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上)(3)

分类: 热文
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上)(3)
·那人狠狠压着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怀里,“你要去哪找山林里还是沙漠里你怎么出关找到一半突然打起来怎么办你永远都只想别人,不想自己的吗”·陈述之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这些话,只是不断重复着:“我要去……别拦着我……”·雨声填补了人声的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被抓进一个怀抱里去,那人紧紧拥着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在很久之前,也有相似的感觉·想不起这人是谁,可就是莫名地想靠近,想找回从前的感觉··这里安心而舒适,是个适合哭泣的地方。
眼泪混着雨水一同滚落,无人察觉··“我让人帮你找,行吗快马加鞭去雍州,三五日就能到,不比你这样磨蹭的好”·这话陈述之听懂了,他却没想回应,而是趴在这人淋得冰凉的肩上,自言自语:“娴儿会不会真的死了……我好怕……她们都走了……”·后背被人轻轻拍打,那人的话音听不出情绪:“也不知你想不想看见我,反正我想陪着你。
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但我……永远也不会走·”·陈述之好像听明白一些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这些话回去再说吧,再淋下去,可真要着风寒了。”
梁焕将他整个抱起来放在马上,看他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是自己到前头坐着,抓着他手臂围在自己腰前,再用一只手掌按着他双手·卢隐牵上另一匹马,一同往回走去。
进了屋子,梁焕便让卢隐去烧水,自己把陈述之抱到卧室帮他换衣裳··陈述之此时仍是木木的,只是眼角有些红··梁焕脱下他- shi -漉漉的衣裳,找了块毛巾包上他,从头到尾一直别着头,生怕被他误会是借机偷看。
卢隐端进来一个浴桶,倒上水,梁焕又吩咐他:“去他家厨房看看,给他做点吃的,稀一些的那种·”·陈述之被抱到浴桶里泡着,温热传遍全身时,他渐渐反应过来,开始明白自己是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这会儿沐浴并非为了洗干净,而是为了烫一烫受凉的身子·梁焕舀一瓢水,从他的头颈处往下浇,便把温热浇透他全身··陈述之连忙转身,接过他手上那个瓢,低了低沾带着水珠的憔悴面容,“您歇着吧,臣自己来。”
见他回过神来,梁焕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把瓢塞在他手里,笑了开来,“那你多泡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身上也还- shi -着呢,借你两件衣裳穿,不介意吧”·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陈述之的衣柜,陈述之比他矮也比他瘦,挑了他的外衣,才勉强贴身穿上。
响起两声敲门,梁焕到门口接了卢隐送来的碗,又道:“在门口等着,等他洗完了,朕再叫你进来·”·这话让陈述之听见,他忙用虚弱的话音说:“没事,进来吧……”·卢隐进屋缩在下头,梁焕便道:“行离,把你妹妹的事详细与他说说,他让人去找。”
然而陈述之许久也没开口,他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无论是卢隐还是其他人,那都是他的护卫,凭什么帮自己做事·梁焕大约也猜到他的顾虑,当着卢隐的面,也不好说太情真意切的话,只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救人要紧,你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放一放。”
他这样说,陈述之也觉得有道理,便把信上写的陈娴走失的位置,以及她的样貌详细描述给卢隐··他说完后,梁焕干脆地吩咐:“卢隐,你先别跟着朕了,朕在这不会遇险。
你速回宫去,派几个人去雍州找人,立即便走,不可耽搁·”·“是,奴才这就去·”·陈述之听到这里才放心一些,通身的疲倦席卷而来,身子靠在浴桶壁上,听着雨水滴答,不知何时便闭上了眼。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要喂他吃东西时,发现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只得把他从桶里拎出来擦干,裹了衣裳抱到床上去··给他盖好被子,梁焕便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睡颜,仿佛回到了当时,自己装模作样,每天追着他献殷勤的日子。
如今不再是装的,却也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被允许为他做事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相遇的地方还记得嘛·第30章 病酒·清晨,陈述之睁开眼时,发现梁焕正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板上,还没睡醒。
他一时没想明白,梁焕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陈述之想把他扶到床上睡,一碰到他肩膀,梁焕却醒了··梁焕用力笑了一下,眼中却是掩藏不住的担忧,抓着他的手臂问:“感觉如何好点了吗”·望着他的笑颜,陈述之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昨晚被他从大雨中弄回来,在屋里沐浴,后来……·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屋里就他们二人,不会真发生了点什么吧·不会吧,他跑到这里来,应该是来帮自己的,不是来乘人之危的吧·偶然间,陈述之瞥见窗下的刻漏,便低下头道:“陛下该回去了,再不出发,早朝赶不上了。”
