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回来的时候,龙彦昭却直接将他塞到龙床上,用被子捂好。
”·睁着一双眼尾泛红的桃花眼,顾景愿不解地看着皇上··九五之尊呼吸一滞··他是听影二回禀了今日的情况,得知顾景愿似乎身体不适,怕他不会照顾自己,想把人放在身边儿看着。
本来只是目的单纯地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忠臣··没想到……·龙彦昭被气笑了:“朕在你眼里就那般饥.渴再说了,朕有那么混账吗别看了,快睡。”
说着,他伸手捂住了顾景愿的眼睛··要是再被看下去这火就真被点着了,到时候他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作践臣子的昏君了·虽然,那悬于空中的掌心下面,顾景愿的眼睛还在疯狂眨动着。
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刷着他手心,让人无端心痒难耐,想要狠狠地……·“顾景愿·”寝宫里传出青年天子恶狠狠的声音:“再撩朕,朕就办了你。”
第17章 浊酒敬来路·次日,龙彦昭下了早朝,依照规矩去给太后请安··按理说给太后请安应是每日晨昏定省都到,最起码也要日日都去··但太后自称早晚都要礼佛,打从龙彦昭十三岁被接回皇宫时起,每周见到太后的次数也几乎不会超过三次。
过了这么多年,龙彦昭已经从最开始一无所有的小皇帝变成现如今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这每周三两次去请安的规矩他早已习惯··至于每次见了太后,母子二人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后宫的那些事。
“哀家前几日听说左丞相的小儿子刚满十六,还未娶妻,也没找过填房和妾室·那小公子生得面相也好,皇上……”·太后常年一串佛珠在手,端着面容的仪态宝相庄严,没想到一开口便是这种给人做媒的话。
这一点龙彦昭也习惯了··他嗤笑:“左丞相是肱股重臣,他家的公子朕怎么有福消受”·太后也不意外,又说:“那皇上可以考虑一下安王家的……”·“安王家的小儿子他填房都有两院了吧,既不喜欢男子,又何必强人所难。”
说到后来,龙彦昭连笑脸都没有了,他直言,“不劳母后挂心,朕真没那么多需求·”·“可皇上屡次留顾大人在宫中过夜……”说到这里,太后一掀眼皮,“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我大宜朝廷的脸面”·话说到这里,龙彦昭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还是搬出了一直以来的那套借口,“朕只对着顾大人的那张脸有感觉·母后潜心礼佛便是,儿子的这些小事便不劳您费心了·”·太后也不是好相与的,她一直都是个很严肃的母亲,骤然听他这么说,一双凤目眼尾向上一吊,显得更凶了。
“皇上,这就是你跟哀家说话的态度”·.·顾景愿去处理了些公务,待他回到宫里,人刚迈进院子,就听见御书房中传出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步履一顿,还是抬脚迈入了房中,只见茶水漫了一地,扫洒干净的地面上满是茶杯的碎片,龙彦昭负手而立··“陛下”他出声询问。
龙彦昭这才转过身,年轻天子的脸上一片- yin -云密布··“阿愿来了·”·皇上面色稍有缓和,洪泰全这才极有眼力见地命下面人进来收拾地面,顾景愿绕过碎渣走到皇上身边,问他:“陛下这是怎么了”·“还不是朕的母后。”
龙彦昭说着,有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当初朕刚登基,太后与摄政王联手把持朝政之时,可没见母后对朕的后宫之事有多上心·”·顾景愿听后默然,已然知晓了龙彦昭如此愤怒的原因。
不过是又去见了太后,二人又针对这码子事来了场“老生常谈”··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皇上每次去见太后,回来时心情都不好··顾景愿说:“皇上,臣帮您更衣吧”·刚下了早朝就去请安,龙彦昭的确还穿着繁重的朝服。
顾景愿温柔如水的气质让他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一些,他抬起双臂,允许顾大人帮他更衣··顾景愿抬手去解他胸前的排扣··看着青年低眉顺眼、精心伺候的模样,往事在心头掠过,龙彦昭心中一阵酸涩,又泄愤一样继续说:“等朕稍稍长大了一些,待发觉朕有了自己的势力,顾源进便把你送到了朕的身边企图监视朕……母后她竟然同意了。”
·那段时间太后还是极喜欢顾景愿的··也如同今日这般,开口闭口地都在说这位公子相貌俊朗无双,有才华,又尚未娶妻··暗示他应该将人纳在身边。
直到太后背后的外戚势力被顾源进一点点地打压吞并,摄政王一家独大,太后对顾景愿才越来越不喜··到如今摄政王的势力也被削弱,太后想安插她的人到自己身边的心已经昭然若揭,龙彦昭每每想来便会觉得头疼。
“她把朕当成什么了没有感情的工具吗……她的傀儡她有没有把朕当成是自己孩子看过……”·龙彦昭说这些的时候,顾景愿已经将他罩在外面的龙袍脱下。
套上明黄色的常服,顾景愿如寻常一般,半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为他整理衣角··一边整理一边垂眸,思虑再三,顾景愿还是开口,带着一点规劝的意味儿说:“是人便会有私心,也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皇上还是应当为自己而活,切莫钻了牛角尖……”·“你是说,母后她根本不爱朕”·低沉的声音意欲不明地从头顶上方处传出,九五之尊突然打断他的话。
顾景愿停下手中动作,半伏在地:“臣不是那个意思·”·龙彦昭已经蹲了下来··天子身量很高,不似顾景愿那样身子单薄,纵使蹲下也裹挟着凌人的气势。
顾景愿的下颌被人掐住了,他被逼迫着不得不抬头与皇上对视··剑眉星目,龙彦昭本是一副最阳刚英俊的模样,但此时,那双眼睛却深沉- yin -暗,黑洞洞的,隐隐有暴虐之气在眼底酝酿。
“母后不爱朕·”他说着话,一字一顿··“可若朕非要她爱呢”·周围清扫茶渣碎片的宫人见到这阵势,都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青年天子不怒自威,声线更低了:“太后喜欢权利,那朕便将这天底下所有权利都夺过来,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陛下……”·“到时候,她便会喜欢朕了。”
“陛下……您弄疼臣了·”·顾景愿柔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龙彦昭回神,第一时间松了手··可顾景愿的下颌上还是多了一道指印。
凌虐的气息骤然溃散,龙彦昭揉了揉那道痕迹··“对不起阿愿,是朕鲁莽了·”·顾景愿却不怪他,流露的表情里只有忧心··他徐徐开口:“皇上有鸿鹄之志,这是好事。
只是还是应当以天下百姓为先,不该是为了一己私情……”·周围跪地的宫人闻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皇上的心情都明显是很不好了,顾大人竟然还敢这般说·这种时候不是该就势安慰一番,顺便表表忠心和爱意,说一些无论如何都会深爱陛下、追随陛下的话吗·这顾大人虽说是爬了龙床,但与弄臣还是不一样的。
旁人都恨不得借着机会多给自己捞点好处,只有这个顾大人,这种时候还不怕死地劝谏··所有人都等着皇上近一步地爆发,但谁也未曾想到,皇上竟是将顾大人一把按在了怀里,不仅没怪罪他,还摸了摸他的脸,将人抱得更紧了。
“还是阿愿最好了,旁人待在朕身边都有私心,只有阿愿没有·”·龙彦昭心满意足地说··他终究不是暴君昏君,分得清好坏内外·刚刚那些也不过是一席气话罢了。
这种时候顾景愿若是趁机向他表白、告忠心,那才是妄佞女干臣,那才是有私心··可阿愿却每每总是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着想,纵使忠言逆耳,但龙彦昭听着,也是甜的。
顾景愿却没有承了皇上这份夸·他说:“陛下……臣也是有私心和贪欲的·”·“哦”龙彦昭失笑,压根就不信,他问他:“那阿愿的私心是什么给朕说来听听”·顾景愿闻声抬眸。
或许是在思考该怎么去说,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只是一双明媚的桃花眼眨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满当当,映着的都是青年天子风神俊茂的一张脸··被这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人心都会跟着变暖变踏实起来。
不等顾景愿开口,龙彦昭已经朗笑出声:“还是朕对不对阿愿啊阿愿……”·他抚着顾景愿细瘦的腰线,恨不得将如此乖巧依赖他的人就这般永远嵌入怀中。
连方才在太后那里沾染的暴躁都烟消云散··是了,有顾景愿在,这天下何愁不是他的·而最让人安心的是,顾景愿会一直都在··.·京城里悄无声息地来了一位年轻侠客,顾景愿趁龙彦昭与两位丞相谈事情的时候单独出了一趟宫。
他早在明安楼里定了个小间,赶过去的时候,那位年轻侠客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说是侠客其实并不贴切,那人眉清目秀,看上去文质彬彬·只是做了侠客打扮,且眉宇张扬凌厉,带着几分豪爽疏阔。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荣神医,好久不见·”顾景愿进去给他见礼··“别浪费时间,把手伸过来·”·荣清开门见山··顾景愿便坐了过去,请他给把脉。
