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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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下)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第61章 商女·“陛下,这样行不通的,不是臣推诿,是真办不到·”白从来哭丧着脸,把一折纸递给梁焕··“这是他们写的整改吏治的办法,臣总结了一下,实在太过严苛,这是想让大平官员彻底水米无交。
您想动的人固然贪贿,可您不想动的人谁也不是挑不出错处,把这个给御史台,他们定会当作没看见·”·梁焕听明白了,御史台归张鑫田管,张鑫田归林烛晖管。
林烛晖最看重朝堂稳定,要彻底整治贪贿,就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到时候整个朝堂被搅乱,这个责任也不知该谁来负··还没等梁焕问那怎么办,白从来就又递过来一份。
“这份是臣改过的,大体思路没变,只是把具体的办法改得温和了些·”·梁焕拿过那东西看了几眼,无奈道:“好,就按你说的吧·这些日子他们又在乱搞,不知你听没听说,工部出了事,把贾宣给算计进去了。”
白从来浅笑道:“您和林丞相弄走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才动了您一个六品主事,够划算了·”·梁焕叹了口气,“人家本来前途大好,因为给朕做了事就中道而废,总觉得亏待了他。”
“陛下可别这么想·”白从来缓缓道,“欧阳丞相还能再活几年他一个前年的进士,年少有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么”·听了这话,梁焕不由得轻笑,“你对朕可真有信心,怎就知道他活不久了”·“大势所趋。”
送走了白从来,梁焕又吩咐卢隐:“去把皇后叫过来吧·”·卢隐道:“今儿十五,要不您去瑞坤宫”·每月的十五日,按例梁焕都该去皇后宫里,只是他很少按这个例。
梁焕抬头看看天色,差不多也到晚饭时候了,便把白从来给的那张纸收好,起身出门··瑞坤宫里,皇后吴镜知道每月十五日梁焕时来时不来,所以也没刻意准备什么。
日头西下,她便加了一件外衫,坐到窗下让人传菜··“姐,我来了”响亮的嗓音传入室内··吴镜抬眼,见他大步走进屋里,便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外头还站着好些宫人,她还是打算表现得恭敬一些··宫人呈上一盘糕饼,她便放在梁焕面前,“我近日新琢磨的,你尝尝·”·“什么馅的”梁焕怀疑地看着盘子里的东西。
“蛋黄馅的·”·梁焕一脸嫌弃道:“姐,你能不能不要总给我做咸味的点心,我不爱吃·”·吴镜没理他,只是给他倒了杯茶,“最近又在折腾什么脸色这么差。”
梁焕愣了愣,自己脸色很差么他拿过吴镜的铜镜来看,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可能是最近晚上闹得太久,睡太晚了吧··他跳过这个问题,开始说自己的正事:“姐,你帮我问问,宫里那些要出宫的嬷嬷有没有没成婚的我这儿有个大伯要找老婆。”
听到这话,吴镜不禁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管起这种事了天下大事都顾不过来,还要忙着给人牵红钱”·“姐,你帮帮我嘛……”梁焕摇着她的手臂撒娇。
“好好好,”吴镜拍拍他的手,“你说吧,找老婆是吧,都什么条件”·他回忆道:“大伯五十八岁,相貌还不错,读过一点书。
他只是个秀才,但是他儿子是进士……”·“陈述之么”吴镜轻笑道··梁焕一阵错愕,“你怎么知道”·“你们在宫里那么肆无忌惮,我想不知道都难。”
吴镜自顾自地饮茶,话音平淡,“你放心,我不会与人说·”·她这样说,梁焕便放下心来,抿唇一笑,正打算继续谈牵红线的事,却听吴镜又问:“下个月娘过寿,你带他去么”·“我……娘过寿,我为何要带他去”·这场寿宴,他本来只想和吴镜两个人去的,吴镜是他们亲闺女,自己没有再带另一个人的道理。
吴镜随口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要是带他,我还要预备着,看看是实话实说,还是干脆躲着·”·“你为何那么在意他他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梁焕迷茫地眨了眨眼··这时宫人摆上了一盘盘的菜,吴镜静静看着他们忙活,说的话仿佛事不关己:“我是怕人家恨我·你不带他的话,就当我没说。”
梁焕被她说得不明所以,呆愣了好久··吴镜便想起之前的事来:“陈述之他爹是么要什么样的”·他这才回神,连忙道:“要‘品- xing -贤淑,懂礼数、知进退’的,年纪小一点,三十多岁最好。”
“他五十八岁,要三十多岁的”吴镜讶异··“对,”梁焕不好意思道,“人家子嗣单薄,要生育的·”·吴镜看了他两眼,好像明白了其中原委,“好,我给你问问吧。”
见菜都上齐了,他便让吴镜一个人吃饭,他自己出去了··回去的路上,他渐渐明白过来吴镜在想什么··她说怕陈述之恨他,陈述之会恨她么以他的个- xing -,即便真的恨她,在她面前也必定是貌恭心敬吧。
想到这里,梁焕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像还有点希望他恨她·之前从没考虑过可以带上他一起·现在想来,带上也没关系的吧只要不说他和自己的关系不就好了。
*·陈述之一走进雍州会馆,就找人问夏铃去哪了·他是想起上次夏铃和他说读书遇到问题,所以特意留些时间给她··老板娘指了指一旁的茶室道:“在里面,你等等再找她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便走到茶室门口,见夏铃正在里面对着几个雍州来的同学说话,就没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听··听了一会儿,他明白过来,夏铃是在劝说那些士子回乡教书。
他便想起上次见她时听她说要办书院,本以为只是个想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所行动··夏铃停顿时,有人问:“这书院建起来,是由谁出钱由谁管理”·她朗声答道:“自然是由西关商行出钱,暂时由我来管理。”
·“你来管理”这人的话音十分轻蔑,“一个讲仁义道德的书院,如何能由失德妇人来管理”·沉默片刻,便是夏铃的声音:“你什么意思谁失德了”·接着有人酸溜溜地说:“听说西关商行的夏姑娘嫁去景天商行后妇德不修,被李家休弃。
妇人见弃理当深居自省,如何能出来开书院了”·外头的陈述之听了,心下一惊··夏铃的声音有些急了:“你说的是我的私事,书院是西关商行的公务,不妨碍的”·又有一人嘲讽道:“其身不正,如何能执掌教化夏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多读些女德女戒吧”·她已有些哽咽,却还是故作镇定:“那又不是我的错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善妒还是□□”·陈述之听不下去了,推开门大步迈进去,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
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能说了一句:“都是读书人,在外要注意自己的体面·”·那几人都认识陈述之,虽然敢欺负夏铃,却绝对不敢惹他,连忙低头假装无事发生。
他立即拉着夏铃走出茶室,在大堂上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着··二人一坐定,夏铃就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陈述之还是把她从自己身上扒开,拿帕子帮她抹眼泪。
待她稍微好一些了,陈述之叹了口气道:“你若想说,我就听着·”·夏铃拿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断断续续地开始讲··几年前,夏铃跟着西关商行的商队运货,还没走出沙漠,就遇上了雍州著名的劫匪团伙红巾寨。
那次商队带的人不多,偏偏红巾寨个个武艺高强,把西关商行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那次众人拼死抵抗,不少都负了伤·夏铃见血害怕,随便挑了个方向就拼命逃跑。
夏铃觉得,红巾寨既然开了杀戒,肯定没打算放过自己·她发现身后有个人追来,便认为一定是来杀自己的··她跑了很久,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只得坐在地上。
接着,便看到由远及近有个戴着红头巾的人冲过来,手里还拿了把刀··她害怕,想跑,可是刚才已经用掉了太多力气·再说,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过此人。
于是她绝望地往沙子上一躺,跟自己说,自己长得这么小,也许他看不见呢··过了很久,一直也没有人靠近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夏铃不禁想,真的没看见·她坐起来,见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倒在地上,刀被丢在一旁,身下全是血迹。
夏铃吓了一跳,确认他确实是昏倒了,才敢一点点靠近他·她蹲在这人旁边,发现他腿上有个很大的伤口,鲜血仍在往外流··看着这血流,夏铃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就会成为沙漠里的一具尸体。
娘说过,坏人应该进监牢,而不该死··她从裙子上扯下来一块布,绕着伤口处绑紧,布很快被染红,却不再有血往外流·但这样不行,虽然能暂时止血,但这块布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还好她经常跟着商队走这条路,知道附近村庄的位置。
她把这人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然后自己抓住他的双腿,拖着他在沙地里前行··这样走了半个时辰,到达一处村庄··她把这人拖到大夫家里,又给了一点钱,就打算去找回家的车马。
大夫十分疑惑:“他虽然失血过多,但已经救回来了·你不等他醒来,带他回去吗”·夏铃道:“不了,我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红巾寨的,我怕他醒来要杀我。”
“那你总得留个名姓吧,等他醒了也好告诉他救命恩人是谁·”·“西关商行,夏铃·”夏铃到底告诉了他·她想,要是这个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以后会不会不再侵扰西关商行·这件事是两年前,夏铃刚认识陈述之时就给他讲过的,他当时只是当个故事听。
后来,在陈述之为林未央伤心欲绝,无暇关心身边事的那段时间,他隐约有印象,会馆里来过几个官兵,说要缉拿什么盗匪··没有人知道为何官兵觉得盗匪在西关商行,只见到他们审问了商行的每一个差役。
夏铃在旁边听着便明白:他们要找的盗匪,就是自己··官兵知道红巾寨的人被西关商行的人救了·救了盗匪的人,就是盗匪··作者有话要说:没睡过·第62章 小节·为了不连累他人,夏铃主动向那些官兵自首,被带回了官衙。
她家里多方奔走,费尽心思将她救出后,她却不肯说在大牢里的经历··很快,夏铃的父母便发现她有了身孕··落胎之后,大夫说她年纪太小,身子经不住,已经不能再生育。
然而,所有人都装作一无所知,如常将她嫁去了李家··齐专娶夏铃只是因为两个商行要联姻,本来没人在乎能不能生育·但自打上次从京城回去后,齐专愈发变本加厉,夜夜不回家,一回家就对夏铃非打即骂。
夏铃终于忍无可忍,和父母商议后,向李家提出了和离··没想到齐专恼羞成怒,搬出她不能生育的事·于是,和离就变成了休妻··夏铃原本没觉得这个名头有什么要紧,反正只要能离开就好。
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人们会根据她不幸的婚姻去认识她这个人··讲完这些,夏铃靠在陈述之肩上抽泣·他揉着她的肩安慰,柔缓道:“铃铛,你这次回去之后,尽快让你父母再给你谋一门亲事。
哪怕门第低微一些,人对你好便是了·你只要有个丈夫,哪天再有个孩子,这样去- cao -持商行的事情,就不会再有闲言碎语·”·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夏铃愣怔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见她终于平静下来,陈述之打算跟她聊聊读书的事情·然而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夏铃拽着他袖子道:“陈先生,给我讲讲你和林哥哥的事吧·我看你们那么好,我好羡慕。”
陈述之无奈地笑了笑,“外人看着好,其中辛苦,冷暖自知罢了·”·没想到他一回答,就激起了夏铃的好奇心,她连着问:“那你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谁先看上的谁”·谈起这些事,陈述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但想到刚才她那可怜样子,又不好拒绝她的问题,只能勉强答道:“我先看上的他·”·“这样啊,我之前看他那么在乎你,还以为他先开的口呢。”
夏铃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睁大眼睛望着他,“给我讲讲嘛……”·“真要听啊”陈述之皱了皱眉。
“要听”·“那我告诉你,你不许说出去·”·“不说·”·陈述之想了想,讲就讲吧,挑能讲的讲。
“当时他还跟我一起住在这里,有一日他忽然说……”·这次回忆起那些事,他却很难回到当时的情绪中·想到那个人,他眼前浮现出的不再是从前他轻巧离去的背影,而是现在他用力把自己压在床上时的神情。
夏铃听完两眼又变得晶莹,喃喃道:“你们拖了那么久,总算修成正果·我嫁人倒是快,却不得善终……”·陈述之有点不知该怎么劝慰了,又听见她问:“那你们吵架的时候,林哥哥会打你骂你吗”·他明白夏铃是想到她自己了,微微抿唇道:“不会,从来不会。”
“那他会不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不会·”·陈述之在她背上轻拍,“你不要和我比。
你那是家里安排的,由不得你自己·我又没有显赫的家族,我选谁都没人管·你若是能选,也该挑个好的·”·夏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这次回去,也要自己挑一个,要像林哥哥对你那样对我好的。”
听她这样说,陈述之总算舒了一口气,笑道:“下次带他来京城,也给我讲你们的事·”·从雍州会馆回家,陈述之发现父亲在门口送走了两个人。
还没等他问,陈岁寒就激动地拉着他道:“儿子,你爹马上就是秀才了刚才官府来人,说雍州正在查访失陷地方的士子,你爹我年纪够了,不日便有朝廷恩赏。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那真是恭喜啊·”陈述之早就知道此事,便随口说着,又从怀里拿出几页纸递给他,“爹,这个给你,你挑挑吧。”
陈岁寒接过那个本子,狐疑地问:“什么东西”·“给我自己找的继母·”·陈岁寒听了后立即转过身去看,本子上写了多人的出身和生辰。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拿着本子站在门口,跟还没来得及上楼的陈述之说:“我不是说了么,首要的是品- xing -……”·“我知道,这都是按您的要求挑过的。”
“挑过了还有这么多”陈岁寒一副怀疑的模样,“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陈述之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只能说:“我朋友帮着找的。”
“上次来咱家的那个朋友”·“对,就是他·”陈述之没忍住,多说了两句,“你那秀才的事,也是他帮忙催的。”
陈岁寒听到这里,神情忽然严肃起来,认真道:“没记错的话,咱们住的房子也是你这个朋友找的吧”·“是,怎么了”·“儿子,你一定要小心。
这人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要帮你做事他必有所图·”陈岁寒斩钉截铁地说··对这番言论,陈述之颇为无奈:“您别想那么多,我们只是要好而已。”
“这哪是寻常的要好其中定有异样·”陈岁寒自言自语道,“别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陈述之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在未央宫里坐了一会儿,陈述之就觉得如坐针毡·没有梁焕在身边,一个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别扭··看着一道道菜摆上桌,他抓来门口的小太监问:“陛下去哪了”·小太监恭敬道:“陛下让您先等等,等不及了就先吃。”
陈述之可不敢先吃,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了会儿傍晚天空中浓重的云,终于听见了进屋的脚步声··梁焕大步走进屋里,卢隐在他身后捧了个碗·他把碗放在桌上,陈述之起身时瞥了一眼,看见一碗面上飘着几个菜叶。
梁焕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把他送到椅子上,递给他一双筷子··见他不吃,陈述之自己自然也不肯吃,逼得梁焕没办法,只得把刚才卢隐端的那个碗放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先尝尝这个。”
陈述之低头看看那碗面,卖相就不是很好·他勉强吃了两口,油放得也太多了,盐几乎就没放,而且面都坨了……·“怎么样,好吃吗”·陈述之眼神闪躲,迟疑着:“嗯,那个……”·“照实说。”
陈述之只得轻声道:“嗯,还、还吃得下……”·闻言,梁焕垂下眼眸,安静地坐到一边去··陈述之没弄懂他为何要给自己吃这个难吃的面,随口就问:“谁做的该不是卢隐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抬头扫他一眼,随即看向一旁,淡淡道:“我做的·”·这话把陈述之吓了一跳,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每次你给我做饭,我吃的时候……都很高兴,就想着什么时候也给你做一次·明日不是你的生辰嘛,我就想做一碗长寿面·我也没下过厨,这应该是第一次吧,也只能这样了……”·听了这话,陈述之立刻起身,低着头道:“庖厨之事微贱,让陛下做这样事情,是臣的罪过。”