“早朝”梁焕皱皱眉,转头向外面叫了一声,“卢隐回去跟他们说,今天早朝朕不去了”·接着他对愣怔的陈述之道:“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陪你。”
这可把陈述之吓坏了,他连忙说:“臣已经好多了,不用人陪,您别耽搁了正事·”·“你昨夜那么难过,我可担心你了·那些事怎么能和你比”梁焕这话说得毫不犹豫。
听到这样的言论,陈述之心中一阵翻搅·本来就身处悲痛之间,他这添的是什么乱已经不惜拿自己和他的正事相比了么他也真说得出口。
他只得掀开被子下床,到梁焕面前跪着,埋下头,“臣恳请陛下回宫上朝·”·见他这个样子,梁焕满脸都是心疼,把他拉起来,委屈而乖顺地说:“好好好,你别这样,我都听你的就是了……”·他把陈述之整个抱起放在床上,给他盖着被子,柔声道:“那你再躺一会儿,我下朝就来看你。”
“臣……也该去翰林院了·”·梁焕虽然很想让他在床上休息,可想了想,这时还是顺着他的好·于是他道:“听不进就去外头歇着,不许累着了,也不可胡思乱想。”
陈述之也分不清他这是要求还是关怀,只胡乱答应着··早朝时,梁焕发现两个丞相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才想起昨天离开前,说的是晚点还会回去,结果就一夜未归。
然而也没人敢怪他,欧阳清只是把昨夜商议的方案讲了一遍,集安抚、镇压、送粮为一体,从各个方面遏止难民作乱··梁焕为此事羞愧不已,根本没来得及细看他们的方案,全部照准。
下午,素隐堂的正厅仍旧忙个不停,梁焕就在阁楼上等着··一旦忙碌起来,陈述之就会全心投入正事中去,昨夜那些情绪只管在心底酝酿,暂时不会进入脑海,所以他这一天过得还算顺利。
素隐堂里的人一个个离开,陈述之想走,却知道自己不能走·直到除他之外最后一个也走光了,他才上楼去找梁焕··梁焕望着他颓丧的神情,拉着他的手臂说:“走吧,我们回家。”
陈述之心里暗叹一声,他怎么又要去自己家忙碌了一整日,晚上也不让人歇歇·二人经过雍州会馆的时候,门口的伙计见到陈述之,还十分关切地问:“陈公子昨天没事吧”·陈述之只得停下应付,屋里的老板娘听见他的声音便出来,热情地招呼道:“陈公子进来坐坐今日店里到了一批察多国的好酒,给你开一瓶。
——诶,这不是林公子么,好久不见了……”·还没等陈述之拒绝,梁焕就往前一拽他的手臂,冲着老板娘笑道:“给我们开个雅间,上你们的好酒好菜”·陈述之就这样被拽进了雍州会馆。
雅间是一张圆桌,他本想坐在梁焕对面,坐下之后,梁焕却立即挪到他身边来··“您不必这样的……”陈述之侧过头避着他··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告诉梁焕这样做没有用,自己不会因为他拙劣的讨好就对他生出什么感情。
可昨日之后他满心是悲悯,大家谁都不容易,若做这些无意义的事能让他开心,那就随他便吧,反正也没有那么讨人嫌··“我说过要陪着你,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你好不起来,我就一直陪你·”梁焕打开那个宝蓝色的酒瓶,倒了一杯举到他嘴边,“你尝尝,什么察多国的好酒,烈不烈”·陈述之拈过酒杯喝下,烈倒是一点不烈,甜丝丝的,像喝酸梅汤一样。
他自知千杯不醉,何况是这种清淡如水的酒,于是又随意地灌下两杯··喝完,他就一直低着头,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人··梁焕双手按住他肩膀,把他的身子转过来,迫使他面对自己,沉声问:“你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真不想见我”·“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先躲起来,等你好一些了,我再来缠着你。”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问出这个问题·这种知道答案就可能悲痛欲绝的问题,就应该拖着··然而陈述之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觉得不好意思,您还有正事要做,怎能总是陪着臣瞎胡闹。”
梁焕笑了,笑得傻乎乎的·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盛满酒的杯子放在陈述之手上,话音带了些羞赧:“你就是我的正事,哪有什么比你还要紧的·”·陈述之虽喝了酒,却听出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就着酒吃了几块梁焕给他夹的肥肉,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他不太明白,这酒明明清淡得很,自己的酒量也非比寻常,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他有些不服气,反而一杯杯地往下灌。
借酒浇愁么,自然要先喝够了酒··酒下了肚,人便爱说话·他忽然来了一句:“陛下,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察多人都打到怀远了,小半个雍州已经……”·梁焕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
察多人打到哪里了他自然都知道,只是一直没去多问,毕竟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叶廷枢打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可如今,陈述之的家乡和家人,也被牵扯了进来……·“也怪我无能。”