须臾过后,荣清收回了手:“没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你这几日恶心犯困,只是寻常感染风寒而已,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景愿重新将自己的手收于袖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轻笑着道谢:“谢谢荣兄,还劳你专程跑这一趟。”
“你这里离我那又不远,不过半日的行程·”荣清的- xing -情豪迈,说话也不客套,“再说了,就你这个身体,不找我找谁万一真是有了喜脉,让别人把出来那不是坏菜了”·顾景愿垂眸苦笑:“荣兄说的是。”
“……所以顾兄准备什么时候离京”荣清又问他··顾景愿回答:“快了·”·“真搞不懂你执意要来大宜帮小皇帝是为了什么。”
荣清一面说着,一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虚长顾景愿几岁,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便有些恨铁不成钢··“以前杨晋那个傻大个儿一门心思地要辅佐小皇帝,又做将军为他上阵杀敌,又给他私底下训练影卫的,最终还……但他是大宜人,他爹就是当朝丞相,他忠君护主,他有理由。
你说你图什么呢”·顾景愿就只是垂眸,听着他说··只是腰背和脖颈挺得笔直,这样的身姿配上这般神情,看上去就自然带着几分偏执。
荣清叹气,也不说了,只是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顾景愿:“这是我新炼出来的避子药,只要行房后十二个时辰内服用,绝对不会有意外·”·“谢谢荣兄。”
顾景愿再次道谢··“不过暂时只有这么多·”荣清又说:“省着点用顾兄最近的消耗有些大啊·”·顾景愿:“……”·红晕又克制不住地爬上面颊。
荣清:“其实我最不明白,你既然也不喜欢那小皇帝,为什么还要这般依着他,任他对你胡来”·顾景愿闻言咬住了唇,面色又由红变白。
深夜,明黄色鲛纱缠绕的龙床上,顾景愿被人死死扣着腰身··皇上昨日克制了,今日便会加倍讨要回来··他有点意识不清,呜呜咽咽地胡乱说着:“皇上,疼。”
去年太后寿辰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般喊疼的··龙彦昭喝醉了··他也喝了酒··那时候他们还都没有经验,他被弄得很疼··可也因为在一无所有、空落落一片空白的荒芜岁月里,终于又感觉到了疼,所以才像是在活着。
顾景愿便是贪恋上了这一份鲜活··他也有私心和贪欲··……·顾景愿小猫一样柔软地讨着饶,龙彦昭心情大好,不禁摸了摸他眼角的泪痕,“那朕轻一点”·说轻,就真的轻了。
顾景愿将泛红的脸埋进被子里,浑身抖着,连声音都发着颤,下意识道:“不……别停……”·身后面,那个钳制着他的人问:“是不是最喜欢朕这样弄你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顾景愿没说话。
大滴的泪水砸下来,羞耻感让他只想沉入黑暗里,不想说话··可顾景愿终究无法纵容自己随意撒谎··带着哭腔的声音伴随极度克制压抑着的欢愉,青年哆嗦着说:“……是……喜欢的。”
九五之尊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而后,顾景愿滚烫的耳垂被人给咬住了··第18章 浊酒敬来路·正午时分阳昇楼中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想找个人少的清净处吃饭都不容易。
自打禁军统领换了人以后,皇上比先前都要愉悦了许多·今日更是突发奇想,要到顾景愿常去的馆子尝尝··也幸亏顾景愿有经验,提前使人过来定了包间,不然真不知什么时辰才能排到座位。
进入小间当中,换去一身龙袍身着常服的龙彦昭示意阿愿于内侧入座,他自己跟着一撩衣袍,就坐在了顾景愿的身边··皇上真心实意地感叹:“想不到这酒楼的生意竟如此红火。”
小间也只是用几扇屏风所隔,根本阻挡不住外头的嘈杂,顾景愿说:“阳昇楼的客人一贯很多·”·很快有小二过来跟他们上茶水,顾景愿自动结果茶壶,一边斟茶一边对皇上说:“这里有几道招牌菜,做的都还不错,等一会儿陛下尝尝。”
外头吵闹,是以若两个人稍微注意一些,压低音量对话,倒也不怕会被人听见什么,顾景愿还是叫龙彦昭陛下··皇上突然要出宫,顾景愿措手不及··他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因此显得有些沉默。
但似乎很喜欢这酒楼里的热闹氛围,顾大人的心情又变得不错,连话都比寻常多了一些:·“开酒楼的,要么服务做得好,要么菜品独特其他家效仿不了,要么则是经济实惠,物美价廉。
这三点这里都具备,因而生意红火……陛下,这是红枣茶,您尝尝·”·龙彦昭依言,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与他惯常喝的上品茶叶不同,这口茶甜而不腻,带着一丝红枣独有的温和气息,叫人耳目一新。
龙彦昭叹道:“竟然还有这般神奇的茶饮”·顾景愿笑道:“不过是果茶的一种,皇上寻常在宫里也能喝到类似茶饮,只是宫里的内容物要更丰富考究,而这茶却仅仅只是用红枣熬煮的罢了。”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说着,他自己也抿了一口··“红枣- xing -温,一年四季都可煮水饮用,还有补气养血的功效·茶虽简单,也不值几个钱,但但凡有新客入门商家便会为他们提供此饮,臣以为这便是独特和周到。”
侃侃而谈的青年虽然仍旧是眉眼低垂,但却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一种内敛着的自信,明亮地叫人移不开眼··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而市井的喧嚣又让他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依旧还是那个淡雅沉静的顾大人,但却更加鲜活明动··就好像美人涂脂粉与不涂脂粉的区别··前者超凡脱俗··后者浓艳美丽··总之是美不胜收。
龙彦昭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这店家心思的确巧妙·”·进门便有热茶可以喝,任何食客都会觉得心头一暖·外加上店家如此热情好客,路人缘好,生意也就自然红火了。
龙彦昭叹道:“真想不到,阿愿对这行商之道还有研究·”·“臣是觉得开酒楼有趣,没事又喜欢乱琢磨……”顾景愿轻笑:“难得皇上不排斥这些,愿意听,臣才敢多说一些。”
“朕怎么可能不愿意听”龙彦昭看他,他总想出宫看看,本意便是想多了解下这些经商之道,日后便可培养皇商,推动大宜的经济。
但话在口中转了一圈,眼里都是顾景愿桃花眼弯弯笑的景象,不知怎么,再吐出的内容竟变成了:·“阿愿说的话,朕都愿意听·”·话一脱口,龙彦昭便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自己八成真他娘的是个昏君。
但待看到顾景愿因为他的话而稍稍红了脸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一阵愉悦,恨不得多逗逗他、让他脸色更红一些才好……·他对顾景愿说:“先祖重农轻商,但现在大宜的情况早就不是当初他们打天下时的情形了。
咱们具体问题还得具体分析,阿愿快继续说说,于经商一事上你还有什么体悟”·虽说士农工商,但皇上在这方面却没什么歧视··他想听,顾景愿便也不推脱。
给他举了几个例子,详细地谈了谈自己的想法··酒楼吵闹,不抵在龙彦昭的寝宫里清静,但也正是如此,意境也大不相同,反而会叫人觉得新鲜··更何况他们本来便是挨着坐的。
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得入神,顾景愿越说,二人的头就挨得越近,待小二进来上菜之时,皇上的那张俊颜已经是近在咫尺··视线骤然撞进对方幽深明亮的眼眸中,顾景愿堪堪回神,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都快要亲到。
……这明显就是对方有意为之,在逗他·他慌张避开,重新挺直了腰杆,只是脸色红润,像极了傍晚沾染了红晕的彩霞··反倒是上菜的小二只当他们在单纯谈事,四周吵闹,听不清对方说什么才凑在一起的,并未放在心上。
目不斜视地摆好了菜品,小二礼貌退开,龙彦昭眼见着顾景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顾景愿眨了眨眼睛,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平静地说:“这里跟陛下常吃的御膳自然是比不了,但胜在食物新鲜烹饪考究,皇上尝尝。”
“好,那朕就尝尝·”龙彦昭说着便拿起筷子,却还是笑出了声··他看着一身布衣常服的顾景愿,没想过有外人在时,对方竟如此面薄。
以往他们单独在一起时顾景愿也是这般容易害羞··当然,二人屏退旁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往往就是在床上··但那时候的顾景愿除了会脸红以外,他行为还是大胆果敢的,什么都敢做。
可如今,他们不过是在人多地方靠得近了一些,青年便这般……·看着哪怕红着脸也要装作没什么、清心寡欲的顾景愿,龙彦昭就忽然很恶劣地想在这大庭广众中真的对他做点什么。
他想将对方推到这摆满食材的大桌子上,想解开他身上的素色布衣,想看看顾景愿那时会是个什么反应……·“皇上”·在顾景愿清朗的声音中,龙彦昭回神。