梁焕皱了皱眉,随即又笑开,“君子远庖厨,那是因为不忍杀生·我给你做的是素的,不妨碍·”·这话陈述之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只觉得梁焕给他做饭让他很不安。
梁焕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什么,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瘪着嘴道:“就不许我伺候你一次我还想要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情趣呢·你看重尊卑,那是大节上的,一口一个‘罪过’,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沉默一会儿,陈述之微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小事就不和您请罪了·”·梁焕满意地放开他,把桌上那碗面拿走,若无其事道:“不好吃就别吃了,吃菜吧,菜不是我做的。”
陈述之连忙把那个碗拿回来,坐下认真地动筷子·就算再难吃,这也得吃下去··不过被他一说,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吃完一碗,他觉得还是得夸两句:“您第一次做,赶得上我第十次了。”
“这样啊,”梁焕眉眼间满是笑意,挑了挑眉,“既然你夸了,那我以后自然还要做,做好多,全拿给你吃·”·陈述之故意不上他的当:“您就是失手打翻了盐罐子,我也吃得下。”
听了这话,梁焕十分满足,忽然凑过去在他嘴上咬了一口,“那可不行,不止你吃,我还要从你口中吃呢·”·每次主动和他调笑,陈述之觉得都会被他反将一军。
他脸上泛了红,别过头去,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问了一句:“明日是我生辰,为何今日吃面”·梁焕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明- ri -你还不得回家过,我就趁今日呗。”
听闻这个理由,陈述之不免有些心酸,他思忖一会儿,小心道:“明日……您要是有空,也可以来我家·我就说是朋友为我庆生·”·他其实也害怕梁焕来他家。
一是在父亲面前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二是怕万一他和父亲有什么矛盾,自己不知道帮哪边·但他也觉得,这样一直遮掩下去也不是办法··梁焕眸光一亮,“我去合适吗”·“您帮了我爹那么多,他还不好意思呢,定然是欢迎的。
我不是非让您去,我是说如果您有空又想去的话……”·“我确实有空又想去·”梁焕边说边盯着他看··作者有话要说:陈岁寒:为什么要给我找老婆,不应该先给我儿子找一个吗·第63章 赏赐·二人又吃了一会儿,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梁焕放下筷子道:“对了,还有一个事·过几天你陪我去趟晋州,我娘要做寿·”·陈述之一愣,反应了一会儿,不解道:“我……也要去”·半晌没有回答,他抬头,看见梁焕正瞪着他,冰冷眸光里藏着些许失落。
他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在梁焕眼里,他家里的事,自己去是天经地义吧·他连忙找补:“是哦,我该去的,我跟您去·”·说完半天,梁焕也没有说话,仍旧冷冷地看着他。
他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有些慌乱道:“我是觉得……对我来说您就是全部,但对您来说,您还有后妃,这种事原本轮不到我……”·听了这话,梁焕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双肩,盯了他半晌,又垂下目光,一字一句道:“到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你是想让我把后妃都赶出宫,你才满意是么”·陈述之顿时心下一沉,虽然刚刚答应了他小事不请罪,可他觉得这不是小事。
于是他起身跪到他脚下,低着头道:“是臣失言,臣并无此意·只是自觉身份低微,陪您去这样事情不合礼数·”·望着他这副恭敬又可怜的样子,梁焕忽然想起前些天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跪着,小心地跟自己讲着条件。
他不禁心里一阵翻搅,缓缓拉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双手间揉搓着··“行离,我也想给你可以名正言顺在我身边的身份,但这样会毁了你的前程·我们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可能一直都是这样了,只要你知道我心里就你一个就好。
你陪我去也不是以什么名义,你就扮个侍从,陪我回一趟家,见见我爹娘,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他越说越说不下去,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似的··“好了好了,都怪我,快起来吃饭吧。”
这话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陈述之并没把这件事想得很明白,可一听见这声音,心里的- yin -霾便被吹散了··他坐回去,梁焕却没有回去坐着,而是另拿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抢他的筷子往他嘴里喂吃的,轻巧地转了话题:“寿礼我还没准备,不知道送什么,你给我想想”·陈述之咬下他送到嘴边的肉,偏着头想了片刻,“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缺,”梁焕把他的头扭过来,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我就是想尽个心意。”
陈述之浅笑着,被他揉得话都说不清:“我想了,那便不是您的心意了·”·他也只是随便一说,然而梁焕却把身子靠过去,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吐着:“你分得很清楚嘛。”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话一出,陈述之怕又说了什么会惹到他,连忙应下:“我回去想想,改日与您商量·”·被他贴了一会儿,陈述之根本禁不住他吐出的热气,现在时候尚早,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起一些什么反应。
刚好也吃完了,他便要去一旁洗手,顺便推开了粘在自己身上的人··擦手时,他忽然发现旁边矮几上放了个盒子,十分眼熟··“这盒子里是什么好像在哪见过。”
梁焕正在喝汤,头也不抬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想看什么自己拿·”·他闻言动作一滞,这话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对,可他觉得有些狂妄,不是自己该受的。
然而他还是拿起盒子打开,尽管烛火微弱,还是认出了里面那条发带··深蓝色印花的发带……·梁焕这时也看到他拆了什么东西,过来解释道:“上次看见,就顺便让人拿回来了。”
陈述之拿着那个盒子,在手上握了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哪里,不由得轻轻地开口:“那个……这个东西,反正您也没用,可不可以……送给我”·梁焕愣了愣,随即渐渐明白过来,便微微勾唇,转身扑到他怀里,紧紧将他拥住,侧着头亲吻他的脖子,含混不清地说:“给你,都给你,我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拿走,最好连我也一起拿走。”
陈述之手上还拿着东西,这个姿势难受,逐渐挣脱开来·不想梁焕俯下身仰起头,望着他嬉笑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像史书里的昏君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江山社稷都给他。”
这话弄得陈述之浑身一个战栗,他匆忙把盒子放回去,犹豫半晌,淡淡道:“我要那些东西来做什么·”·“哦那你要什么”梁焕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我要……”·陈述之想说要他··可他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只能是他要自己,自己只能要他的一点温存,而不能要他。
他很想把这个问题跳过去,然而看看眼前,梁焕仍满脸期许地望着他··于是他皱着眉思索良久,终于红着脸憋出一句:“……要陛下赐雨露。”
他以为梁焕会大声笑话自己,没想到他只是带着盈盈笑意贴近,埋下头轻轻吻他··“赏赐倒是可以,但你回报我什么”·听着他玩味的话音,陈述之整个脸涨得通红,嗫嚅道:“陛下赏赐雨露,我、我报以……沃土。”
梁焕笑得吻不下去了,索- xing -俯身将他整个抱在怀里,凑到他耳边说:“既然如此,那我便来开垦你这沃土·”·*·五月二日,刑部判决京郊工厂爆炸案,其中工部主事贾宣渎职致人伤亡,但念其供认不讳、诚心悔改,仅判革职遣返。
贾宣一走出刑部大牢,就去了素隐堂·几人听闻判决,早早便等在那里··众人正在道别,忽然见到陈述之从阁楼下来,手里拿着几张写了字的纸·他把那些纸递给贾宣,“临别也不知该送点什么,写了篇文章送送你。”
许恭在一旁起哄:“既然是送别,我们都送过了,该你送了读出来嘛·”·陈述之没理他,许恭便一把抢过那些纸开始读。
开头只是一篇寻常的送别赋,不过是文采出众了些·可听到后面,众人便都有些惊讶··陈述之勉励贾宣不要伤心,让他先回家等着,欧阳党迟早会被消灭。
到那时候,贾宣就一定会被起复,而且会获得比现在更高的名声和地位··如果欧阳党消失、贾宣起复,那名声和地位的确会比现在好·但是这些事,他陈述之是怎么知道的·“好,写得好”·梁焕大步走进屋里,抬手免了众人行礼,走过来拍拍贾宣的肩道:“朕也是这样想的。
你先回去,随便做些什么都好·你年轻等得起,等到朕能自己做主的一日,定不会忘了你·”·贾宣连忙跪下谢恩,几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便一起送他到内城门口,依依道别各奔东西。
空气闷热,天空中堆了几团浓重的云,像是憋了一场雨,不知何时会降下··陈述之在门口站着等梁焕·原本约定的是去未央宫找他,没想到贾宣出了事,他们直接就在素隐堂见着了。
二人一起往陈述之在郊外的家里走去,梁焕注意到他情绪低落,走这一路,便想方设法地安慰了他一路:·“有些坎坷也没什么,反正我们也动了他们的人,扯平了。
咱们说好慢慢来的·”·“贾宣会出事是因为他在明处,你们几个都藏得好,他们再要做什么,也找不到人了·”·“等今年殿试考完,我就再补几个进来。
咱们也要后继有人·”·“你都二十五了,我今年的生辰还没到,你比我大五岁了,也不等等我……”·他苦着脸说到最后一句,陈述之终于绷不住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发现梁焕一直在盯着他看··“笑起来好看·”梁焕冲着他痴痴地说··陈述之早就习惯了他的轻浮言语,随口道:“笑才好看”·梁焕挑了挑眉,凑近他耳边,“怎样都好看,晚上躺着红着脸的样子最好看。”
“……昨夜还不够么·”陈述之不知道为何他说什么话都能扯歪··“你这样诱人,够不了·”他伸出舌尖,轻轻拨弄那丰满的耳垂,低低道,“以后朕日日幸你。”
陈述之被他说得打了个哆嗦,“陛下还是保重身子……”·见家里没锁门,陈述之便直接走进屋里,道了句:“爹,我回来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回来了我还没做饭,你自己……”·看到他身后那个人,陈岁寒神情一滞。
陈述之连忙解释道:“我带朋友回来吃饭,今日是我生辰嘛·”·“大伯您好·”梁焕也笑着打招呼··陈岁寒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高挑俊朗的人,背着手走开,“饭没做,要吃自己做去吧。”
听到这话,陈述之颇为尴尬地对梁焕道:“您到我房间等等吧,我去做饭·”·“我跟你一起做·”梁焕从后头抓着他的双肩,趴在他背上。
陈述之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很不好意思,又怕让那两个人看到,只能带着他往厨房走··厨房里,梁焕自知做饭不行,主动给陈述之打下手·本来他要做饭这事就让陈述之很不安,现在他又要给自己打下手,就更别扭了。
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跟他较劲,只能面上答应下来,实际上自己做完大部分事情··他看见菜篮里放着好多肉,便知道是陈岁寒为自己的生辰特意买的·他家向来俭朴,生辰这天也只是加几个荤菜。
他想起昨天梁焕那番“君子远庖厨”的言论,没敢让他碰肉··梁焕的水平打下手都不够,他切的菜有大有小,洗的菜残留着土渣,害得陈述之全都要重新弄一遍。
他自己倒是玩得很开心,趁陈述之不注意又给他做了碗长寿面··饭桌上,陈述之先吃了那碗卖相比昨天好了不少的面,味道也比昨天的好了多少·他想夸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本来担心梁焕和那两人在一起尴尬,没想到他们聊得倒挺好·梁焕很会哄老人开心,又讨小姑娘喜欢·陈岁寒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对他谆谆教诲·而陈娴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们聊得酣畅,陈述之就低头吃肉·吃着吃着,陈岁寒忽然叫他:“儿子,你先回去·娴儿,你也是,到屋里待着去·”·陈述之皱了皱眉,饭还没吃完呢。
虽然迷茫,但他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拉着陈娴上楼··他们一走,陈岁寒就凑到梁焕身边,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两个孩子马上就要搬走了,离开京城。”
梁焕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为什么要带我见父母咱俩不是刚在一起没几天吗·梁焕:咱俩从我第一次跟你表白就在一起了一年多了哎~分过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第64章 伦常·“前几日联系上了孩子娘,她在察多国里发达了,让我们三个投奔她去呢。”
梁焕皱着眉,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何意为何要去察多这事行离知道吗为什么他不告诉我”·陈岁寒绘声绘色地说:“他当然知道,怕你不高兴才不肯告诉你的。
别看他现在在这边做官,那也是最微贱的官员;到了那边,他娘会给他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梁焕冷哼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走”·“过几天就走了。
你看你对我们家颇多照顾,我们也很感激,就是不知该如何回报你·你若想要我们偿还,趁现在先赶紧说了……”·梁焕站在楼梯口,向上喊道:“陈述之你给我下来”·房间里的陈述之吓了一跳,梁焕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情,连忙出门下楼。
陈娴就远远地跟在他后面··梁焕见他来了,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你爹说你们家要一起搬去察多,你不给我解释一下”·陈述之也是一愣,迷茫地望了望那边二人。
陈岁寒自顾自说着:“没几日便走了,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去察多享荣华富贵这个理由想糊弄我么”梁焕自嘲地笑了笑,话音云淡风轻,“还是说,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离开”·陈述之不大听得懂他说什么,然而心里还是莫名一酸。
“爹,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搬去察多、荣华富贵的,你们说什么了”·陈岁寒摇头道:“不要装了,尽快偿还人家吧。”
梁焕缓步站到他面前,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你又要离开了,是么这一次,我还拦得住你么”·被他的话音感染,陈述之闭了闭眼,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要离开,我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听着这话,梁焕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道理要离开,是自己太害怕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想到最坏的结果··他转身问陈岁寒:“大伯,您为什么总是问我要他怎么偿还”·他这样一说,陈述之也反应过来,沉思半晌,道:“爹,你编出什么我们要离开,就是为了逼问他,要我怎么报答他”·“对”陈岁寒冷哼着,高声道,“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到底图什么我们向来清贫,没什么可给你。
你有何要求,最好今日就提出来,我们不想欠你的”·陈述之觉得这个老头子一定是疯了·有人为他做事还不好,为何非要逼问意图还编了这么个无聊的谎言。
可梁焕为何连这都信因为自己以前总想从他身边逃离·“爹,你要问事情,直接问就是了,扯个谎做什么”陈娴也在一旁不满。
听完陈岁寒的质问,梁焕低下头轻笑,“好,大伯,想知道我图什么是吧,我告诉您·”·这话给陈述之听见,他慌张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第一反应就是说出低低的:“不要……”·梁焕转过身来,摸了摸他的脸颊,用力一笑道:“行离,你别怕。
反正早晚要说的,就一次讲清楚吧·能怎么样,我们怕他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是商量的语气,但陈述之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他并不想和自己商量,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梁焕到陈岁寒那边,自己找把椅子坐下,仍旧保持着方才的笑容,“大伯,您先坐,我慢慢跟您解释·”·见陈岁寒坐下,梁焕也没想好“慢慢解释”是怎么解释,一开口就全都解释完了:“我为你们做事,确实有所图,我要你儿子。”
