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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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下)(3)
·他只得朝里头问一句:“刚才生病那个,叫什么名字”·“陈述之·”·听到这个名字,后来的那个狱卒赶紧问:“他怎么了”·“说是身上发冷,还呕吐。”
闻言,后来的狱卒立刻走掉了··*·从黄湖那里得到了所有的人脉后,欧阳清就开始自己联系他们·令他没想到的是,黄湖手中以往忠实的欧阳党很多都不大搭理他了。
然而欧阳清仍然是丞相,手里管着六部中的三个·失去了一众同党的他逐渐变得手忙脚乱,三部的事情都处理不完,更没有力气再参与党争··梁焕以为黄湖空出的户部侍郎的位置林烛晖一定会争,没想到他一直也没动静。
于是他只能主动叫来了林烛晖··梁焕笑着对林烛晖说:“你这些日子很云淡风轻嘛,你不争了,朕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林烛晖一副无奈的神情,“您若一定让臣找人去户部,臣也有人。
不过您从下面找一个,空出的位子不就可以把新人往上提了么”·所谓的“新人”自然就是指梁焕拉拢的新科进士·梁焕有些惊讶,林烛晖以前结党营私挺厉害的啊,怎么欧阳清不行了,他也跟着萎缩了,这么让着自己·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卢隐进来。
只有林烛晖在屋里,卢隐便也不避讳:“刑部大牢的人说,陈主事在牢里生病了·”·梁焕蓦地站起来,厉声问:“什么病”·“也不知什么病,就说发冷、呕吐。”
“不行,卢隐,你带我去看他·”梁焕说着就往外走··“陛下·”林烛晖在身后叫道··梁焕回过头,听见他关切地说:“您最好还是别去,刑部大牢耳目多,您这一去就说不清楚了。”
“林丞相,你还挺关心朕的嘛·”梁焕冷笑道,“前几日还说,以大局为重呢·”·林烛晖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好说:“您去看了也没大用,不如给他送些药吧。”
梁焕渐渐冷静下来,他说得对,看他只是解了自己的担忧,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于是他吩咐卢隐:“问清楚他什么症状,让太医院开了药送过去·”·说完,他转身看看还等在那里的林烛晖,“户部是吧,你让徐变自己挑一个去吧,谁都行,不是欧阳清的人就行。”
*·整个监牢只点着两盏灯,分到每一间里就没多少光·陈述之不大看得见,把脚上的镣铐推到一边,摸索着吃了两丸药,又捧起面前的一碗水喝光··他喝不下去另一碗了,于是拿起笔开始写字。
人还有些虚弱,笔划写得颤巍巍的··一旁的刘传望着他道:“死囚牢里待遇就是好,生病了都有人伺候·人之将死,得舒舒服服地过最后几日·——诶,你写什么呢”·陈述之写着字,回答的话音有些沙哑:“家书,我托了人帮我送回家。”
对面的胡河听了,叹道:“还是京城里好,我想写家书都带不回去·”·明天便是五月九日了,今晚是他们在这牢里吃的最后一顿饭,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壶酒。
黄湖酒量不行,喝了没多少就开始感慨:“唉,后悔啊前两年那么些人转投他人门下,我怎么没走呢就知道有一天,这棵大树要被吹垮……”·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正在写字的陈述之听了一耳朵,拿起另一碗水开始喝,顺便问:“有很多人转投他人门下么为什么”·黄湖瞪着陈述之挑了挑眉,“还不是你的那些同年们做的好事你们攀上了皇帝,拉着林丞相一起,那么多人合力对付欧阳丞相……这他哪干得过这两年一直在硬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都那个岁数了,后继无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听到这些感慨,胡河饮尽一杯酒,“是啊我们都是被他害得——还有对面那两个家伙,都是他们害了我们……”·陈述之听他们说到这些,轻轻地笑了。
以前以为自己做的事都很微小,像赶走吕殊、给奏折找错字这样的,看上去不会产生什么实际的影响·可听了他们的话才明白,这些微小之事其实都暗示着朝堂上的动向。
对于那些欧阳党来说,梁焕、林烛晖、白从来、张鑫田、崇景四年的一部分进士,这些人联合起来,欧阳清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即便没有现在这件事,再耗上三年五年的,他也根本耗不过这些人。
仅仅看清对手是谁,就足以让欧阳党闻风丧胆,转投他人··而自己所做的,只是把一件注定了结局的事,一步步做到结局·包括在素隐堂做的所有,以及如今的致命一击。
扳倒贪贿丞相欧阳清,就是阻止他那些压榨百姓假公肥私的举措,就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这样算来,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也不是一事无成··做了这样的事,在史书评说里,应该抵得过那三十多条人命吧。
毕竟这样做也是出于好心,谁也不是故意的··不,史书中根本就不会有自己的列传·在素隐堂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后人眼中,自己只有罪名,没有功劳。
不过,也不必在意那些名声·这一切事情,自己都问心无愧,就足够了··所担心的,也只有家里的父亲和妹妹,还有尚在娘胎里的孩子·自己死后,他们要承受怎样的目光,过怎样的生活·手上这封请罪的家书,什么都不能弥补。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血来潮,又拿出一张纸,忍着身上的寒冷再次提笔,给陈娴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写了几句:·我的一生很短,但我做了很多值得做的事·我希望你也选择过我这样的日子,不论以什么方式,都要胸怀天下,把自己的一部分献给世人。
这样你就会同我一样,在将死之时,如果让你重新活一遍,你还是会选择现在的活法··第二天上午,对面三个人被狱卒带走了·黄湖从容不迫,胡河泪流满面,韩海面无表情。
陈述之站起身来,分别朝每个人拱手,说上一句:“一路保重,来日他处相见·”·在死牢里,大家日日都是数着过的·陈述之一直有药吃,还有人给他送糖水和盐水,随着时间过去,身子逐渐恢复过来。
刘传每天都在为他高兴,虽然活不了几天了,但痊愈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陈述之一直在等许恭,等他来拿走自己的信件,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有时怀疑许恭是忘了,又觉得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忘。
后来他也释然了,忘了就忘了吧,这些话即便自己不说,家人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这么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五月四日的十日之后越来越近了··*·“唉,你能不能别哭了……”·刘传叹了口气,望着旁边蜷缩在一堆茅草上的陈述之。
他已经在那里低声呜咽了小半个时辰,丰盛的晚饭没吃两口就扔在一边··“你说你,前几日什么事都没有,第九天终于想起来哭了,早干啥去了”·他的话陈述之都听见了,只是没理他。
“你有什么好哭的我给你想想,你要对付的人已经江河日下了,你也没有遗憾了·你还给父亲写了信,也没什么牵挂了·所以你到底在哭什么死的时候怕疼”·“不是……”陈述之哽咽的话音含混不清。
“我就没法给家里写信,现在就想着我老婆·跟她打架打了大半辈子,我死了,她肯定高兴坏了,早日改嫁去·”·陈述之苦笑,“打了大半辈子,那也挺好。”
刘传想着跟他随便聊点什么,有人说说话总能好点,便问:“你家里有老婆孩子么”·“没有·”·“你年纪也不小了,都不着急的么”·陈述之心下一沉,最终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这里。
前九天,他想了很多事情,想家里的事,朝堂上的事,想乱七八糟的朋友,想毕生的经历·自以为想得很通透,可以从容赴死了··可在最后一天,一直在回避的事避无可避,才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明白。
他想着都到这时候了,和这个只认识了九天却坑了人家- xing -命的人,多说一点也没什么·他便回答道:“我心里有个不可能的人·”·作者有话要说:狱卒:生病了多喝热水啊·梁焕:你死定了。
第90章 离绪·刘传闻言愣了愣,想了半天才想出两句安慰的话:“明天之后,那人肯定会怀念你,会永远记得你·”·陈述之摇摇头,“不会的,忘记还来不及。”
他始终相信,那人在决定亲手杀了自己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他相信自己在他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一些分量,尽管无法与那人想要的其它东西相比,但他也一定是犹豫过的。
他相信,这么多天了,甚至不愿意见最后一面,肯定不是因为不值得、没必要,而是因为愧疚··一件只会让人愧疚的事,等它彻底过去,便不愿再记得了吧··刘传没想到这话一点没安慰到他,只得说:“要不你给她也写几句吧。”
陈述之想想也对,如果许恭明天来的话,一起给他就好了·他拿出纸铺在面前,呆愣了许久也不知该写些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写些怨怪的话么其实也没什么好怨怪的。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自己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他当然有权力去用自己交换那几个欧阳党·换做是谁,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自己没有犯错,也没有这项罪名,他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想杀了自己,他都不会有错,自己都没有资格怨怪他。
要怪,就怪自己把暂时的陪伴当做长久的承诺,不曾为分离做好准备·不能怪在他口中自己有多么重要,不能怪他编了多少动人的谎言,只能怪自己有那么一刻真的相信了他的玩笑。
“哎你怎么越哭越厉害了……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别哭了……”·上一次如此撕心裂肺,还是在白真县的时候,也是知道第二天要死了,前一天夜里痛苦就攀升到顶峰。
有时候想想,也许自己当时就死在白真也好,至少杀死自己的是大火、是察多人,而不是一个自己曾经信任过、依赖过,曾经愿意向他交出一切的人··可是,如果让自己回到崇景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察多人攻打白真县的那一日,或者是崇景六年三月十七日,自己认真地向他承诺的那一日,甚至是崇景四年九月三十日,自己从大雨中救下他的那一日,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毕竟他给了自己太多生平未有的满足,如果生命里没有他,即便位极人臣长命百岁,那也没有什么意思··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他的面容,伸出手,似乎能描摹他的眉眼。
无数个相伴的日日夜夜浮现在眼前,他忽然研磨提笔,郑重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打算写第三个时,却犹豫了很久该用哪个字才好·最后也没犹豫出来,所以整封信就只有两个字:·“谢谢。”
许是因为哭得太久,陈述之一躺下便立即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早,几个狱卒迈着粗重的步子走进死牢··他尚未完全睡醒,就看着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狱卒进来,在他头上套上枷锁。
他没有等到许恭,那几封信便只是放在怀里·想来家人收尸的时候,也会看到吧··陈述之跟在刘传后面走出死牢,顿时被外面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五月的艳阳天,世间万物都格外明朗。
已经很多天没见到阳光了,在这样一个天气死去,也算是一场明媚的送别··坐上囚车,陈述之跪坐下来,双手不能动,就仰头望着这繁华人世··今生今世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他开始想,如果两个人死去的时间相差太久,也会在- yin -间相遇吗·尽管相遇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还是想再看一眼。
行刑的地点在内城之外,将要出城门时,陈述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喊:“等一下,等一下——”·囚车缓缓停下,押解的小吏过去问,那个差役道:“李管营让把犯人都送回去。”
“这两个犯人是今日行刑的,马上就午时了,为什么要送回去”·“不知道,反正送回去·”·既然这样说了,押解的官吏们只好让囚车掉了个头,原路返回。
他们的对话陈述之都听见了,但这些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波澜,他现在听凭摆布··回到刑部大牢,有人打开囚车的门,陈述之只得下来·李管营就站在门口,示意狱卒去掉这两个犯人的枷锁,把他们带回牢房去。
可这次的牢房就是刚进来时住的牢房,而非死囚牢··连死亡都能坦然面对,陈述之已不再害怕任何安排·他心如止水地在牢房里坐了一会儿,便见到大门被打开,李管营走了进来。
他站在牢房中央,看了一下手上拿的两张纸,朗声对所有人道:·“今日是万寿节,陛下赦免了你们的死罪·无论判的是斩还是绞、立决还是监候,一律减为徒刑二十年,自今日算起。”
说完,他得意地听着牢房里响起一片欢呼,以及时不时的“吾皇万岁”··刘传激动地抓住栏杆,对陈述之喊着:“我们不用死了之前判我们十天后处斩,就是要让我们活啊”·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陈述之面无表情地转向他,勉强冲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是啊,五月十四日,怎么忘了呢··判处那三个欧阳党五日后行刑,而自己和刘传十日后行刑,就是要提前杀了他们,赶上这个日子留自己一命··不是每个万寿节都会大赦天下的,这样说来,是不是应该觉得感激·从刑部大牢往北走,到未央宫连一刻钟都用不了。
二十年,在这么近的地方,却永不能相见··二十年后,自己四十六岁的时候,孤身一人回到雍州,也许像父亲现在一样,随便找个地方教书以糊口,了此残生··这二十年里,也许许恭还能利用刑部的职分,偶尔来看看自己,除此之外,从现在开始,自己和在这世上认识的所有人,都是永别。
从死在今天,到在牢里活二十年、再去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苟延残喘二十年,这之间的距离,凄惨却仍然活着的几十年时光,大概就是他告别时最后的赠予吧··无论是想表达感谢,还是表达愧疚,还是弥补偿还,都不重要了。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就这么多价值,这之后就两清了··也不能怪他,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总不能在这些人里,单独说自己无罪吧·真要那样做,导致的后果别说自己,就是他也承受不起。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而自己还活着·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在他离开之后,自己还可以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牢房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陈述之静静望着一群将死之人起死回生的狂喜。
他告诉自己,该醒醒了,这才是现实,过去那些,不过是梦而已··*·许恭到达沿江县后,先去找了一个叫黄进才的人,管他要到了几个月前陈述之和梁焕一起放在他那里的东西。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按照陈述之写的内容,他在整个沿江县里找了十几个仇恨蒋为民的苦主··然后他还拉上了已经瞎了的前县令乔聪·本来乔聪认为蒋为民都死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出面。
可他又听说蒋为民的罪过被算到了无关的人头上,还是同意跟许恭走一趟··许恭包了几辆车,把这些人一起送到江州衙门去,顺便呈上了陈述之整理的蒋为民祸害县民的事迹。
收到东西见到证人后,新任江州知州立刻把此案的案卷翻出来,重新提审牢里关押的百余名“暴民”··这一天,是五月十四日··到了这天许恭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梁焕说不用在十日内做完。
因为五月十四日根本就没有人会死··还是收回那些骂他的话好了··许恭就在江州衙门里住下了,天天对审案指手画脚·分管刑狱的州同不愿意了,他就拿出梁焕给他的信物,以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蒋为民生前做的那些恶事都没有证据,但没关系,许恭要证明的不是蒋为民作恶多端,而是沿江县百姓对他仇恨已久··这样一来,暴民屠县衙的原因就变成了素有积怨,而减税事件只是一个□□,参与其中的人不需要承担太大的罪责。