梁焕自言自语··“怎么能怪您呢”陈述之转过身,认真地望着梁焕,“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察多人·”·见他如此,梁焕回应道:“察多人生- xing -好战,野心勃勃,犯大平边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惜叶廷枢老了,打不动了,整个大平的兵力加起来都不如那十万叶家军……”·陈述之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好使了,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最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陛下,您为臣的妹妹报仇好不好”·梁焕觉得陈述之从来没说过这么幼稚的话,幼稚得好像在向他撒娇。
他知道他是喝得有些多了,可对待他的这个请求,他却仍旧认真··他很想回应一些话,可他实在无法作出这个承诺·他也不知大平的军队能不能赶走那些察多人,若打不过,他就等叶廷枢何时跟他说打不动了,他就去跟察多议和。
反正他就这点能耐,这个国家就这点能耐··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里是陈述之的家啊,被察多人占去了,他不就无家可归了吗·见他半天没有回应,陈述之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继续灌酒,喝着喝着,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
然而他自己固执地认为,这酒十分清淡,根本就喝不醉··“我十三岁那年,有一日早上起来,忽然发现我娘不见了·我和娴儿找遍了家里,找遍了村里,没找到一点娘的踪迹……”·脑子里一团混乱的东西冲撞着,一腔悲痛在唇舌间缠绕,他感觉说出口的话已逐渐不受自己控制。
梁焕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凑过去握着他一只手,注视着他··“我爹对我不好,娘又走了,那天我们找不到娘了,娴儿就很认真地跟我说,说她也是我的亲人,娘不在了,以后就换她来对我好。”
“若娴儿真的走了……那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孤苦伶仃一个,没人记挂我,没人在意我,没人对我好,活着都不知是为了谁活……”·他越说越难过,控制不住眼泪落下,整个人趴在桌上,头埋进手臂中。
梁焕的心揪成一团,他挪了挪椅子紧挨着他,双手环在他腰上,头靠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让我做你的亲人,好不好”·“你”陈述之扭过头望着他,眼神迷离。
酒摧毁了他的神智,他甚至有些忘了面前的人姓甚名谁,只能体会到薄薄一层面对他的感受··梁焕知道他这时可能什么都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可错过这个时候,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就不知该什么时候说了。
冲动之下,梁焕捧起他的脸,吻着他眼角的泪水,“以后我对你好,我记挂你,在意你,不用你为我活着,我只想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好好的……”·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被陈述之猛地推开,手上没个轻重,梁焕撞在了椅背上。
陈述之死死瞪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咬牙切齿道:“林未央,你个混蛋”·作者有话要说:梁焕:朕本来不就是昏君么·第31章 剖白·这一声极为洪亮,传出了雅间,一直让大堂的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娘有些担心,跑到门口观望里面的动静,听见陈述含混不清地大喊:·“现在还敢说这话,你好大的脸面当时不也这样唬我的结果呢,骗我的那些话,你做到了一个字么让你算计一回还不够,你如今又来整日缠着我,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再上一次你的当我不过是好心养了你几日,我上辈子欠你的么”·“林未央,你就是个衣冠禽兽,你厚颜无耻,人面兽心,丧尽天良……”·好多骂人的成语积压在胸口,憋着说不出来。
接着,陈述之忽然被一阵强烈的愤怒驱使,蓦地起身站到梁焕面前,抬手就打在他面颊上··梁焕被打得有些懵,陈述之打人一点也不疼,可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述之,也从没被人说过这样的话。
这些话,想必他已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了吧·只是因为不能当面说,不能在清醒的时候骂一顿自己,所以才一直积压着··他就那么恨么想来也是,当时那些日子他是什么感受,自己已经无从得知。
自己这么浅薄的人,又如何知晓当时在他心上刻了多深的伤口·自己无数次和他道歉,想方设法讨好他,可是没有用,不就是因为现在他口中吐出的那些恨意么··想到这里,梁焕抓住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脸颊上,颤抖着话音:“你打我,生我的气就打我,是我背信弃义,着实该打”·陈述之盯了他好久,忽而抽回手来,背过身子,嘟囔道:“我可舍不得打你。”
他蜷缩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叹息:“也怪我傻,说什么我都信,给点甜头能高兴好几日……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想我和林未央将来的美满日子,许就是因为当初想得太好,时过境迁才会心痛……”·梁焕又心疼又懊悔,也跟着掉下几滴眼泪来,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用下巴蹭着他的肩窝,“行离,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过去”陈述之冷笑道,“过不去,永远也过不去,一辈子也过不去林未央么,我不能和他相守一辈子,我就恨他一辈子”·冷笑变成了惨笑,陈述之埋头落泪。