陈岁寒还在愣怔间,“要他什么要他怎样”·“我要他·”·浓云承不下水滴的重量,一场细雨悄然落下。
陈岁寒将这三个字咀嚼了好几遍,终于尝出了味道··梁焕缓缓道来:“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些背景,你们是他的家人,你们有难处我理当照管·我不用你回报什么,原本也是举手之劳。
行离已经给我很多了·”·“荒唐”陈岁寒蓦地起身,双眉挑起,怒气喷薄,“我家还没穷到饿死,我儿子不做这种腌臜事情”·梁焕闻言轻哼一声,“你做得了你儿子的主么”·陈述之在后面听得很不是滋味,感觉梁焕像在故意挑衅他一样。
陈岁寒吃软不吃硬,这样跟他急只会让他愈发愤怒··“我是他老子我怎么做不了他的主”陈岁寒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迈到陈述之面前,命令道:“儿子,你跟他说,咱不做这样事情爹还养得起你”·陈述之只得深埋着头,不知如何回应。
“说啊”·“……”·接着,梁焕听见清脆的一声·转身去看时,陈述之捂着脸颊,整个人倒在木制的楼梯上。
“你能耐了是吧做了官了,有身份了,连你爹的话都敢违抗了”·陈娴快步走过来,用不满的眼神瞪着陈岁寒,嗔道:“爹,你怎么动手啊”·这一巴掌虽然狠厉,但陈岁寒本来也没多大力气,陈述之并没觉得很疼。
他不禁想到被邓直打的那一下,那种身量的人打出来才叫疼··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很委屈··不过是心里放了一个人,为何那么多人都看不惯·陈岁寒再抬手要打时,手臂却被梁焕接住,那力道压迫他的皮肉,疼得他面容扭曲。
“不许对他动手·”梁焕一点点松开手上的力气,话音冰冷··陈岁寒刚把手缩回来,又要抬脚去踹,自然也被梁焕扔了回去··梁焕死死盯着他的双眼,“我说了,不许对他动手。”
“好,如今我教训他都教训不得了老头子不中用了……”陈岁寒重重地甩了下手臂,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们二人,“你们的事我管不了,那就让他赶紧娶亲,给我生个孙子,然后就滚出我家”·听到这话,梁焕看了一眼在楼梯上蜷成一团的陈述之,他便低低地说:“我不娶亲。”
·陈岁寒浑身都在颤抖,他上前半步,对着梁焕吼道:“你光顾着给我找老婆,怎么不给他找一个陈家唯一的血脉被你拐了去,你倒是帮着他娶妻生子啊”·在陈岁寒的观念里,男人之间的事只是一时玩乐,并不耽误双方原本的婚姻。
这个人既然要玩弄自己儿子,那就应该为他解决亲事··陈述之沉默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开口:“他安排过,我没答应·”·“为什么不答应”·陈述之又半晌没说话。
“说啊,为什么不答应”·焦躁和着愤怒在陈岁寒心中升起,他负手在屋里踱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陈述之面前,用手指指着他,咬着牙道:“你说说你,明明前程大好,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你到底图什么自己的声名也不要了,陈家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屋里的窗户都开着,雨点渐密。
五月初,窗户缝里漏进一缕风,竟如冬日般凛冽··陈述之痛苦地闭上双眼,手伸出去,自然而然就抓住了身旁梁焕的手·在难过时,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向信任的人求助。
梁焕透过他冰凉的手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他轻轻回握,然后上前两步,坚决道:“大伯,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这事你阻止不了,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不管你同意与否,陈行离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不会娶妻生子。
你要传宗接代,我也给你娶老婆了,你自己再生一个就是了·”·陈岁寒没听出来他的重点是传宗接代的事,而是怒吼道:“你还要祸害他一辈子就是卖身,也没有一辈子不许人娶亲的……”·梁焕盯着他的眼睛里似要冒出火来,他不想再吵下去,过去拉起浑身无力的陈述之,带着他往门口走,“今晚你跟我回去。”
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外面的雨帘已然稠密,便道:“等一下,我让卢隐找辆车来·”·二人挤在门口,陈述之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回去吧,我还是在家住吧。”
“你疯了吗”梁焕皱着眉道,“你一个人留在这,他会打死你的”·“他打我原也是应该……”·梁焕听见这话就烦,他扶着陈述之的肩,“怎么就应该了为父当慈,你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打你”·说完,他又放下手,别过头道:“我不答应,无论他是你什么人,任何人都不许对你动手。”
陈述之莫名心中轻颤,没再跟他争下去,随他上了车··第二天下午,陈述之仍选择回家,却只看到陈娴一个人趴在桌上··“娴儿,爹去哪了”·陈娴懒懒道:“抱着壶酒出去了,谁知道去哪。”
他正疑惑间,偶然一抬头时,却通过窗子见到狗熊几个人从窗前走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连忙出门问他们去哪,狗熊道:“听说镇卫塔上有个人想不开要轻生,我们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陈述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去和陈娴说了一声,便同他们一起过去··作者有话要说:陈娴:我觉得我可以找个上门女婿&gt&lt·第65章 逆子·陈岁寒一边灌酒一边扶着栏杆爬上镇卫塔的顶层,又从生了锈的窗户翻到外面,站在窗外的一小块地方,再往前一步就能摔下去。
他仍在不停地往口中倒酒,酒气辛辣,刺激得他朝天大喊:“我儿不孝啊……”·塔下聚了几个人,他也听不清下面的人在说什么,只是原地呆了一会儿,便听见身后有响动。
转头去看,楼梯口站着几个刚爬上来的人,正要往他这里来··陈岁寒立即拿手指着他们,大喊道:“不许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那几人只得原地站住,有大胆的冲他说:“老伯,您有什么想不开的,下来同我们说说,可别拿自己- xing -命玩笑啊”·陈岁寒扔掉酒壶,仰天长叹:“我儿不孝啊……”·叹完了,他发现那边的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便继续说:“我儿自轻自贱,出卖色相,还不肯娶亲,让我家绝后……”·他正说着,便有一人艰难地挤出来,转身朝着大家说:“我是他儿子,各位先往下走走吧,让我单独跟他说。”
正主一出来,众人的矛头便对准了他··“小伙子有胳膊有腿的,年轻力壮,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偏要做这种事”·“无后最是不孝,你这儿子该给老子赔罪……”·陈述之忍着被这些话激起的情绪,让他们后退,回到下一层去。
天色渐暗,窗边只有陈岁寒那清癯的背影,遮挡一片星光··陈述之怕到他身边会被一脚踹下去,就仍然在窗户里面,面对着窗外那人跪了下去··陈岁寒扫他一眼,冷冷道:“你现在就去和那个人说,你要留在家里娶妻生子,不跟他做那龌龊事情。”
陈述之低着头,没有反应··“你要是不去,你爹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陈岁寒做了半天要跳下去的模样,吓坏了塔下围观的人,陈述之却仍旧没有反应。
他气鼓鼓隔着窗户指着陈述之,骂道:“狂悖逆子若你爹今日因你而死,你就是弑父之罪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直谨记圣人教诲,从不敢忤逆父母。
怎么来了京城、做了官,就变成了一个逆子”·陈述之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爹,您先回来·”·见陈岁寒半晌没动,他只得说下去:“倘若他一无所有,什么好处也无法给我,我仍愿意跟着他。
所以,我没有出卖任何东西·”·“您还记得么,我娘离开家时您那么难过,难道是因为没了她您就无法抚养我和娴儿吗还是因为您指望她再给您生几个孩子”·“您因为什么,我就因为什么。”
陈岁寒又羞又怒,高声道:“人家也一样对你么那种纨绔子弟,还能有真心实意满脑子都是龌龊想法罢了”·陈述之渐渐冷静下来,垂着头低低道:“若说龌龊,有一个晚上我去了他家里,他不肯,因为那时我只是想偿还他而已。”
·“我们去雍州领兵出征,他为了讨我欢心,豁出命去往怀远打……”·见对面之人冷眼瞪着他,陈述之缓缓道:“娴儿的命是他救的,单凭这点,他要什么我都给他。”
结果是这个结果,原因却毫无干系··陈岁寒淡淡道:“我管不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等你跟你爹一样容貌了,他还会不会这样对你到那时候,你没有妻妾子女,你要怎么过”·陈述之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又喜又悲,喜的是父亲这样说就是松口了,悲的是他提出的问题也是自己所困惑的··陈岁寒不再多说,从窗户翻回来,绕过他往楼梯走去··第二天,梁焕便又跟着陈述之回了一次家。
这次他给陈岁寒带了两幅书画作为礼物,还送来了他新婚的仪程··陈岁寒见了他,只是问:“你们家那么大能耐,到底是什么背景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们,让人怎么放心”·梁焕支吾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陈述之只好帮他:“他出身显赫,不爱与人说。
我是知道的·”·陈岁寒又问:“你管着他不许他娶亲,你自己成家了么”·这个问题梁焕更不爱回答了,陈述之只能继续说:“他有家室的。”
陈岁寒听到这话就火了:“你有家室,为什么要来祸害他哪边都要占着,哪边都不耽误”·这次梁焕没跟他急,只是淡淡地说:“他想的话,我自然可以遣散家里的妻妾。”
陈述之听不得他说这种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却先听见陈岁寒不讲理:“我说不过你,反正这对他不公平”·梁焕轻笑,“是我对不起他,我加倍对他好,还他就是了。”
他说到这儿,陈岁寒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还有个待嫁的女儿,你那么神通广大,能不能给她也找个好夫家”·梁焕噗嗤一声笑出来,“好,这个好办。”
*·五月中旬是万寿节,在那之后,御史大夫张鑫田立即提出监察改革新法,审批过后,即时颁行··新法增加了御史台的人数,扩大了监察范围,给了御史台更大的权力,也就对官员贪蠹有了更强的抑制。
消除贪腐,是废止“苛民富官”的第一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改革只做了一小步,有大量能做还没做的事情仍然放在那里。
至于能否循序渐进,那就不得而知了··然而只这一小步,已经让欧阳党气愤不已·他们上疏驳斥新法,要求皇帝三思而行,奏疏却都被林烛晖打了回来··想找皇帝算账不好意思,他不在。
朝堂上没人知道梁焕的行踪,即便知道他要去晋州,也很难找到他,因为他实在是不起眼··一行人总共两辆马车,梁焕自己带了卢隐保障他的安全,又带了陈述之充当随从近身伺候。
皇后吴镜一共就带了一个侍女一个太监··就像普通人家回乡探亲一样,轻车简从,毫不引人注意··他们到达晋州是在寿宴的前两天,吴氏夫妇在家门口迎接他们。
梁焕一下车就扑进他们怀里,又是亲又是抱的·反而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吴镜只是打了个招呼,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们进屋叙旧,陈述之就跟着下人们一起,把梁焕的行李都搬进屋子,便回到吴家给随从提供的屋子里。
以下人的身份来人家家里,便不好随便走动·想着梁焕那边有卢隐伺候就够了,陈述之便无事可做,打算早早睡觉了··才要宽衣,房间的门却忽然开了个小缝,梁焕探头进来,轻轻叫他:“行离,你怎么也不来找我,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说着,他又看了看这间房间,皱着眉嫌弃道:“这里也太简陋了,你过来跟我睡吧。”
陈述之慌忙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便匆匆起身随他出去··给梁焕住的屋子自然是吴家宅院里最上等的,陈述之随口道:“您一个人竟要配双人床,还有两个枕头。”
梁焕解释得也无心:“他们本来安排我姐跟我一起住的,她进来看到我在,就躲出去了·这样不是挺好,只有一个枕头的话,咱俩也太挤了·”·听到这话,陈述之脸颊一红,过去关严了门。
还没转过身来,他就被梁焕从后面抱住,听见他说:“我刚刚去见我爹娘了,也有几年没见了·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记挂着你,就没一直腻着他们·”·陈述之笑了笑道:“您该多跟他们待会儿,好不容易来一趟。
咱们回去日子还长着·”·“那不行,”梁焕手在他身上乱摸,却故意做出深沉的模样,“一刻不见,如隔三秋·”·陈述之没理他,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收拾起来。
奔波了一路,听梁焕嚷着要洗澡,他便管吴家的人要了个木桶倒上水··梁焕由着陈述之帮他宽衣,不禁想起以前那些蠢蠢欲动又惴惴不安的心情·他抓住陈述之的手,放在嘴上亲了两口,玩味道:“这个桶够大,你也来洗。”
“不用了吧,我一会儿自己去……”陈述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梁焕转过头,眼神迷离地望着他,“羞什么,我还没看过你么”·见他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梁焕便上手去解他的衣带。
陈述之连忙握住他的手推开,“我自己来……”·说是一起洗,其实就是陈述之跪在桶里帮他洗·陈述之本不会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刚上手时手忙脚乱,经常把衣带系串。
他要跟卢隐学,梁焕也不让··虽然他笨手笨脚的,但时间长了,梁焕还是觉得与那些太监相比,让他来更舒服一些··以前他被陈述之碰一碰就会变得敏感,更何况现在他□□地给他擦身子。
虽然是在水里泡着,但梁焕身上的反应一样不少··很快洗澡就洗不下去了,梁焕把陈述之按在木桶壁上又啃又摸·陈述之暗自叹息一声,就知道陪他沐浴会是这个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多解释两句,陈述之这种被封建思想荼毒的人,以前对他爹是无条件服从的·但他爹让他甩了梁焕,他就没法听话,因为在他眼里梁焕是要排在他爹前面的。
可是这一点梁焕不让他说,所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未来两章半都在村里,没有朝堂情节~·第66章 乡野·一番进出后,看到流出的秽物,陈述之忽然明白了他到底在自己家浴桶里干了什么,才把水弄得那么浑浊。
梁焕也不介意水不干净,靠在桶壁上若无其事地等着他继续给自己擦身子·陈述之比他反应要慢,这时候才逐渐进入状态,却也不好问他要什么,只能自己忍着··偶然一瞥,梁焕看到了他那别扭的样子,皱着眉问:“你又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没有……”陈述之移开目光。
梁焕随意地往下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我猜”·“你这是喜欢我……”·梁焕一边嘀咕着,一边把他揽进怀里,上面还在亲吻,下面就开始不老实。
陈述之已无法对他的话作出回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水上蒸汽熏人,整个脸颊都变得通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洗澡水太热,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反应这么大……可爱极了。”
梁焕温柔地舔舐着他的唇角··洗澡水变得愈发浑浊,梁焕也不想洗了·他正要起身,却见陈述之先他一步迈出桶去,拿毛巾给二人擦干,又换了衣裳。
陈述之过去铺床,铺了一会儿手就被梁焕抓住,“别折腾了,弄那么整齐,躺进去又乱了·”·乡野间的夜晚十分安静,偶有几声雀啼蝉鸣·闭上眼,仿佛能听见微风的声音。
陈述之的身子经历了方才的紧张,现在十分放松,好像一闭眼就能睡着一样··然而梁焕却不让他睡,不停地拉着他说话··“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爹娘的事我爹祖上是开国功臣,他年轻时到处游历,大平各州他都去过。
我娘是叶廷枢的堂姐,她在军营里认识了给老叶将军做幕宾的我爹,后来他俩就回到这个吴家世代相传的宅邸隐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段听得陈述之昏昏欲睡,但见他兴致那么好,也不好去破坏,只能强打精神装作专注。
“我小时候就住这里,每天两个时辰读书,一个时辰练武,其它时间就和村里的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漫山遍野地打滚·玩累了,晚上回家就能吃到我姐做的饭。
我姐做饭不好吃,她只会做咸的,我就爱吃甜的,她说甜的吃多了牙会烂掉,从来不给我做·”·听到这些,陈述之逐渐好奇起来·他喜欢听他的过去,好像知道了这些事,就参与了那些遇见他之前的时光。
“后来有一日,爹娘突然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让我去找亲生父亲·那天我哭得几乎昏死过去,我姐心疼我,就跟过去照顾我·”·“再后来,爹娘突然说我姐要嫁给我,把我吓坏了。