恶劣的想法被他暂时压灭,龙彦昭依顾景愿之言依次尝了几道菜··“感觉还不错·”·虽然皇上口中这个“不错”,范围很大··可以是珍馐美味,也可以是味道普普通通的一般菜肴。
龙彦昭虽贵为天子,可受少年时期在外生活的影响,他对食物并不挑剔,也比较不出食物味道的好坏··能入口的、不会吃坏的食物都是不错的··他都不会挑剔。
青年天子若不是皇帝,或许将会是这京城之中唯一简朴朴素的矜贵子弟··龙彦昭平常在宫里头吃的东西都是以清淡简单为主,顾景愿点的菜中便也沿用了这一原则,基本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
只是其中有一道水煮牛肉,片成薄片的牛肉上面是满满一层鲜红油亮的红汤,上面还撒了不少辣椒和麻椒,味道闻起来很香,看上去应该也很辣··那道菜便摆在顾景愿的面前,他一直忙着给皇上布菜,自己下筷并不多。
但他自己十筷中有八次夹的都是那道水煮牛肉,连平时浅色的薄唇都微微沾染上了几分艳红··龙彦昭平时不会注意到这些··可也许是那两片薄唇这会儿变得鲜艳欲滴、色泽光亮,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皇上不由奇道:“原来阿愿还挺能吃辣”·顾景愿轻轻地笑,算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龙彦昭自己在口舌方面没什么**,也极少会关注身边人喜欢吃什么··唯一被他注意过的人便是程- yin -灼··因为阿启吃不了辣椒··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一吃就咳嗽。
有一次他们一起烤肉吃,阿启不过是沾了点辣椒末,就咳嗽得眼泪汪汪,差点没背过气去··于是他便记住这事··后来只吃清淡的,也是因为自那以后习惯了。
默认清淡的食物好··不过京城里冬日温度也低,不比北部暖和到哪里,多吃吃辣,暖暖身还是可以的··既然顾景愿能吃、喜欢吃,龙彦昭便说:“朕记得宫里也有川蜀的厨子,以后阿愿要吃什么就直接跟洪泰全说,要他们做。”
顾景愿没跟他客气,只说:“好·”·“对了,阿愿是喜欢开酒楼么”吃饭的间隙,龙彦昭对顾景愿说:“那朕给你出资,再在这京城里找一块地皮,阿愿做幕后老板可好”·说着说着,九五之尊还来了兴致。
平日里他们一门心思地都扑在了朝政上,极少会商量这种与朝事无关的内容,或许是受周围市井之气的感染,龙彦昭竟然觉得跟顾景愿合开酒楼也不错··倒是顾景愿听后虽然仍是轻笑,却拒绝道:“开酒楼又哪是一朝一夕说办就办的事如今朝中局势仍旧不稳,臣现在也分不出精力,待日后……再考虑也不迟。”
吃多了辣,顾景愿看着比平时都要鲜活了一些··像含苞待放的鲜花骤然盛开时的灿烂景致,平日里为人处世时低调沉稳,又偶尔色彩鲜明,耳目一新··龙彦昭只当他同意了。
不由大笑:“那便说好了·”·.·吃完饭后,皇上也不打算就这样回宫,还想四处逛逛··但顾景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间就有些扭捏了··等一会儿其实是他应约去见杨林的时辰。
二公子的那位举人朋友在得到小侯爷的帮助后,听说这件事背后还有顾大人的功劳,就想见一见顾景愿,当面感谢··顾景愿在这方面没有架子,更何况那又是杨林的朋友,于是就答应了。
至于时间方面,照理说皇上平时很忙,也从不限制他的来去,顾景愿随便找个理由出宫就可以了··只是没成想,这天陛下突然也要出宫……·顾景愿说:“臣还有事……要不陛下您自己逛”·“哦”龙彦昭注意到他的反常,俊朗的长眉一挑,青年天子觉得新鲜:“是什么事”·顾景愿老老实实答了:“臣今日与杨二公子有约。”
“朕当是什么事·”龙彦昭轻笑,不禁也来了兴致:“约在了哪里正好,朕与阿愿一起去·”·“……”顾景愿只好将还有其他客人的事情说了。
又道:“二公子他们并不知道陛下您也会同往·”·“无妨·”龙彦昭一展折扇摇了起来:“朕与杨晋的弟弟虽未见过几次,但料想他应该不会嫌朕碍事儿吧。”
“不是这样的……”顾景愿顿了一顿,清隽的脸蛋儿都快纠结到了一块··即便见杨二少多半都是要他在自己和丞相之间传话,说的也大都是公务上的事。
但私心里,他还是觉得与杨林的见面是私人会面··既是私人会面,便可以带朋友同往··只是这个人一旦换成了龙彦昭,他心里就会觉得怪怪的,不自在。
他仍旧婉拒:“要不然……让其他侍卫陪您先逛,臣去去便回·”·……·顾景愿向来言听计从,少有这般推脱的时候··这叫龙彦昭猛地意识到,青年这是不希望他与之同去。
真是……出乎意料··笑容稍稍在脸上凝固,眼前还是青年低眉顺眼、但又略带固执的模样,龙彦昭一收折扇··“如此说来,朕还更得去看看了。”
第19章 浊酒敬来路·顾景愿终究拗不过九五之尊,还是带着皇上一同前往··因为极少见他露出不愿的一面,龙彦昭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一些,到了约定好的茶楼里面,年轻的天子虽然仍旧面带笑意,可周身气息却带着几分凛冽,叫人边遍体生寒、望而却步。
当然这种感觉是对陌生人而言··顾景愿却是云淡风轻,似乎并没有所觉··他叫了一壶龙井,给龙彦昭倒好茶奉上··天子脸色臭臭的:“明明说是要谢阿愿,结果到了这会儿,反而要顾大人等他”·顾景愿看了看天色,笑道:“还未到约定时辰,且等一等吧。”
“杨林也是,”龙彦昭喝了口面前的茶,并没有消气,“阿愿身份如此敏感,若是被摄政王那个老贼知道你也参与到处置徐志的事情中,那便危险了,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对人提起”·顾景愿轻笑着解释:“二公子的那位举人朋友也是有风骨的大才子,向来主张扶持正统,还曾经写过文章,鞭笞以我义父为首的结党营私之流。
况且侵地一事他最该感谢的便是陛下,那位纪先生是识大体之人,又怎会出卖臣”·龙彦昭却并没有被说服,“大才子姓甚名谁朕怎么没听说过”·顾景愿道:“据说是叫纪廉,字子衍。
三年前便中了举人,明年春试也会前来参加,说不定还会高中呢·”·“哦”·对于此话,龙彦昭表现出了一些质疑··尤其是见顾景愿不仅言语上对那纪子衍多番维护,甚至对他还有较高期许……·瑜文帝就更想见一见那大才子了。
说话的空档,杨林便领着人来了··他们二人之间很好辨认,杨二公子还是那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打扮,且稚气未消,眉宇间都是阳光俊逸··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而那位纪公子则是布衣长衫打扮,外表端正守礼,文雅不俗,看上去像是那种极呆板也是极稳重之人。
二人见到已然坐在茶楼里的顾景愿和龙彦昭,皆是愣了一下··杨林是看见了顾景愿身边的瑜文帝,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位带来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禁愣在当场。
而纪子衍却是一眼看见了正端坐在那里笑谈的顾景愿·几乎只有那一眼,他便知道那位便是文采风流的顾大人,他们大宜的文曲星……·顾大人的诗文他都看过。
关于顾大人的那些风云事迹他也听说过··如今竟然就这般见到了正主,还可以领教对方的才情……纵然向来斯文有礼,沉稳内敛,但纪廉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完全移不开目光。
眼见他二人愣住,顾景愿率先站了起来··午后的茶楼客人不多,但为了避免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他还是在杨林反应过来之前,向他们二位介绍道:“这位是……黄公子,是我的一位好友,二公子应当认识。”
“啊……”经过提示,杨林总算反应过来,没有当众给龙彦昭磕头行礼··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击,止住了膝盖下弯的趋势,赶紧笑道:“认识,认识。”
“二公子有礼·”龙彦昭冲他露齿一笑,说:“过来坐·”·做皇上做得时间久了,龙彦昭身上总带着点寻常人不能轻易承受的气势。
尤其是在杨林这样的少年人面前极有震慑力··但与二公子相比,纪公子的反应却淡定得多··他也注意到了龙彦昭,只觉得这人人高马大相貌不凡,一身贵气逼人,料想应当也是京中的某位世家子弟。
但京中的世家又何其多,他丝毫未将这位放在心上,而是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顾大人那里··四四方方的木桌,杨林不敢挨着龙彦昭坐,便坐在了顾景愿的旁侧。
这样一来,纪廉自然坐在顾大人的对面··正面看上去,好似终于与往日里读的那些诗文对上号了,纪廉又忍不住要感慨:顾大人果真如传说中的那般,气质卓绝,宛若人中龙凤。
……·一开始,龙彦昭还顶欣赏杨林的眼力见儿··——他不愿不认识的人挨着顾景愿坐··但待注意到那纪公子的目光,十眼里有九眼看的都是顾景愿的时候,又突然不痛快了。
想到顾景愿刚刚说的话,九五之尊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要知道,三年前高中状元之人可是顾景愿··即便往后的每次殿试都会有金科状元,在龙彦昭心里,没有人能与顾大人比肩。
……这个纪廉也算厉害··竟然可以接得上顾景愿的话··龙彦昭在一旁听他们讨论学术问题,眼神无处安放,便只能盯着对面的杨林··直勾勾地看。
杨林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少年,哪里禁得住他这般盯着,不禁两股战战··“皇……黄公子,要不您再来点茶”·龙彦昭点头:“嗯。”