“娴儿,你看见了么,这就是男人,这天下就没有靠得住的男人,你只能靠你自己……”·他说着说着,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觉得自己身后十分坚实,便身上一软,靠进去睡着了。
梁焕满脸都是歉疚与怜悯,把他扶到椅子上歪着,打开屋门,却看见老板娘和几个伙计站在门口··老板娘讪笑道:“听你们这里喊得大声,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折腾,梁焕也没空管他们听见了什么,只带着些疲惫问:“你们这里有车么,他喝大了,我把他送回去。”
·“忘了跟你们说,这酒喝起来淡,实际上厉害得很……不仅车没有了,我们这儿的房间也没了……”·“算了,我自己抱他回去吧。”
*·尽管昨夜是醉过去的,第二天清晨陈述之还是按照寻常的时间醒来·一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挣扎着坐起,身子歪歪扭扭··梁焕拉着卢隐一起在厨房忙活了一早上,煮了一锅粥炸了几根油条,端进卧房想让他在床上吃。
见他醒来,连忙坐到他身边去,抚着他的背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头疼,昨晚是不是喝大了……”陈述之按着额头,忽然抬眼不安地望着他,“陛下,臣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唔……”梁焕挑了挑眉,随口道,“也没什么,你就是说看上我了,然后强要了我。”
陈述之吓得翻下床去,要跪在地上身子却待不稳,整个人栽倒在床边··梁焕忙去扶他,贴在他耳边道:“逗你玩的,你就哭了一会儿,没别的了·”·刚才那话彻底把陈述之吓醒了,他深呼吸几口,一边穿衣裳一边道:“怪不得觉得心里舒爽畅快,原是因为借酒浇愁。”
听他这样说,梁焕愣了愣,昨天他说了那一堆……能说出来,所以舒服了吗可是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见吧··他忽然抓住陈述之的手,与他目光相对,认真地说:“行离,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陈述之眨了眨眼,迷茫地望着他·这是哪跟哪啊·*·五月二十六日,白从来呈奏调查贞贤年间奏折的结果·二十八日,梁焕发布诏令批复此事。
根据对奏折的调查,白从来提了一些有关书文撰写的要求,从朝堂上的奏折到全国学生的日课,全都有所涉及·然而前面铺垫一堆,最后是一条:以后翰林院庶吉士的修业年限从三年改为一年。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吕殊,他焦躁地问:“原本程学士所奏是改为五年,不知什么缘故,不增反降”·白从来便站出来,把处置结果都解释了一遍。
前面的几条自然都说得通,而最后这一条有些复杂:·数出前朝每位官员不同时期所写奏折中,批复结果为同意的比例·发现庶吉士在翰林院的第一年同意比例急剧增加,后两年却基本维持不变。
而没进入翰林院的官员前三年的同意比例一直在增长,最后甚至超过了庶吉士··这个结果说明,在翰林院的第一年有用,后两年没用,那还说什么呢三年改一年吧。
吕殊和程位被白从来的说法弄得目瞪口呆,他这是数了多少本奏折耗费了多少人力·其实白从来自己也知道,这样得出的结果有很大的问题。
从一大堆数字中,他当然也发现了很多不利的结果·但所有数字都在他自己手上,把什么拿给众人看都是他自己说了算·不利的那些,假装没看到就好了。
他也不怕有人质疑,如果有人怀疑其它算法会不会得出相反的结论,那对不起,我没数,你自己数一遍啊··诏书最后一条:白从来带领彻查此事有功,他做礼部侍郎做了多年,刚好礼部尚书的位置也空了一段时间,就他吧。
*·林烛晖主动带了几个人去检查白从来的结果,而欧阳清回去就把吕殊骂了一顿·本来说要把三年变成五年,却反而给对方提供了机会,三年居然变成了一年,真是愚蠢到家了。
吕殊哭诉道:“下官带着几个人,只是数错字就耗费了好长时间,不知道白从来和翰林院的那群毛头小子哪里来的能耐,能数出这么多东西……”·欧阳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崇景四年那些进士中的一部分,还没把那群毛头小子当回事。
但现在看来,这一部分可能并不只是几个人,而是十几个、几十个人··而且这一伙人里,不是只有刚来的进士·白从来什么态度不好说,但这样的诏书能发出来,至少说明了梁焕的态度。
如果连皇帝都站在他们那边,那这件事就麻烦多了……·*·消息传到翰林院,众人都是掩藏不住地欣喜·程位也没有什么意见,本来他同意帮吕殊说话就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现在他觉得白从来说得更有道理,这些人在翰林院也学不到什么,还不如早些让他们去历练。
上午下了课,六个人相继从不同的路线往素隐堂走去·不知是谁的主意,今天继续吃火锅··许恭落在最后一个,在座位上趴了半天,才慢悠悠地离开翰林院正堂。
五月底的天气,即便没有阳光也让人感到燥热·许恭一路弯弯绕绕,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终于来到外表十分不起眼的素隐堂··刚进了屋关上门,他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
许恭不禁诧异,和屋里所有人一齐向门口望去,被门口站着的严苇杭吓了一跳··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严苇杭也吓了一跳,屋里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还有好像认识也好像不认识的,他们在干啥·许恭立即推着严苇杭退到外面,把身后的门拉紧,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喝道:“你来干什么”·严苇杭被他吼得有些害怕,小心地说:“我跟着你来的。