那时候才知道,我姐青梅竹马的大哥哥曾到我家求亲,爹娘嫌他出身商贾之家,就没同意·我姐怕嫁给别人,索- xing -就嫁给我,还能一直照顾我……啊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陈述之无奈地望着他,话音温软:“以后我照顾您。”
被他这么一说,梁焕一脸满足,“刚离开爹娘的那段日子,我觉得孤单,就成天在抱岩阁里呆着,花了很久才适应没有他们的生活·所以现在,我就特别害怕重要的人离开我。”
陈述之笑了笑道:“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不是回来了嘛·”·梁焕突然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咬着他的耳垂,“你就不能顺着我说……”·陈述之只得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好,我一直在您身边,不会离开。”
他这样说梁焕就满意了,胡乱在他脸上吻着,抚弄着他的肌肤,手向下行去··“最近几日,好像都不用歇的……”·第二天天气晴好,日头也不毒辣。
陈述之先去预备下寿礼的事,就被梁焕带着爬了村后的山,听他讲他小时候在哪棵树上摘过果子·又去了村旁的园子,看他指哪块是他家的菜地··走在田间时,田埂上坐着的一个老大爷认出了梁焕,冲他喊道:“阿亮都长这么大了啊出落得真是精神这么多年没回家看看……”·陈述之忍不住问:“阿亮是谁”·梁焕笑道:“是我小名,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十岁之前我都以为自己大名就叫吴阿亮·”·见他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梁焕狠狠瞪了他一眼··傍晚回去的时候,梁焕心情很好,一只手抱着陈述之的一根手臂,另一只手推开院门。
走进院子,他见到养母叶骁莲正在井边提水··老太太满脸褶皱,穿的只是粗布衣裳,但从她的眉眼之间,能略略瞥见年轻时的英气··还没等梁焕说要过去帮忙,她便先问:“阿亮,这是谁呀”·梁焕连忙放开抓着他的手,把陈述之往前推了推,他却半天都不肯开口。
梁焕没办法,只得自己介绍道:“他叫陈述之,是随我来的……是我的随从·”·叶骁莲打量了几眼陈述之,笑着跟梁焕说:“你如今可真是享福了,连随从都长得这么标致。”
梁焕还想再说些什么,陈述之却就怕他再说什么,转身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让他赶紧走··叶骁莲抬眼时,正好看见陈述之转头,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疑惑道:“这个发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陈述之突然心中一沉。
要到那发带之后,他觉得收了礼物不好一直放着,要拿出来用才是珍重对方的心意,于是便把这条发带和自己常用的放到一起··出门时随手拿了一条,也没注意到就是这条。
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认识·想到这里,陈述之忽然觉得,好像是自己故意选了这条发带,故意要给她看一样··陈述之只能原地站着任她打量自己头上的发带。
叶骁莲看了半天,终于转向梁焕道:“这不是我给你做的吗怎么在他头上”·“嗯……那个……是我送他的。”
梁焕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做的发带,你送给一个随从”她的声音里倒没什么愤怒,只是充满疑惑··梁焕拉着她往前走,“娘,我们去屋里说……”·看着他俩进屋,陈述之的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梁焕肯定会实话实说,却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反应··夏季的白天格外地长,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天空却敞亮如同白日··陈述之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就只有等在屋门口。
梁焕出来的时候,跟他说了句:“爹娘让你晚饭后去找他们·”·说完,他顿了顿,又加一句:“别担心,没事,就是见见你·”·晚饭他没吃多少,想着人家让自己饭后去,那就应该快吃完的时候就在门口等着,才是对人家的尊重。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早就让门口的侍从通报过,却迟迟没叫自己进去·一直等陈述之站得脚酸腿麻,才被允许进入屋里··这是一间会客用的正厅,布置得庄严肃穆。
陈述之第一次见到梁焕的养父吴叙,看上去比他妻子年纪还要小一些,身上却有股狷狂之气··陈述之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他们儿子的随从,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还是行了长揖之礼。
“陈述之是吧”吴叙的话音十分严肃··“是·”·等了许久,叶骁莲才缓缓开口:“你们的事阿亮也跟我说了,他虽不是我们生的,到底我们养了他十年。
如今他亲爹娘不在了,他的事,我们还是得管一管的·”·只是听她这口气,陈述之便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她的话音变得诚恳起来:“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阿亮那孩子我们也了解,十有八九是他先勾的你。
但我们要劝你几句,你跟着他没有好处,还是早些远离的好·当然了,你图他什么,我们也可以商量;你伺候了他那么久,他也该回报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愣在当下,他不是没有设想过糟糕的后果,可当那些字句真的听在耳朵里时,心中还是翻搅起来。
脑子不太好使,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图他的东西,你们给不了·”·“说说看·”·“我图他这个人·”·静默半晌,叶骁莲轻叹口气道:“既然如此,你就更该听我们劝了。
他如今身份不同了,你在他身边,毁的不仅是你自己的名声·他受你迷惑,不近后妃,没有子嗣·你为他好,也不该缠着他·”·“迷惑”“缠着”这些字句在陈述之的脑海中击打,将他打得晕眩。
他艰难地吐出:“我从没有误过他……”·“过去没有,日后又如何保准只要他还身陷其中,就是危险·而且,即便你什么都不做,旁人就什么都不说么”·凌厉的话音贯耳,陈述之咬着唇,一字一句道:“不要劝我了,我不会听。”
她再次叹了口气,“你不听,我们也没有办法·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村里很多人家会在房子上修一个平台,收了玉米就可以放上去晒。
吴家是宅邸,没有这种东西,但邻家平台的台阶修在外头,房子里又没人,陈述之就一个人爬到上面去··夏日里没得晒,平台上就堆着一堆木柴·他靠在柴堆上,抬头望天。
五月二十日,月轮近满·他看了好一会儿星星,神思才逐渐收敛到应该想的事情上··他当然不会因为叶骁莲几句话就考虑离开,事实上他并不很在意那些话,早在半年前邓直就已经和他说过一遍了。
而且他觉得那些理由只是吴氏夫妇随便找来的借口·梁焕十岁就离开了他们,都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管得着他的内帷之事,又如何能隔空- cao -控他的家国天下·他在意的是吴氏夫妇对自己的态度。
他们对梁焕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如果他们不喜欢自己,不支持这事,那他必定会受到影响··他会怀疑吗他会动摇吗·陈述之不敢再想下去,他弯曲着双腿,把头埋进了臂弯。
作者有话要说:浴桶:我#%*@……还我清白·猜猜这俩人为啥要拆他们·第67章 茂才·空气暖融融的,其中混着淡淡的木头香。
闭眼细听,能听见远处的蝉鸣和近处笼子里的鸡叫··听了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可算找着你了,你怎么在这儿以为你丢了,吓死我了……”·陈述之迷茫地抬头,对上梁焕一双关切的眼眸。
他自然而然地起身,朝他低了低头·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臣子,他觉得自己在梁焕的宠溺中泡得无法无天,见到他也很少行大礼了··不过要是在这种地方行大礼,确实也挺尴尬。
梁焕上前两步,摸了摸他的脸颊,问:“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陈述之只得压下那许多情绪,勉强作出平静的样子,“看星星·”·听到这个回答,梁焕不禁笑了笑,拉着他坐在方才的地方,“那我与你一起看好了。”
“我从来没好好看过星星,一点也不懂·你给我指指吧,北斗七星是哪个”梁焕颇有兴致··陈述之实在没有力气陪他看星星,只含糊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梁焕转头看见他那个憔悴的样子,皱了皱眉,伸手抚摸着他的背,嗔道:“又是谁欺负我的小心肝儿了”·“没什么·”陈述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喃喃道,“一点小事,不拉着您一起不高兴了,我还受得住。”
梁焕听见这话顿时就火了,强硬地把他的身子转过来,“什么叫拉着我一起不高兴你的事不允许我分担吗”·陈述之本来就情绪低落,被他这样一说都快哭了。
明明是不想让他跟着难过才不说的,怎么还错了呢·见他许久没有答话,梁焕便觉得自己过分了,抓着他的手冷静一会儿,扭过身道:“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们不太喜欢我·”·陈述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说“不说了”之后才说得出口··梁焕一听又急了:“怎么回事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对你做什么了吗”·陈述之轻轻摇头,“没有,就是……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不知道·”·梁焕托着腮思索一会儿,忽然道:“估计是因为我姐·”·陈述之一愣,这个理由……好像还说得通。
“都怪我,我在他们面前把你说得太好了,他们肯定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了,他们不知道我姐为什么要嫁我,估计是替我姐觉得委屈……”·陈述之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在柴火堆前蜷缩成一团,把头埋了下去。
梁焕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凑过去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他们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我们过两天就走了,他们又管不到我们·”·“可是……”他垂下眼睫,“那是您的父母,自然有关系的。”
薄云散开,月色把平台照得明亮·梁焕将他整个拥进怀里,想了一会儿道:“他们对我再重要,那也是从前嘛·长大了离开家,最重要的人自然就换掉了。
我总不能跟他们过一辈子吧”·他这安慰的话不仅没起到效果,反而让陈述之更难受了··最重要的人不是父母,那还能是谁难道还能是自己么·也许现在他真的这样想,可陈述之忽然想到陈岁寒说过的话,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年老色衰了,他还会继续这样想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现在的情深义重,都是因为年轻贪图新鲜。
他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身份,他所有的承诺都只存在于唇舌之间··所以,只要他厌弃了,立刻就能转身离去,不会有任何顾虑··如果真是以色侍人那还好说,毕竟也不是非要指着他吃饭。
可自己不只是侍奉他那么简单,现在已经把自己给陷进去了,还在越滑越深··真到了那一天,会怎么样自己会发疯吗会寻死吗·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陈述之脑海中盘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也许是刚才梁焕提到了他姐,也许是他说了个“最重要的人”。
他情不自禁地靠进面前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体温,感受着被他紧紧包围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这些都要失去,他不再属于自己……·不,他不会属于自己。
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天,自己都不应该去想这种事··梁焕抱了他许久,想低头吻他,却没法把他的头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他只得用了力,才看见陈述之的眼睫上沾了晶莹的水珠,反- she -着清亮的月光。
他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去抹他的眼睛,手足无措地说:“多大点事啊,他们怎么想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在意不就行了吗你还非逼我去跟他们吵一架……”·陈述之重新抱紧他,待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刚才他那话不回复不太好,便轻声道:“您什么也不用为我做,我没事。”
梁焕从后面抚摸他的头颈,手一直顺着他的背滑下来,瘪着嘴道:“不许胡思乱想,原本就没事的·”·没等陈述之反应,他又低低地加了一句:“就算我身边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那也不影响我喜欢你。”
这话让陈述之听了很舒服,他靠在他胸前,闭上眼听他的心跳声··当夜,梁焕难得地安分·他觉得陈述之刚才那么难过,这么快就下手似乎不太好。
他又怕去抱他会给自己点火,干脆碰都不敢碰·两人就在澄澈的月光下,一人一床被子睡了一夜··*·今天是做寿的正日子,梁焕早早起来,出去帮着迎客。
陈述之坐在门口看着,来贺寿的亲朋基本都认得梁焕,他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他越看越没劲,干脆躲去厨房,泡了一盆子的黄豆··中午算是正经的寿宴,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还搭了个小戏台,唱着《五女拜寿》之类的曲目。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轮流献上寿礼,送了一圈,只有梁焕一个没有动静··有人问他怎么不送贺礼,他便指了指戏台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送,送一段戏吧。”
众人正好奇着,便见台上这一出唱完了,忽然上来个穿红戴绿的小生·他先是一段武戏,然后开始正经唱词··他唱的这一段很长·先是从吴氏、叶氏的先祖讲起,把祖宗十八代的功绩都讴歌一遍。
接着,又开始唱叶骁莲年轻时在军中的事迹,继而转到中年后隐居乡野的德行·最后仍是一段祝寿的话,用词工巧别致,语句气势磅礴··一段唱下来,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其实大多数人就是瞎起哄,那些字句在精致的同时必然显得晦涩,这里能听懂的基本也就吴氏夫妇两个人,有些典故梁焕也不大见过··虽然这段戏是给叶骁莲祝寿,但显然吴叙听完比她更激动。
他抓着梁焕问:“这是你写的几年不见,你长进不少啊”·被他这么一说,梁焕讪笑道:“不是,找别人写的。
我就是个送礼的,借花献佛·”·于是吴叙便自然而然地问:“谁写的这样的才情,我得见一见·”·梁焕只能假装没听到,没想到吴叙穷追不舍,抬高了话音道:“阿亮,听见我说话没有问你刚才那戏文是谁写的。”
梁焕见躲不过去,只能如实交待··吴叙听后愣了愣,到底是跟他说:“一会儿再让他过来一趟吧,我再跟他说几句·”·“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
梁焕皱着眉道··想到陈述之昨天那个样子,梁焕是真不敢再让他见那两个人·这要给他整出什么事来,受苦的不还是自己吗·吴叙淡淡扫了他一眼,“跟你说不着,让他过来。”
梁焕没办法了,犹豫片刻,又道:“那您不许欺负他·”·“我会欺负他再说了,我欺负他,倒成我没理了”吴叙说完,便转头同一旁的人聊天去了。
梁焕仔细想想,这话还真没法反驳·他是长辈,他欺负陈述之天经地义;如果说他欺负不着,那不就是把陈述之当外人么·吃过午饭,来贺寿的客人散了不少,喧闹的院里一下子变得冷清。
梁焕回到屋里,见陈述之正睡着··梁均不忍心叫他,坐在一边等他睡醒了,才一脸抱怨地说:“行离,我爹又要见你·”·听见这话,陈述之被吓得清醒不少,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眼睛,“又要见啊”·“你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怕你又受他们的气。”
“要是不去,该让人说我目无尊长了·我在你们家是客人,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梁焕听见这话不高兴了,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你能不能不气我”·陈述之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说了他不爱听的话,正要低头认错,却听他柔声道:“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盛夏的下午最是难捱,走路只敢贴着屋檐·这次吴氏夫妇没让陈述之在门口罚站,直接就让他进来了··他们俩还是以昨天的姿态坐在座上,令陈述之惊讶的是,吴镜居然也在屋里,在旁边的矮榻上端庄地坐着。
这次开口的是吴叙,他虽然身材矮小,声音却十分浑厚:“陈述之,今天那个戏文是你写的”·“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还奇怪这两人怎么今天又想起自己了,原来是因为那个戏。