杨二公子于是赶紧拎起茶壶,战战兢兢地给皇上添茶水··整个过程中,旁侧两位正聊得兴起之人,谈话内容竟然丝毫未被打断··龙彦昭的眼睛往顾景愿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对方脸上笑意盈盈的,温文尔雅地说着他对于某本书的看法,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他目光回转,重新落到杨林身上,没话找话地询问:“二公子近来功课做得怎么样可有坚持练武明年的春闱可有报名参加准备得如何”·“啊我……”·杨林傻眼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没有··都没有··……·这让他如何回答·还有为什么皇上问他这问题时看上去比他爹还要严厉·事到如今,杨林才觉得自己是在作死。
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将纪廉介绍给顾景愿认识·他是觉得纪子衍跟顾曜阳很像,读书好,又喜欢认死理,两个人见面一定能有话题。
考虑到景愿平时没什么朋友,而纪廉明年又要参加科举,说不定前任状元能给他分享分享考试经验、补补课,人就能高中呢,所以才尽力撺掇了今天这样一个局子··没想到,最后受伤害的竟是自己·杨林心里苦,就只能不断给皇上倒茶以转移圣上对自己的关注,全程别提多不自在。
好在,二公子也不是就邀了顾景愿一个人··“这么热闹,看来本侯爷是来晚了·”门口处出现了一位穿着月白色华服的青年,明眸皓齿玉树临风,正是小侯爷卓阳青。
……既然这局子是纪廉为侵地案表示感谢组织的,那自然也邀请了小侯爷··虽然,发出请柬之前,杨林也不觉得小侯爷会来··虽然,杨林跟小侯爷根本就不熟。
但见到穿着一身锦衣、手持折扇的小侯爷时,杨林还是差一点儿就热泪盈眶了··卓阳青来了,两个还在讨论文章的人总算稍稍中断了一下··待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后,虽然纪廉也同样对卓阳青感激涕零,但与外表锋芒毕露、自信张扬的小侯爷比起来,很显然还是平易近人且拥有共同语言的顾景愿更叫人忍不住去亲近。
几个人说着话,便又变成了那两个人单独说话··其他人不是不想参与其中,只是听不懂··二公子年纪最小又不学无术;小侯爷虽说是弃武从文,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肚里其实也没有二两香油沫。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皇上却是三人中最正经勤奋的,但他从小飘零在外没什么人管教,于学识方面自然是拍马难及,能听懂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放弃··又喝了一壶茶,龙彦昭突然从座位上站起。
他动作幅度很大,自然惊动了一左一右两个正深度探讨圣贤书之人··顾景愿看了他一眼,明媚的眼眸一转,灼灼逼人,灿烂生辉··但他正说到兴头上,便没多做留意,只看了一眼,目光又放回到了对面如饥似渴听他讲学的纪廉身上。
还是卓阳青问:“陛……黄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去”·卓阳青也是极聪明有眼色之人,虽然好奇皇上竟然出了宫,却也没有当众戳穿龙彦昭的身份,而是随大流儿,也叫他黄公子。
龙彦昭说:“去茅厕·”·说完他几乎拂袖而去··“那正好,我也去·”小侯爷跟着起了身··杨林其实也想去,他茶也喝多了,但跟陛下去一个茅厕这种事……估计会尿不出来吧·他正恨不得能少见陛下一会儿·二公子只好重新夹紧了双腿,老老实实地坐着,听着另外两个人谈古论今。
去茅厕的路上,龙彦昭一直板着脸,面色- yin -沉··“朕就从没见过这般能问问题的人,真会拍顾大人的马屁”·小侯爷摇着手中的折扇:“寻常人知道您的身份,自然不敢与顾大人走得太近。
但那个纪廉却不知道……不过说真的,臣也是头一回见顾大人对什么人说那么多话·”·龙彦昭闻言,脸更黑了··待解手回来之时,他发现原本聊得正欢的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了,反而是杨二公子正在滔滔不绝。
年轻的天子登时来了兴趣,问:“在说什么”·“在商议等会儿吃什么·”说到吃,杨林可能是在场人之中最具权威之人了。
或许是太兴奋,他连龙彦昭的话也敢接··“本想去阳昇楼的,不过景愿说你们中午才在那里吃过,所以我想不如咱们去另一家酒楼尝尝·”·杨二公子介绍说:“那家店味道也是极好,以前我大哥最喜欢去那儿了……唔,就是味道有点儿辣……”·第20章 浊酒敬来路·杨林之所以会提自己大哥,倒也并非是希望在皇上那里找到点共同话题。
他就是希望皇上能看在他大哥的情面上,不要再那般严肃地待他了··这会儿终于有了机会,自然是要提上一提的,却没想到这回皇上还没有什么反应,一直沉默的顾景愿却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双瞳剪水的眼眸眨着,顾景愿的唇角仍旧维持着轻轻挑起的角度。
他俊秀的面孔上写满了斯文儒雅,像询问一般问题一样,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起伏波折……·但不知怎么的,与他对视的杨林却愣是从中看出了一些祈求的意思。
……是错觉吧·杨林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突然就会有这种感觉,他不解地问:“景愿不想去吗唉之前跟你提过几次了,你都不去,你不是挺喜欢吃辣的吗”·顾景愿的长睫毛下意识地狠狠颤动了一下,目光也开始飘忽闪烁。
他急于遮盖情绪,遂迅速地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放于桌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顾景愿咬唇,半天都没想到该说什么··这时候,在一旁的卓阳青摇着折扇说:“辣的啊……恐怕皇、黄公子吃不了吧”·“啊是这样吗”杨林惊叫道。
他当然不知道皇上的口味,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已是满脸惶恐··……皇上不吃辣他还推荐去那样的菜馆,简直是不想活了这不是又挖坑把自己给埋了吗·倒是顾景愿像福至- xing -灵一般,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唇,点头道:“正是这样。”
刚刚咬唇的力度不小,这会儿齿贝骤然松开,他浅淡色的下唇上还留有一小片浅色的痕迹··顾景愿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黄公子口味清淡,还是换一家吧。”
·此时此刻,杨林已经完全慌了,他注意到顾景愿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但也已经顾不得了,只忙于解释说:“我……那我真不知道……皇、黄公子您可别见怪啊。”
龙彦昭抬手:“这种小事,不必介意·”·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从顾景愿身上扫过,一开始也想不通阿愿怎会为了这点小事便极力反对··是以方才他没有说话,只是隐隐觉得有点怪。
但当顾景愿说了后面的话后,那点怪异的感觉很快就在龙彦昭的脑中烟消云散··——自己平日里是不怎么吃辣,但也不是不喜欢或者不能吃··所以刚刚杨林提出去那家馆子的时候龙彦昭自己都没有想过要反对。
没想到阿愿却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的喜好··也难怪他刚刚会反应那么激烈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有人将自己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感觉··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们大宜的文曲星,风华绝代的顾大人。
这一点,即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免俗··连先前喝茶时那点不愉快都不翼而飞了,皇上龙颜大悦,说:“既然你们想吃那便去吧,不必考虑我·”·卓阳青不知众人心思,他对那家馆子也有兴趣,见皇上不反对,便问杨林:“你说的可是玉林楼那里的川蜀菜系做的的确不错,不如就去那儿吧。”
杨林这才松了口气:“正是·”·五个人中三个人都同意去玉林楼,纪廉是今日做东的,自然要以宾客为重,故而也没什么意见··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即便不想去也不能再提。
快到傍晚时分,冬日的夜晚太阳落得快,正是华灯初上之时,一行人走在行人稀疏的路上,尤其各个身着华贵气质不凡,看上去便极醒目亮眼··待到了玉林楼中时,正好赶上了饭点,五个人占了一间小间,点了一桌子的川蜀硬菜,还叫了两壶酒。
酒桌和茶楼的氛围就是不一样,到了酒楼之中,先前最拘束的杨二公子反而放开了··二公子虽然于学问方面拿不出手,但说到吃食以及相关文化,或许连顾景愿都比不上他。
单说这川蜀菜系,什么由来,做法有什么讲究和独特- xing -,每一道菜二公子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连龙彦昭都为之惊奇,赞道:“二公子当真是博闻多识,倒叫人刮目相看。”
“唉·”杨林叹气:“只可惜我爹他不这样认为……”·叹气叹到一半儿,猛地意识到自己对面坐着的人是谁,杨林又眼眸一亮。
“或许黄公子可以劝劝我爹让他别那么固执……”·一行人虽然是在小间当中,没有外人,但龙彦昭并不想在纪举人面前暴露身份。