至于蒋为民是否真的作恶多端,那只会影响那些百姓的判决,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五月十八日,江州知州将重审沿江暴民案的证据和供词送往京城··*·死囚们刚被赦免的几日,大多十分兴奋。
牢房里没什么可玩的,他们就聊天猜谜语对对子,尽情享受着好不容易保住的生命··陈述之虽然对他们的那些对子感到忍无可忍,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参与,每天只是空洞地望着牢房里窄小的窗户。
刘传对他很是同情,经常给他讲自己家那些家长里短的事逗他开心,陈述之都只是勉强回应·而当刘传问到他的事时,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前几天透支了太多的情绪,他太累了。
实在无聊的时候,就把先前写的信拿出来撕,直到撕成碎渣渣,完全无法辨认··然而过了十几天之后,大家都玩腻了,开始像之前的陈述之一样瘫在茅草上·而陈述之自己反而恢复了一些,千方百计讨好狱卒要来了纸笔,有灵感了就写一首诗。
刘传每天都数着数过日子·他数到五月二十九日,那天下午,陈述之正偶得佳句,却忽然见到来了两个狱卒,打开他们二人的牢门··两人面面相觑,这是又出了什么事,还要把他们送去死牢·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呜呜呜我喜欢的人要杀我&gt&lt·刘传:那要不……咱不喜欢他了·陈述之:那我不还得死吗·第91章 天日·然而两个狱卒把他们送去的地方,是牢房的正厅。
陈述之走进去便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虽然不认得,但通过他的官服可以判断他品级不低··于是他来到堂上,缓缓跪在那人面前·还在发愣的刘传见他如此,便也跟着跪过去。
主座上的朱幸赶紧说:“快起来快起来,我可受不得你们俩这么大的礼·”·朱幸轻咳一声,开始说正事:“你们的案子改判了,我给你们找找……”·他拿起面前的一张纸,用手指着找了半天。
陈述之便道:“要不我们自己看吧”·听他这么说,朱幸才想起这俩人都识字·他才懒得给他们念,就把整张纸都递出去··陈述之接了,刘传便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这是刑部的一份判决,宣判的日期就是今天,内容是对江州减税案的改判:·现已查明,沿江县暴民屠县衙的原因并非减税,而是对原县令蒋为民积怨已久·减税之事中涉及的官员全部改判无罪,已死者发钱抚恤,其余人官复原职。
闹事百姓逐一细审,未杀人者释放,杀人者减等量刑·蒋为民已死无法追究,只是收回了官府给他家发的抚恤金,另惩治了吏部负责蒋为民考评的官员··“看完了”朱幸望着他们二人道,“陈述之,兵部让你明日如常过去。
刘传,今晚就去码头坐船,速速回你的江北县去·”·说罢,他又抬头叫门口待命的差役:“带他们去拿东西,然后赶紧走,走了好关门·”·陈述之先反应过来,拜了座上那人,便拉着刘传道:“走了,别耽误人家关门。”
他们一同拿了东西,换好衣裳,离开大牢··在体验过彻底的绝望后重新获得生机,而要对付的人却偏偏都死了,这种喜悦强烈而持久·陈述之饶有兴致地带刘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
刘传喝多了酒,叹道:“没想到还能回江北做知县,以前不觉得这个位子有什么,经了这次,以后要好好做,指不定哪日又没了……”·陈述之笑道:“也算没白惊险一场。”
“唉,可是回去又要面对我老婆了·”刘传拍了拍陈述之的肩道,“一个人挺好的,别去招那些你惹不起的人·”·陈述之心上忽然一紧。
刘传吃饱喝足,扶着陈述之的手臂,歪歪扭扭地往码头走去··漆夜无月,却有星斗漫天·二人在河边告别,看着刘传坐的船逐渐远去,陈述之转身要走,还犹豫了一下现在该去哪。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家··如果说走出大牢给他带来了什么苦恼,就是他感到迷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算·算不算接受他的恩惠,算不算已经同他告别。
然而他这次并没有困在其中,就算全都失去又能如何这些天里早就习惯了那种一无所有的绝望,再多一次,无非是再流一次泪罢了·次数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变得百毒不侵。
所以,无所谓了··推开家门时,陈述之看到了父亲惊异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怎么回来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被问得莫名其妙,失笑道:“我自己家,我怎么不能回。”
陈岁寒赶紧把他拉进屋里,“我们听说你犯了事,也不知是什么事,就说判了斩立决,我们要去看你也不让·后来又说什么大赦天下,改为徒刑了,我们还预备着什么时候去大牢……”·“今日改判,洗刷了冤屈,我就回来了,明天还如常去兵部。”
陈述之淡然道··他说到这里,陈岁寒突然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臂开始诉说这些日子的悲痛·陈娴听到声音,也跑出来抱着他哭·大着肚子的林淑巧在一旁安慰,陈述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点点往自己房间挪着。
陈岁寒见他往上走,忽然问:“怎么,你今天住家里”·陈述之刚想说一句“我住家里怎么了”,便想明白了他这个问题的意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春雨细细,润物无声·内城之中,处处都是繁茂的绿意··隔了一个多月又重新出现在兵部,陈述之承受了众人好奇的目光·他刚想主动解释,便被邓直拉到一旁。
邓直对众人道:“宋员外和陈主事的案子重判了,他们都判的无罪,仍复原职·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分了许多事情,现在都还给他们吧·既然不是他们的过失,你们也不要再议论了。”
陈述之被他说得心里一暖,仿佛那些绝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还如从前一般··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欠宋信一个道歉,下午要走的时候打算去找他,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未央宫的小太监打着伞等在门口。
他想假装没看到这个人,可那小太监见他来了,便凑上来说:“陈主事,宫里找您,您现在就跟奴才去吧·”·陈述之默默叹了口气·算了,躲不掉的,就看看他是什么打算吧。
在未央宫门口收了伞,陈述之甩干净衣袖上沾的水,方进入屋里··梁焕正坐在桌旁,拿着笔在一份名单上勾勾画画·见陈述之进来,他连忙扔了笔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说:“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到哪去了我还以为他们没放你,今日去问,他们说昨天你就走了。
对了,你现在有哪不舒服吗之前他们说你病了,我担心死了,给你送的药都吃了么……”·他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抬头看他面容时,却忽然看见他脸颊上有两行泪滚下··陈述之也没有刻意悲伤,只是看到这个人,自然而然就这样了··想来,是自己早就认定了今生都不可能再见他一面,所以一旦真的见到了,便觉得异常感动。
这泪水将梁焕吓了一跳,他赶紧伸手去他脸上擦拭,“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回来就这样,谁又欺负你了……”·透过这几句话,陈述之看明白了他的态度。
他的意思是,那些事就当不曾发生,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的确是不一样了··可那又如何,梁焕是这个态度,他就必须配合他·梁焕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他就一句也不能提。
于是陈述之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轻快道:“没事·昨晚回家了,药都吃了,现在很好·”·听见他说没事,梁焕就当他真没事了。
他把陈述之拉过去坐着,手一直在他的脸颊上摸来摸去,话音里满是心疼:“怎么都瘦了,脸色也变差了,吃得不好么唉,也是我没安排周全,让你受委屈了……”·陈述之任他摸着自己的脸,也不知要如何回话,只是觉得眼前的情境有些不真实。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梁焕却还是说个不停:“昨夜为何不来见我就回家了又不是不让你回去,你至少给我看一眼,让我放心吧·跟你说了,我这里就是你家,你这是不把我当家人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都不想我的”·这话说得陈述之心里一阵阵翻搅。
家人自己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家人·梁焕提出的问题不需要回答,说到这些,他忽然扑进陈述之怀里,紧紧抱着他说:“知道你生病时我就想去看你,可他们拦着,我最后也没敢去。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感觉一天也离不开你了……”·听到这话,陈述之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试图告诉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但梁焕还是感觉到了。
“行离,出什么事了见到我就这个样子·”梁焕扶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双眼问··“没什么,不说了吧·”·“不行,你说。”
陈述之暗自叹口气,这样他就必须说了,但他真的不想说·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了,不想再掀开··可是仔细想想,日后还是要过日子的,逃不过去的吧。
他只得起身,跪在地上,却抬着头与梁焕对视,一字一句道:“陛下,‘一天也离不开我’这种话,能不能……别和我说了·我实在愚钝,分不清真假,或者您说完再告诉我一句是玩笑也好。”
梁焕被他说得一脸迷茫,“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开玩笑,当然是真的·”·陈述之实在不想质问他,可他想不到其它方法来说清楚自己的意思:“那如果没有万寿节,也没有什么新的证据,您一天也离不开我,到时候您怎么办呢”·“怎么可能没有就是因为有后续的安排,才会有那样的判决啊。”
梁焕皱着眉望着他,还是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听到这个解释,陈述之愣了愣·他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没打算杀自己,也没打算判自己二十年徒刑·“得知判决后,我便觉得您是拿我换那几个人。
这原没什么不对的,可我想到您曾经和我说过很多……话,我甚至有些相信了·万寿节之后,我又以为自己伺候陛下这么久,您留我- xing -命算是报偿……”·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说完,发现梁焕的神色十分难看,眼眶都红红的。
“你得知判决了,难道不该去想我要怎么救你吗我的生辰你不知道吗我们一起在江州留了证据,你不记得了吗”·这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述之摇摇头,毫无波澜地说:“我没想到您会救我·”·作者有话要说:梁焕:真要是判了二十年徒刑,朕就扩建刑部大牢,把未央宫改成它的分牢·第92章 满怀·梁焕忽然从位子上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好……你没错,是我傻,我居然妄想去感动一块顽石,我居然如此自不量力”·过去,梁焕对他的猜疑一向很有耐心,还是第一次跟他发火。
陈述之抬眼去看,发现他跌跌撞撞地往外头走去,穿过门口的正厅,去了未央宫的另一边··陈述之有些错愕·按照这个说法,他是没违背说过的那些话·可他既然什么都安排好了,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自己,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为什么要让自己平白受这么多苦·而且现在,受了委屈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反而要去哄他·他闭了闭眼,算了,自己本来也就该去哄他的……·陈述之沿着他走的路过去,看见梁焕坐在那边的矮榻上,头埋在双臂间,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跪在他身边,握着他一只手,轻唤着:“陛下……”·梁焕不肯抬头,半晌才开口,话音埋在里头,听不清真实的语气:“我最喜欢的人,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他,他却觉得我要杀他,要拿他的命去交换……”·雨水乱糟糟地敲打着地面,敲得人心里也乱糟糟的。
陈述之一时承受不住他这话里的情绪,只道:“是我的错·”·梁焕微微抬起头,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话音里全是委屈:“我是骗过你一次,可这罪过我要背一辈子吗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把什么给你,你才肯相信我”·陈述之垂着头道:“以前和您说过的,原就没那么容易过去,您要了我,就得容忍我。”
“行离,”梁焕收回手,别过头去,仿若在自言自语,“你记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用你去换任何东西,我只要你·”·陈述之不知如何回应这么直接的话,他偶然与他目光相对,发现他整张脸都花了。
于是他站起来,拉着梁焕的手臂,柔声道:“到那边去吧,我给您擦擦脸·”·卢隐进屋时,看见梁焕正闭着眼歪在榻上,陈述之拿着毛巾轻轻在他脸上擦拭。
他上前去问:“陛下,传晚膳么”·“别传了,不想吃·”梁焕的话音里满是落寞··见他这样说,陈述之连忙扔下毛巾,把卢隐拉到一边道:“少上几个菜,做得清淡一些,再上一点汤。
还有,御膳房有豆花吗也来一碗吧·”·等卢隐出门,陈述之回去的时候,发现梁焕已经在那里看桌上的东西了·他松了口气,坐到旁边。
梁焕把桌上拿几张纸推到陈述之面前,“给你看看,吏部弄的考评,我还没改·”·每三年,吏部都会对全国官员进行考评,用以升迁或降职·陈述之没看就推回去,“里面有我吧,我看多不好。”
“没你,两天前呈上来的·”·陈述之只得拿来翻了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便问:“您打算怎么改”·“自然是自己人往上提,欧阳党往下压。”
梁焕支着下巴望着他··看见他那犹带着浅淡泪痕,却愈发显得疏朗的面容,陈述之忽然也很想伸手摸一摸,又觉得实在太不恭敬,到底还是忍住了,只道:“叫江云开来看一看吧,那些人我也不认得。”
“好,这东西也不好往外拿,你明天带他来吧·”·几个小太监上了一桌饭菜,陈述之先去看了一眼,基本符合要求·于是他过去拉了拉梁焕的衣袖,“我们先吃饭,一会儿再看。”
“我不饿,不想吃·”梁焕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的雨··陈述之无奈,这生的又是哪门子气·也不知自己这些天恢复过来的力气,够不够把他哄好。
他过去拉着梁焕的手臂,“不饿也吃一些,您坐过来,我伺候您·”·梁焕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被他拉到桌边·陈述之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旁,端起桌上那碗豆花,舀一勺放在他嘴边。
吃了一口,梁焕就露出一副嫌恶的神情,“怎么是咸的”·陈述之这才想起来刚才只说豆花,没说要甜的还是咸的·他只得把豆花放回去,在桌上挑了半天,夹起一块糖醋莲藕给他,“这个是甜的,您尝尝。”
“嗯,这个还不错·”·看着梁焕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陈述之就知道他的这顿饭自己大概得全包了··他把桌上所有的菜一块块地夹给梁焕吃。
梁焕喊烫,他就帮着吹;喊干,他就喂口汤;喊咸,他就递茶水··忙活了一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窗外的雨也停了·梁焕本来打算让他给自己换衣服,没想到一在床边坐下,陈述之就吹熄了两盏灯,坐到他身旁来,扭过头吻他。
在陈述之看来,伺候人嘛,肯定不能少了这最后一步·一个月没见了,他要是真按他说的那样没去找别人,那肯定憋坏了吧··梁焕赶紧扶着他的肩把他推开,把他摆在自己身前,说了句:“不急。”
这样的拒绝让陈述之有些担忧,他以为梁焕那股难受的劲还没过去,低下头说:“您生我气,这种事我也控制不了,只能这么陪着您……”·“行离。”
梁焕盯着他看,“从四日到昨天,二十多天,你要是那样想我……当是难过的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一阵阵的委屈和哀怨漫上心头,陈述之不敢说话,只点了点头。
“到底是我不好·我不想承认你对我的信任只有那么多,所以觉得你一定知道我会救你·现在看看,我都不敢去想你当时是什么感觉,不敢想那些天你是怎么过的……”·陈述之慢慢挪了挪身子靠近他,俯身用双臂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怨您,我只是……很想念,想过去的日子,想死前再见你一面……”·暗淡的灯火模糊了梁焕脸上的愧悔,他轻柔地摸着他的背,“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一直是你的。”