“你是读书人”·“是·”·“有功名吗”·“有·”·吴叙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瞪着陈述之道:“有你这么回话的吗阿亮问你话的时候,你也问一句回一个字”·说得少才显得恭敬吧陈述之又不能反驳他,只得顺从着:“您想听什么,我给您背书都行。”
吴叙听出来他话里的愤怒,却没有气回去,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他挑了挑眉道:“你好好说明白了,给我们讲讲你是什么人·”·陈述之一怔,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对自己读书方面的事感兴趣·他话音平淡地介绍着:“我是雍州人,家里世代耕读,无权无势,清贫得很。
我自幼读圣贤书,崇景四年中进士,现在在朝为官·您还想知道什么吗”·“雍州哪里”·“平凉府怀远县。
现在已经陷落了·”·“在朝为官,多大的官”·“六品主事·”·“崇景四年的进士,一年多就六品了”·“我们那年都高。”
吴叙回忆了一下这两年对朝堂之事的听闻,讶异地问:“你不会是翰林吧”·“是·”陈述之没想出来再说点什么才能避免回答一个字。
吴叙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从椅子上窜起来,指着陈述之骂道:“你一个清白门第,翰林出身,明明前途大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陈述之一愣,也不知怎么解释,话在嘴边回转了几次,一字一句道:“于此我磊落坦荡,没做过亏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他爸妈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我怎么办就算他现在喜欢我,可是父母不支持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梁焕:救命啊这可怎么哄啊·第68章 尊卑·一直没说话的叶骁莲拍了拍吴叙的肩膀让他坐下,说话时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昨天不知道你是这样身份,我们多有轻慢。
既然你也是读书人,那我们就把话摊开来说·”·陈述之发现自己猜对了,昨天那些话果然都是唬人的··“阿亮和我们亲厚,我们也不想伤他的心。
他看重你,想让你来我们家,我们都是愿意的·但家有家规,我们这个家,是要分上下尊卑的·”·陈述之迷茫地抬起头··说到这里,叶骁莲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吴镜,叫她:“镜子,你过来。”
吴镜今天的神色有些别扭,到了中间,她又遵从母亲的指示坐在了下头第一排的位子上··“阿亮应该也和你说了,镜子是我们俩的亲闺女,从小同他一起长大。
他们的婚事是先帝做的主,三媒六聘迎过去的·后来阿亮又纳了几个妃妾,家里的事都是镜子一个人在管着·”·陈述之听着她说这些事,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觉得有些荒唐,有些可笑,同时一阵阵地头晕目眩··他攥紧拳头握住情绪,缓缓道:“我自知卑贱,从不敢逾越·况且我也不贪图这些·”·“你卑贱”叶骁莲轻哼一声,“阿亮可是跟我们说,他只认你呢。”
陈述之感到喉头哽住,说话变得艰难:“那您就和我说不着了……我一直恪守本分,但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叶骁莲摇摇头,叹道:“他成婚七年,一直没有子嗣。
你书读得多,该是明事理的·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该避,自己要会拿捏尺度·你在朝为官,应该学着点这些·总没有上头胡来,你就由着,甚至帮着的道理。”
“你将来是要有大作为的,不可被这样小事牵绊了·凡事都有个度,掉进去出不来,最终害的还是自己·就算我不管你,镜子不管你,你以为你能一直活在今天吗你给自己留好退路了吗”·陈述之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如此反复几次。
他很想找些话来反驳她,可他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她说的是对的,就应该是她说的那样,她给出的是最合乎情理的建议··其实这些事他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在白真那两日以为不会有以后,就疯了一样地扑上去,再也没出来过。
即便时移世易,那份心思仍然如同当时··不是不明是非,只是固执地赖在里面不出来,多贪一刻是一刻··该醒醒了·最好的日子是有期限的,现在既然去掉了期限,那就必须也去掉一部分的好。
陈述之的脸色很难看,却仍旧抬起头,努力挤了个笑出来,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我尽力·”·回到房间,他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梁焕挪到他旁边去,疑惑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搬回去住吧。”
他的话没什么语气··梁焕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我爹跟你说什么了”·“没什么……”·他要走,手上却被梁焕拽得动不了。
梁焕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为什么要搬走”·陈述之垂着眼睫道:“心里有些乱,想一个人待两天·”·听了这话,梁焕发现自己竟想不出一个拦着他的理由,只能慢慢松手,到底是放他去了。
陈述之拿着东西回到下人的房子里去,把东西往床头一放,整个人瘫倒··- yin -面的房间没有日光直- she -,又没有开窗,整间屋子冷得很·他不得不盖上被子,才能驱赶通身的寒意。
他整夜都没怎么睡,下一天的清晨起得也很早··空气中露水的味道还没消失,他收拾好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拿出泡好的黄豆,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做了一碗甜豆花。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泡都泡了,不做太浪费了··他四下打量无人,便轻手轻脚地把盖碗放在梁焕房间门口的台子上··做完这些,他就站得远远的,偷偷窥探那碗豆花何时被拿走。
等了一会儿,房间的门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梁焕·他探头过去,看了半天终于辨识出吴镜那清淡的面容··陈述之愣在当下,她去他的房间做什么·不,不是她去他的房间,而是她整夜都在他的房间。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一直窜上头顶··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寻常的·昨天她娘把话说成那样,估计已经料到了自己会搬走,所以顺理成章地安排了吴镜来住。
所以他们昨天晚上……·陈述之想到他们来的第一天晚上,也是在那个房间,梁焕把自己按在木桶壁上的模样·他把自己替换成吴镜,顿时一阵反胃。
他扶着墙壁干呕,竭力想把那幅图像从脑海中排出去,却越排越根深蒂固··这样才是正确的,不是么从一切道理来看,吴镜从梁焕的屋里走出来,都没有任何错处。
他承认也接受这一点,但想到那个画面时,会想要呕吐··陈述之一口早饭都没吃,就坐上了回程的车·一共只有两辆车,他和梁焕一起来的,自然也只能坐他的那辆回去。
没走多久他就开始晕车,却缩在车厢的角落,躲梁焕躲得远远的··梁焕心疼他,伸手过去拍他的背,他的身体却异常敏感,一被碰到就立即躲闪,还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敢动手了,梁焕就想安慰他两句,又想问问他怎么回事·犹豫半天,最后却只说出一句:“豆花很好吃,谢谢你·”·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陈述之脸色苍白,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自己不呕吐了。
回到京城之后,想找梁焕算账的人纷纷开始上疏·他很有耐心,一本一本地批复,一句一句地骂回去·在他眼里,这次的改革本就十分保守,如果这样他们也要抗议,那自己这个位置坐得也太窝囊了。
崇景六年六月的会试,梁焕点了邓直做主考·邓直虽然也是翰林出身,但在兵部呆了这么多年,读书考试那一套早就忘光了·他只能找了几个懂行的人当他的下属,其中也包括陈述之。
一开始邓直的确对这个下属是没什么好印象,但时间久了发现其实他还算能干,文章也写得好·再加上梁焕不跟他记仇,他就不跟陈述之记仇,大家还都其乐融融。
陈述之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成为了所有考官中最勤劳的一个·他每天阅卷到半夜,回家睡个觉第二天早上再来,基本没去过别的地方,连西关商队离开京城时也没抽出时间去道别。
这样一来二去的,梁焕掰着手指算一算,一个多月没见他了··会试阅卷结束后几日,梁焕却一直没等到他·他心痒难耐,干脆跑到六部办公的地方去堵他。
陈述之见了他,吓得不敢停留,迅速随他远离了那个地方·那里人来人往的,要是让人知道梁焕专门过来等他,京城里估计又要兴一波流言··梁焕带他到未央宫,一进门便将他按在门上亲吻,在他耳边念着:“一个多月都不来,你要想死我么……”·陈述之对他的亲近感到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就要去推开他。
梁焕一愣,以往他就算是不想,也不会如此生硬地动手·一个多月没见,这是怎么了·他只得暂且放手,带他进到里屋·梁焕正盘算着该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见他没有语气地说了一句:“今天是十五日,您该去瑞坤宫陪皇后娘娘。”
梁焕皱着眉抬起头,“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这就要赶我走”·“不敢赶您,只是不想坏了规矩·”他低着头回答。
梁焕盯着他看上半晌,“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少同你一起过十五日,没见你这样·”·“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话是这么用的吗梁焕觉得不对,想反驳两句,却突然意识过来,陈述之分明就是想赶他走。
再怎么吵下去,他的态度也不会变··他忍住和他吵架的冲动,“好,我听你的,但是……”·“我明晚来找您·”陈述之连忙接上。
见到梁焕点头,他匆忙行礼告辞·留下梁焕在屋里发愣,他这是怎么了·他到底还是去了瑞坤宫,吴镜如往常一样给他做了咸味的点心,他心里有气,就在她面前发了一通脾气。
吴镜也不怨怪他,而是问:“怎么了御史的事又吵起来了”·“不是·”·“那是什么陈述之让你来找我”·梁焕抬头望着她,她怎么知道·吴镜浅浅一笑,柔声道:“你不要跟他置气,他有他的难处。
你也别总是来找我了,林贵妃天天念叨你,你既然看重她爹,就不要把她晾在宫里·还有其他几个……你都该去认认·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梁焕听到这话就急了,他猛然站起来,扬声道:“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吴镜带着那笑容叹了口气,“这是我该说的话,我说过了,随你听不听。
你快回去吧,你在这里,弄得跟我抢了人家的一样·”·“反正他已经走了·”梁焕是耷拉着脸出的瑞坤宫··第二天,陈述之说的是晚上去,而梁焕从下午就开始等他。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才出现在门口··这次梁焕十分克制,没跟几辈子没见过肉一样扑上去,而是彬彬有礼地迎他进来··没想到他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跪在他脚边给他行礼。
梁焕愣了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他拉他起来,扶他到旁边坐着,小心地问:“吃饭了吗”·见他点头,梁焕又把桌上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道:“那再吃点点心和果子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不禁一笑,“陛下今天这么沉得住气·”·听见这话,梁焕有瞬间的窘迫,很快又咧嘴笑开,恢复素日里那轻佻模样。
他起身面对着他,一本正经地问:“今天是十六日了,我可以碰你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开车是不可能的=W=·吴镜:爹娘现在为我- cao -碎了心,当初为什么要赶走我的青梅竹马QAQ·第69章 距离·陈述之看见他那样子就想笑,却又不大敢笑。
他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抱他,靠近他的动作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了··最后他只是尴尬地站在那里,“陛下想把我怎么样,向来是不问的·”·得了许可,梁焕干脆利落地把他抱到榻上,自己也在他身边趴下。
正是暑气最重的时节,偏偏屋里放了一大缸冰块,可以让两人放肆地挤在一起··有一阵没碰过,光是待在他身边,就已经让梁焕兴奋得脸红·他矜持不下去了,露出本来面目,一边俯身啃咬着他的嘴唇,一边忙乱地去解他的衣带。
此时,躺在他身下的陈述之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不但没有被唤起,反而觉得非常别扭·他的口水黏黏腻腻的,很恶心·衣裳被他扯掉,□□地暴露在他面前,很羞耻。
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不能将它表现出来·他绷紧身子,配合他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尽力忍着··梁焕非常着急,没做太多准备就打算开始。
身下的人从头到脚都僵着,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就在他开始享受的时候,陈述之却立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痛苦涌上心头·这一刻,他眼前忽然再次浮现了幻想中梁焕和吴镜在一起的画面。
他排斥他的靠近,心里的痛苦逐渐浮现在眼神上,他觉得就算再忍下去也会被他发现,索- xing -用嘶哑的话音说着:“……不要……停一下……”·感知到他的神情和话语,梁焕一下子就慌了。
他匆忙停了动作,在他身边躺下,一只手臂搭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肩膀,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行离,是不舒服吗”·陈述之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望着他汗- shi -的发鬓和因□□而涨红的脸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我太急了吗弄疼你了还是隔了太久,一下子受不了行离,你跟我说……”·陈述之渐渐低下头去。
这怎么说真实的理由太过悖逆狂妄,他自己想来都羞愧,更不敢说··梁焕等了好久他也没反应,只得强忍下那股躁动,把他的衣裳盖回他身上,无奈道:“我不碰你就是了。
就是好久没见你,太想你了·你起来陪陪我,我不动手,总行了吧”·陈述之十分乖顺地陪了他一晚上,看看书聊聊天吃吃东西,他虽然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但身上那股子别扭劲根本掩藏不去。
夜里,二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却离得远远的·陈述之干脆背过身去,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自那之后,陈述之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避·不仅是不去未央宫,他每天离开六部就立刻回家,绝不在路上停留;素隐堂的聚会上,他就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
连江霁都看出他有问题,问他,他也不肯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躲,应该以适当的频率主动去找他,却不知道找他之后要怎么办·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反应,总不能就这么干陪着他吧。
而梁焕在一个人呆了几天之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越不见,不就越生疏了么哪怕他不大愿意,也得把他弄到身边来·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天能看看都好。
于是陈述之时不时就被叫到未央宫,一夜夜地陪他读书写字,帮他看奏折,给他做饭,伺候他沐浴更衣,晚上就远远地睡在他身边··陈述之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但他看得出来,梁焕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狼看到肉,却连舔一口都不敢。
终于有一日,他趁梁焕看书看得认真,到门口找了未央宫的大太监,悄悄说:“明天你们别来寻我了,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没法伺候陛下·”·见对方为难地看着自己,他只得又问:“陛下晚上不翻妃嫔的牌子吗”·那太监答道:“从来不会。”
“那你明天去问问·”·“怎么平白想起……”·陈述之连忙解释:“我没法伺候,总不能让陛下一个人吧,那不就得别人来。”
那太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您是哪不舒服啊要是陛下问起来……”·陈述之扫他一眼道:“身子不舒服,懂么”·*·夜色漆黑,一个太监抱着个托盘走进未央宫。