他此时还是认为对方接近顾景愿是有意为之,那般拍马屁是要抱大腿··所以更不可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便含糊应了,没接杨林的话··好在纪廉并非那般擅长察言观色之人。
若当真是那般机敏之人,他早该从方才杨林对这位黄公子又惧又敬的态度上察觉出一些异样了··可是没有··事实上他注意力一直都下意识地放在自己敬慕的顾大人身上,问道:“顾大人不喜欢这里的菜式”·顾景愿闻言,猛地回神,又摇了摇头:“还行。”
纪廉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在乎其他人的感受·这会儿他不好意思地笑:“我见你吃的不多,以为……”·顾景愿忙说:“许是中午吃多了,还有些积食,不饿。”
他说着,就夹起自己盘子里的酸菜鱼,小小地吃了一口··而后,他面前的碟子里又多了一块被辣酱裹着的麻辣豆腐··顾景愿抬眼去看,只见给他夹菜之人,正是坐在他身旁的龙彦昭。
……·寻常二人一起吃饭之时,都是顾景愿给皇上布菜··今天有不知皇上身份之人在场,竟换成了陛下给他夹··但顾景愿心神有些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而是对面儿的杨林和卓阳青都被惊到了,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的惊诧··龙彦昭爽朗地冲他笑,露出一口的白牙:“顾大人可能今日吃肉吃多了,吃点素菜吧。”
“谢……多谢黄公子·”顾景愿说··他又魂不守舍地夹起那筷子豆腐送入嘴里,咀嚼了两下,很快便整口吞下··他这样的动作,饶是龙彦昭也看出了些异样。
他问:“怎么顾大人不舒服”·顾景愿赶紧摇头··他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搅了所有人的兴致··更何况这里的吃食,他不是不喜欢吃。
而是根本不敢去细品··恰逢这时,喝了几杯酒的纪廉比平常更放得开了一些,直接端起酒杯向顾景愿敬酒··他本就崇拜顾景愿,如今见到了真人,又见识到了对方的真才实学,怎可能不激动·顾景愿也丝毫没有架子地与他共饮了一杯,喝酒喝到兴头上,纪廉又忍不住向顾景愿请教:“顾大人觉得‘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此话可真有道理”·顾景愿正愁无法转移注意力,听见纪廉又来问他问题,便立即答了。
而且还是侃侃而谈,话语竟比先前在茶馆还要多上一些··旁边龙彦昭见他们两个竟又说上了,面色再次- yin -沉下来··倒是杨林和卓阳青也于吃食上找到了共同话题,并未注意到皇上那边的表情。
小侯爷虽然没有杨林那般好吃,但他对风花雪月之事都多有涉猎,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俩边吃边聊,气氛同样火热··一桌子里,只有龙彦昭一个人坐着,吃着不知到底好在哪里的菜肴。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吃辣··……果然,一吃辣的就没好事儿··.·一顿饭终于吃完,天色也已经很晚··龙彦昭主张赶紧回家,但临要分别之时,纪廉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忍不住拉着顾景愿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若不是顾及旁边尚有三人在,他恨不得要拉着顾大人彻夜长谈,秉烛到天明··只恨今日天色已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酒楼门口,纪廉向顾景愿拱手,“不怕大人笑话,在下曾还自诩学富五车,今日见识到了大人的才情,才知道何为天外有天。”
·顾景愿后面与纪廉一杯一杯喝着酒,聊着天,谈天说地间倒是被转移了不少注意力,不舒服的感觉没那么强烈,终于熬过了一顿饭··如今听闻对方这样夸赞他,不禁有些窘迫。
顾大人面颊晕染了一层绯色,他拱手说道:“纪兄严重了,明年春闱在下等着纪兄的好消息·”·纪廉却摇头:“高山之巅不可逾越·今日得见大人,才知道与大人相比,在下的学问……如今也只配做个举人。”
其余三人均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做临别对话··龙彦昭差点冷哼出声,觉得今天说了这么多,纪举人就这句话说得还算不错··有自知之明··务实。
但顾景愿显然不这样认为··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若非真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也不会与对方长谈至今··纪廉给他的印象很不错··所以他还是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并且也口头承诺了对方,若有任何学术上的事都可以随时与他探讨。
或许是这般得到了鼓励,纪廉双目泛光神采奕奕,对顾景愿千恩万谢,又再三相送,几人这才分别··顾景愿和皇上单独坐在回程的马车里··他们原本可以捎卓阳青一道,顺路送小侯爷回府。
但小侯爷却说要带杨二公子去其他地方“见世面”,不欲与他们同行··回去的路上,顾景愿绯红的面颊透着严肃,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担忧··龙彦昭亦是板着脸。
二人一路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最终还是皇上耐不住,眼瞅着马车已经穿过长长的街道进了宫,龙彦昭开口问:“阿愿在想什么”·“臣在想……”顾景愿低声道:“臣有些担心二公子跟着小侯爷,会……学坏。”
说到后面,他俊秀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脸色都因为过分担忧而有些泛白了……·直到听见皇上叫他··龙彦昭叫他:“顾景愿。”
顾景愿眨了眨眼··皇上平时在他面前并不会板着脸,而如今的表情,与寻常相比已经有些过于严肃了··顾景愿不知原因,只好尝试解释:“二公子虽然活泼顽皮了些,但- xing -情坦率心- xing -纯良,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可塑之才。
只是这段日子杨丞相忙于公务疏于管教他,臣是担心他与小侯爷在一起……”·“放心吧,卓阳青也没那干怪事的胆子·”龙彦昭打断他。
他盯着顾景愿,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他去的那些地方朕都知道,无非是吟诗喝茶,最多再听个小曲,不会再有其他·”·“哦·”顾景愿应了一声,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卓阳青并非是像顾申鸣那般胡天胡地寻欢作乐的纨绔,但总归还是会忍不住为二公子的事情- cao -心··就像是个整日担心家中小孩误入歧途的长辈。
如今听龙彦昭这样说,他才算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待对杨林的担心如潮水般退去之后,顾大人的心头,便又有其他的事情翻涌了上来……·就是那一个个睡不着的深夜里脑中自动所想的事情,它们搅扰着他的心,要他一刻都不得安宁。
只是寻常白天、忙碌之时,它们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跑出来··今日是个特例··顾景愿微微垂着头,规规矩矩地坐在龙彦昭身侧,周身还带着一股清酒的香气。
皇上沉默,他也不再开口了··马车摇晃,但他的腰身挺得笔直,脖颈欣长,像松柏也像翠竹,一身傲骨精卓出挑··龙彦昭看着这样的顾大人,只觉得阿愿与寻常时没什么两样。
但见识过刚刚那个谈吐风流、妙语连珠给人答疑解惑的顾景愿,龙彦昭又骤然觉得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个阿愿……有些过于沉默了··说好听点是恭顺娴静。
说不好听的便是……他们之间,除国事外便再没其他可以说的了··……·因为没有什么话可说,所以顾景愿总是恭敬地侯在一旁,要么是安安静静地侍候自己,要么就是热情奔放地跟他在床上……·这个认知,便是让龙彦昭无端感到烦躁的原因。
他自幼少有人管教,读的书自然不多··更何况顾景愿是文曲星下凡,若单说兴趣爱好,二人的确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摇晃的马车一路停在寝殿门口。
宫人放下踏板挑开车帘,一群宫女太监们齐齐地跪在两边等候皇上差遣··但龙彦昭却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皇上没先动,顾景愿也没有动··愣了愣,他向龙彦昭的方向投以询问的目光。
马车帘被宫人挑起,寝殿外大红灯笼的烛光映着顾景愿郎艳独绝的一张脸,让他眉上的那道疤看起来越发妖异··龙彦昭深吸了口气,终于迈步下了马车··顾景愿紧随其后。
皇上前脚刚迈入寝殿,顾景愿后脚跟了进去,便被人一把按住了腰身··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寝殿内部却尚未掌灯··龙彦昭不许人点··他将顾景愿按在门板上,动作有些粗鲁大力。
顾景愿因陪他出门而刻意换上的雪白布衣落地··顾景愿一头雾水,最初时还被他突然的动作给惊了一下··黑暗里他看不大清楚龙彦昭的脸··而料想自己是背光而站,对方更看不清他的。
所以顾景愿也没有丝毫询问,闭眼承受了··都喝了酒,两个人的气息中便带着一些酒气,形成交织的热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地束缚在一起··而不知是不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顾景愿今夜要比以往都热情了些。