听到这话,陈述之有些不好意思,他收回手来,侧过身道:“您别这么说,我可受不起·”·“这就受不起了我偏爱说这样的话,我一直是你的,我还……”·陈述之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时不时有雨水从屋檐上滴落,零零散散的,不成曲调··吹了灯,二人相对而卧,透过黑暗目光交会,却谁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欲望··梁焕忽然伸手,把陈述之的头按在自己身上,沉声道:“你听。”
胸膛传来有规律的心跳··“心上全是你,它不会骗人的·”·陈述之缓缓闭上了眼·他不知要如何回应这话,既要说他爱听的,又不能去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梁焕也不在意他不说话,低下头在他耳边道:“日子还很长,我迟早要证明给你看·”·伴着心跳声和胸膛的起伏,这个晚上他睡得很是安稳··*·黄湖死后,欧阳清失去了重要的人脉,加上朝堂中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他迅速变得憔悴起来,几日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见过他的人都开始猜测,他打算何时告老还乡··六月六日,吏部发布崇景四年到七年的官员考评·在当天刑部的议事上,欧阳清出现在众人眼前,却被刑部郎中申恒高声质问,问他为什么自己以及众多曾经党附欧阳清的官员考评都是下等。
欧阳清辩称跟他没关系,申恒却不依不饶,将欧阳清惹得暴跳如雷,刑部里没人敢上前相劝·在痛骂一刻钟后,欧阳清忽然全身僵住,直直向后栽去,倒地不起··有人要去叫太医,却被刑部尚书朱幸拦下。
朱幸让大家先察看欧阳清的体征再决定是否要找太医·太医真正到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对于欧阳清的身后哀荣,白从来伤透了脑筋。
他拉着整个礼部一起编了三天,编出十几个谥号让梁焕挑·梁焕一个都不喜欢,让陈述之给他拟了“文节”二字·好廉自克曰节,白从来差点没被他笑死。
无论是欧阳清的丧礼、追封,还是子孙的抚恤,朝廷都按照最高级别来办·外人看着,都会以为只是死了一个鞠躬尽瘁的丞相··然而在丧礼之后的第二天,梁焕就催户部尚书徐变给江州减税,还让他早些拟定后几年的方案。
接着,梁焕又催新任的御史大夫继续改革监察制度,还让吏部制定逐年降低官员俸禄的方案··对于朝野中残余的欧阳党,梁焕表现得十分宽仁,到底还是把吏部的考评改了回去,并让他们的长官带话:好好干活,别瞎折腾,既往不咎。
·梁焕专门把林烛晖叫来,跟他说:“以后就剩咱俩对着干了,朕干不过你这只老狐狸,手下留情啊·”·林烛晖的表情满是无奈,“臣没想跟您对着干,臣都这把年纪了,过一天是一天,别哪天也被人气死就算善终了。”
梁焕笑着说:“丞相少了一个,你举荐一下”·林烛晖连连摆手道:“您得找人与臣相互制衡,自然不能让臣来举荐·”·他这样说,梁焕就变得十分谨慎。
这么重要的位子得好好挑,可别再养出一个欧阳清来··作者有话要说:梁焕:呜呜呜宝宝不开心了·陈述之:好像差点死了的应该是我·第93章 寸长·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严和许的结局,不想看be的话,可以跳过后半章,以及下章开头·其他人都是he我保证·梁焕坐在素隐堂正厅的主座上,对下头的人说:“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大家都散了吧,以后不必来了。”
几人听到这话都有些错愕,是有些突然··见他们这个反应,梁焕继续道:“只是暂时的,以后再有事了,朕还会再找你们·虽然不聚了,也要各自去谋前途,早晚用得上。”
许恭最先反应过来:“那我们以后不说正事,就来吃吃喝喝行不行”·“你是馋火锅了吧·”陈述之笑道··低头思索片刻,江霁忽然问:“我们散了,贾子贤怎么办”·梁焕闻言一愣,怎么把他忘了·“他现在做什么呢”·许恭道:“前些日子还寄来一箱子,他差不多把整个大平都走遍了。”
“好,你回信问问他,想去哪里·他想去哪个州,朕可以帮他找个知府之类的缺·想回京城也行,朕看着安排·”·看着他俩说完这事,白铭便开口:“你们要是还想聚,可以来我家园子里,就在城南。
挑休沐的日子来,中午我请吃饭,下午游山玩水,怎么样”·大家都知道白铭家里富裕,在京买了很大一处宅院·他说完,便有人兴奋地答应:“这个好,每月最后一个休沐的日子去,有空的人就来。
若没正事谈,我们就吃酒作诗,不是很好么”·他们又商量几句,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以后不来素隐堂了,这个名字也就此废止了··散会的时候,梁焕一般都最后一个走,等陈述之把他们送到门口再留下来。
而这次许恭也在屋里站着,似乎有话要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看看他俩,决定上阁楼收拾东西··阁楼里,他一边翻找着自己的书,一边听下头二人交谈。
许恭道:“本是有事相求,现在倒不好意思开口了·您念着臣这些日子的苦劳,帮个小忙吧·”·梁焕的话音里带着些笑意:“客气什么,上次让你去江州跑一趟,也忘了赏你东西。
说吧·”·楼下安静一会儿,许恭缓缓开口:“严浅溪说,柴唯看到我们保他,便觉得他与我们有私,让他出卖我们·他自是不肯的,但他女儿在柴唯手上,被严加看管,当做威胁。
臣想管您借几个人,把他女儿带出来·”·梁焕嗤笑一声,“欧阳清都死了,这个柴唯还不消停呢·行,你别管了,朕让人去,带出来送你家·”·听见许恭离开的脚步声,陈述之便带着找到的两本书下了楼。
他看见梁焕把卢隐叫了出来,吩咐得很是简单:“听见了吧找两个人去吧·”·梁焕跟卢隐说完话,就立刻跑到他身边去,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问:“想我了么”·陈述之一愣,随即见他凑过来说:“你上去了这么久,我想你了。”
每次陈述之都被他的调戏弄得不知所措·自打从大牢回来之后,梁焕也不知是怎么了,从早到晚死死缠着他,去哪都要跟着,上茅房都要送到门口··“人走到哪里,心里都是想着您的。”
陈述之也跟他学会了没脸没皮··天气- yin -- yin -的,外头便没什么好玩的·虽然时辰尚早,二人还是回了未央宫··屋里放了冰块,却还是暑气盛行。
陈述之轻车熟路地拿毛巾擦了梁焕额头和脖颈的汗,又帮他换上冰丝的衣裳··梁焕在桌边坐下,朝他张开双臂··对于这种邀请,他们早已十分默契·陈述之过去坐到他怀里,身子靠在他胸前。
梁焕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放在他眼前·纸上写了一堆名字,他解释道:“我写了京城所有四品以上官员,要从里面挑个丞相出来·”·陈述之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点点头。
“你倒是说话啊,帮我挑一个·”·“您别为难我……”·“就知道你这样,”梁焕侧过头,挑了挑眉,“你评点一下,总行了吧”·他这样说,陈述之就敢说话了:“最好还是从六部里找,最好是原来欧阳清管的那三个部。
户部的徐尚书是叛变过来的,不能用·刑部和吏部我就不认得了·”·听了他的话,梁焕轻轻一笑,“就剩了两个给我挑,你也不是不敢嘛·”·这话就严重了,陈述之要起身,却被梁焕硬生生按住。
“不许跪·你就在我怀里待着,哪都不许去·”·陈述之只能靠回去,低头念叨着:“这种事您还是别问我了·”·梁焕想了想,拿朱笔在纸上圈了一个名字,“就他吧,这人乖得很。
也不用他做什么,事情我来做,他听话就是了·”·“那可是三个部的事情呢,您还怎么管别的”陈述之歪过头仰望着他··梁焕伸手去摸他的脸颊,笑道:“我闲得很,现在正当盛年就多做些,等我五十岁的时候,再找个精干的丞相,我自己好整天陪你。
——我觉得许恭不错,等我五十岁他差不多也熬够资历了·”·陈述之不喜欢被他摸来摸去,轻咬着他的手指,嗔道:“等您五十岁,那他也四十多了,哪能跟您现在比。
再说,您怎么只说他,不说我”·被他咬住,梁焕干脆把整根手指捅进他嘴里,自己又被这个动作逗得窃笑··“他那种人,多大岁数都干得动。
至于你嘛……我都后悔这次提你的品级,忙得没空陪我了·”·陈述之用舌尖舔他的手指,话音就变得不清楚:“我在您怀里做事就是了。”
“在我怀里做事,很危险的·”·“啊”·梁焕把手指收回来,朝门口喊道:“卢隐,把太医院的药膏拿过来。”
“什么药膏”陈述之疑惑地望着他··梁焕低下头,凑过去吻他的唇角,轻轻道:“抹上就不疼了·”·“……”·*·“许哥哥太好了,终于有人救我了”·李纯看到开门的是许恭,眼睛都亮了。
许恭见到她也很惊喜,把她让进屋里,向门口送她过来的侍从道了谢··一进屋,李纯就拉着许恭诉说她在柴家遭遇的痛苦·挨饿、被打骂都是常事,柴家人还经常侮辱她和她的父亲。
可在许恭的眼里,她的目光还是同往常一样澄澈··听她倒完苦水,许恭终于问:“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想去哪里”·谈到这个问题,李纯便低下了头,沮丧道:“从夫家逃出来的罪臣之女,这样的身份,又能去哪里”·许恭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
他只得先把李纯安顿在自己家里,以后再说吧,多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回到房间,许恭推开窗子,望见窗外明月正圆··虽然自己在刑部供职,但也不好随意去大牢,还是给他写封信吧。
而且不当面说的话,有些事就不是那么说不出口了··他燃上灯,开始动笔:·我已经把李纯接出来了,她现在住在我家·我还不知道该让她去哪,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安顿好她。
我们现在已经不怕欧阳党了,那几个余孽翻不起什么浪花·他们再问你什么,你尽管说就是了,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和狱卒都打过招呼,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们。
我现在升官了,权力变大了,照顾好你还是没问题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你好好过日子,什么也不用担心,再等九年,我去接你出来··第二天,许恭揣着信出门,打算抽空去趟大牢,让狱卒转交一下。
没想到他一到刑部,就有个同僚给了他一封信,道:“牢里死了个犯人,死前还托狱卒把信给你·”·“什么”许恭顿时慌了,“什么犯人叫什么名字”·“就是之前因为上疏入狱的那个言官,姓严的。”
许恭眼前一黑··“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他颤抖着话音问··“牢房里一头撞死的,谁知道为什么。”
他转身朝门外走着,“我去牢房看看……”·那人连忙拦着他道:“你别去了,昨天半夜死的,早就拖走了·”·身体逐渐僵住,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就展开了手中的信。
信里夹着一颗糖豆,许恭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翰林院见面时,严苇杭给自己吃的那种··信上说:·柴唯又来逼我了,但是他说李纯已经被人带走,虽然他没有了威胁我的筹码,可他还是想方设法从我这里问出你们的事。
你们的事应该很重要也很秘密吧,只要我活着,就随时有泄露的风险,我得为你断绝后顾之忧··你不要为我感到遗憾,我的人生早就毁了·九年之后,也没有人等着我,我又能去哪呢只要李纯好好的,我是生是死也没什么分别。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希望我的存在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许恭摸出怀里那封自己写的信,用发抖的手一点点展开,将两封信放在一起,笑得凄凉··认识了两年多,始终在口是心非。
真的下定决心的时候,却只差这一日的距离··不怪他,也不怪自己·要怪,就只能怪柴唯··*·李纯来到柜台前,将一本账册递给老板娘,笑着道:“这本我都算好了,您看看,是这样吗”·“这么快”老板娘讶异地接过账册,感叹道,“不愧是陈公子推荐过来的人,跟他一样能耐。”
“我也没别的本事,就会算算数·”李纯说着,在大堂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顺便听一耳朵邻桌的两个客人聊天··“我今天刚听说,昨晚京城发生一桩灭门惨案”·“是嘛谁家被灭了”·第94章 密递·“城东的柴员外家,有个人拿着刀闯进他家院子,见人就砍,把柴员外一家都砍死了”·“这么可怕啊,那那个人被抓了吗”·“那个人还没走出门,就被柴家的家仆打死了。”
“自己不要命也要杀人全家,这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听到这里,李纯心下一沉,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却不肯轻易承认··她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雍州会馆,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街上寻找一条巷子、一间院落。
许恭家的门没有锁,李纯一推就开了··院子里和离开时的摆设一样,也没听见人声·她走上正厅,在桌上发现了几张折起来的纸,上面写着“给李纯”。
听着自己急剧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几张纸,展开来:·你父亲临走前唯一的牵挂就是你,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你出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你也不必太过思念他·当你读到这里时,我应该已经为他报了仇,而且也去陪他了·那边有我,他会过得很好的··从今以后,你就要为自己而活了。
当然,如果你实在过不去了,就让雍州会馆的老板娘帮你找陈述之,他认识本事很大的人,寻常的事都能给你解决·如果他不肯帮你,你就跟他提我,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泪水滴落在地上,李纯慢慢把几张纸折好收起来,然后走到门口,朝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长揖下去··*·从抱岩山里向上看去,一圈石头环住了深蓝色的天空,星辰明灭间是亘古的无常。
陈述之用树枝在地上升起一堆火,从怀里拿出几张纸,在火前细细读着··读了几遍,满嘴都是苦涩·于是他将那些纸往火上放去··“烧什么呢,给我看看。”
手臂被人抓住,陈述之微微转头,手里的纸已被身后之人抢走··梁焕一只手把打算行礼的陈述之拎起来,一只手拿着那些纸读了一遍,“这么好的文章,怎么就烧了。”
“祭文若不烧,对方就看不到了·”·“那你等等再烧,我去抄一份·”梁焕往中间的抱岩阁走去,“卢隐,把门打开。”
陈述之连忙跟上,把他手里的纸接过来,“哪敢让您抄,我再写一遍就是了·”·到了抱岩阁里,他把那文章原样抄了一份交给梁焕·梁焕把它放到桌上的木盒中,和之前收集的那些放在一起。
刚才生的那堆火已经快灭了,陈述之坐在岩石上,把手上的纸扔进火里,才勉强窜起几跳火苗··梁焕远远见到他神情凝重,便坐到他身边去,揽过他的腰,柔声道:“不要憋着,你和我说说,我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陈述之闭了闭眼,缓缓道:“三日前,严苇杭在狱中自尽·前日,许在心让我帮着安顿严苇杭之女,我就带她去了雍州会馆·昨天方才告诉他安顿好了,今天便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我想,严苇杭大概是柴唯害死的吧·”·梁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可惜了,本来还挺看好他的·”·陈述之自言自语道:“我不明白,柴唯到底对严苇杭做了什么他既然知道有人在等他,怎会忍心自己寻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别胡思乱想了,走了,回去吃饭。”
被他这么一说,陈述之确实也不想沉浸在无谓的悲伤中,任由梁焕把自己拉回了未央宫··他实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一点就去床上躺着了·梁焕看着他心疼,却没好意思叫他,自己坐到桌边去看今天的奏折。
他刚一坐下,便见桌上放着一封折起来的信·他把信举起来问:“行离,这是你的么”·陈述之本来都快睡着了,看清那封信时却忽然起身,到他身边去,“这是夏铃写给我的。
雍州会馆的人拿给我爹,我爹又到兵部来给我,耽搁了两日才收到·也想让您看看,她说的这事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哦夏铃写的想起那小丫头我就来气,天天往你身上扑……”·梁焕随口念叨着,展开了信纸。
*·景天商行的院子里,齐专正在树荫下眯着眼乘凉··院门打开,一名差役扛着一匹布来到他面前,“少爷,拿到东西了·”·齐专微微张开眼,接过那匹湖蓝色的绸缎看了看,“这是什么”·“属下跟踪西关商行从京城回来的商队,发现他们拉了一些书和一大堆的布。
其中一辆装布的车十分显眼,大部分的人力都在看守那辆车,我便趁他们不在,从车上偷了一匹·”·听他这样说,齐专把手上的布匹翻来覆去地瞧了瞧,也没瞧出什么名堂。
可当他用力摇晃时,却从布的中间掉出来一张折起的纸条··齐专兴奋地捡起纸条展开,见上面写着:·“京郊东二铁厂,崇景七年五月铸盾三百个,兵部试之,枪戟皆不能破。
然其铸赖高温,用料及配比如下……”·读到这里,齐专不由得勾起唇角··西关商行横行雍州数十年,终于等到了自取灭亡的一天··*·“易从事,刚才接到人检举,是西关商行的事,您看看……”·雍州官府里,小吏将一份文件递给易归安。