他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陛下从来不翻牌子,只是偶尔去趟皇后或者林贵妃那里·要不是提前看了看,他都回忆不起来后宫里有哪几位妃嫔··他端着托盘在梁焕面前躬身,笑着道:“陛下今日可要去哪位娘娘那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复,他疑惑地抬头,却对上了梁焕- yin -冷的目光。
“为何给朕看这种东西”这话音如同目光般冰凉··他的笑容有些僵,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陈主事说他没法伺候您,让奴才给您翻牌子。”
“什么”·那太监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但从语气也能听出来,陛下生气了··“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这么听他的话”·太监只能跪下认错。
沉默许久,梁焕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让卢隐去把他找来·”·还没等他反应,梁焕又改了主意:“算了,让卢隐去备车,朕去他家找他·”·门口的卢隐愣了愣,陛下要半夜出宫去找陈述之,这情境怎么这么眼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这一路都不得安生,一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一边在车厢里拳打脚踢。
他很生气,有些沮丧,甚至有些……害怕··车停在陈述之家门口,他下了车,抬头看见二楼书房的窗户亮着灯,便愈发紧张了··夏季的夜晚最是聒噪,田野间有虫子在吵闹。
鼻子里是宫中没有的泥土味,这气味将他带回到崇景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他第一次住在这房子里的那一天··千万感慨消散在唇舌之间,他被一股莫名的勇气驱使,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陈岁寒,他在门口上上下下把梁焕打量了好久,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身放他进来,说了句“他在上面书房”,便回卧室去了··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陈述之正看书看得入迷,根本没注意到家里有人敲门,只有当自己房间的门被推开时,他才转过头去。
他愣愣地望着门口的人,不是给他翻牌子了么,他怎么会来这·梁焕关上门,转过身把他抓进怀里··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趟是来找他吵架的。
他把陈述之放在自己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瞪着他道:“你又要干什么我哪里慢待了你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试探我·”·陈述之闭了闭眼,半晌才轻轻开口:“我没有试探您,我不能伺候陛下,是该旁人来的。”
梁焕攥紧拳头,“为什么不能”·“身子不舒服·”·“是么哪里不舒服”梁焕的话音里含着怒气,一直把他推到旁边的床榻上,将他整个人按下去,开始扒他的衣裳。
“我倒要看看,你身子是哪里不舒服”·身下之人不敢反抗,他气得一直把他扒了个精光··发泄完怒气,他才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样想着,他便望向陈述之的面容,却看见他眉头攒成一团,双眼紧闭,眼角闪着泪光。
这泪水将他一下子吓蒙了,他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样子,有那么可怕吗·梁焕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用衣裳盖住他的身子,俯下身去亲吻他的眼角。
陈述之忍受了一会儿他的吻,到底躲开了他,扶着床边一点点坐起来,垂着眼睫整理自己的衣裳··烛光幽微下,清秀的眉目竟显得有些可怜··梁焕望着他的动作,自己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长呼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陈述之的后背,歉疚道:“是我不好·到底是什么事,你别让我猜谜了,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好不好”·陈述之整理好衣裳,抹了一把眼睛,都没有起身,便直接跪在他身边。
他没想到梁焕会直接来问他,所以也没提前想好怎么回答·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说这话,知道您一定会生气……”·“陛下,我愿意陪在您身边,但我不能害了您。
历来君王专宠都是祸事,您有名正言顺的后宫妃嫔,她们比我更应该侍奉您,而且还要靠她们生育子嗣·我这么说并非想躲着,您偶尔见我就是了……”·“这话是我爹娘跟你说的么”·“是。”
“他们还管不着这事·”·“但我也是这么想的·”·梁焕的手指抠着他的床单,指节在微微地颤抖··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反驳。
他知道陈述之那- xing -子,认了一套规矩便抓着不放·他当然想天天把他抓到身边陪着,但这违反陈述之的规矩·不说他,就算自己看到有另一个君王天天和同一个人待在一起,那也是会劝的。
他想告诉他,即便见不到他,自己也不会去见什么其他人,只会把那些时间用来思念他··可说这个又有什么用这又反驳不了他的规矩··他很快便明白过来,在这件事上,自己吵不赢他。
梁焕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起来,我不生气·就这么办吧·”·陈述之有些讶异,没想到他会立即答应·他乖顺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他身边去,低着头道:“那陛下挑个日子,我每月的那天去找您。”
“每月”·梁焕死死盯着他,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陈述之听出了他的情绪,沉默一会儿,话音里藏着畏惧:“那……每旬,行么”·听到这话,梁焕暗自叹了口气,这种事若要讨价还价起来,也太伤感情了。
反正自己从六月初到七月中都没见过他,也没觉得相思成疾,应该还受得住吧··他握着陈述之的手说:“好,每逢九的日子来找我吧,晚上我在未央宫等你。”
今天是七月二十八日,能贪一天是一天··作者有话要说:误会会很快澄清的·第70章 号令·每月二十九日是素隐堂例行聚会的日子,六月陈述之去阅卷错过了,这次便有很多话要说。
他先和江霁聊了一会儿去晋州见吴氏夫妇的事,只说自己是个随从,江霁也没多问··许恭从一进门就是那副“我有事说但要卖个关子”的模样,陈述之很给他面子,先上来说了一堆炼铁和研制兵器的事,又谈了谈今年的会试和御史台的改革。
江霁听得都快睡着了,许恭终于站出来,给大家看了一封信··信是贾宣写的,他在开头先痛骂了自己一顿,说以前做事太鲁莽,拖累了大家·现在他打算改过自新,觉得大家在京城看不到南方的事,于是把自己的家乡江州整个走了一遍,搜集了不少民生民情,都给寄了过来。
接着,许恭拿出一个小箱子放在大家面前·江霁把它打开,发现里面堆着一摞写满了字的本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我看了几本,你们也挑着看看吧,没准有什么有用的。
贾子贤平常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没想到还挺能干……”许恭懒懒地说··陈述之非常谦让地请他们先挑,见他们一人拿了几本,他便把箱子盖上,自己全抱了过来。
许恭看他这样就急了:“行离,你什么意思啊人家寄给我的,怎么都让你抱走了”·“你不是不看了么”陈述之扫他一眼,沉声道,“我拿去看,若有重要的事,我单写一张出来。
等我都看完,你再写回信·”·许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箱东西,他打算全看了·一个箱子不好往回拿,陈述之就把它放在兵部的桌子下,打算每天拿一本出来看。
看到晚饭时候,他才将将看完一本,在纸上写了半页概要·他不敢再拖下去,另揣上一本,赶去未央宫··二人用过饭,卢隐便抱了一堆奏折过来,放到梁焕面前。
梁焕扫了一眼,又全推到了陈述之那边··陈述之帮他看奏折,就是自己拿来读一遍,去掉那些客套话,把有用的内容讲给他··遇到疑难之事,梁焕也会让他发表意见。
一开始他也是不肯说的,然后梁焕便软磨硬泡起来,最后说服他的是这么两句:“你以为你现在不说就不是佞臣了既然我看重你,那除非你一直不说,不然你在哪说我都会向着你。”
确实不能一直不说,那说几次也没什么区别·被这话说服后,陈述之就开始极为谦逊地评论起他看到的奏疏·一旦发现他们出现分歧,陈述之就会立刻闭嘴,梁焕想跟他辩论他都不肯。
·未央宫里不怕费油,到处都点着灯·陈述之读完一份奏折,放在梁焕面前,道:“张鑫田御史的,废话挺多,您别看了,他就是上报御史台改革进度,说他拟好了章程。”
梁焕点点头,看都不看奏疏的内容,便提笔写下:“拿来朕看,另交吏部、刑部共审·”·对于梁焕的回复,除非他主动说,不然陈述之从不偷看。
他笑道:“近来上疏骂他的人少了·”·梁焕看见他笑,自己便也笑了,“想来是知道骂也没用,消停了·”·“不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还怕他么”梁焕挑了挑眉,语调颇为自信,“他的人都在明面上,已被赶走了那么多·等今年殿试之后,我还要去翰林院挑人。
再等明年吏部考评,你们都要升迁的·御史台这里弄完了,我就让他们把税赋减下去……”·陈述之并不同意他的话,他觉得梁焕想得太过单纯。
看上去虽没什么问题,可其中是否会有波折,谁也说不好··看完奏折已经很晚了,没想到梁焕又说要沐浴,陈述之便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挑这个日子,好让自己伺候他。
他虽然有些困了,但还是准备好要用的东西,给梁焕脱了衣裳,扶着他坐到木桶里·先是洗头,然后用澡巾给他擦身子,一套动作十分娴熟··陈述之觉得他是真想洗澡,而不是借故调戏自己,所以手上的力气便大了些。
没想到在梁焕看来,这力气竟比温柔时还让他心痒··刚开始他还忍着,可那一下下的动作让他心头的渴念逐渐攀升,一想到下次见到他又是十天之后,他就想得不行。
梁焕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在他的手掠过自己胸前时抓住那手腕,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陈述之觉得自己认识梁焕这么久,并没有对他特别了解,但对于他什么时候想睡自己,总是判断得非常准确。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脸颊被木桶里的蒸汽熏得发红,“您先洗完……”·忍一忍就好了,习惯了都一样,没那么痛苦的··梁焕听到这话再憋不住,忽然从桶里站起来,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就往他怀里扑去。
陈述之想象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仰头望着蓝天白云,怀里抱着一只绵羊·这样想确实能够隔绝感受,痛苦不再被感觉到,却没有消失,而是钻进了他的眉梢眼角,反映在细微的抽动和颤抖中。
梁焕很在乎他的反应,去看他的表情时,却看到了这些微小的信号··他便知道了,陈述之每一次都很痛苦,但他一直在忍着·上一次他没忍住,这次忍住了。
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确实不想让他难受,而且他自己也没什么兴致了··陈述之讶异地睁开眼,看到他躺在自己身边,便感到一阵歉疚·他觉得自己应该侍奉好他,而且也没有半途停下来的道理。
“我没事……那个,要不,我也可以……”·梁焕望着他那不安的眼神,淡淡道:“不用了,你歇着吧·”·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不是不满意,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抗拒,也许他自己都不能控制。
为什么会抗拒他不会是,不喜欢自己了吧··梁焕越想越可怕,却不敢开口问一句··*·八月十七日,素隐堂这一次的聚会是许恭发起的。
监察御史严苇杭写了一封奏疏,不仅京城所有官员都看到了,而且很快,京城的百姓和外地的官员都知道了··这是一封劝谏的奏疏,但读过的人都能看出来,劝谏只是借口,严苇杭写这东西就是为了骂人。
他骂的人,是梁焕··奏疏的一开始针对的是欧阳党的政策,他骂梁焕反对“苛民富官”,拒绝增加赋税,还有最近的监察改革,都是在走歪门邪道,是在动摇国本。
骂完这个,他又找出好多梁焕登基以来做过的乱七八糟的事·比如不顾百官劝谏去雍州打仗,差点把自己弄死;为了讨好国子监的学生,擅自增加他们的中试名额;高开延直言劝谏,却把他赶回家……总之就是一些没有关系的事情,来证明他一身毛病。
接下来,他又开始骂梁焕的私事·说他从小在民间长大,一天到晚往宫外跑,没点帝王威仪·然后他骂了两个人,白从来和陈述之·他说梁焕被这两个人的勾引,为了他们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白从来是梁焕明着帮过的,而带上陈述之,一是因为梁焕不顾高开延反对坚持要取中他,二是因为国子监那事归根结底是为了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骂完了,最后就是劝谏的部分。
他劝梁焕把白从来陈述之这样的人都赶走,好好听欧阳清的话,支持他的主张,不要太有主意,不要擅自行动,安安静静地做个工具就好··这封奏疏的行文极其混乱,东拉西扯提了很多件事,每件都在骂梁焕,却不知到底想骂他什么。
但其文字铿锵有力,十分夺人眼球··许恭沮丧地坐在位子上,明明是他发起的聚会,他却完全不想说话··江霁只得先开口:“终于撕破脸了·欧阳党知道现在不是暗地勾心斗角的时候了,这东西一传开,他在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浮出水面,在明面上对付我们。”
许恭喃喃道:“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让他写”·“不是他写的·”江霁缓缓道来,“他当年也是探花,怎么会把文章写成这样。
这东西应该是几个欧阳党七拼八凑的,他们挑了这个人来上疏,一是因为他是御史;二是因为他官品太低,折了也不可惜;三是因为他是崇景四年的进士,要阻止这两百多人都听我们的,就只能让他来与我们作对。”
旁边有人问:“这东西知情人知道是党争之祸,外人信了怎么办”·“信了就信了呗,”许恭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泼脏水么哪天我不高兴了,也泼他欧阳清一身。”
说完他又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忙冲着陈述之咧了咧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陈述之愣愣地望着许恭,自己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没去深究,而是忽然站起来,拿出几张折起的纸,放到许恭面前,认真地说:“在心,这个你看看,改一改抄一遍,明日就上疏吧。”
“什么东西”许恭拆开来看了看,眼中满是惊讶,“这事昨天才出来的,你今天就写完了”·陈述之笑了笑道:“昨天下午知道这事,干脆就没回去,写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绵羊~=W=·梁焕:我这就长毛··第71章 逐南·许恭抬头看向他,面上果然有憔悴之色·但他没有答应下来,而是皱了皱眉,“你写的东西你上疏就是了,找我做什么。”
陈述之解释道:“人家骂的我,怎么能我去·再说了,要想反驳一个探花,当然得用一个状元·”·江霁听了这么久也没听明白,把那几张纸抢来看了看,原是一篇反驳严苇杭那封奏疏的文章。
针对严苇杭提出的每件事一一反驳之后,又指责了他和他背后那些人的狂妄犯上··文字很有特点,江霁一眼就能看出是陈述之写的,和他以往一样,全是生僻字和典故。
不过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冠谁的名字··“我要是上这么一道疏,所有人就都明白我站哪队了,欧阳清正愁无处下手……”许恭不情不愿地说。
“不愿意就算了·云开,你看……”·许恭见他转向别人,连忙拦住他,讪笑道:“我也没说不愿意嘛,关键时候还是得讲义气,我写就是了。
我可以随便改,对吧”·“那就麻烦你了,你随便改·”陈述之朝他施了一礼··八月十八日,刑部主事许恭上疏驳斥严苇杭所言,同样留了底稿,四处传抄,又一次弄得满城皆知。
陈述之看到了这封奏疏,大体没什么改动·因为笔风有特点,兵部好几个人都来问他和这篇文章是什么关系··但是许恭在结尾处加了一句话,让陈述之十分不解:“这个上疏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要严加惩治,虽然不能杀他,但要重重判刑。”
这话放在文章里看并不是很起眼,但如果是单独加上去的,便会让人觉得这句话的重点是“不能杀他”··不能杀他,为什么陈述之回忆了一下许恭和严苇杭这两个人,依稀记得他们好像有什么私交·*·欧阳清让严苇杭写这封奏疏,更多是给自己人看的,像是一份宣战的号令。
所以许恭的奏疏一出,这件事就算完结了,双方撕破脸就是结局,没必要拿到朝堂上讨论··除了一件事:严苇杭怎么办··八月十九日,朝堂上有人站出来建议梁焕杀了严苇杭,然后跟着出来一大片人附议,其中也包括一些欧阳清的人。
欧阳清自己象征- xing -地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但在对方压倒- xing -的攻势下,也没坚持··面对这种局面,梁焕让刑部先拿了严苇杭,慢慢审问··本来杀个七品御史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封奏疏关系到皇帝的尊严,又有那么多人盯着,如何处置这个人就成为一个面子的问题。
下朝后,梁焕把林烛晖和白从来留下,分别叫他们进来,问他们该如何处置严苇杭··林烛晖认为,杀人这件事会激化朝堂上的矛盾,造成彻底的对立,所以不能杀。