一汪春水儿似的,柔柔暖暖地缠着龙彦昭,又轻又软,叫他不要停下来··瑜文帝年轻气盛,身边又没有旁人伺候着··以往也有不顾时间场合随时发泄的时候。
但像今天这样带劲儿的时候还是少··待一切结束,黑漆漆空荡荡的殿里回荡着喘息声··从门板上滑落的顾景愿半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太刺激了,会让他有些失神。
但失神是好事,意识不清楚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过了一会儿顾景愿才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黑暗中他摸索着,试图去摸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但此时,龙彦昭已经随便扯了件龙袍出来,将他兜头包裹住。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天子臂力惊人,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塞进了内殿了龙床上··随即他又命人掌灯,备水,准备沐浴··整个过程间二人都极为默契,未有一人说话。
等一切准备妥当,所有宫人退去,龙彦昭将顾景愿放入桶中之时,发现对方媚眼如丝,依旧低垂着,一副无比乖巧的样子··只是往日里轻笑的表情不见了··唇角几乎拉成一条直线,顾景愿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迷茫。
泛红的面颊配上那双满是茫然的眼,与平常的精明理智都不一样··龙彦昭才堪堪意识到,顾大人这是方才喝酒喝多了,这会儿酒劲后返上来,上头了··年轻的天子被气笑了:“不能喝就别喝,别人敬你你就喝,逞什么能”·说着,他赌气一样,往顾大人的身上舀了一舀温热的水。
顾景愿被热气一蒸,酒气越发上涌了··或许是方才的失神劲儿还没有过,顾景愿没有焦距眼眸落在龙彦昭身上,竟然说:“皇上……我想吃糖葫芦。”
沾染了酒气的声音比平时要软上许多倍,又甜软又炙热,从顾景愿一张一合的薄唇间倾泻,竟徒然有种顾大人是在撒娇的味道··顾景愿平时很听话··但也很少会撒娇要什么。
一般都是皇上说什么、要什么,他来想尽一切办法地去满足龙彦昭,似乎极少会反过来··龙彦昭觉得新鲜,当即站起身绕过屏风,吩咐人去弄串糖葫芦过来··顾大人在里间沐浴,没人敢进殿。
洪泰全安排人去御膳房催了一圈儿,最后透过那道门板儿,在外面颤颤巍巍地回复:“皇上恕罪,宫里这会儿没有山楂了,恐怕……”·因皇上对食物没什么追求,外加上后宫空虚、除太后和几位避世的太妃外便没有什么主子了,是以御膳房的人手和囤货都单薄得可怜,远远比不上先前先帝还在时的繁华。
且宫里没有喜欢吃甜食的主子,那些相关的食材备用得也不多··这几年里一直便是这样,皇上还从来没突发奇想想要吃什么的时候··没想到如今却……·晾晒好的山楂干倒是有很多,新鲜山楂却找不见一颗了。
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夜晚,要他们上哪儿去找鲜山楂·龙彦昭视线向屏风后瞟了一眼,随即一摆衣袖:“那便派人出去买·叫霍林平安排两个人手,这么大的京城,总不会连串糖葫芦都找不到了。”
“是·”·洪泰全退下,龙彦昭踩着明黄色的金丝软靴重新回到屏风后面,只见坐在浴桶中的顾景愿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儿,头埋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就那样坐了多久。
水面以上的皮肤都已经凉了,九五之尊给他舀水··“胆子越来越大了,朕不伺候你都不知道自己洗了吗”皇上没好气地说··顾景愿这才将头抬了起来。
他面色似乎变得更加红润了,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虽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并不是很突兀,但顾大人此时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带着几分委屈和惹人怜爱··他说:“皇上,我再也不要去玉林楼了。”
龙彦昭只当他喝醉了,不舒服了,在使小脾气··“那便不去·”青年天子仍旧气笑:“不去就不去呗,都是那个纪廉惹的祸·朕就说不该去见他的。”
顾景愿却固执地摇头,试图解释:“不关纪兄的事·”·“纪兄”龙彦昭一挑锋利的眉梢,一张俊脸骤然向顾景愿的方向靠近了许多。
他表情带着几分- yin -狠,说出的话也是极端顽劣·他说:“若阿愿再这般袒护他替他说话……你信不信朕直接弄死他”·皇上这话说得煞有介事。
若是平时顾景愿还清醒之时,却也能辨别出他这话不过是在开玩笑,只需要沉默地笑笑,这事便过去了··但偏偏顾景愿此刻头脑并不清晰,骤然听见皇上这般说,他便想也不想,紧张地进言道:“为君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陛下怎可随意诛杀饱学之士……”·“顾景愿·”一个字都不想听了,龙彦昭面色铁青:“来劲儿了是不是”·可或许是他此时语气太过严厉,致使青年一双不甚清明的眼,眸光无辜地晃动了几许,看他的眼神也懵懂可怜,充满了不解和询问……·皇上这火又莫名其妙地泄了。
九五之尊无奈道:“你……算了,朕跟你生什么气·”·顾景愿无论平时有多乖顺,但总归是文人风骨··跟这书呆子置气……还不如直接干一顿了事。
至于顾大人今日的反常,皇上是有一丝疑惑在心间留存的,但龙彦昭也没多做留意··他只注意到顾景愿眉眼处尚且还有些潮- shi -,面颊也带着几许浅桃.色的红晕,脖子下方白皙的皮肤上更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红痕。
这些都是因自己而产生的痕迹··这场面无疑取悦了瑜文帝,皇上又往青年身上舀了一舀水·方才的怒气已然所剩无几了··——没有共同话题又如何·至少,他们还可以做。
他伸手摸了摸顾景愿眉骨上的疤痕,又一路向下,捏住青年轮廓鲜明的下颌··青年天子恶劣地询问:“说说,阿愿是喜欢朕,还是喜欢那读书人”·“唔”·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超出了顾景愿此时的认知范围,他疑惑地眨眨眼,并没有回答。
“听不懂吗”龙彦昭也不逼他回答,只是声音又变得低沉沙哑··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到后来九五之尊也进了浴桶··“这回懂了没”·他钳制住顾景愿,从后面咬他耳朵,“是喜欢朕这样待你,还是喜欢跟那读书人谈天说地”·顾景愿不知是仍旧没有理解,还是根本说不出话,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低沉的、小动物一样哭泣的声音。
龙彦昭也不着急··天子自信已经知道了答案,兀自在他身后面气定神闲地说:“不急,顾大人慢慢想·”·他还饶有兴趣地算计着:“朕今年才十九,朕那个身体不好的父皇五十多岁还纳人进宫呢,以此做比对,凭朕这个底子怎么的至少也还能满足阿愿五十年。”
·“所以别急,阿愿想好了再回答·”·九五之尊的声音漫不经心,下手却一点儿都不轻··等到后来,顾景愿实在经不住折腾向他讨饶的时候,龙彦昭也已经想明白了。
顾景愿广施贤德、与饱学之士交好,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自己么·龙彦昭暗自嘲笑自己,是有些反应过激了··他决定就先放过顾景愿,把人捞出来放回到龙床上,他让顾景愿单独睡一会儿。
他自己还要处理今日没有处理的国事··大约刚过了亥时,睡了约莫不到一个时辰,顾景愿就醒了··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顾景愿从床上爬起,绕过屏风,第一眼便看见坐在案牍前面的龙彦昭正在认真地批改着奏折。
“皇上……”顾景愿开口,声音沙哑极了,还揣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方才好像的确是喝酒喝多了,被后返上来的酒劲给冲昏了头脑·顾景愿隐隐约约记得一些事,但有些细节还是记不清了。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醒了”龙彦昭将最后一笔写完,冲他招手,“过来朕这边·”·顾景愿依言走了过去,他身上已经被换成了先前寄放在这里的衣物,鲜红色的里衣,搭配黑发和干净白皙的皮肤,色彩便越发丰富,显得生动艳丽。
就像戏本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标致··龙彦昭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了一阵,满意地叫人过去坐在他腿上,手里掐着那截腰,不怒自威地问:“下回还喝不喝酒了”·顾景愿摇头。
模样看上去很乖··他心中所想也是:不喝了,真不能喝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本身酒量极浅,喝多了容易误事,因此多半时候都极为克制··今日只不过是……·摇头的同时,龙彦昭已经长臂一招,示意洪公公将东西拿上来。
只见洪泰全手里托着个托盘,里面盛放的是一串以竹签穿着的糖葫芦··大大圆圆、色彩光泽的糖葫芦在寝宫明媚的烛光下显得鲜艳欲滴,顾景愿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又不解地望向龙彦昭。