刚才看你好久都没去吃饭,我就给你带了一份……”·许恭这才发现他手上有个食盒,他把食盒推开,皱着眉问:“刚才看见什么了”·“看见……有人……”·“哪些人”·“记不得了……”·许恭一字一句道:“不许告诉别人,听见没”·他的声音几乎是命令,严苇杭却怔忡地望着他,看了半晌渐渐低下头,眉心有几道很深的皱纹,话音不大:“我可以不说出去,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点什么吧。”
“你要什么,说·”·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我装醉的,我就想扇那个渣男(不是·第32章 厚礼·严苇杭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每天早上给你带的包子,其实挺好吃的,你要是没吃早饭的话,就尝尝呗。”
·许恭听到这话有些错愕,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不过自己确实也不够厚道,人家辛辛苦苦带的食物,每次都觉得糟老头子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从来尝也不尝一口。
没想到,他这么在意么·“那行,明天你再带来我吃·今天这里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么”·严苇杭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许恭把他的身子扭过去往前一推,仍旧是命令的语气:“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出去·你最好把今天来这里的路忘了·”·“原本也没记住。”
严苇杭往远离素隐堂的方向走,一直没回过头··许恭松了口气,原本只在额头上的汗流了满脸,他随便拿手抹了抹,便重新推门进屋··他一进屋就给梁焕跪下了,哭道:“都是臣的错,过来时没注意有人尾随,实在是大意……臣方才也跟他说了,让他切不可告诉旁人……”·梁焕让旁边的陈述之把他扶起来,白从来在一边道:“你们也不必如此小心,现在还能藏一藏,以后做的事情多了,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你们都要预备着,即便有一天不得不暴露人前,也得有活下去的能耐·”·大家点头称是,梁焕被他一口一个“你们”弄得十分不舒服·合着这忙活半天,你不跟大家是一伙的啊·见人都来齐了,有人便点上火。
他们先听梁焕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这次最大的成果是把在翰林院的时间减到一年,也就是说这六人在今年就能去往各处,获得一定的权力,这也就意味着梁焕获得了对朝堂更多的掌控。
接着白从来也说了两句,场面话结束后,贾宣看着沸腾的火锅馋涎欲滴,一坐下就开始往里面放肉·江霁道:“除了我们之外,一共是十七个人帮忙……””·“也没别的,还是继续给钱吧。”
梁焕道··蒸汽从锅里飘出来,熏得人人一头汗·许恭跑过去把窗户开开,回头问:“陛下给那十七个人发了钱,不给臣等赏赐些什么”·这话一说完,大家都是一愣,要赏赐还可以这么直接的吗·“好啊,你们想要什么”梁焕爽朗地笑了两声。
这谁敢回答屋里鸦雀无声,连贾宣砸吧嘴的声音都没了··梁焕没办法,只好叫来卢隐,“你们不说,那朕给什么是什么了·卢隐,你去私库里拿几样东西……”·卢隐很快便回来了,他抱着一个大盒子,到梁焕面前打开,便见到大盒子里装着几个小盒子。
梁焕先望一眼白从来说:“你就算了·”·白从来笑笑,他没什么意见··梁焕按卢隐指示的顺序一个个地打开小盒子··给许恭送了一支鸡毫笔,给贾宣送了一把剑,给江霁送了一块玉佩。
后面两个人一个送了两本书,一个送了一副字画··都送完了陈述之才发现,嗯好像被跳过去了·先看不过去的是江霁,他问梁焕:“陛下,行离还没有呢。”
梁焕讪讪道:“朕还没想好送他什么,改日再说吧·”·有人有些不解,五个都送了,就差他一个么想不出来的话,随便送点什么不就好了。
但也有人明白了,他俩要送东西当然得藏起来偷偷送,还能让大家都看着·吃完了饭,大家陆陆续续走了,梁焕就把陈述之留到最后·见没有了旁人,他就把脑袋靠在陈述之的肩膀上,叹道:“真好。”
“真好”陈述之也懒得躲他了,只是微微扭过头看他··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梁焕喃喃道:“我原以为自己没什么能耐,叫你们来那天,我自己都怕得要命。
没想到真有一日能有所作为,便觉得我并非无用,只是不曾试过·”·陈述之笑道:“陛下不用着急,这才不过是人的问题,还未做些实事·陛下天资卓异,没问题的。”
梁焕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用下巴杵着他的肩窝,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行离,谢谢你·这次你是大功臣,要送你最好的·”·这次的事虽然是二十多个人一起做的,但最初的主意还是来自陈述之。
陈述之把他从自己身上挡开,,“陛下不用送臣什么,您不常送他们,这回送一送是应该的·但平日里您没少送东西给臣,现在就不要了·”·“那怎么行,你怎么可以和他们比。”
梁焕嗔道··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拉着陈述之从素隐堂的后门出去··外头的空气暖融融的,陈述之被柳絮弄得打了个喷嚏,仰着脖子问:“您这又是做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梁焕只管拉着他走··到了有人的地方,陈述之连忙抽回自己的手,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一处精巧别致的屋子门口,匾额上写着“藏珍阁”。
“这是什么地方像是宝库·”陈述之好奇地盯着看··梁焕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拉他进去··除了门口的两个看守,这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也很久都没有人来了。