白从来认为,按理说不能杀劝谏的言官,但这个人根本不是在劝谏而是在骂人,照这么说又该杀,所以不知道了··晚上,梁焕又把相同的问题抛给了陈述之··陈述之放下手中的奏折,垂着眸子道:“您要是问臣的意见,此人以劝谏之名冒犯陛下天威,砍头都是轻的。”
梁焕失笑,“你能不能先别管这个,想想杀或不杀有何损益”·陈述之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杀他自然是为了立威,不杀是为了宽仁。”
“哪个好”·陈述之答不上来··“唉,”梁焕支着额头发愁,“多小一件事,竟被难住了·”·陈述之看着他那个为难的样子,自己心里也焦急,静默片刻,忽然抛出个主意:“众人都盯着严御史的下场,是想看陛下对此事的态度。
如果严御史是生是死与这件事无关,那他们就无从窥得了·陛下可以先拖一段时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放下手上的活,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看得发毛。
“您……在看什么”·梁焕嘻嘻笑道:“刚才抬头的时候,突然觉得你很好看,就多看一会儿·”·陈述之脸一红,正要说他两句,便听见他回复自己先前的话:“他是生是死与这件事无关,这怎么办到拖倒是拖得住,就怕拖了也没用。”
“嗯……只是个想法·比如说,给他安个什么其它的罪名,用那个罪杀了他·”·梁焕思索半晌,到底还是摇摇头,“哪里弄个能杀人的罪名去,真要有,他也不会认啊。”
听他这样说,陈述之就没再说下去·他只是突然冒出个想法,也没想得周全··过了一会儿,梁焕把那一堆奏折一推,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抱怨道:“不想看了,一堆破事。”
陈述之浅浅一笑,“不想看了,那想做什么”·梁焕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受他的诱惑·既然不能吃进肚里,那嚼来嚼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转身时随手摸到一本奏折,便拿给陈述之,问:“你看过这个么”·陈述之接过来瞧了瞧,是许恭那份奏疏的原件·他觉得梁焕肯定知道是自己写的,所以也不好开口去夸,专等着他来夸自己。
“你说这个许恭,平日里看着不三不四的,关键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那么短的时间,居然能写出这种东西来……”·手里拿着奏折的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
他居然真的以为那是许恭写的·用了那么多以前和他说过的典故,写了那么多充满自己风格的句式,连兵部的同事都认出来是他写的,梁焕居然认不出来·他宁肯相信许恭会为了他做这件事,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做吗·还是说,自己逼迫他去找别人,人的心就那么大,有的地方给了别人,留给自己的就少了·虽然是自作自受,可还是难过。
“行离,你想什么呢”梁焕诧异地看着他那副出神的样子··陈述之匆忙一笑,把手里的奏折放回去,“没什么,嗯,写得挺好的。”
那天晚上,梁焕一直在磨磨蹭蹭,弄到半夜才看完桌上的奏折·二人躺在床上,他刚打算考虑要不要做点什么,陈述之就已经睡着了··*·许恭从刑部一出来,就看见陈述之等在门口。
“真是稀客啊,你还会来找我”·陈述之懒得跟他废话,严肃着面容,直接便问:“你可知道有个江州海宁府知县遇袭的案子刑部在审了吗”·许恭回忆道:“我有印象,是有人在审,不过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跟他们说这个案子颇多疑难,让他们放你去江州取证”陈述之沉声道··许恭皱了皱眉,“人家该问我,我怎么知道颇多疑难行离啊,你从哪看来的这个案子”·“贾子贤的那箱东西里写的。”
陈述之望着他缓缓道,“没证据的话,你能插进这个案子里,去趟江州么”·许恭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不解道:“这个案子太小了,哪用得着派人过去我可以试试,但我为何要管这个案子为何要去江州”·“江州海宁府沿江县,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家乡吧。”
陈述之一字一句道,“你想不想救他”·许恭一愣,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他又忽然抬眸,“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有想帮的人。”
陈述之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问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去请假,与你一同过去·”·得到邓直的赏识之后,陈述之在兵部越来越没规矩了·他想请假,就直接去邓直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我要生十几日的病,我的事情已分下去,跟您说一声。”
邓直抬眼瞥了瞥他,“你干什么去”·“一个刑部的朋友去江州办案,我跟着过去·”·“你为何如此爱- cao -心别人家的事。”
邓直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去吧,自己打好招呼·”·陈述之当然知道他说的“打好招呼”是指什么,他去了趟未央宫,却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拉着卢隐说:“我出趟远门,二十九日和九月九日不来了。”
他说完就走,根本没给卢隐提问的机会··*·清晨,露水尚且浓重的时候,许恭带着远行的包袱推开家门,却看见李纯站在门口··她小心地说:“许哥哥,我爹给你留了纸条。”
李纯从怀里摸出几张折起来的纸,伸出手递过来··许恭皱了皱眉,还是接下,又问:“什么时候留的你去看你爹了”·李纯低着头,小声说:“十八日,我爹预感到会有祸事,就提前写给你了。”
“好,我要出门了,一会儿看·”许恭把那些纸收起来,便要走··“等一下,”李纯忽然叫住他,后半句却犹豫了好久,“许哥哥,我想问问你,以后,你还会记得他吗”·听到这话,许恭莫名觉得心酸。
他回过身,朝李纯笑了笑,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柔和:“不要说这种话,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李纯愣愣地望着他··“好了,你快回家吧,别胡思乱想,等尘埃落定了再感慨不迟。”
许恭原地站着,一副要看她回家的模样··李纯点了点头,缓慢地走起来··“你家不是在那边吗”许恭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她垂着目光,轻叹口气,“我现在在柴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从京城南下的河流上,水波荡漾··“这位公子,我记得你。”
船夫一边摇着桨调整方向,一边回头望着坐在第一排的陈述之,“有一次你坐我船的时候,有几人来寻你,你就跟他们走了·这事得有一两年了,但你生得这样俊俏,我定然不会认错。”
陈述之一阵错愕,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是什么事,“你记得没错,是我·”·“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你是逃犯呢”船夫随口说道。
陈述之云淡风轻地回应:“本来想走,我朋友不让我走,就让人来寻我了·”·船夫啧啧叹道:“你也太软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要是我想走,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陈述之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许恭听了半天没听懂,凑上来问:“你本来要去哪啊谁不让你走啊”·陈述之笑着伸手过去,帮他把那堆纸展开,“多- cao -心你自己的事吧,看你的信。”
许恭带着迷惑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低下头看信··水上的清晨更为凉爽,小船摇摇晃晃,耳边是船桨拍打出的波浪声,鼻尖是水边清淡的腥气·陈述之阖上双眼,思绪翻涌。
闭目片刻,他听见了许恭折起信纸的声音·陈述之睁眼瞧了瞧他,随口问:“写什么了”·作者有话要说:都是误会·第72章 法外·“也没什么……”·陈述之想起一些他俩的事,坐直了身子,认真问:“之前严浅溪给你的那份名单,是怎么拿到的”·许恭手里捏着信纸,低着头道:“他去帮柴唯干活,一点点偷到的。”
“他又给你弄这东西,又上那种奏疏,他到底是哪边的”·“他上那种奏疏,是因为他闺女在人家手里·”·说完,他又忽然抬头问陈述之:“你怎么知道我想救他”·陈述之微微叹气,“你的奏疏原是我写的,你改了什么,我自然知道。”
这事被人发现,许恭却没有丝毫窘迫,只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他也不容易,我只不过看他可怜,怜惜他罢了·”·陈述之“哦”了一声,表示信了他的鬼话。
想着许恭的事,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自己,禁不住问:“我的事你又是从哪打听的”·许恭噗嗤一声笑出来,酸溜溜地说:“这还用打听你俩天天在人眼前显摆,当我瞎么”·陈述之愣了愣,有这么明显·“这事你可切莫往外说,尤其不能告诉严浅溪这种人,若让那边的人知道,我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许恭皱了皱眉,“我当然不会乱说,但是……严浅溪也不是心甘情愿给他们办事的,被人拿住了而已·”·陈述之轻笑一声,“这就开始帮他说话了前几日还在上疏骂人家。”
“谁帮他说话了……”许恭嘟囔着别过头去··从京城去往江州,需要往南行约一千里·一路上风景变幻,从江河壮阔逐渐变为清秀旖旎,农田里种的逐渐从小麦变为水稻,天气也愈发潮- shi -炎热。
然而陈述之发现,他不仅晕车,还晕船·出发几个时辰后,他就趴在船头上,时不时往水里吐上一口,再也没回去过·许恭发现他把饭全吐了出来,就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一些,没想到他吃完仍旧吐得一干二净。
吐得久了,他整个人变得十分虚弱,坐在船头上望着青山绿水,就开始思考人生·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情思,还感到心底某处死死地打了结··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小就只知道读书应试,现在走到了这条路的顶端,能在朝中任职,能做些实事,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足够好··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也许离得远一些是好事,彼此都少投入一些,没那么多期待就没那么多失望,倘若哪天走不下去了,也能够从容地全身而退。
这便是最好的办法吧,可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出此下策呢··从海宁府下船是中午,二人又改乘马车走了一下午,晚上才到达沿江县·沿江县城很小,却有大片的农田,然而这地方土壤贫瘠,农夫们终日劳作却收成可怜。
又听说这里民风剽悍,常有打斗之事发生,因此,整个县城也不甚富庶··他们把县城都转遍了才找到一家旅店·其实他们可以住在县衙,但想想这个案件,一个县令能在自己县衙里遇袭,那还是住外面比较放心。
他们二人要了一间房,许恭以为陈述之在船上七荤八素地吐了几天,会立刻躺下睡觉,没想到他自己都收拾好了,还看见陈述之在读书··他挑了挑眉道:“行离,你看什么好东西呢你们兵部是不是成日都在看兵法啊”·陈述之没抬头,喃喃道:“贾子贤说他怀疑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沿江县的县丞,县丞为什么要害县令……”·“这还不简单,原来那个县丞,叫蒋为民的,现在不已经是沿江县令了么”许恭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梳妆台边上,“行离我用用你梳子啊,我忘带了。”
许恭拿起陈述之放在桌上的梳子,梳完头还多看了两眼,调笑道:“哟,你这梳子还挺别致,还挑个雕着梅花的,女人都没你过得精致·”·陈述之总算抬了头,看了一眼那梳子,随口道:“不是我挑的,别人送的。”
“谁送东西会送梳子啊”许恭用手指摩挲着那梅花,“你不会在外头有小情人了吧”·陈述之懒得理他,伸手去拿那梳子,“你还给我。”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许恭举着梳子往后一躲,故作高深道:“行离,咱俩是不是得注意距离,你看咱们共处一室,容易让人误会……”·“许在心,”陈述之的脸色渐渐冷下来,“玩笑不是随便开的。”
许恭见他这个样子,吓得连忙把梳子放回去,“好好好,还给你就是了,我可不敢用·”·陈述之懒得跟他计较,仔细地把梳子收好,道:“把刑部给的案卷拿出来吧,我要看。”
二人第二天睡到将近正午,才去了沿江县衙·新任县令蒋为民见到刑部的公文,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主动给他们讲具体的案情··七月的一个上午,沿江县令乔聪在县衙里会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名叫黄桐雨,是沿江城郊的一名农夫,他的儿子黄进才在今年沿江县的县试中名列前茅,后来却查出黄桐雨年轻时曾为优伶,尚未脱籍,所以取消了黄进才的名次·黄桐雨心急如焚,便来找县令求情。
乔聪和他聊了很久,最终却说帮不上忙··之后,乔聪独自一人在县衙吃了饭,到偏厅歪在躺椅上午休·一段时间后,县衙中的仆役们听见偏厅传来一声惨叫,赶到时看到乔聪捂着双眼,眼中在不断地流血。
后来经过医治,乔聪彻底瞎了··案件审理时,黄桐雨自然就有了最大的嫌疑·但是他极力否认,又没有证人和证据,也不好贸然定罪·于是这桩案子就拖了下来,一直拖到了刑部。
蒋为民在讲这些事的时候,陈述之一直在观察他·这个人说话听起来很舒服,条理清晰,语调得宜,为什么贾宣会认为是他戳瞎了乔聪的眼睛·听完了他的叙述,许恭道:“你把黄桐雨提来,我要审他。”
此时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县衙的厨房里飘来了饭香·陈述之便跟蒋为民说:“你先去吃饭吧·”·蒋为民不知道他怀疑自己,还以为他是真体贴,也就吩咐人去带黄桐雨,然后自己就不管了。
陈述之悄悄问许恭:“你会审案子”·“在刑部才待了不到一年,日日只顾处理公文,哪里会审案……”许恭瞪了他一眼,“要不你问吧”·“我也不会……”·两个差役把黄桐雨带到堂上,许恭干脆让他们全都出去。
黄桐雨是个干巴瘦的老头,他颤抖着身子在堂前跪下,没有说话,只是叩了个头··陈述之问:“你哆嗦什么”·他这样一说,黄桐雨抖得更厉害了,胆战心惊道:“刚才在外头,看、看到了厨子杀鸡……全是血……”·陈述之一愣,这也不像是装的。
和杀鸡相比,戳人眼球肯定流血更厉害·他吓成这个样子,跑得出去·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许恭玩了半天惊堂木,终于在桌上拍了一下。
黄桐雨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许恭让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和蒋为民说的没有出入·黄桐雨说:“乔县尊离开后,我直接就从正门出了县衙,从没去过什么偏厅啊”·州府已经对案件的细节勘察过了,陈述之知道,他们这两个外行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根据刑部的调查,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做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做的·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判决就说不好了··陈述之问:“既说不是你,那会是谁”·“肯定是蒋为民啊”黄桐雨高声道。
·陈述之盯着他看,一个平民百姓称呼县令全名,这可不常见··“为什么是他”·“他把乔县尊戳瞎了,他自己就当上县令了呗全沿江人都知道他馋那个位置,而且他平日里就作恶多端……”·许恭接着问:“那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为什么找上你”·“他知道我早年做过伶人后,就来我家百般胁迫,又是要银子又是要我闺女。
我不肯给,他就把这事告诉了乔县尊·然后他来找我,说去找县尊求情可能有用……”·陈述之沉思一会儿,缓缓道:“黄大伯,若按现在的结果,你能否活下来,我不大说得好。
我们来,是想给你说另一个法子:你招认是你做的,我们能保你- xing -命,但可能会判你流放、徒刑之类的,你愿不愿意”·黄桐雨想了很久才消化了他的话,小心地问:“会不会……牵连到我的儿女”·“最大的牵连可能是名声不好听。”
“那行,”黄桐雨抬起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认”·“你认得字么”·“认得一些。”
陈述之便冲他笑了笑,“具体要你认什么,过几日给你送到牢里·你记得,我们只是来审问了几句,并没说过别的·”·*·八月二十九日,下午,未央宫里,卢隐给梁焕送茶点时顺便说了一句:“陈主事说他今日不来了,还有下月九日也不来了。”
梁焕拿着茶杯的手一晃,“什么意思”·“他说他出远门了·”卢隐答道··“什么叫出远门了去哪做什么”·见他如此慌乱,卢隐面露窘色:“奴才没问。”
“你……”梁焕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为何现在才告诉朕”·卢隐被他弄得也有些心惊胆战,“二十四日……他来未央宫找的奴才。
当时您正在休息,奴才就没说……”·“去去兵部问他去哪了”梁焕低吼道··作者有话要说:梳子:放开我老子是定情信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第73章 牵挂·卢隐很少见到梁焕这样焦急,连忙跑到门口吩咐小太监。
梁焕皱着眉细想,陈述之要出远门,二十天,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和自己说一声都来未央宫见卢隐了,就不肯进来亲口跟自己说·上次他说的是每旬见一次,自己妥协了。