“顾大人要吃,朕又说过会常给你买,身为天子要言出必行·”龙彦昭笑得露出一口的白牙,他很喜欢看顾景愿吃糖葫芦的样子,不禁有些急切:“吃吧,朕想看你吃。”
顾景愿:“……”·他少年时遇到过一些朋友,因此开阔了些见闻,知道大宜的京城有很多好吃的··有糖葫芦··也有各地不同风格的菜系。
后来……很多年以后,经历了很多波折,他还是吃到了京城的糖葫芦··可他想象中与一个人一起在玉林楼中吃饭的景象,却不会再实现了··……·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去留住的东西,最后还不是统统失去,全部化成了灰烬。
所以顾景愿已经学会不勉强自己了··人的生命那般短暂,他又能继续在这世上存活多久·与其强迫自己面对,不如直接放弃··那个玉林楼,他不会再去。
至于那些要拼命争取才能得到的东西……顾景愿的视线从天子风神俊茂的俊颜上匆匆掠过——·他也同样不稀罕··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从舌尖爆开的甜味以及外表酥酥脆脆的糖衣终于让顾景愿的心情好了一些。
腰身被龙彦昭揽着,任由对方在他眉骨上的疤痕轻触,他展颜,轻轻地笑了··巧笑盼兮··顾大人眯了眯桃花眼,对皇上说:“很甜·谢谢陛下。”
.·次日,顾景愿处理完自己职务上的事回到御书房,只见书案附近堆放了好些画卷··零零散散,像是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的··至于九五之尊……则坐在书案前提着毛笔,正认认真真地写画着什么。
顾景愿进殿问了安,顺势弯腰,从地上拾起了其中一幅画卷,展开看了……·上面画着的是一位眉目清隽的男子··他又低头去看其他的画,有些画卷半展,露出了半个头像,同样也是美男子的画像。
……·龙彦昭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见了他的动作,忙说:“阿愿捡这些做什么……洪泰全人呢朕不是要你把这些东西赶紧收走吗”·很快有宫人小跑着上前收拾那些画卷,顾景愿却望着手中的画像,说:“这位公子臣有印象,似乎是封侯爷府上的小公子……”·“哦是吗朕都没看。”
龙彦昭还在专心他的画作,有些漫不经心地道:“那些都是母后送来的玩意儿·”·九五之尊大笔一挥,勾画完最后一笔,才重新抬头,对顾景愿笑道:“你也知道朕的母后,隔三差五便会送这些美男图过来,朕才不稀罕。”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太后送画自然不是为了要皇上鉴赏的·而是要他从中挑一些能入眼的,接进宫中来伺候皇上··只是龙彦昭根本连瞧都不瞧··顾景愿觉得可惜,将手中的画卷规规矩矩地卷好,交递给整理的宫人,便听龙彦昭又说:“这些个画都不好看,朕刚刚也画了一些,阿愿快过来鉴赏一番。”
“啊陛下是何时学的作画”·这般问着,顾景愿还是依言走到了书案后面,皇上的身边··而后他便看见了……一些奇怪的笔画。
并不是想象中的丹青,也不是山水画,而是一些奇怪的图案……·“这叫简笔人·”龙彦昭跟他解释,“你看这是头,这是四肢,整体就是一个人了。
这两个人呢,是一副画,这里一共有十八幅·”·他这样一解说顾景愿便懂了··皇上虽然在文采方面不是很出类拔萃,但若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着实是有创意。
顾景愿第一次见这种“画”,便忍不住认真打量起来··而后低沉附有磁- xing -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龙彦昭环上他的腰,问他:“所以阿愿看没看出来,这两个小人在做什么”·“在做什么”顾景愿沉吟,在那些小人儿身上认真打量,而后一双桃花眼蓦地睁大,连面颊都红了几分。
·“陛下……”·“哈哈哈”青年天子已经朗笑出声··没错,龙彦昭所画,正是简易版的春.宫.图·而更令人觉得窘迫的是,顾景愿粗略扫过,这十八幅“画”中所描绘的场面,似乎很多他都经历过……·“也没有全试过。”
龙彦昭拇指捻着他的细腰,认真道:“你看像这幅和这幅,都是朕凭空想象的,能不能实现都还得具体试一试再说·”·“陛下……”·顾景愿根本不敢再去看那画。
“害羞什么”龙彦昭抬起他的下颌,逼迫他去看:“绝大多数咱们都试过了……做都做了,阿愿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呢。”
顾景愿的脸色直接红到了耳根··“哈哈哈”逗他一逗,龙彦昭便开心了··皇上今日自省:虽说自己诗词歌赋不成,但琴棋书画中,好像就只有弹琴不会了。
这不,想来自己画的是极逼真生动的,否则阿愿怎会害羞成这样·他画这些本来便是拿来逗顾景愿的··现在见有了成效,不禁龙颜大悦··顾景愿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埋头,什么话都没说。
幸好就在此时,有密报被人加急送入了宫中··密报是北部探子传回来的··寻常是三个月传回一次消息,他们上月才刚刚收到一封这样的密报,如今又来了……·可见许是北部出了什么事。
龙彦昭闻言稍稍正经起来,冲底下人招手:“呈上来·”·单薄的信封落在九五之尊手中,龙彦昭将信纸展开··此时顾景愿就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离得那般近,对方又没有要回避他的意思,是以不用费什么力,他便瞥见了那密报上仅有的两行大字——·北戎王重病。
北戎皇储之争严峻··第21章 浊酒敬来路·看见这两行字时,顾景愿的思绪骤然飘远了一些··待回过神来,龙彦昭已经将信纸原封不动地折好,递给一边伺候的洪泰全,示意他烧掉。
九五之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坐到了龙椅上面,还不忘叫人将他刚刚画好的“墨宝”给装裱起来··都吩咐完了,龙彦昭才问:“阿愿对北戎的事情怎么看”·顾景愿垂眸,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道:“北戎皇帝年迈,太子虽是正统,但镇南王却最受北戎皇帝喜爱,争夺皇位是难免的事……臣以为,此事与大宜无关,我们只需要作壁上观。”
龙彦昭没说话··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不住地明灭变幻··看样子天子是在沉思··末了,他重重地吐了口气:“罢,阿愿说得对。”
说完,皇上重新将堆积如山的奏折放在整理干净的案台上,打算继续处理国事了··——顾景愿说得对,北戎王室之争与大宜无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程- yin -灼若有需要他帮忙的,他一定帮。
若不需要,他这般跟着- cao -心也没用··那十八式小人图被收了起来,一阵玩笑过后他还是要做正事··做皇帝其实很累的,也不是当了皇帝就一定会快乐。
更何况程- yin -灼才貌无双,备受推崇,即便不做皇帝也依旧能活得很好··这样想来他心里便松快了不少,安心地看起了奏折··龙彦昭翻阅奏折的时候,顾景愿就立在一边,垂眸站着。
他的表情,乍看上去毫无异样··只是寻常时犹如星河弥漫的眼里,这会儿像是起了雾··后来还是龙彦昭见他许久都没有动静,开口叫他以后,顾景愿方才回神。
这两日阿愿经常发呆,龙彦昭这次又注意到了,便不禁在心里起了疑··但转念一想,阿愿或许是在担心他会插手北戎争权之事··——北戎人虽然善战,但论国力大宜朝却比北戎强大数倍,若是他暗中出手帮忙,程- yin -灼一定继位在望……·当然了,顾景愿会有忧虑,也不会是因为他善妒。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依他对阿愿的了解,青年八成是怕自己会行什么昏君之事……诸如举全国之力,插手北戎夺权之争,助镇南王上位之类的··想到这里龙彦昭失笑,他岔开一双长腿,拍了拍身前的龙椅,示意顾景愿来坐过去。
——顾景愿会这样想,只是因为他不了解阿启··虽不知北戎皇位之争到底是怎么演化出来的,但记忆里的阿启……是极其洒脱不羁之人。
他就像云一般自由纯净,又如同青山一样重感情、讲义气··这样的人,又怎会太过计较于权势地位·顺应天子之意,顾景愿坐在了九五之尊与案牍之间。
长长的手臂环抱着那截窄腰,龙彦昭的下颌就搁在顾景愿的肩颈处··顾景愿身上有一种寻常洗衣用的皂角香气,朴实无华又不难闻,像他这个人一样,既与世无争,又高雅脱俗,叫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想来,他倒是又想起曾经在北部时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明明张狂自信,却又分外讲理·不仅没像其他人一样仗着手下人多就欺负他,反而还保护他……·这样的阿启,又怎会借助大宜的外力去做手足相残的事情·龙彦昭对此相当笃定。
可顾景愿什么都没提,他便也没有开口解释··……时间会证明一切··被环抱着,被皇上的气息整个儿覆盖着,顾景愿被味道浓淡适中的龙涎香气紧紧包裹着。
熟悉的气息在鼻息间蔓延,他闭了闭眼··待重新睁开眼时,黑白分明的眼中已是清明一片·顾景愿也抽了份奏折,像往常一样,先行帮陛下审阅批划重点。
.·龙彦昭看到的密报比消息正常传回京城的速度要早上两天··两天之后,大宜满朝文武都知道北戎王病重,北戎太子与镇南王正抢夺皇位,战得如火如荼之事。
毕竟是邻国发生的大事件,如此重要的事情也自然免不了会被有心人拿到朝堂上来商讨··“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北戎的王位之争只是内乱,于我们来说有利无弊,咱们只需旁观便好。”