空气中有股木头腐朽的气味,窗户太少,所以屋里很暗··陈述之适应了半晌,才逐渐看清屋里的东西,一排排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奇珍异宝,什么瓷瓶、玉器、铜鼎、宝石、文玩全都有,还有很多陈述之没见过叫不上名字的器物。
“这里是……”陈述之还没问完,就被梁焕拖着往里走··“这里算是我的私库吧,许多东西都是各地进贡的,我也没什么用,就全搁在这里,专门拿来送人。”
梁焕回头,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你都拿走”·陈述之一惊,连忙摇头,“臣可不敢拿这里的东西·”·梁焕停下脚步,回头瞪他一眼,不满道:“说是送你的,为何不敢你随便挑,不用客气。”
陈述之抬头朝左右看看,这些东西……这谁受得起啊··“咦,这个居然在这里·”梁焕忽然站住,蹲下去架子上拿东西,扒拉了半天,从下面掏出一个小盒子。
“你看,这个·”梁焕把盒子举到他面前打开,“这个送你吧·”·陈述之从盒子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带子,约有两根手指宽,一条手臂长。
那带子的布料很软,针脚也很细密,上头的隐约的花纹,看不清楚··“这是什么”陈述之小心地抚摸着它··梁焕又把脑袋拱在他肩膀上,解释道:“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发带,我进宫的时候一起送过来的,没想到却被当成贡品,直接就放到这了。”
“啊”陈述之听得有点晕··见他疑惑,梁焕这才想起没同他说过小时候的事,便解释道:“我十岁才进的宫,之前是在乡野间长大的,我爹娘——就是养父母——都是前朝功臣后代,隐居田园养我。”
陈述之十分惊讶,他以前从没提到过这些事,没想到他长于民间,怪不得平日里没点帝王做派··“后来我进宫的时候,我娘给我做了一堆东西,除了这个发带,还有袜子啊围脖啊什么的,宫里根本就用不上她做的,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说着,梁焕把发带放在他手上,“我在宫里也用不着,正好给你,你拿回去就可以用了·”·陈述之吓得赶紧把发带放回盒子里·那是他养母给他做的,他的养母,这是个什么身份不好算,不过肯定很尊贵。
而且关键是,那是做给他的啊,自己怎么敢要·“陛下,您送的东西太贵重了,臣不敢收·”陈述之低着头,谨慎道··梁焕只当他是客气,仍然把那个盒子往陈述之手里塞,“哪里珍贵了,整间屋子就这个最不值钱了。
再说了,这是我的东西,我愿意送给我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吗”·陈述之捧着盒子直接就跪下了,“陛下,这是您母亲做给您的,臣身份微贱,实在受不起。”
听见这话,梁焕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子,别过头去··他静立许久,忽然冷冷地开口:“陈行离,我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对你好,让你高兴,而你却油盐不进。
我只是在做给我自己看,对吗”·这话把陈述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就是没要他的东西么,至于说这种话吗·“不是这样的……”陈述之拧着眉头,脸上写着慌张,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梁焕盯着他的双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酝酿出一层愤怒:“我真是下贱,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讨好一个不可能被讨好的人……”·陈述之逐渐明白过来他到底在气什么,看着眼前的梁焕,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难过的时候,他在家里陪着自己,抱着自己说那些甜言蜜语。
原来不顺着他的意思了,他就可以眨眼之间变成这样··原来他的好都是有条件的,不给他回报,那就没有资格受他的好··也对,再怎么说他也是君王,本就不该对任何人说那种话。
他随便说说罢了,自己就信么·陈述之有些气愤,更多却是委屈,他很想转身逃离这里,又不能如此·他只能想办法安抚他、取悦他··他避开面前人的目光,四下搜寻一圈,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在梁焕面前展开,仓促道:“陛下,臣喜欢这个,您把这个送给臣好吗”·作者有话要说:副cp有那么两三对,但戏份非常少~·第33章 祸水·梁焕面上的愤怒顿时消失了,接过那个盒子,往里瞧了一眼,狐疑道:“你要这个做什么”·“要这个自然是……自己用。”
陈述之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信口胡编··听到这话,梁焕忽然把那盒子丢在一旁,过去拉他起来,然后握着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低着头轻轻地道了句:“对不起。”
陈述之被弄得有些懵,愣愣地站着··“原该是我照顾你的,怎么又成了你迁就我……你不收我的东西原就是该的,我怎么能逼迫你……”·拉了一把他的手臂,梁焕到底没忍住,鼓起勇气将他揽进怀中。
不用正面对着他,有些话才说得出口··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行离,我害怕,我不好意思说我怕,只能说我生气·”梁焕可怜地趴在他肩上。
陈述之身子很僵,勉强道:“您有什么好怕的,臣再不愿意又能怎样,难道还能赶您走么·”·“你……”梁焕闭了闭眼,放松了手上的力气,“要是真不想见到我,你就直说。
我这样缠着你对你也不好,我还不如……”·“没有·”陈述之挣脱他的怀抱,躲到一边去,“没有不想见到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时是在雍州会馆自己的房间里,林未央假模假样地要离开,也是被自己这样叫住。