易归安是雍州官府的从事,所谓从事,就是官员私人聘用的僚属,没有正式的品级·他作为被招安的红巾寨匪徒,想为官府做事,就只能走这条路··他看了看递来的东西,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这是什么人检举的”·“名叫齐专,是景天商行老板之子·”·听到这个名字,易归安心下一沉·他们把夏铃赶走还不够,非要置于死地不可么·他把这份文件折起来收好,沉声道:“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可对他人说起。
齐专若来问,就说已经去办了·”·*·西关商行的仓库里,夏铃正趴在书架前整理刚运来的一批书··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以商行的名义办学是件困难的事,便只管专心卖书。
以前只卖四书五经,现在加了许多集传、百家,甚至是笔记小说··“铃铛,铃铛你在吗”·听见这个焦急的话音,夏铃从书架之间探出头来,望着四处找她的易归安,疑惑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早就从衙门里溜出来了,还专门来这找我”·易归安看到她,连忙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放到她手上。
仓库里太黑,她便走到窗边去读纸上的字·读着读着,她自己也慌了··夏铃叹口气道:“运布匹这个活是京城工部的田郎中找的我,每次交货时都会说某几匹布价值最高,让我严加看顾。
谁知道里面还有纸条呢……”·易归安道:“齐专的检举我这里可以暂时压着,但时日久了,他肯定也会寻旁的路子去说·这事必定会被捅出来,我们得做好应对。”
听他这样说,夏铃忙道:“那我们把仓库里的布都扔掉,不就没有证据了”·“不行,”易归安担忧地望着她,摇了摇头,“以往运送的布匹都有记录,齐专拿到这张纸条,就可以说我们以往都不清白。
这事我们其实不知情,没有多大的罪过,还是留好证据,配合官府查案的好·”·“那这批布我先不让交货,扣下当证据·”·夏铃去仓库查探一番,回来后往桌上放了一大堆从布里找到的纸条。
易归安连忙拆开看,全都是京城各地工厂造兵器的事情··看到这些,夏铃着急得快要哭了:“这可是传递军情,杀头的大罪……要是官府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判了,把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那可怎么办啊”·易归安摸了摸她的背,“如果罪名真那么大,雍州官府不会判的,一定会报上去。
你不如问问你在京城做官的那个师父,他没准认得朝堂上审案的人·趁着事情还没捅出来,尽快让他想想办法·”·夏铃拿过易归安的那些文件,又抓了一把桌上的纸条,“那我给他抄一份看看吧,只能这样试试了……”·*·梁焕读完夏铃的书信,又翻了翻后面她抄写的纸条,“京城的工厂造兵器的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运到雍州去”·陈述之皱眉道:“为了卖给察多人”·“有可能,”梁焕把手上的纸折来折去,“大平难敌察多国原本便是因为兵器不行,现在我们也开始钻研此事,他们自然要关注。
就是不知察多人怎么牵上的线,工部的田郎中,这是谁啊胆子还不小·”·“田中葵吧,就是当年告走了贾子贤的那个人·”·“那我明日便去问问。”
梁焕收好信件,抬头望着他笑,“你不要胡乱担心,若真如夏铃说的那样,他们定然不会有事的·”·陈述之安心不少,冲他抿了抿唇··桌上除了信件是他的之外,还有一本写好的奏折也是他的。
他就顺便拿过来,打开给梁焕看,认真道:“明日我还想提一件事,上次江州的案子之后,想让户部拟一个农具管制的方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明- ri -你直接交上去,给林丞相看就是了。”
梁焕看都没看就合上他手里的奏折,扔到一边··接着,他把陈述之整个揽到自己身旁,贴着他的胸膛问:“还难过吗”·“好一些了。”
陈述之说完,又觉得他问得不怀好意,连忙补了一句:“陛下,求您开恩,我不是很想……”·听见这话,梁焕深深地笑了·他起身按着陈述之的肩膀,把他推到饭桌旁坐下,拿他的筷子夹了块肉送到他嘴边,“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难过了就再吃点,吃那么少怎么行,半夜又要咬我·”·陈述之咬下他喂的那块肉嚼了嚼,呸,都凉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视角切换得有些频繁,防止有人看不懂,我总结一下:夏铃的前夫齐专一直想搞夏铃家,在他们商队运送的布里发现了传递军情的证据,报到官府。
结果刚好报给了夏铃的现任丈夫易归安,易归安回去告诉夏铃,然后他们写信给陈述之··全文倒数第二个事件啦~·第95章 期约·林烛晖对陈述之提出的意见大加赞赏,倒不是因为是他提的,而是江州减税案后从来没人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当即把此事交付出去,农具管制的事给户部,还有一件县城巡防的事给兵部··这两件事刚布置下去,中午陈述之出门吃饭时,惊讶地看到江霁站在门口··江霁走到他面前高声道:“陈行离,你提的什么破办法管制农具,增加巡防,你这不是压迫百姓吗欧阳清刚死,你就要做他做的事吗”·陈述之被他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江霁此人向来温和,怎么会因为这点不相干的事情就急了·他只得解释道:“管制农具是怕百姓像之前那样冲动伤人,增加巡防是为了防止百姓聚集闹事,又闹出人命来。
都是为民谋福的事,不是压榨·”·然而江霁听不进去他的解释,继续道:“人们生来便应该使用兵器自卫,若官府做了不公正的事,百姓聚集抗争本就是没错的。
你凭什么绑起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成为你治下的牛马”·陈述之从没听过江霁说这么奇怪的话,觉得这根本就讲不通,便淡淡地说:“这事已经在做了,你不同意的话,就去和林丞相说吧。”
然后江霁就被他气走了··梁焕叫来田中葵,把纸条的内容扔给他看··田中葵第一反应自然是否认喊冤,可他仔细想想,既然流传出了证据,那自己否认也没用,最好还是争取坦白从宽。
他战战兢兢道:“大约半年前,臣收到一封信件,说只要把各个工厂中的情形写在纸上放进布里,再找个商队运往雍州,就可以给臣一笔钱·当时臣家中老父病笃,欠了许多债,只得答应下来。”
“这是个什么人”梁焕冷冷地问··“臣并不知晓那人身份,每次只靠书信联系,银子也是放在门口就跑,从未见过本人。”
望着快要被吓死的田中葵,梁焕无奈道:“你把所有信都拿来给朕看·然后你回去等着,若再有信就送过来·”·见他失魂落魄地走了,梁焕吩咐卢隐:“找人看着点,可别让他跑了。”
接着,梁焕叫来了前任刑部尚书、现在已经是左丞相的朱幸,把目前知道的案情给他讲了一遍··朱幸听完,第一句话就是问:“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听他这样说,梁焕不禁笑了出来。
这个人如此体贴,选他果然没错··“这事迟早要捅出来,朕就怕那个商行摊上罪名·”·朱幸略一思索,道:“那就把这个案子压下来,不去审它,商行自然没事。
但如若不审,恐怕您也不愿让此事不了了之吧”·想想田中葵说的事,梁焕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人要偷工部造兵器的秘密,虽然工部也没啥秘密,但这人既然现在敢这样做,不敢说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自己必须知道是谁在心怀不轨。
“那如果要审,就保不了这个商行”梁焕皱着眉道··朱幸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开始有些紧张,连忙道:“商行并不知情,原本没什么大的罪过。
就怕查不出幕后之人,审理时把罪责都推给商行·”·“依臣所见,要审的话就动静大一些,从京城派人去雍州审,最好能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查不到,那么多人盯着,您也直接管着,他们便不敢胡乱定罪了。”
梁焕点点头,若有所思··*·县城巡防制度改革的事,邓直一看是陈述之提的,就直接扔给他去做··陈述之一做起事来就忘我,做着做着就不知从何时起,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再通过窗户看看外面,天也完全黑了下来··他匆忙收拾东西出门,这么晚回去,估计又要挨骂了··他进未央宫时,看见梁焕正坐在桌子旁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
他便过去跪在他身边问安··梁焕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又去哪乐不思蜀了”·陈述之心里一沉,“臣知罪……”·“天天盼着你回来,哪天我再成了怨妇。”
梁焕的冷淡很快就变作哀怨,别过目光··“卢隐,赶紧上菜,饿死了·”他朝门口喊了句,然后把手上的几张纸递给陈述之,“这都是田中葵收到的信,他说不知是什么人寄来的。”
陈述之接下,然而刚看了一半就被梁焕拉起来,按在饭桌边上,“先吃饭,吃完再看·”·他虽然把那些信放下了,却没动筷子,而是托着下巴思索。
见他这样,梁焕觉得刚才就不该把信给他看,气得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到他嘴边··陈述之也没看清是什么就吃下,嚼上两口,立即整个脸色都变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为什么要喂人吃辣椒……·看着他那扭曲的表情,梁焕哈哈大笑道:“让你不好好吃饭”·陈述之呛出了眼泪,大口地吸着气。
他这个样子又让梁焕不忍心了,忙给他倒了杯凉水··过了半晌他才缓过来,乖乖低头吃饭·见他沉默,梁焕又好奇了,问他:“琢磨那么久,想到什么了”·陈述之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着眸子道:“那些信用的纸……很特别。”
梁焕拿了一张纸过来看,“这种暗黄色,是放得久了”·“不是,放久了的黄不会这么深,这像是用专门的染料染上的·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颜色的纸。”
他说完,停下给自己夹了块肉吃·梁焕瞪他一眼,“卖什么关子,快说·”·嚼完了肉,又喝了两口茶,陈述之才缓缓开口:“十几年前,我娘刚离开家去察多之后,每隔一阵会给我们写信,用的纸就是这个颜色。
当时我一直在找这种颜色的纸是哪里买的,却根本找不到·”·“你是说……”梁焕凝神蹙眉,“做这事的果然是察多人”·“我乱猜的。”
陈述之笑道··梁焕便把朱幸跟他说的方案给陈述之讲了一遍,然后道:“倘若怀疑是察多人,那就不得不查了·不过你别担心,朱幸也说商行的人不会有事的。”
听完了计划,陈述之仰起头道:“我也要去·”·“你去什么”·“您不是说,从京城派人去雍州查案么”·梁焕白他一眼道:“要去也是刑部的人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泄露的是工部造兵器的事,那自然工部和兵部的人都可以去·”·“你去了干什么你又不会查案·”·陈述之不好意思地说:“我……就去看着点他们,不能让他们给商行乱安罪名。”
“那还用你去我说一声就行了·”·“陛下……”陈述之跟他争了半天,大概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转身面对着梁焕,身子前倾,望着他道:“您是不是不太想让我去”·被他戳穿,梁焕有些窘迫,躲开他的目光道:“你要是去了,怎么也得走两个月吧。”
他这样说了,陈述之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又不能要求他妥协,最后只能放弃:“我知道了,我不去就是了·”·梁焕忽然转过来,拉住他的一只手,“没事,我前面乱说的,你该去就去。
不就是两个月么能怎么样三个月也行,四个月也行·只要你要写信回来,让我知道你好好的,去多久都行·”·陈述之噗嗤一笑,信了他的多久都行。
他想了想,还是小心地说上几句劝慰的话:“您日日跟我待在一块儿,待久了会腻的·也许自己待一阵子,您能更自在些·许久不见了,等我回来时,您才会觉得我好。
这就叫,那个……小别胜新婚·”·他没想到说完梁焕立刻就生气了,盯着他道:“这是你的想法吧待久了腻了是吧没人逼你和我待着,腻了你就……”·听了这话,陈述之立即跪在他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腿上。
这个动作让梁焕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我没有,我是……怕您烦我·”·梁焕一被他这样抱着,刚才那些愤怒就被浇灭得一干二净,反而还自责冲他发火。
明明他在安慰自己,自己反而去骂他,这就是故意找茬了··可是听到他的那些话,真的很容易产生不好的联想··他现在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
陈述之本来用脸颊贴着他的腿,见他许久没有回应,就开始到处蹭,蹭着蹭着就蹭到了两腿之间·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张嘴咬下去··刚刚熄灭的火又着了起来,只不过刚才是心里的火,这次是身上的火。
浑身冒火的梁焕望着他那可怜模样,轻笑道:“你喜欢跪着是吧那把衣裳脱了·”·“啊”陈述之一脸迷茫地抬头。
“没听见”·他犹豫一下,还是解开自己的衣带,脱下了外衫··“脱干净·”·陈述之只得又脱掉中衣,□□着上身。
“裤子也脱了·”·他不明白梁焕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还是服从他的话··见陈述之□□地跪在地上,梁焕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去,抚摸着他肌骨匀称的脊背,轻轻道:“跪好。”
陈述之俯下身,手撑着地··“你本事大了啊,朕不修理修理你,你还不知道上下尊卑了”·“嘶……”·陈述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要说:解锁新姿势=w=~·第96章 远行·很快,雍州官府就上报了一起涉嫌通敌卖国的案件·朱幸将此事形容得十分严重,然后迅速组建了一个团队,负责查明此案。
此事由刑部郎中申恒主管,带了几个刑部专管查案的人,又从工部、兵部各抓了两个人一起··这些人先拿了田中葵审上半天,然后打算带着他一起前往雍州,继续追查。
临走前,陈述之跑去御膳房做了一大堆豆花,嘱咐卢隐全都冻起来,隔几天给未央宫送一碗·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转念一想,是他自己说的四个月都没事,那还胡乱- cao -什么心,不管他了。
一行人从京城出发,穿过平原和沙漠,用了十日到达雍州官府·在衙门里住下后,陈述之先写了封信送往京城,然后就迫不急地想去找夏铃·但他发现夏铃和她的父母都被羁押了,不好随意去探望。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然而一个叫易归安的人却主动找到了他,跟他说:“我是官府的从事,齐专揭发此事时报到我这里,我回去和铃铛一说,她就去找你了。”
·陈述之不解:“你是官府的人,和西关商行有什么关系”·那人笑了笑道:“我是铃铛的丈夫·”·在易归安的记忆中,他始终是个孤儿。
在街头流浪时被红巾寨收留,在寨子里学会了一身本事,能文能武·到了十六岁,他便开始跟着寨子里的人四处劫货··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看到寨子中所有人都如此,便也跟着做了。
五年前,他在一次劫掠中和对方缠斗,负伤累累后才勉强胜出·正打算撤退时,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个小姑娘吓得正往外逃跑··他想了想,这地方全是荒漠,她要是不认识路,岂不是要渴死在途中于是他立刻追上去,打算带她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他流血流得太多,还没等追上那个小姑娘,自己就先倒在了沙漠里··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馆·他便问大夫是谁救了自己,大夫回答:“是西关商行一个叫夏铃的人。”
他康复后回到红巾寨,刚好赶上红巾寨被官府招安·他本来只能成为一名普通的兵士,却因为给雍州军政提建议而被知州看上·知州提拔他做了从事,在官府中做各种杂事。
一年多以前,夏铃来官府给自家商队申报通关文书时,是易归安接待的她·他一看到申报人的名字,就想起这是曾经救过他的人··易归安想向她表达感谢,却不知能做些什么,最后只好跟她说:“以后西关商行要办什么文书,你就直接来找我,我能给你先办。”
这话在当时急于把自己嫁出去的夏铃听来,是在向自己献殷勤··夏铃懒得跟他周旋,直接去找他谈,问他:“你娶亲了吗”·“还没。”
“打算娶吗”·“有合适的就娶吧·”·“什么样是合适的”·“呃……不嫌弃我出身的吧。
我没爹没娘,还做过贼,估计不好找·”·“我不嫌弃啊·”·“你是商行的大小姐,怎么会不嫌弃·”·“我就是不嫌弃,你娶我么”·“……娶。”
新婚之夜,两人把事情摊开来说,一个为了表达感谢,一个为了早日成婚,他们都觉得被对方给耍了··然而第二天,当亲朋好友纷纷来贺喜的时候,谁也没好意思说反悔。
生米煮成熟饭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凑合过吧··当易归安知道夏铃不能生育时,他说:“官府里成天都有送孩子的,要一个就是了·”·当听说夏铃和齐专的事时,他回去把所有景天商行留存的文件都乱涂乱画了一遍。
他们这一凑合,就一直凑合到现在··听了这段过往,陈述之真心为夏铃高兴·易归安对她很好,这就够了,反正她也不需要依靠男人维持生计··接着,陈述之给他讲了自己和夏铃之间的事,又讲了这次的案子,他说:“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脱罪的,只要能查到幕后主使,西关商行就不会有事。”