右相杨有为站出来说··他说得话没毛病,因此遭到许多大臣的同意··——北戎内部争权夺利,跟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如果有,那也是北戎国力被消,对大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这些年来大宜虽然与北戎一直维系着表面的和睦,但两国建交又哪里会有永远的朋友·且北戎虽国力不强,但人人英勇好战,军队方面几乎可以与大宜的实力比肩。
若真到了两国交战、要在战场上见真知之时,大宜纵然不会输,但也极容易损失惨重··如今他们内部打起来了,身为大宜人着实应该拍手称快才是··至于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这件事还是被人拿到了朝堂上来说,大家也是心知肚明。
不是摄政王授意,便是左丞相的意思··只因在他们大宜朝的皇上心里,北戎的事并不一定是外人的事··要知道,皇上心里的那道光可就是北戎的镇南王。
此时有人在朝中提起这件事,便是为了测试皇上的态度,也顺便提醒一下那些拥护天子的大臣们,他们的这位皇上心中所想之人很可能是未来的北戎王·到时候万一那道光跑了过来,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小皇帝又没禁住诱惑做了什么对不起天下黎民百姓的事情……·也都是有可能的。
“启禀皇上·”兵部尚书站了出来,他也是两朝元老,与杨有为一样都是拥护天子的那一方··兵部尚书说:“北戎内乱尚未正式打响,北戎王也还在世,如今就有人将这件事拿到朝堂上来讨论,臣不知张大人安的是什么心。”
张大人便是最初提出这件事的礼部尚书··他听到这话,立即反驳:“冤枉啊皇上,臣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得知消息想要与皇上及众位大臣们一起说道说道罢了……”·百官在下面议论不休,龙彦昭就在上面看戏。
他任他们说着,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龙椅,觉得有些无聊··视线百无聊赖地在下面扫视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落在了一袭红色官服的顾景愿身上··顾景愿如今担任礼部侍郎,站在他前面的张大人正与兵部的吵得脸红脖子粗,但顾大人却仍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气质恬静平和,外表又过分醒目张扬··如此独特的组合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便形成了一种绝妙的视觉体验,像一幅生动形象的画,要人一旦看见他,便移不开眼了。
尤其他眉骨上的疤痕深刻醒目,那截儿被束着的腰,更是细得不盈一握……·龙彦昭有点儿手痒··与其听这些人吵架,都不如多摸摸阿愿的……·如今可真是浪费时间。
觉得他们争吵得差不多了,青年天子微微咳嗽了一声,大殿立即陷入安静··龙彦昭语气全然无所谓地说:“瞧瞧你们那点出息,这点事情都能吵成这样儿北戎没打起来,大宜是要先内讧了吗”·天子的话轻飘飘的,听起来却莫名又有万斤之重的感觉。
先前争吵的大臣们都跪在了地上,龙彦昭一挥衣袖,明黄色的长袖在空中留下一个残影,天子腰背笔直地坐在殿首··他漫不经心地说:“杨丞相说得对,这件事还没到需要我们去考虑的地步。
除了这一件还有什么别的事继续吧·”·这件事龙彦昭事先已经与顾景愿商讨过了,也猜到会有人将它拿出来测试自己的反应,因此表现得很淡定。
看上去既不关心北戎的国事,也不在乎北戎王的家务事,更不在乎朝中其他人怎么说··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唯有表现得如这般虚虚实实,才叫人看不出什么违和,捉不到什么把柄。
因此有关那小王爷的事也并没有在朝上引起什么大的波浪··只是这日下朝,其他人看顾景愿的目光又变得有些微妙··……以往但凡有事情涉及到了那道光,旁人就会格外留意顾大人的反应。
有人是单纯好奇他作为一个替身,当面对正主在皇上面前被提及时会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也会感觉出尴尬··有人则是在看戏··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魅上惑主的顾大人从云顶跌落。
下了早朝,顾景愿与顾源进一道回了顾府,有事情要商议··自从徐志出事以后,顾源进对顾景愿的信任程度直线下降,但他又需要顾景愿向他随时报告皇上的近态,所以三不五申的,还是会把顾景愿叫去。
“皇上丢掉了太后送去的画册,还在御书房里画了一些春.宫.图·”顾源进的书房里,顾景愿一五一十地汇报··这本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顾源进却极满意龙彦昭的昏庸顽劣,以及不学无术。
一声嗤笑过后,老匹夫点点头,“还有呢”·“还有……”顾景愿略微垂眸:“皇上并没有打算要插手北戎的事情。”
“哦”顾源进闻言,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而后摇头:“这可不行·”·如今龙彦昭这个皇帝做得太好了··这两年他勤政爱民的形象不知怎么就被树立起来了,在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
若是让他尽得了人心,到时候只会更难办了··顾源进斟酌道:“那位北戎的小王爷不过是仗着北戎王的偏心宠爱罢了,与太子并不是一个级别的·等到北戎王撒手人寰之时,他必定会败。”
“阿愿,自今日起你要想法子多引导皇上,让他主动出手去帮助那个镇南王·”·只要皇上提出去帮那道光夺取王位,他便可以以皇上好.色昏庸、劳民伤财为由,将小皇帝的声名抹黑。
到时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扳倒龙彦昭,拥立新皇登基……·顾源进突然觉得,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顾景愿就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部署,而后点头:“儿子知道了。”
他面上虽为表露出任何痕迹,但顾源进开始隐隐怀疑他已经倒戈向了小皇帝,因此也不全信他··于是顾源进故意说:“这对于阿愿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别在旁规劝皇上便是了。
皇上有多喜欢那位小王爷,你我都有目共睹·等到程- yin -灼主动来找他之时,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顾景愿依旧只是说:“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从他的态度上还是看不出任何异常,顾源进这才放心,又吩咐了些别的事情,便放顾景愿离开了··“呦,这不是小顾大人嘛·”·书房外面的院落里,顾申鸣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段时间他被他爹禁了足,只能在家里活动·顾大少爷失去了自由,有气撒不出去,今日听闻顾景愿跟他爹一起回府了,便赶紧跑过来等候··顾景愿从不拿正眼瞧他,若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或许都不会跟他打招呼。
但这会儿,他还是极有礼貌地叫了声大公子,而后笔直前行,直接与顾申鸣擦身而过··顾申鸣早习惯他这样儿了··他也不在意,只是说:“听说皇上的那道光遇到麻烦了啧啧,那位小王爷虽说容姿不凡,但我听说手段一般,为人就像他长相那般单纯无瑕,这样的人又怎么争得过他的太子哥哥不知道到时候夺位失利,会不会跑来找咱们的皇上呢毕竟全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倾慕的人是他,那小王爷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
顾景愿全当没听见··“顾景愿,你……”·他真是厌极了对方这种高冷的态度,只可惜此时正是天光明亮的上午,院子里满是扫洒的下人,顾申鸣也不敢对顾景愿做什么。
他只能在他背后- yin -阳怪气地说:“那么小顾大人觉得等皇上等回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光,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说着,他已经发出了一连串充满恶意的笑声。
然而顾景愿已经走远··即便是走到没人的角落,他绝顶风华的脸上,表情恬静至雅,气质温润随和··不曾有过丝毫变化··只是隔天,顾景愿还是特别进了宫,主动跟龙彦昭商量近一步削弱顾源进的事宜。
“如今徐志已除,霍林平霍将军虽说受他影响,表面上看还是站在摄政王那一边·但依臣所见,此人行事勇猛正直,刚烈坦荡,皇上若以真诚待之,便可招揽他为陛下所用。”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皇上能多花些心思在霍将军身上,投其所好,将人招揽过来··“阿愿说的对,霍将军那边朕心里有数·”·龙彦昭明白他的意思,此时皇上正伏在案上用毛笔写着字,一边写一边说:“禁军这边的事情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
下一步就是京郊城外的巡防·”·顾景愿垂眸,只说了三个字:“南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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