想到这里,他连忙澄清:“有人对自己好,换做谁都会愿意的·”·听到这话,梁焕一点点笑开,唇角是笑容,眼角却耷拉着,像是要哭一样··看见他的表情,陈述之不禁去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安分地陪在自己身边,从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不会再招人烦了。
以前躲着他是因为觉得别扭,时间久了,发现梁焕不拿架子,自己便也不别扭了··只要假装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还能好好相处··唯一犹豫的是,知道他的居心,觉得不好这样白受他恩惠……·没等他想明白,梁焕就嬉笑着把刚才那个盒子塞进他手里,“送你了,你说了你要用的啊,以后用给我看。”
听他的语气奇怪,陈述之便打开盒子,往里看去··这是一盒……胭脂·*·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本该蔚蓝的天空却灰蒙蒙的,沙漠的沙子好像都被吹到城里来了。
明眸皓齿的女子身着朴素的常服,胸前挂着个葫芦形状的玉佩,正在阁楼上研究新的菜谱··阁楼的门忽然被推开,周小初转头看去,周富挺着圆圆的肚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闺女,把这个吃了·”周富把瓶子递过来··“什么东西”周小初接过瓶子打开,望着里面的小黑药丸··周富嘿嘿笑着道:“毒药,吃完一个时辰,死得干干净净。”
一阵疾风掠过,周小初打了个哆嗦··周富露出一脸苦相,“闺女啊,你爹没钱了,打起仗来无法通商,你爹一屁股债需要还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小初冷笑。
·“你死了,就说你是为陈述之殉节,然后你爹抬着你的棺材上京,找他要钱去,再让朝廷给你旌表个贞洁烈妇……”·“找陈述之要钱”周小初翻了个白眼,“他中进士一年都不到吧,哪来的钱”·周富把瓶子里的药丸倒出来,递给她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吃就是了。”
“拿亲闺女的命换银子,您可真下得去手·”周小初抓起药丸往窗外扔去··“你……扔了我也还有”·周小初挑了挑眉,“不如来个更划算的吧。
你管着雍州的监牢,随便找个尸体装棺材里不就行了么你女儿保证改名换姓就此消失,以后挣了钱还能给你花,不是很好”·听到这话,周富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接着,他伸出手来,命令道:“脖子上那个玉佩,是姓侯的那小子送的吧给我。”
周小初捂住玉佩,警惕地看着他··“不给我,我怎么放你走呢以后挣了钱,再来赎它吧……”·周富说着,直接上手把她脖子上的玉佩抓了下来。
*·天将将暗下来,侯清宵家已经关灯睡觉了··侯清宵是雍州的一名举人·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考会试,三年一次考了好几次,眼见着第一次来的陈述之和王潜都中了,而自己却一点盼头都没有,便逐渐心灰意冷起来。
这时雍州官府看上了他读书人的身份,又见他屡试不第,便劝他放弃科考,改行从商··侯清宵犹豫了几天答应了,却发现所谓的从商并不是真让他做买卖,而是将官府在京城开的一家店挂在他名下,他每天什么都不用做,躺在家里等分红便可。
那分红虽然不多,却足够养活他自己,所以他也就安心在家颓废去了··周小初戴着头巾,身穿粗布衣裳,手里提了个包裹,来侯家敲门·敲了一会儿见没反应,她又开始砸门,砸得手都红了,终于把侯清宵砸了起来。
门一开,侯清宵看到她着实吃了一惊,“小初……你怎么来了”·他听说了周小初被退婚的事情,他没想到陈述之那么能耐,居然对付得了周州同。
他知道陈述之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但现在的自己也根本没有资格去求娶周小初··周小初压低了话音:“我要走,离开雍州,你跟不跟我走”·侯清宵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说的哪里话,你要去哪,我当然跟你走……”·“我也不知道去哪,”周小初垂下了眸子,“只是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侯清宵低头想了想,忽然道:“要不和我一起去京城,看看我的铺子”·京城周富也要去京城,自己也去的话不就相遇了么不过……周小初想了想,京城又没人认识她是谁,遇到也就遇到了,她爹躲她还来不及呢。
“好,”周小初点点头,快速道,“你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御史大夫张鑫田望着桌子上那薄薄两张银票,摇摇头叹道:“你说你好歹也算是个六品官,怎么就混得这么惨,靠讹诈来要钱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要讹的这个人可没那么好动,以前我也接过找他茬的,到了上边却被压下来了,结果他一点事都没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周富脸上满是讨好的笑,连忙道:“没事没事,不用动他,要到钱就行了。”
“你这点银子,”张鑫田敲敲桌上的两张银票,“事情我给你找,话我也帮你放,但是你要怎么要钱,那就不是我的事了·”·周富答应着,又不住地作揖下拜,千恩万谢。
而他心里却把张鑫田骂了千百遍,这个见钱眼开的蠹虫,贪污的名声都传到雍州来了,朝廷居然也不管管··*·这天早朝上,丞相林烛晖神情凝重地告诉梁焕,就在对雍州难民的安置方案送达的前一日,两个县的难民赶走了官兵,冲进了县衙,放出了粮仓中所有的粮食。
得知此事,邻府紧急派兵来援,总算镇压了这场叛乱,开始实施朝廷颁布的安置方案·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官兵还是平民都死伤无数,粮食也撒得满街都是。
听到这个消息,梁焕还有些愧疚·如果那个晚上自己当机立断,而不是等到第二天早上,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送命·下午,在素隐堂的阁楼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述之。