“那我能做什么吗”·陈述之想了想道:“不如你去把那个叫齐专的家伙打一顿,让他抱病卧床,不要出来捣乱·”·易归安觉得很有道理,当夜就提刀去了景天商行。
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齐专,偷听仆人的对话,他才知道齐专拿了一堆钱溜出去了··*·西关商行的差役按照官府的指示,像往常一样带着货物去找接头人·雍州官府派了两名将领远远在后面跟着,发现收货人带着几车布匹一直去到察多国境内,将货物送进了一家名叫“东来布庄”的店。
两名将领跟到这里,便返回了雍州官府,同查案的人说:“他们把这些布送进了布庄的仓库,我们便没法跟了·”·西关商行的总管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么这次的布上都做了标记,送进仓库也能找到。”
那两名将领听见这话有些生气:“我们又进不去布庄的仓库,怎么找”·他们说到这里,便没人继续质问了·其实大家也知道,两个身手不凡的人,想混进布庄的仓库还不简单,他们只是不想冒这个险罢了。
了解了这些,大家便明白过来,通敌卖国的罪名和西关商行着实没什么关系·接头人是田中葵根据信件上的指示联系的,无论布庄里的幕后- cao -纵者是谁,那也是察多人的- yin -谋,西关商行只不过是跑腿送货的。
线索断了,案子也就没法继续往下查·陈述之觉得,查到这里西关商行已经出不了大事,这一行人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本来他想再往回寄信,后来又想想,回去也就十天时间,还是不折腾了。
然而没过几天,申恒突然态度大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收货人只是把布匹送去了东来布庄,但无法确证布庄就是幕后主使·既然查不到真正想要盗窃机密的人,那大部分责任还是要西关商行承担。”
大家听了这话都十分惊讶,之前还说商行无辜,怎么突然彻底改口了但无人敢反驳他,只有陈述之站出来同他争了半天,却都被他一一驳斥。
骂不过他之后,陈述之也明白过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西关商行是无辜的,但只是知道没有用,查不到主使者,找不到证据,有人想给他们安上罪名,谁也拦不住··他又想到可以先把案件的判决暂时拖下来,回去找梁焕强行改判。
可后来觉得,既然没有证据,凭什么让他做这种事就凭自己和他们关系近密这叫以权谋私,这是不对的··晴朗的夏夜,陈述之坐在廊下,一边仰头看星星一边胡思乱想。
易归安一脸沮丧地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拿出一把扇子给二人扇风··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许久,他试探地开口:“刑部那些大人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也没办法了么”·陈述之叹口气道:“我只是陪着来的,他们要这样判,我也做不了什么。”
“那……”·“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易归安眸中一亮,“什么希望”·“他们不查,你就自己去查。”
陈述之缓缓道,“你给自己开个去察多的文牒,然后到那个布庄,去查那些布会被送到哪,是什么人收的,什么人拆了,什么人要窃取机密·找到主使者,拿回证据,便能洗刷冤屈。”
·易归安低头思索半晌,皱着眉道:“可这样会不会太过危险而且来得及么”·“案件宣判就要几日,还要送回京城复核,而从这里去察多也就一两日的路,你收拾几天再走都来得及。
至于危险……”·陈述之望着漫天星斗,“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你去”易归安一脸怀疑,“你会骑马吗你会打架吗”·陈述之笑了笑道:“骑马我会,至于打架,我们是去跟踪,又不是和人正面交手,不用会那个。
到时候拿到证据,你就先回来救西关商行·我想在察多待一阵子,打听一下我母亲的消息·”·易归安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同样的星空,经了未央宫的窗子,透过通明的烛火,就显得暗淡许多。
见卢隐从外面回来,梁焕连忙问:“有信了么”·“还没有·”·梁焕开始有些焦躁·他看看手上的这封信,是他刚到雍州时寄出的,上头写了许多沿途见闻,还有几首酸溜溜的情诗。
最重要的是,他说只要他没有回程,就半个月给他寄一封信··这都二十天了,怎么还没到·他继续问卢隐:“雍州的人往回走了吗案子怎么样了还有什么消息”·那边审案的进展都是直接报到刑部的,跟卢隐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卢隐知道主子关心这事,时不时就往刑部跑一趟探听消息··“五天前的奏报说案子卡住了,他们还在琢磨,没打算往回走·”·梁焕心下一沉。
没打算往回走,却也没收到信,他不会出事了吧·他知道自己这个猜测毫无根据,他可能仅仅是忘记写信了··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跟过去的人不少是欧阳清旧部,会不会找他报仇要是那些人偷偷对他做些什么再压下来,自己根本无从知晓。
越想越可怕,梁焕开始变得恐慌··这时卢隐端着一个碗走进来,小心地放到桌上·梁焕见是一碗豆花,便舀了一勺送进口中··甜甜的,味道很熟悉。
不行,什么三个月四个月,根本一个月都坚持不住··梁焕突然无比厌恨自己身上的责任,牵绊住他必须留在这里··他对卢隐喊道:“去把林丞相叫过来。”
卢隐一愣,“这个时候林丞相回去了吧·”·“那就去他家把他叫过来,这还用朕教你吗”·“……是。”
作者有话要说:梁焕:大家好我又来追妻了,这次是真的去追=w=~·第97章 深陷·林烛晖一走进未央宫,就被梁焕往手里塞了一个盒子··“朕要出去几日,你就说朕病了,所有事你一个人都管着,要发什么诏令就用这些玺印,就说是朕批的。”
林烛晖一愣,他又要去哪然而回想一下近日朝堂上的事,大概也明白了··他问:“您要去多久”·梁焕算了算,从京城去雍州,乘快马的话要三五日。
到了那边也就留一两日,看一眼就回来了··“十天,十天之内肯定回来了·”他笃定地说··*·到了雍州官府门口,梁焕有些不知所措。
出来时也没带点公文之类的,以什么名义进去·犹豫半晌,他绕到后面,让卢隐翻墙翻进去,再把他拉进去··进到衙门里,他先去客房转了转,发现空无一人还都上了锁。
他又转到前厅,看见一众官员在里面议事··然而他找了一圈,却没发现要找的那个人··他不想惊动里面那些官员,便拉门口的小吏来问:“和他们一起有个叫陈述之的,你知道去哪了吗”·那小吏回答道:“陈员外他好像是去察多了吧。”
“什么”梁焕心上骤然一紧,死死盯着他,“去察多是什么意思”·小吏朝他翻了个白眼,“还能有什么意思,两三天之前走的,应该是去查案吧。”
听到这样的话,梁焕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立即去到议事的前厅,猛地推开了门··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屋里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申恒最先反应过来,起身给他行礼,带得几个认识他的人纷纷跪下去。
“都起来都起来”梁焕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这些人面前·要开口时,却没好意思直接问,只说了个:“你们的案子进展如何”·这话说得大家有些错愕,他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这个案子·申恒回答道:“跟着货物一直追查到察多境内,便失去了线索,如今还在商讨之后该如何侦查。”
梁焕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假装随口一问的样子:“兵部的陈述之不在”·申恒回道:“他去察多继续查案了·”·“什么时候走的和谁一起”梁焕尽力压抑着话音中的慌乱。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两日前走的,和雍州的一个从事一起·”·听了这个答案,梁焕顿时就发起火来:“就两个人雍州衙门是没人了吗为什么要让他去查案你自己怎么不去”·申恒被他说得十分委屈,“陈述之他自己要去的,臣等也拦不住……”·他自己要去的梁焕在心中暗暗冷笑,他说的若是真的,倒是很符合陈述之的个- xing -,想起一出是一出,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从来不考虑别人。
再骂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梁焕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去了察多哪里”·“东来布庄,之前的线索就断在那家店·”·梁焕点了点头,“你们给我拿一张能去察多的文牒。
还有,谁也不许对外说我来过·”·东来布庄专卖从大平运来的丝绸布匹,这种东西对察多人来说还是奢侈品,所以逛这家店的大多也是达官贵人··陈述之和易归安花了小半天时间观察这家店,发现前头是卖布的店面,而店面之后的房子则是仓库,所有布匹都存放在那里。
他们又装作客人在店内转了几圈,看到伙计会时不时去仓库补货,而仓库的钥匙就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午时,天气炎热,顾客稀少,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看守。
陈述之这时作出要买布的样子,把那伙计叫出来,让他给自己介绍店里的每一种布··趁他们远离柜台的时候,易归安从抽屉里偷了钥匙,跑到后面打开仓库的门,又赶紧回来把钥匙放回抽屉。
进到仓库里,易归安看到如山堆起的布匹,没办法,也只能一匹一匹地找·他按照商行差役说的记号,从里往外找寻西关商行运来的布··其间运货的伙计进来过好几次,易归安便蹲在大摞的布后面躲着,等他们出去再继续找。
用了半天时间,终于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他要的布·伸手进去摸一摸,纸条也还在里面··易归安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明明是前几天刚送来的货,为什么要从里往外找……·找到后,他就挑了个隐蔽且能看到那几摞布的地方躲着,静静等待它们被运走。
然而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它们都无人问津··他们离开布庄,找了个旅店住上一夜·次日二人又回到东来布庄,故技重施··就这样等到第三天,易归安终于看到西关商行运来的布被装上了车。
他远远地跟上那辆车,出了东来布庄的侧门·陈述之就等在门口,见他出门便跟过去,找了个合适的距离,能看到车行进的方向又不至于被发现··然而没从东来布庄走出几步,陈述之便感觉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易归安闲得无聊拍他玩,回过头去,却被眼前的面容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吗难道是自己太过思念,神情恍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梁焕就高声道:“你可真够能耐的啊来这种鬼地方查案,嫌自己活得长”·陈述之赶紧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前面那辆车,低低道:“车上有西关商行运来的布,看看要送往何处。”
梁焕根本不想配合他的跟踪,拉了他一把,强硬道:“不许查了,跟我回去·”·还没等陈述之说什么,易归安就先不干了,瞪着梁焕道:“你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要跟你回去”·梁焕朝易归安冷哼一声,“你就是雍州的那个从事是你拐他来的吧我就是要带他回去,不然你来拦我啊。”
看着这俩人开始摩拳擦掌,陈述之感到手足无措,于是他只能指着前面说:“车拐弯了·”·听到这话,易归安立刻就失去了打架的兴趣,转头去看,那辆车果然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他连忙跟上,陈述之也快走追他·梁焕没办法,只能先跟着他俩··这是一条狭长的巷子,车一直靠着西边走·西边的墙里是一处院落,整条巷子都是同一家,那院落前半部分似乎是个铺子,后面是住人的,巷子尽头有一个小门。
陈述之直觉感到这车布要送进那个小门去,便压低了声音对易归安说:“一会儿若他们要从那里进,你便在进院子前打晕他们,——打得过吧”·易归安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车果然停在了门口。
他几步上前与推车人缠斗起来,陈述之就趁那些人离开车时,自己推着车要往里走··见此情状,梁焕冲上去打晕了两个人,然后就不再管易归安打架的事,而是追进去和陈述之一起推车。
等易归安终于收拾了所有人,才发现那两个人已经进去了·他十分生气,明明是自己和陈述之一起查案,哪里又冒出一个人来·可生气也没办法,这时候如果自己也进去,外面这些晕了的人就会被发现。
没办法,他只得先扛着昏过去的人找地方藏··陈述之和梁焕推着车在院子里转了转,找到了仓库·他们一过去,门口坐着的家丁便说:“是东来送的布放这里吧。”
“这里”是哪里陈述之没想明白,推着车就往仓库深处走·那家丁忙拦下他道:“你是第一次来楼府吧不用往里送了,放这就行。”
楼府陈述之也不太懂这是谁家··放下货物,他便出门找了个角落躲着,刚好能看到仓库门口家丁的动向·见梁焕神色不是很好看,他也只说了句:“都到这里了,再等等,不能功亏一篑……”·躲在他旁边的梁焕听了这话,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陈述之看到那家丁把布里的纸条全倒出来,放到桌子上展开,然后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誊抄·等把所有纸条上的内容都抄完了,他便将本子搁在一旁,开始撕那些纸条,弄成碎渣。
很快,陈述之等来了机会·他听见仓库里有人喊“昨天送来的茶具找不到了,过来找找”,门口的家丁就放下那堆碎纸条,往仓库里走去··陈述之飞奔到那家丁坐的地方,让梁焕去给他望风。
他拿过刚才家丁写字的本子翻看,上面都是纸条里的内容·再往前翻翻,还有更早之前的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又去看下一本,其上详细记载了出入仓库的货物,每一页还盖了印。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梁焕便给他个眼神让他走··陈述之抄起两个本子,回到方才躲藏的地方·见那家丁坐回去什么也没发现,他便和梁焕说:“让卢隐拿出去这两本给外面那人,我带着不便。
这已经能做证据了,但我看还有几本,抽屉、柜子里也没翻,我想再等等·”·还没等梁焕开口,卢隐自己就出来了·但他跟陈述之说的却是:“这时候我不能离开陛下。”
卢隐要保护梁焕,梁焕又要保护他,陈述之觉得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保护·他继续同卢隐说:“就送到门口而已,很快的·”·梁焕也觉得卢隐不需要时时刻刻跟着自己,便也道:“你听他的,去送吧。”
他都这样命令了,卢隐只得接过本子往外走··见卢隐离开,陈述之又去盯那家丁·然而还没看清楚,就突然感到有人用力地拽着自己的手臂·他心中一惊,回头看时,两个家丁打扮的人将他的手臂拉到后面,用绳子捆上了他的双手。
惊惧间,他又看到不远处,也有两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梁焕·没了卢隐,梁焕那点身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糟了……·作者有话要说:梁焕:朕大概是混得最惨的一届皇帝&gt&lt·陈述之:活该。
我说分手你不干啊··梁焕:……惨就惨·第98章 异域·还没来得及喊叫,嘴里就被塞上了东西·接着,两人被推到一起,一个黑色的大袋子从头上罩下来。
袋子被人整个拎起,陈述之歪歪扭扭地倒在里面,头撞上了梁焕的胸口,一路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又被扔下·颠簸起来时,便知道是上了马车。
陈述之逐渐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满心都是愧悔·他敢来这种地方,是因为根本没想到梁焕会来找他·他自己的命不值钱,可把梁焕也牵扯进来,这罪过可就大了。
他们二人会被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拿他们去威胁谁·如果说出那个案子的话,会不会立刻被处理掉·陈述之越想越心烦意乱,手被捆着嘴被堵着,他无法和梁焕交流,就只能轻轻靠在他肩上。
袋子里分不出昼夜,陈述之只知道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之后,装他们的袋子被人拎起来,又颠簸一阵,然后粗鲁地把他们倒在地上··好一会儿,陈述之才适应眼前的光亮,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很独特,门洞是半圆形的,屋里桌椅摆设都是一种张狂灵动的风格··再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明明是男人,却穿着褶裙一样的长袍,头上戴的冠两边垂下珍珠做的流苏,脖子上挂着一颗绳结状的吊坠。
他的面容上有许多褶皱,却涂抹地白皙鲜亮,乍一看颇有几分俊秀··“都解开吧·”那人的声音尖细··两个侍从上前给他们解开手上的绳子,又卸掉堵嘴的东西,便听见那人懒懒地说:“身边跟着绝顶高手,抓起来还不太容易呢。”
“你是什么人抓我们做什么”梁焕站起身高声道··那人将梁焕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往上翻着,“既然好奇,那我就告诉你。