现在又变成了二十天,那以后是不是还有三十天,甚至更久·这样想下去,梁焕觉得越来越害怕··陈述之是不是觉得,如果直接转身就走的话自己会难以忍受,所以就逐渐增长见面的间隔,来帮自己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却没有碎,茶水流了一地。
他不想承认这种可能,可联想到以前,他解释不了为何陈述之那时候那么痛苦·虽然极力压抑,但那痛苦却仍不经意地流露,足以说明它由内而外、根深蒂固··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连他的身体都在拒绝自己,那他对自己真实的态度也就显而易见了。
上次明明都说好了,他答应过的,他说他永远都不会走……·可他这次又走了,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时辰后,卢隐回到未央宫,看到地上躺着个洒了的茶杯,梁焕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
“陛下……”他轻轻唤道,“奴才问到了·”·梁焕把脸在手臂上蹭一蹭,转过头看着他··“去了兵部,邓尚书说他和刑部的朋友去江州了。
再去刑部问,主事许恭到江州查案子,在海宁府沿江县·”·“查案子什么案子”·“沿江县原知县在任上遇袭,被人戳瞎双眼。”
梁焕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两个哪会查什么案子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了,一个遇袭的案子,他们两个再遇袭怎么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到时候谁来护着他们·梁焕变得更加不安,觉得不能由着他去。
他想了一会儿,吩咐卢隐:“去把林烛晖找来,还有一个,江霁·”·他直接对林烛晖说:“朕马上要出趟门,十天八天的吧·所有事你都替朕管着,尽可能少让欧阳清插手。”
“您要去哪啊”林烛晖十分讶异,就算要走,那也得提前说啊··“这你就别管了,又不是去打仗,出不了事的·”·林烛晖只得应下,打算回去问问邓直,能让他扔下所有事情走掉,是不是他的心上人又出了什么问题。
梁焕跟江霁说:“朕要离开几日,许恭和陈述之也不在·这边若出了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最后都由你做主·什么林丞相之类的,都不能信·”·说完这些话,梁焕即便连夜出发。
他和卢隐一人一匹马,比坐船要快上许多··*·陈述之和许恭在沿江县城里随随便便转一圈,就收集了一堆对新任县令蒋为民的抱怨、愤怒甚至是控诉·他们都很惊讶,一个县丞得做成什么样,才能然全县人都讨厌他,却对他无可奈何·接着,他们从蒋为民那里拿到了乔聪的住址,然后上门拜访。
乔聪坐在厅上,眼睛蒙了块布条·许恭向他儿子出示了刑部的公文,便问:“乔先生,你遇袭前后,总有人进出屋子吧·有没有听见什么线索,脚步声之类的”·听了他的问题,乔聪叹息一声道:“问这些没用,一定就是蒋为民做下的。
脚步声不像他,他不可能自己做,大约是找的别人·”·“既然脚步声不像,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陈述之不解··“朝夕相处,我太了解他了。”
乔聪脸上的笑变得轻蔑,“他从不隐藏自己的坏心思,却从来都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证据·知道是他又如何,哪怕全县人恨毒了他,他的政绩摆在那里,该升迁照样不耽误。”
他既然这样说了,陈述之便愈发觉得,这桩案子很可能就抓不到凶手,便也少了几分利用它解决私事的愧疚··他柔缓了话音道:“乔先生,您也知道我们来自京城,多少有些门路,虽不能让蒋为民偿还罪行,但惩治他还是办得到的。
我们想让您在下次问询时,说黄桐雨之前与您谈话间就露出杀意,在偏厅听到的脚步声也类似他的·”·乔聪的眉头渐渐皱起,“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诬赖好人么”·陈述之并没有生气,耐心地解释道:“若我们什么都不做,为了了结这桩案件,蒋为民多半也不会放过他。
还不如让我们插进来,给他安排个指使者,至少能保全他- xing -命·”·乔聪沉思良久,终于缓缓道:“你们说话算数·”·“那是自然。”
陈述之浅笑着··接着,许恭又教了乔聪一段话,说的是多年前乔聪曾为县主簿时,关于一个叫严苇杭的学生的故事··*·“行离,你看看这个”许恭拿着一页纸风风火火地撞进屋里,把纸拍在陈述之面前。
“旅店老板给我写的,这是他听过所有蒋为民做下的坏事,按你的要求,人名住址都有了……”·陈述之点点头,然后把灯下放着的另一张纸移到他那边,道:“你也看看这个,我给黄桐雨写的。”
许恭快速读了一遍,怀疑道:“‘胁迫’‘伺机’这种词他能懂么他就是个农夫啊”·陈述之扫了他一眼,别过头去,“那你自己改。”
许恭连忙嘿嘿笑了两声,“应该能看懂吧,不改了·”·“明天给他送过去,然后你先回京吧·你把这张纸抄一遍,带给严浅溪,让他们同时招认。”
“什么叫我先回去那你呢”许恭皱了皱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拍了拍他刚刚拿来的那张纸,“都答应人家乔县令了,蒋为民的这点事,我还是得管管。”
许恭翻了个白眼,“你个兵部主事,管得着么”·陈述之思索片刻道:“我们也有吏部的朋友,一个县令而已,动动他的考评应该不难。”
“不对,你要想做这事,不是有更方便的法子么……”许恭懒洋洋地说··陈述之轻轻一笑,摇头道:“不太好吧,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的。”
听到这话,许恭挑了挑眉,“你傻不傻,不图他点什么,凭什么伺候他啊”·陈述之面色一冷··“你扔下自己该做的事不做,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鬼地方,费尽心思奔忙,居然就是为了给他解决一件微不足道的烦心事,你凭什么啊你欠他的么”·陈述之瞪着他,生硬道:“许在心,你闭嘴。”
“你为他做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回报你什么了若说权势地位,你现在也没比我们混得好嘛只知道付出不知道索取,骗的就是你这种傻子。”
“你闭嘴”·陈述之狠狠地把手里的笔摔在他身前··“……听不进劝,你就是活该·”·陈述之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干脆地从位子上站起来,转身出门。
地面被太阳烤了一整天,尽管天完全黑了,周身却仍旧是一股暑热之气··夜晚的小县城里,路上没有多少行人·陈述之沿着路边随意地行走,乱七八糟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盘桓。
许恭这番话弄得他心情很差·他当然不会同意他的话,许恭自己习惯了那种对等交换的法则,但自己的事却是不能算的··他心情差只是因为,许恭提这个人,他就不高兴。
陈述之这次选择来江州做这件事,确实是为了解决处置严苇杭的问题,但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些躲避的时间·他觉得也许离远一点,不去触碰,就可以慢慢冷静下来。
可是和许恭一路,自己的伤心事就一天到晚被他碰来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天空中有东西炸开的声音·抬眼去看,漫天星光之间,见到一朵朵烟花绽开。
*·从京城出发到江州,梁焕只走了两日,中间基本没睡·辗转到了沿江县,他却有些迷茫·走之前只问了地方,可这么大个县城,上哪去找人·梁焕牵着马走在县城的路上,想着他们肯定不会去住县衙,那会住哪里旅店吗这个小破县城有旅店吗白真比这个县还小都有旅店,这里应该也是有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他却忽然被天空中骤然升起的烟花吸引··他随口问了个路边坐着的闲人:“非年非节的,为何要放烟花”·那人答道:“今天海宁府的府试放榜,估计是考生放的。”
听到这个答案,梁焕忽然陷入一段久远的记忆中··他忽然问:“这附近最高的地方在哪里”·“最高的地方……”那人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西城楼吧,你从西边出城,一出去就能看见了。”
*·西城楼是一座三层高的观景楼·这里之所以叫沿江县,是因为西边有一条江水流过·站在西城楼上,刚好可以看到江水波涛滚滚··陈述之站在窗前眺望,他对江水不感兴趣,只想看天上的烟花。
这里的烟花相比于在京城看到的差远了,三三两两零零散散,数量少,颜色也单调·而且在镇卫塔上看烟花差不多就是平视,在这里看却和在地上看没什么区别,都是仰视。
在镇卫塔上看烟花……·他一共在镇卫塔上看过三次烟花,都是和同一个人·第一次是真有人放烟花,后两次大约都是他安排的吧··许恭说得不对,他不是不回报自己,只是不会用给自己加官进爵的方式。
他若真这样做,自己也不会受··除了救回陈娴的那一次,他也没给过自己什么实质的好处,似乎也没做太多事情,就让自己觉得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这样的好处,自然只能冷暖自知,旁人无法理解。
“陈行离”·陈述之还沉浸在情绪中,耳朵听到了这声呼唤,脑子却等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作者有话要说:许恭:天天在外面面前秀恩爱,忍你俩很久了。
第74章 泪笺·他转过头,刚看完烟花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不适应··“真的是你我居然在这里找到你了,你居然真的会来这里”·慢慢地,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清晰。
刚才还在想他,他怎么突然就来了·他渐渐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像是在梦里,一个自己在做事,另一个自己在天上看着··“行离,你这是什么反应不认识我啦”梁焕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陈述之仍然没回过味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人,只好别过了头··梁焕凑过去握着他的双手,身子往前探了探,“真不认识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陈述之没有躲闪他的靠近,梁焕手上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这是现实而非梦境,但他的脑子还是木的,说的话也乱七八糟:“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好像在做梦……我刚刚还想到你,你就出现了。”
听了这话,梁焕轻笑道:“想到我什么”·陈述之渐渐也清醒过来,他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了,不能因为这件事奇怪,就失了自己的分寸。
他站直身子,习惯- xing -地低下头,“没什么,想到一些往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见他正常了,便上前两步到他身边,抬眼望了望天空,摇摇头道:“这里看实在不好,等回了京,我们再去塔上。”
陈述之也不能说什么,就说了个“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梁焕很快就看腻了烟花,便侧头问:“你住哪里”·“住在旅店。”
梁焕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回去吧·”·他说了回去,陈述之就只能听他的·一路上,陈述之一直试图说点什么,问了半天他到底来干什么,也没问到。
在外头,梁焕还装得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进了房间却立即换了一个人,灯都不点,就粗鲁地把陈述之抱到床上,开始吻他··陈述之吓了一跳,扭过头四下看看,许恭确实不在,但是……“这间房我和许在心一起住的,他一会儿也许会回来。”
于是梁焕起身到门口,从里面锁上了门··陈述之实在想不明白,那么远跑过来找自己,不先把正事说了么上来就做这事·等了很久,他终于熬完了整个过程,看到他躺到自己身边,便还是忍不住问:“您来江州是找我的吗是什么事”·梁焕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陈述之头上抽出他的发带,慢慢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前。
他自己拿着发带的一端,牵着陈述之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来改改你的规矩·”·“以后你所有事都听我的,我不会再答应你那些无理的要求,不会再跟你说那些废话,不会再让你选几天见我一次。
这次回去后你就搬来未央宫,我每天回来都要看到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无论你多想离开,我决不会再放你走·”·话音中的坚定让陈述之愣了好久,他才意识到他生气了。
听他的意思,是自己来江州让他生气了可走之前明明和他打过招呼了,有什么好气的·梁焕这个态度也使他十分惊讶,虽然他的描述就是自己认为应该的状态,但他以前从来不会真的这样对待自己。
陈述之垂着眸子道:“您来江州,就是为了和我说这话吗”·“我来江州,”梁焕轻哼一声,“是为了把我的人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陈述之点点头,“我知道了,都听您的·”·“你不用你的那套规矩反驳我”·“您的话就是规矩·”·“你不生气”·“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不怨我”·“不敢·”·梁焕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转过头去,“你还没告诉我,你来江州干什么”·陈述之话音平淡:“给严苇杭找个罪名让他认下。”
“为什么”·“之前同您说过的,您不是犹豫要不要杀他么·我想给他安个别的罪名,按那个处置便是,您就不必犹豫了。”
听到这个解释,梁焕难免讶异,他做这件事,竟是为了自己·他有些羞愧,便去解刚才自己系的带子··“你来未央宫找卢隐的时候,为什么不进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江州,怎么去,和谁去,去几天,去做什么”·双手挣脱出来,没有束缚反而让人更加迷茫。
陈述之的话音没什么语气:“这些对您来说有意义么,您知道我那两天不会过去不就够了·”·闻言,梁焕忽然起身,对着榻上躺着的人高声道:“你要离开京城二十天,你觉得我不该知道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根本无权过问你的事”·“你只带个许恭就敢过来查案,你出了事怎么办你为我想过吗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走给我看的——你大可不必这样,是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了,就算没有你,我的日子也能过”·陈述之对上他的目光,感觉那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些类似担忧、惧怕之类的东西。
他一次说了太多话,自己无法从那些情绪中分辨他真实的想法,更不知做什么才能让他好一些··“我没有这些意思·对不起,我以为您不会关心我去哪。”
梁焕越喊越大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每十天关心你一天,剩下九天就不记得你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对不起……”·陈述之撑着床铺起身,□□地跪在地上。
也没什么可解释的,让他难过了就是自己的错,认罪就是了··看见他这副样子,梁焕也气不起来了·他望了他好久,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没告诉我”·“是。”
陈述之诚实回答··“那你现在说·”·静默片刻,陈述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您是不是也有事,想告诉我的,却没告诉我”·“你先说。”
“……我不知怎么说,有些说不出口·”·梁焕便裹了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子旁边,摸索了一会儿点上灯,转头道:“把衣裳穿上,过来。”
陈述之只得照做,站到他身后··一盏微弱的灯仍能反衬窗外的黑暗,梁焕从桌上拿出一张纸撕成两半,递给陈述之一半,“说不出口就写上,我也写,写完了我们换。”
·陈述之盯着那半张纸看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然后把纸换成了一整张··梁焕很快就写完了,靠在墙上等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陈述之捏着一张写得满满的纸到他面前,把纸递给他的同时,面对着他跪在地上。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想跟您说实话,但里面有很多大逆不道之言……您不要生气·”他埋着头,小心翼翼地说··梁焕难看地笑笑,“别跪着了,起来。
你惯会说奉承话,听点大逆不道的实话也好·”·说着,梁焕展开了他写的那一大张纸·陈述之写东西永远是三句一个典故,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明白他真实的意思:·许恭驳斥严苇杭的奏疏,底稿是我写的。
无关的人看后都问是不是与我有关,你却看不出来·我很难过,我觉得你眼里没有我了··我会这么想是因为,五月二十二日在晋州,清晨我看到皇后从你房间走出来。
我吓傻了,虽然我知道这没什么不对,甚至我后来都劝你去找别的妃嫔,但从那以后,我的身体一沾上你就会不舒服·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你,我的那些想法太过龌龊卑劣,逾越了我的本分,只是想想就已经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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