我叫楼萨,你们不是在我家藏了好久么至于抓你们做什么——一入察多境内我就注意你了,被那样的高手保护的人,应该在大平十分重要吧”·陈述之渐渐明白过来,这人不是为了抓自己的,自己和易归安来察多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而引起他注意的是卢隐的身手,他要抓的是被高手保护的梁焕··他有些害怕梁焕的身份被发现,连忙道:“我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是……”·他还没说完,话头就被梁焕抢过去:“我们是大平丞相的幕僚,那高手正是主人派来保护我们的。”
陈述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把自己说得越重要,不是越好被人拿到把柄么·“大平的丞相林烛晖么”·“不是,是新上任的朱丞相。”
“好,很好·”楼萨笑着点点头,“你们就在这里住下,这间屋子就给你们·不要想着逃跑,你们逃不出这里的·外头的住户都知道你们是来察多游玩的,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陈述之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你抓我们做什么”·楼萨走到陈述之身前,摸了摸他的脸颊,啧啧道:“这位小郎君生得真是俊俏,颇有些我察多伶官的味道。
——不要着急嘛,先住下,想让你们做什么,很快便知道了·”·没等陈述之打掉他的手,楼萨就带着几个侍从离开了房间··陈述之花了点时间弄明白当前的境况,却没有立即发表评论,而是缓缓地面朝梁焕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是我害了陛下。”
梁焕淡淡扫了他一眼,他不是不生气,可在现在这种境况下,他实在没法把陈述之骂一顿·他只是问:“为什么要来察多”·“想查清幕后之人,想帮西关商行,还想打听母亲的消息……”·“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梁焕话音凌厉。
被他吓得,陈述之说话越来越轻:“当时只是想看看那些布去了哪里,没觉得会有危险·被人发现还可以跑,跑不过大不了挨打一顿……”·梁焕猛地捏起他的下巴,“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担心有没有想过你若真出了事,我会怎么样”·陈述之有些愣怔,他会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无非是发疯一阵子,迁怒于所有跟着去的人,把他们修理一遍,过段时间气也就消了。
可他不能这样说,他知道梁焕惯常爱做出在乎自己的模样,这样说他他会生气··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只得说了句:“对不起·”·见他这个反应,梁焕转过身子,叹了口气。
陈述之连忙道:“卢隐在外头,他回去后必定会找人来救您的·”·“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察多国那么大,怎么找到这里来”梁焕没好气地说。
一阵阵的愧疚在陈述之心里泛起,如果说上次让他为了自己去攻打白真是无心之失,那之后就该引以为戒·既然知道他在乎自己,那么在决定来察多时,就该预见到他会跑来找自己这种可能。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自己责无旁贷··要是带累了他,自己就真成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了吧··梁焕没再同他说话,全是他的错,就该让他跪着·可再去看他时又不忍心了,别过头道:“行了行了,起来吧,见不得你那个样子。”
陈述之慢慢站起来,仍旧低着头·他很想念他,想过去跟他亲近,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没有靠近他的资格··傍晚深黄色的日光从门洞- she -进来,梁焕过去拉上他往外走,“不生气了,走了,咱们出去转转。”
陈述之顺从地跟着他·出了门,外头的日光有些刺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面前的山下是一大片平原·转身看看,这座沙土山上是一个个的门洞,门前的通道上,还有三两个行人。
他见梁焕一脸茫然,便道:“我听过这样的房子,十几年前我娘从察多给我寄的信里说,她就住在这样的洞里·想来是察多人喜爱的住房吧·”·梁焕沿着通道往前走去,有些门是打开的,他就向里看看,都是些寻常的房间,摆着和中原风格不太一样的家具。
走到头,有台阶可以下到山脚·再往前走一段,便看到高墙挡住了去路,出去的小门有人把守·这里的其他居民可以随便出入,但当他们靠近时,守卫就警惕地盯着他们。
他们只得原路返回,注意到山脚下有一间石头垒出的房子,陈述之上前看了看,门是锁死的··在回屋的路上,一个正在门口晒衣服的老妇主动向他们打招呼,热情道:“你们就是楼萨新带来的中原客人吧。
我们这儿还住得惯么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见有人主动搭讪,梁焕就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们是住在这里的百姓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楼萨是什么人他经常带人来这吗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那老妇被他的匆忙逗笑了,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楼萨是流沙教的主教,也是察多国的谋士。
我们这个村有一些没人住的窑洞,他经常带你们中原人来住·这里和中原不一样,管事的不是官员,你想出去呀,只能让楼萨放你·”·“不是官员那出了事谁管”·“自己解决就是了。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村子里的人一起商量·”·梁焕惊异道:“那赋税交给谁打仗了要怎么征兵”·“赋税是中原人的东西,我们可没有。
打仗了,就自己带着盔甲干粮上阵,打完还要回来做农活呢·”·梁焕抓着那老妇人问了半天,最后终于把她给问烦了,赶紧晾完衣服躲了回去··回到刚才待的那个屋子,他们发现有人在门口放了他们的晚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晚饭却十分丰盛,做了四个菜,主食是馍,还有一碗羊肉汤··菜摆上桌,梁焕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跟陈述之生气的事·他一边啃馍,一边评论那老妇人的话:“察多国真是和大平完全不同,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结果人家过得还挺好。”
陈述之摇摇头,“察多国的饥荒不比大平少,文明礼教几乎没有,也没什么好的·”·梁焕又问:“你知道流沙教是个什么东西么”·“流沙教……”陈述之回忆道,“我娘提过流沙教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们和察多国颇多渊源。”
梁焕喝着汤,含混不清地说:“所以到底抓我们来做什么让我们入教”·“如果只是让我们入教,不会在意我们的身份,不会专门挑重要的人来抓……”·吃过饭,陈述之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屋子布置得虽然不错,却没有地方打水。
屋里有几桶水,应是特意从山下提上来的,用来沐浴的话根本不够··他把水烧上,和梁焕说:“这里风沙大,水又少,我给您擦擦身子吧·”·“嗯……”梁焕疲惫地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飞天画像。
他从京城一路到这里,中途没怎么合过眼··陈述之用毛巾沾了温水,过去解开他的衣裳,温柔地在他身上擦拭·梁焕被弄得很舒服,仿若回到初认识他的那段日子。
他喃喃道:“我在京城没收到你的信,担心出事,就去雍州看你·结果到了雍州他们告诉我你去察多了,我快吓死了,只能又过来找你·你怎么这么任- xing -,想起一出是一出,都不管我的……”·陈述之一点也不想和他谈这个,“我只是在想怎样能送您回去,要是这里也有信号弹就好了,可以标记位置让人救您。
不然您一直在这里,恐怕京城那边……”·“没事的,”梁焕打了个哈欠,“我走之前把所有事都交给林烛晖了,反正一开始那几年,朝堂上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差别,都是他们做主的。
我在这待上个一两年也没事·”·“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左右他们又不折磨我们,还给我们送饭·我就在这里跟你过日子,再没那些破事来烦我。”
听到这话,陈述之握着毛巾的手一滞,“陛下别说这样的话,会有人来救您的·”·他给梁焕系上中衣,然后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在他耳边道:“我吹灯了,您歇着吧。”
“行离……”梁焕朝他伸出一只手臂··陈述之本来打算去睡另一张床,被他这样叫了,只得坐在他边上,任他抱住自己的腰··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沉默地坐着,一个月没见了,想念是真想念,却一点嬉闹的心情都没有。
不知道抓他们来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不知道卢隐能不能带人来救驾,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便平白多了许多担心··感受到梁焕的手臂渐渐从自己腰间滑落,陈述之转头去看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次日清晨,晨曦漏进屋里,梁焕穿衣洗漱后,就坐在床边盯着还没睡醒的陈述之看··这个人能睡得很,上午没事的话就会一直睡到中午去·他睡着的时候有一股别样的慵懒味道,眼睛闭起时下垂的睫毛,浅粉色的双唇,胸膛微微的起伏,让他变得十分诱人。
梁焕禁不住诱惑,俯下身轻吻他·这样的触碰通常不会将他弄醒,梁焕便在他的唇上咬出一个个牙印,再舔舐干净··“咳·”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口传来。
梁焕吓了一跳,慌忙坐好,看到楼萨不知何时打开门走进屋里··作者有话要说:梁焕:不想回去了嘤嘤嘤,想过二人世界·第99章 交涉·楼萨唇角微微勾起,“昨天出门了么觉得这里如何”·梁焕也不管陈述之还睡着,自己就起身站过去,冷冷道:“你们察多人怪得很,到处都没人管的么”·“人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何必要他人来管”。
听了这话,梁焕轻蔑道:“没人管的话,岂不是盗贼滋生、民生凋敝、百业不兴”·“你看这里盗贼滋生、民生凋敝、百业不兴了么村民不是过得挺好的么”·这样的对话让梁焕觉得很莫名其妙,他没有继续争论,而是问:“所以你抓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来观光你们察多的村子”·“不急,还没到那一步。”
楼萨笑吟吟地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子上·“你们先看看这个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梁焕叫了他一声,也没叫住。
陈述之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揉着惺忪睡眼,看见梁焕往他身上扔了一本什么东西··他拿起来,《流沙教教义》·梁焕解释道:“这是楼萨早上来时给我的,听他的意思啊,好像要我们看明白这个,才肯说抓我们来的原因。”
然而陈述之没关心这东西,而是笑着嗔道:“楼萨来了,您怎么也不叫我”·“看见你睡得香,没忍心·”·“那下次他再来,一定要叫。”
“叫你做什么”·陈述之垂眸,赧然道:“要是真打起来,我还能帮您打他·”·“那就更不能叫了·”梁焕翻了个白眼。
·陈述之在被窝里翻开了那个小册子·上面写的和他听说过的也差不多,是些“人按照本- xing -就能活得最好,制度和法令只会扭曲人- xing -”“人不应该被他人治理,而是应该自己治理自己”之类的话,像是几家思想的结合,却又更为荒诞。
看到这些,陈述之忽然想起,之前提出管制农具和县城巡防的时候,江霁过来和自己吵了一架·江霁当时说的话,和这本册子写得很像··陈述之思索道:“按照他们的说法,募兵打仗只是权宜之计,打下城池后就该让城中百姓自治。
这也是为何被察多人占去的县会发生叛乱·”·“要是再等到他们散兵于田间的时候,我们便可一鼓作气,直捣察多首都·”·梁焕笑道:“还不知道能活几日,想那么远的事做什么”·后一天,梁焕信心满满地给楼萨讲自己理解的流沙教教义,楼萨却问他:“如若你回到大平,要按流沙教的原则推行新政,你会做什么”·梁焕顿时被他问傻了,“嗯……那个……裁撤县令”·“你看得还不够啊”楼萨长叹一声,又走了。
中午陈述之睡醒了,一听楼萨这么说,气得又把那小册子读一遍,又出门找村民问上一堆当地政治·接着,他写了一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政论,在之后一天清早甩在楼萨面前。
楼萨读后十分满意,“看样子你们已大致理解了流沙教·既然是丞相的幕僚,那你们影响大平的政策想必不难·只要你们按我所言,让大平朝堂向流沙教的构想转变,我就可以放你们回去,还能给你们好处,如何”·“没问题。”
梁焕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都放他们回去了,他们听不听话谁还管得着·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楼萨拿出两张纸扔给他们,“在这上面签名按手印,你们就可以走了。”
纸上写的是,自己与察多国达成协议,向他们泄露大平机密,作为回报,察多国会给他们钱财··见他们疑惑地望着自己,楼萨解释道:“你们签了这个回去,若能如我所愿,这东西就永远用不上。
不但如此,等到某个时候,我还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等到某个时候”梁焕嗤笑,“等到察多国灭了大平的时候”·楼萨连连摆手,“这件事是为流沙教做的,察多国想要灭了大平,而流沙教却只想救生民于水火;至于他们属于哪个国家,流沙教没兴趣管。”
梁焕对察多国和流沙教的关系不感兴趣,只是挑衅地问:“倘若我们无法如你所愿呢”·“那我就只能拿着这两张纸去大平了。
上面有指纹,你们是赖不掉的·你们说,大平的人看到它,会是什么反应呢”·梁焕心下一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漫说他根本没打算按楼萨说的改变政策,就算他能完成他的要求,也不可能签一份这样的协定留在别人手里。
他刚想拒绝,却听见陈述之先开口:“我们考虑一下,你明天再来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一愣,这也是可以考虑的吗·*·那天,卢隐和易归安在楼府门口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他们二人出来。
卢隐不放心,干脆自己回院子里找人,结果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没看到他们的踪影··卢隐有些慌了,开始在四周排查,将方圆十里都跑了一遍,却无任何发现··百般无奈之下,他们还是决定返程。
回到雍州官府,卢隐再次和所有人强调了不能说梁焕来过的事·而易归安将楼府里找到的东西交给刑部,就算有人收了齐专的钱,在确凿的证据下也只能改判··案件最后上交到京城,批下来西关商行只是罚了钱,然后处死了田中葵,这件事到此为止。
卢隐回到京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林烛晖一人·林烛晖详细地问了他们消失的地方,然后告诉卢隐:不用担心,迟早会回来的··卢隐也不知道林烛晖哪来的信心,他自己还是不踏实,从宫里挑了一批侍卫,让他们到察多国找人。
而林烛晖以梁焕抱病为由,停了一切需要他出席的朝会和祭祀·他自己批了所有的奏折,然后盖上梁焕的印信,假装无事发生··*·楼萨走后,陈述之没在屋里待多久就出了门,在山里四处闲走,胡思乱想。
他连午饭都没回去吃,傍晚时终于转不动了,在石屋前的石凳上坐下··他抹一抹头上的汗,望着逐渐变深的天色,大概也想明白了··梁焕离开京城已经十几日了,就算他明日就能回去,回到京城也要将近十日。
这么长时间,虽然他说把事情都交给林烛晖了,但林烛晖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很多事也许他不需要做,但他必须要存在在那里·如果他一直都不在,迟早会天下大乱。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送回去·条件什么的,先胡乱答应着,以后可以慢慢谈··既然是自己害他沦落至此,那自己也必须承担送他回去的责任··“行离,你怎么在这儿一天都没见你,我想你了。”
梁焕从远处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道:“别发呆了吧,我们回去吃饭·”·陈述之这才回神,冲他笑了笑,起身跟他回去··饭桌上,梁焕喂他着吃羊肉,问:“明日楼萨来了,我们要怎么说”·陈述之咬下他的羊肉嚼了嚼,回给他一个安稳的笑,“您不用担心,我去说就好。”
“你要说什么”·然而他只是低下头吃饭,半晌没有出声··梁焕夹了一筷子烤鸡腿送到他嘴边,盯着他道:“告诉我,你明天要和楼萨说什么”·陈述之一口咬掉鸡腿,没理他。
“陈行离·”·“您就别问了·”·“你又要擅作主张,给谁写一封信,把自己坑进去”·“不是……”·他不说,梁焕也没坚持问,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梁焕吃完饭,起身打开房门·从房间里看出去,能见到月如银盘,清辉皎洁··陈述之便也不吃了,站到他旁边陪他看月亮··“要不是月亮圆了,都忘记今日是十五了。
要是在宫里,我姐又该来烦我了·我还是只有逃出来,才能专心跟你待着·”·听着这样的话,陈述之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悲怆·他转过身,从正面逐渐靠近他,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背,把身子贴了上去,“陛下,您答应我,切莫相信流沙教的鬼话,楼萨让您做什么都不能听,要按您自己的办法治理大平,好不好”·梁焕笑了笑,抚摸着他的脊背,“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听他的你还不知道,我就是阳奉- yin -违罢了。”
“不管用什么要挟您都不要听·”·“能用什么要挟我等我们走了,他哪还有我们的把柄”·陈述之不知要怎么说下去了,沉默一会儿,他望着梁焕脸上铺洒的月光,忽然道:“我想起来,五月十三日晚上,我给您写了一封信。
后来自己给撕了·”·梁焕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哪天,抬手抚他的鬓发,问:“写了什么”·“我想了好久,最后就写了两个字。
您猜猜”他眼里的水光澄澈如深潭··“那个时候啊……你恨都恨死我了,我猜是‘怨恨’·”·“不是。”
“难道是‘负心’‘薄情’”·“……您猜点好的,哪有临死还要写信骂人的。”
“好的啊……那就是‘放下’‘再见’‘舍得’‘忘却’”·“……算了还是别猜了。”
“到底是什么嘛”·陈述之渐渐把头埋进他肩窝里,在一片静寂中,含混不清地糅了一句:“能与你相识,是我今生最好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梁焕:难道是“抱抱”“亲亲”“爱你”·陈述之:不,是“渣男”“傻逼”“滚蛋”。
第100章 试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梁焕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却也没有很在意,说着便去吻他的额头··“没什么,胡乱说的。”
这一夜,梁焕不知是什么原因,陈述之一直拉着自己聊天·他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开始聊起,细细回忆相处的点滴·说完这个,他又开始谈大平的军事、吏治和人口。
再实在没得聊了,他就背书给他听·梁焕也不记得自己是在他背到哪句时睡过去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因为昨夜睡得太晚,梁焕醒来时已近正午。
他看到身旁没人,还怪自己居然起得比陈述之都晚··他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陈述之的身影·他想起他说要和楼萨谈事情,不会是谈崩了吧·带着些担忧推开门,梁焕惊讶地发现门口站着两个楼萨的侍从。
那两人见他出来便说:“主教命我们看守你,不许走出这间屋子·”·梁焕皱着眉问:“为什么要看守我还有,跟我一起的人去哪了”·“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侍从懒懒地说··一开始梁焕也没多想,以为陈述之就是暂时去哪了,很快便会回来·可到了晚上还没有他的消息,梁焕便有点慌了··望着如前几日一样丰盛的晚餐,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如果陈述之能回来,他必定不会故意让自己担心·既然他一整日都没出现,那很可能就是被楼萨,或者别的什么人抓了··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时不时去骚扰门口那两个看守,他们却坚称不知道··这天晚饭送来时,梁焕正在把床上的枕头一个个地往地上摔,发泄沮丧的情绪·见到那些菜,他还是决定勉强吃一些,毕竟如果自己都倒下了,那就更没法帮他了。
吃着吃着,梁焕的鼻孔里忽然出现一股酒味·闻着这个味道,他蓦然想起三年前在琼林苑里,自己把喝大了的陈述之扶回屋里·另一次他在雍州会馆喝得七荤八素,和自己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还有一次是在他房间里,故意把自己灌醉给他看……·这才分开几天,就满脑子都是他了··梁焕四下看看,发现门口两人的晚饭中包含一壶酒,他们正举杯对饮。
见此情状,他便觉得有机会,自己的饭也不吃了,躲到门口去听那两人胡扯··喝了酒,说话也变得大胆起来:“那家伙真是可怜,造了什么孽,要受楼萨那种折磨……”·“你不懂,楼萨年年都要杀几个中原人的,他长得又标致,赶上了算他倒霉。”
这两句话听在梁焕的耳朵里,共同指向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也不躲了,直接出来问他们:“你们说的是谁哪个中原人”·“这可不能告诉你,楼萨不让说。”
梁焕回到屋里,把自己身上看了一圈,怎么也没带钱,也没带点玉佩什么的,怎么贿赂啊……·“可怜呀,楼萨杀人靠的是放血,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哪里经受得住”·“哪里可怜了,能让楼萨喝他的血,那是他的荣幸”·……·梁焕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眼眶也红了。
最后,他终于决定拔掉头上的发簪,一头长发尽数散落下来··“跟你们换,怎么样告诉我他在哪,这个给你们·上面的石头是个什么宝石,你去卖了就知道多值钱了。”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个拿过梁焕手上的发簪,另一个压低声音道:“外面的石屋,别说是我们说的·”·披头散发的梁焕夺门而出,照着印象中的位置狂奔。
月亮缺了一小块,山上山下都笼了薄薄一层静谧··来到石屋前,梁焕发现门口竟也站着两个守卫·他直接上前往里闯,毫不意外地被拦下了··“楼萨是不是在里头我来找他,我有事要和他说,要紧的事……”·梁焕费了半天的口舌,那两人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只要他过来就拦住他。
于是梁焕决定跟他们来硬的··他用力拨开他们的手臂,却发现根本拨不动·他要去攻击这两个人,还没打到就先挨了人家的拳头·很快,他被他们狠狠摔在地上。
他也看明白了,自己那点身手只能对付小混混,在这种专门做黑事的人面前就黯然失色了,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个人··但他想不到别的办法,没有其它选择。
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必须打下去··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梁焕脸上挨了几拳,胸口被踹了几脚,头发被揪下来几把,手臂扭到了关节··许是那两个守卫被他屡败屡战的精神感动,在某一次他从地上爬起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焕觉得疑惑,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想·他拖着无完肤的身体撞进石屋,却发现眼前还是一堵石墙·往旁边看去,墙的尽头有一道小门··他立即奔到小门处,推了推发现上着锁,从门缝里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高声冲里面喊:“行离你在里面吗”·“你都找到这儿啦来见你的小情人”这是楼萨- yin -阳怪气的声音。
梁焕眼眶有些发红,咬牙切齿道:“我的人是不是在你那里你对他做了什么”·“那你说两句吧·”这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和里面的人说的。
接着,他就突然听到了陈述之的话音,有些虚弱:“你一定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像是嘴突然被堵住··梁焕没有心思去理解他说的内容,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已经疯了。
他还清醒着,他还能说话,还来得及……·想到这里,梁焕对着门大喊:“楼萨你欺负他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冲我来”·“冲你来”隔着门都能听见楼萨的冷哼,“怎么冲你来”·想着方才那两个守卫说的事,梁焕朝里面朗声道:“你要对他做什么,我去替他就是。
反正落在你手里,若你要作践人,冲我来不是一样么你开门,我进去看他一眼,只要他没事,你对我怎样都行”·听到这种要求,楼萨立即拉长了话音:“那我要割开他的脖子放血,你来替他么”·反而是在这个时候,梁焕异常冷静,“你让他走,放我的血就是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哦这么情深义重”楼萨的声音颇有几分轻佻戏谑,“那我可提醒你,你要替他流血,但血流多了可是会死的哦。”
“我替他死·”·梁焕不知道自己是已经疯狂到失去理智,还是清醒得令自己都害怕·他无暇去想说出的话代表什么意义,他满心都是门对面的那个人正生死未卜,这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
沉默了许久,楼萨的话音忽然转为平淡:“门锁是能打开的,你要是决定好了就进来·进来之后你可以亲手放了他,但一旦你进来了,也就别再想出去了·”·散落的长发挡住视线,梁焕用颤抖的手去拆那个门锁,鼓捣了半天才把它卸下来。
他急切地推开门,进屋的脚步却轻缓··屋里很暗,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子里漏过来几束,其余的都被高高的石墙阻隔··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屋里的情形,楼萨正坐在窗边喝茶,而陈述之被绑在屋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东西。
光线太微弱,他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他试探着一点点靠近他,走到一半,楼萨却突然说:“站住·别走了·”·梁焕转头死死盯着那个人,“是你说放他的。
还有什么条件,一次说完”·楼萨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这种情况下,梁焕也只能听他的·他担忧地看了一眼陈述之,便往窗子那边挪去。
停在楼萨面前不远处,梁焕接过了他递来的一张折起来的纸·他展开纸,仅靠月光看不清上面的字··“这纸上是你第一年的任务,倘若你都做到了,你的小情人自然会没事。
如果做不到嘛……那我就不知道他会怎样了·”·“你什么意思”梁焕眼带愤恨,“你刚才自己说的,只要我肯替他,你就放了他”·楼萨转过身,把塞在陈述之嘴里的东西拿出来,翻了个白眼道:“我逗你玩的。
你让他跟你解释吧·”·梁焕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他看着似乎没什么事,只是表情很难看,像是刚刚哭过一样··陈述之轻咳两声道:“是我找的他,把我留在这里,你回去做他让你做的事。
刚才他是在试探,是不是把我留下你就会听他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没人要害我,你别担心·”·望着他那黑暗中仍在发光的面容,梁焕逐渐明白了他的意图。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故意让自己知道他在石屋,又故意用他的安危吓唬自己……为的竟是这样一个结论··看到自己这样,他是什么感觉这样的话,他肯相信了么·可是相信了又有什么用,他为何能想到这样一个主意十有八九是为了他的那些规则道义,觉得自己回去是为天下人负责。
但他自己呢留在这里,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这样的牺牲很崇高么可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没了他会是什么样·“我不同意。”
梁焕说话时嘴唇在微微发抖,他转头看向窗下那个近乎妖异的人,坚决道,“不能把他留给你·你昨日给我看的那张纸,我给你签,你放我们二人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他是知道我们在试探他,所以故意那么说的吧·梁焕:还有二十章就完结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不是渣男·陈述之:……再议。
第101章 遥候·楼萨朗声笑道:“可是有人告诉我,签了那张纸就是株连九族的罪·而把他留在这里,只是掌控你一个人而已·我现在也觉得,似乎留下他比留下一纸协定更管用呢。
你不同意又如何,你还有得选么”·梁焕攥紧双拳,话音凌厉:“你要是敢伤他分毫,我灭了你整个察多国”·楼萨摇了摇手上的茶盏,云淡风轻道:“灭了察多国和我流沙教有什么关系。
你若能乖乖按我说的去做,我就好吃好喝伺候着你的心上人·如此俊美的人,我还不舍得下手呢·”·梁焕大口喘着粗气,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感觉自己被困在原地,往哪里走一步都是死棋。
见他许久没有说话,楼萨便当他是默认了,“今晚我就送你回去,你先去做纸上的这些,以后每年都会给你新的……”·“到什么时候”梁焕从牙缝里挤出话音,“我要为你做多少,才肯把他还给我”·“等大平也变得和察多国一样的时候,我用不着你了,自然不会再留你的把柄。
你放心,只要你认真做事,到时候定会完璧归赵·”·“那就是遥遥无期”·楼萨勾唇一笑,“那可不一定·你是朱幸的幕僚,你们大平的另一个丞相林烛晖也是我的人,两个丞相同心合力,改变大平不是轻而易举么”·这话从梁焕的耳朵里过了,却激不起他任何情绪。
谁是谁的人,在这个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要紧··见梁焕没反应,楼萨扬起头朝门外喊道:“进来两个人,带他走吧·”·两个守卫冲进屋里,抓住梁焕便要带走。
他用力甩了甩手臂,沉着声音道:“再说几句话·”·楼萨挑了挑眉,“赶紧的·”·被绑在椅子上的陈述之已经沉默很久了,他不是无话可说,但他不敢开口,他怕梁焕听到他的声音会心软,会不肯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了,可说出的却是:“你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按你想的方式去做,切莫心存顾忌……”·梁焕惨惨一笑,上前两步,他伸出手去想碰碰他,却又不大敢,只得收回来,垂着眼眸道:“我什么德行你都看到了,现在还要和我说这种话”·陈述之想想方才的事,也对,这样的请求他不会听。
“可是……”他四下看看,楼萨和守卫都在屋里,有些话便不好说,“如果真的这样做,那……”·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就说了一半,梁焕却懂了。
他直视着他的双眼道:“行离,你一定记住,所有事都是我一人之过,我会如何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许责怪自己,也不许折磨自己,要好好等在这里。
不管他们如何对你,就算是为了我,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吗”·陈述之点点头,别过目光,轻声道:“那两个字是‘谢谢’·”·梁焕愣了愣,想起他几天前说的话,不禁提高话音:“现在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许说这种话你在这里等着,我一定想办法……”·“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楼萨挥了挥手,两个守卫就上前架住梁焕,蒙上他的双眼,拖着他往外走。
陈述之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见,向着看不清的前方说了一句:“我等你·”·*·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梁焕眼睛上的布被摘下,他爬出马车,四周空无一人,面前是察多国和大平的边境。
他将拉车的马解下,车子就原地丢弃,拖着还在疼痛的身子,跨上马向东走去··用了两天到达雍州官府,他找易归安问了案件的情况·夏铃赖着他问陈述之去了哪里,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然身上不是很舒服,但他没有从雍州带人,仍旧单枪匹马地上路·再用五天到达京城,他一路几乎没有合眼,回到未央宫便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就在迷迷瞪瞪睡醒的时候,林烛晖知道他回来,便赶过来见他。
他问了这些日子朝堂的状况,便立即让林烛晖恢复了取消的一切朝议··毕竟,他换自己回来,是让自己来做正事的,不能辜负他··最后,林烛晖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他想起临走时楼萨口中的林烛晖,也不知几分真假,却还是决定缄口不言。
卢隐派走的太监在察多国什么也没发现,梁焕便将那几天住的那座山画出来,让他们继续在察多寻找·除了出兵攻打察多,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兵力不是问题,只是不知那地方在哪,没法去救人。
梁焕让自己变得忙起来,一件件处理自己不在时遗落的事情,每天从早到晚地办公,就没有时间感伤,没有时间思念··只是偶尔会去抱岩阁坐一坐,或者翻出未央宫的仓库里放着的花灯,盯着发一会儿呆。
他看了楼萨给他的那张纸,上面写的无非是一些降低赋税、裁撤官员、减少京城对各州的控制之类的事·他想,如果一年了还找不到,那就随便发几个诏令传去察多,这边不去实施就好了。
*·丑时二刻,陈述之推开房门,搬了个凳子坐到门口··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地晚上睡不着觉,又觉得屋里凄凉冷清,就到门外待着,至少有天地星辰为伴··从月中到月末,再从月末到月中,他看着圆月缺,缺月圆。
从山上往下望去,在天的尽头仍然是无边的沙漠,铺满银白色的月光··不经意间,目光总是停留在山脚的石屋上··那个夜晚,被绑在石屋的椅子上时,梁焕和楼萨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梁焕的那句“我替他死”。
他不明白梁焕为何能说出那样的话,也许他早就识破一切都是试探他的计谋那他装得也太像了··若他没有识破呢也许他当时是疯了,或者早有对策,那话只不过是说给楼萨听的,进到屋里,他也能打败楼萨。
可他如何打败楼萨陈述之不敢再想下去,害怕触碰到一种荒谬的可能··这些日子他每天睡到中午,吃过饭便出门和村民闲聊,又让楼萨给他送了一堆察多的书,晚上就回去研读。
这样一来,他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愈发全面,便记下很多内容,还写了分析和应对··不知为何,他一直在心底相信着,或早或晚自己一定会回家,决不会死在这里,现在记下的东西迟早都会有用。
正发着呆,他听见旁边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去看,住在隔壁的那个老伯走了出来··他看着五六十岁模样,却身材健壮,眉宇间是年轻人都少有的英气·他见陈述之也坐在这里,便笑着道:“你也睡不着”·陈述之也回了个笑给他,“彼此彼此。”
“睡不好,几十年的毛病了啊……”·那老伯靠在墙上,抱着双臂望天·陈述之主动与他交谈:“老伯是大平哪里人想家了”·这个老伯的口音十分明显,陈述之一直知道他是从大平过来的,却不曾深问过。
他没有看陈述之,而是伸出手张开五指,从指缝看漏出的月光,悠悠道:“我原先在大平四处行走,居无定所,算不上是哪里的人,也就没有家·硬要说的话,有人的地方才是家吧。”
“您在这里多久了还能见到家人吗”·“说久也不久,我是崇景五年十一月来的,马上就两年了·至于之后会怎么样……”老伯侧身看了看他,摇着头说,“你说得好么我说不好。”
·陈述之喃喃道:“我也说不好,可既然我还存活于世,那必定是心存希望的·”·“也对·”他又转回去看月亮。
陈述之偶一抬头,发现他扶着墙壁的手上肌肤皲裂,看着有些可怕,这几日看见不少人的手都是这般·他不禁问:“老伯,您的手怎么了”·那老伯苦笑地举起手放在眼前,无奈道:“自从来了察多就这样,这地方又冷又干,吃的东西也不全,手脚全裂口子了。
很多察多人都得这个病,也只能捱着·”·听了这话,他微微蹙眉,“肌肤皲裂……合恨草”·“是啊,大夫也这么说,合恨草碾成末抹上,轻易便好了。
但这种草在察多长得极少,所以价格昂贵,不好弄·”·他说的这些话唤起了陈述之久远的记忆,他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察多国和合恨草的事情··秋夜风疾劲,吹透了人的衣衫。
那老伯待了一会儿便打算回去了,走前跟陈述之说:“你往常也睡不着么我有能让人睡觉的东西,给你也拿一个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眨着眼望向他,“往常没事,就是来这里后常犯。
是什么好东西”·老伯回去屋里,过一会儿端了个木盒子出来,在他面前展开·陈述之拿起看看,两个圆环连在一起,每个上面都隔开串了几个珠子。
老伯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便戴着这个东西·他解释道:“两颗珠子之间夹的是药包,你像我这样对准了,那些药会便在你的- xue -位上作用·我几十年睡不着了,以前彻夜醒着,现在戴上这个,后半夜还能睡一会儿。”
“这……”陈述之把那东西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好看倒是好看,可这样白拿人家东西不太好吧非亲非故的··老伯看出了他的顾虑,爽朗地笑了两声,“药包是要换的,给我看病的大夫定期帮我换药,所以我那里有好几个这东西。
你用着试试,走的时候再还我就是了·”·他这样说,陈述之就不跟他客气了·他学着老伯的样子把手环套在腕上,回屋睡觉··*·漫天飞沙的荒漠里,顶着秋天仍不肯留情的烈日,于问荆背着药箱骑了半个时辰的马,浑身被汗水- shi -透,终于来到这个病人住的山脚下。
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让人画了地图,还是差点在沙漠里迷路·不过她也能理解,这里是流沙教的楼萨选来关人的村子,自然不会太好找··她都五十多岁了,实在禁不住这番长途奔波。
要不去跟楼萨说说,不看这人了吧··作者有话要说:无奖竞猜·第一题:文末这个过来的人是谁·第二题:住在隔壁的大爷是谁·这两个简单一点~前文给的信息充足·下一章公布答案·第102章 音讯·下了马,于问荆就轻车熟路起来。
她给门口的守卫看了通行的票据,沿着台阶上山·她个子小小的,步履也没有她这个年纪常有的沉重,很快便走到一个洞前,敲了敲门道:“大哥,你在吗我是于大夫。”
门被打开,一个戴着手环的老伯笑着同她打招呼,把她让进屋里··于问荆打开药箱,递给他两个手环,“这两个的药包都换上了,半年后再找我换新的。
下次我再找去大平的商队,看能不能给你带两棵合恨草·”·接着,她开始检查他身上的情况·据说这个病人早年间是行伍中人,长年征战落下一堆毛病。
她检查了他的肩膀、膝盖和脚踝,嫌弃地说:“你若晚上睡不着,就在床上躺着,要么就在屋里坐着,不要总是出门吹风·正是体虚的时候,又受了寒气,可不是疼么。”
“是,你说的是,知道了·”老伯讪笑道··检查完毕,于问荆写下药方,“我去带给那些守卫,不过你得催着点他们,近来连我的诊金都拖。”
说完,她起身收拾好药箱,道:“那我走了,下月还是今日过来·”·于问荆被那老伯送出门,往边上走时却忽然看见相邻房间的门打开了·她知道里面要出来人,便后退半步给那人让位子。
不经意间,她与出来的年轻男子对视一眼,莫名觉得他很眼熟·也多没在意,她绕过他继续向前,却忽然听见身后说:“等一下·”·于问荆便回过头看那人,二三十岁的男子形容俊美,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个,您……可是姓于”·“是我·”·“您是不是原来是雍州人,十三年前来到察多”·于问荆皱着眉望着他,“没错。
我看你也眼熟,你是……”·“我是陈述之·”·她露出惊异的神情··“是你你真的是陈述之天啊,十三年了,我都认不出你了……”·陈述之望着她黑白交杂的鬓发,话音有些哽咽:“我也差点没敢认……”·“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于问荆眼角- shi -润,“这些年你怎么样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陈述之一愣,这话不能在门口说,于是把她往屋里让。
看见她的药箱,陈述之大约猜到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他小时候,就一直知道母亲擅长医术,陈娴的手艺都是她教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她还在做这件事,而且竟恰巧做到了自己沦落之处。
汹涌的情感在瞬间漫上后又迅速止住,他立刻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来了一个尽管久别重逢也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也许可以帮他脱离困境··二人进屋,陈述之关上门,转身便对她说:“我晚点再跟您叙旧,我是被关在这里的,需要您帮我逃走。
您是刚来这里吗能出去吗”·听他这样说,于问荆也变得理智下来,抹了抹眼睛,暂且压下那许多问题,回答道:“我来这里给人看病,马上就要走了。”
“那就是说,您认得来这里的路了”·“认得·”·陈述之思索片刻,“您可否到京城传个信我得找人来救。”
“我当然愿意,但我现在回不了大平·当时本就是逃出来的,身上没有任何文书·”于问荆皱着眉··陈述之正扶着额头想办法,她却忽然说:“但我认得一些去大平的商队,传个消息应该不难,就是会慢一些。”
“太好了”陈述之难得变得激动,笑得快要哭出来了,“您等一下,我去写信·”·他担心于问荆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两封信写得十分简短,又拿一张纸写了自己在京城的住址,包在一起交给她。
“您务必找个可靠的人,让他把这两封信送到我写的这个地方·然后您回怀远去,到荷花湖等他们·见到了,就带他们来这里,他们自然会救我出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等……谁”·“我也不知道他让谁来,您放心,我叫他们来找您就是了。”
于问荆小心收好这些纸,郑重道:“我一定送到,你多保重·楼萨不会轻易对中原人动手,你不要胡乱担心·”·她这话莫名地让人安心,陈述之点点头道:“啰嗦的我就不讲了,总之家里都很好,您也别担心。”·*·十二月初,家里冷得已经不得不生炭盆了。
林淑巧挺着大肚子关上厅里的窗,又上二楼关露台的门,然后走到往常陈述之睡的书房要关门,却看到门口的花瓶中,夏天摘的花已经枯了··他是好久没回来了·林淑巧把枯败的花取出来,打算拿到外面扔掉。
经过陈岁寒身边时,她随口说道:“你儿子不是说在雍州任职么,等我这孩子出来,就给他报个信,让他去告诉你那些亲朋故旧好了·”·听到这话,陈岁寒冷哼一声,“那姓林的小子说他在雍州,谁知道真的假的他也不给我们写信,没准就是让那人拐跑了。”
林淑巧笑了笑道:“我一直不解,那姓林的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在哪见过他似的·”·“管他呢·我儿子把钱全给我花,我才不管是谁养着他。
我现在就指望你肚里这一个……”·“砰砰·”·传来两声敲门,门口有人高声道:“是给你们送信的,你们家有个姓林的么开开门,给你们的信”·姓林的陈岁寒疑惑地去开门。
接过那封信,上面果然写着给林氏·陈岁寒有些不解,林淑巧向来闭门不出,什么人会给她写信·林淑巧接了他递来的信,自己也好奇得很。
她拆开来看,信里还夹着另一封信,另有一张写给她的纸条·这张纸条像是特意为她写的一样,用字都很简单,她全都能读懂··读完信上的内容,她眉头紧蹙,把那几张纸折好,对陈岁寒说:“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两三个时辰,晚饭让娴儿做吧。”
“谁写的写的什么”陈岁寒伸出手去,意思是让她把信给他看··然而林淑巧却道:“信上写了,不能同你说,不能给你看。”
“什么谁会写这种东西写给妻子的信,不能给丈夫看”陈岁寒有些生气··林淑巧没理他,披上一件斗篷遮盖鼓起的肚子,便出门了。
城里卖首饰的翠云楼,很多宫里的小太监采买都会去那里·等上一等,总会有认识的人··*·秋末冬初,天黑得早,酉时刚过,未央宫里便已经点上灯了。
桌上摆了梁焕今日的晚饭,他盯着那些菜看来看去,是有些饿了,就是懒得吃··想吃豆花了……·可是做豆花要提前泡豆子,现在要也没有··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这些日子里反复出现,他往往不敢深想,只是一味地躲避,让自己去看看奏折什么的,假装它不存在。
而今天,他却问了一句:“卢隐,派去察多的人有消息了吗”·卢隐站在门口回道:“还没找到您说的地方·”·梁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去看奏折吧··拿起一摞奏折最上面的一本,没人帮他看,梁焕就自己一句句地读·读了好久他才看懂,是户部的徐变拟了管制农具的方案让他审核。
这件事一开始也是他提的……·他气恼地把奏折摔回去,不行,什么一年两年的,这样下去人会疯的··梁焕颓丧地趴在桌子上,感到有些迷茫··这时又听见卢隐的通报:“皇后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梁焕根本没力气细想,谁要来,那就来吧··吴镜快步踏入未央宫,来到梁焕面前,也不坐,只是把一封折起来的信放在桌子上,沉声道:“这东西辗转了许多人才到我手上,我以为是给我的,就拆开看了。
看完才知道其实是给你,亲手送过来我才放心,你自己看吧·我看完就忘了,不知道写的什么·”·说完,她转身便走··梁焕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去拆信。
读着读着,他先是渐渐笑开,笑了一会儿,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他用手指触摸纸上的字迹,又将信纸按在胸口上,仰着头闭了闭眼,轻声念着:“感谢上天,感谢神佛……”·“卢隐,你去跟林丞相说,朕又要出门了。
然后去找禁军统领,让他挑二十个身手好的人,今晚就出发”·*·怀远一个县,半个都是湖,是塞北难得的景象·最大的湖因为长着大片荷花,所以又叫荷花湖。
从来到怀远县开始,于问荆每天白天都要到湖边的石头上坐着·她总能想起二十年之前,他们一家四口总是来湖边看荷花·她带着两个孩子摘莲蓬,只有几岁的陈述之最喜欢钻进湖里玩水,被他爹发现就会罚他站在岸边背《爱莲说》。
荷花但余枯- jing -,她心中颇多感慨··一队人马来到怀远县外,梁焕让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自己策马入城·他问了荷花湖的方向,绕着湖找了半圈,看见有个年长的女子坐在湖边。
他跨下马,远远地叫她:“请问可是于……于大夫”·于问荆转头,望着这个身形高大、容貌疏朗的男子,“是我·”·她看见面前这人绽开一个笑,亲切道:“是您往京城传的信吧我是陈行离的朋友,我姓林,信上说来这里找您,让您帮着带路。”
“陈行离”·“陈述之·”·于问荆想想也是,自己离开时他才十三岁,当时还没有取字··“我的人都在城外,带了二十个,应该够了。
您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有什么凭据么可别认错了·”于问荆挑了挑眉。
梁焕一愣,这还要凭据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给她看,“这是他写的,应该是您让人传过来的,他的字您总认得吧”·于问荆展开信纸,十几年了,她当然不认得陈述之的字,但这封信里写了很多细节,该不是伪造的。
但她奇怪的是,这封信的口气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恭敬这人不是他朋友么·作者有话要说:林淑巧:我怎么觉得林未央和当初我在给林贵妃当宫女时有一天在院子里扫地遇见的某个人那么像·第103章 五祝·这段路如果让梁焕自己走,不眠不休两日就能走到。
但他和那二十个禁军可以不眠不休,五十多岁的于问荆不行·于是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地方扎营休息··这一路上,于问荆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要救儿子,却让儿子的朋友带着人手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再在荒漠里跋涉数日去救人,这个人情可不好还。
沙漠里马走不快,就只能一点点往前挪·梁焕驱着马跑到于问荆身边去,觉得应该多说说话塑造一下自己的形象,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口同她聊天:“伯母,您当时为什么要丢下孩子去察多啊”·于问荆想着他能为朋友如此仗义,想来与陈述之关系不错,多说一些也没什么,便道:“当时和孩子他爹闹得厉害,实在过不下去了。
本想带着两个孩子走的,结果没抢过他爹·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察多过得也挺好,就是时常想念我这两个孩子·”·梁焕“哦”了一声,又转了话题:“您跟我说说行离小时候的事吧,他从不肯说,我可好奇了。”
“他小时候你别看他现在一表人才的,小时候就会调皮捣蛋·”于问荆陷入回忆中,笑着说,“他欺负村里的孩子,从来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藏家里东西让我找不着,我还总以为是娴儿偷了·那股机灵劲儿全用在做坏事上了·”·听着听着,梁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真的是他么您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听话。”
于问荆无奈地摇摇头,“后来是被他爹管的·他十一二岁时候,我让他不要凡事都听他爹的,他爹不对要敢于反驳·结果那孩子跟我说,父子尊卑有别,儿子如何能反对父亲当时给我气得……”·梁焕笑得愈发开心了,原来他从小就在意这些事情,不过好可爱……·“我虽然不是流沙教徒,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什么父子夫妇君臣,凭什么给人划分等第两个孩子小时候我就跟他们说,将来成家的时候要找个门当户对的……没来得及问,他们成家了没”·“都还没有,”梁焕颇为尴尬,试探道,“那行离要是真找个比他门第显赫的,怎么办”·于问荆冷哼一声,“那我就去给他撑腰,谁要是欺负他,我一根飞针废了他。”
梁焕浑身一哆嗦··晚上,这二十三个人找了一片绿洲扎营·孤零零的几棵树阻隔不住风沙,高原的夜晚格外寒冷··见卢隐在帐篷外升起一堆火,梁焕凑过去烤他冻得硬邦邦的手。
于问荆闲走时看见他,便到他旁边坐着,斟酌片刻,对他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为了我儿子的事如此辛苦·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都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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