梁焕正打算在他面前忏悔一番,却见他听完后立即跪到地上··“你怎么又跪刚才上来的时候不是行过礼了么”梁焕皱了皱眉。
沉默良久,陈述之渐渐低下头,肃声道:“陛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梁焕被这话吓了一跳,心里一下子蒙了··“什么算了”·“您与臣之间的事,算了吧。”
嚣张的蝉鸣从窗户钻进狭小的室内,在人的耳膜间肆意喧闹·初夏的室内比外头凉爽,有一瞬间竟觉得- yin -冷- yin -冷的··“你什么意思”梁焕不由得攥紧了拳。
陈述之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自己也被弄得有些伤感,艰难地吐出话语:“归根结底,此事都是臣的错·若再这样下去,您不定还会因为臣而做什么事·臣不想成为您做圣明君主的阻碍,也不想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梁焕有些急了,扶着他的双肩道,“你什么都没做,那天是我非要大半夜去找你,要说有错那也是我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陈述之深埋着头,浑身缩成一团,话音里满是罪疚:“陛下的错,到底都是臣的错。
是臣魅惑陛下,诱您入了歧途,才会折损人命·臣不该再留在您身边,不该再左右您的决定,更不该再扰动陛下的心神·”·“不能这么算,你……”梁焕正要和他辩论,却忽然觉得,他如此坚决地抓住此事不放,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么·也许,这不过是他推开自己的另一个借口·他上次说了,没有不想见到自己,为何又改了主意·是因为翻出过去的事,重新燃起他对自己的恨意了吗·“行离,你看着我。”
梁焕抬起他的下巴,抚上他的面颊,话音恳切,“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讨厌我,恨我”·说出这话,满嘴都是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是个根正苗红的古代人,和我们三观不太一样,这一点后面还会出现·胭脂:泥奏凯·第34章 高义·“臣不敢·”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然而陈述之回答之后,心弦却被微微撩动。
恨他吗他还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梁焕那些笨拙的讨好自然不能弥补当时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可如果把对林未央的恨意全都转移到现在的他身上,似乎也不太公平。
算了,想那么清楚做什么,自己恨不恨他,又有什么关系··梁焕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却仍不甘心,再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手在微微颤抖,话音也是:“直到现在……你是不是心里一点也没有我”·陈述之根本不敢去深思这件事,只是机械地回答:“这原不是臣该想的,臣对陛下只有忠心。”
“那……”失望转化为绝望,梁焕无助地问最后一次,“我在你身边,是不是只会害了你”·思绪卡住,情感也被隔绝,陈述之缓缓吐出:“是臣害了陛下。”
他说完,等了很久也没回应,便抬眼去看,见梁焕侧过了头,只从侧面也能看出他神色落寞··见他这样,陈述之有些慌了,他想去安慰两句,又不知此时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他,话音是平静的,心里却乱作一团:“陛下该找个进退有度的人陪着,不要如臣这般铁石心肠,只会害您殚精竭虑。”
然而梁焕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反而扭曲了神情,低吼道:“你要走就走,我是死是活不用你- cao -心”·陈述之听出了那话音里的哽咽,即便他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仍免不了自责。
他害怕再留在这里会弄得愈发伤感,只得匆匆道了句:“臣父亲要来京城,臣回去安置,以后就不过来这里了·”·一字一句冻住了一片痴心,梁焕随手抹了把眼睛,转头盯着他看上许久,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陈述之仍旧有些没回过味来··就这么寥寥数句,就把那个人打发了以后他就再也不会纠缠自己了·好像是随口的几句玩笑,好像明天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见面。
但他知道,他是不会再去了··陈述之说不上是喜是悲,对那个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他不敢去深入探寻,唯恐再牵扯出陈年旧事··而且看如今这个情状,自己是什么想法也无关紧要,自己就应该离他远点,对谁都好。
路过雍州会馆时,他习惯- xing -地往里看了一眼,却又被门口的伙计抓住了··“陈公子,正要找你呢你爹来了,还在我们这,都不知你住哪……”·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走进店里,老板娘便吩咐伙计到楼上叫人,让他在大堂里坐着等。
然而他一坐下,老板娘就凑到他身边来,神神秘秘地说:“陈公子,方才店里来了几个雍州籍的国子监监生,我听他们在谈论你呢”·国子监是京城的最高学府,其中聚集着来自整个大平的优秀人才。
国子监监生谈论自己陈述之不解道:“谈论我什么”·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到他们说你,勾结流沙教,逼死未过门的妻子,毁坏大平文脉……”·“噗……”向来稳重的陈述之也笑出声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说的是我”·“你还笑得出来”老板娘瞪他一眼,“他们说你爹在雍州时常和流沙教的人联系,你娘去了察多之后就开始给你灌输流沙教教义,你还和去往察多的商队走得很近……”·陈述之越听越无奈,流沙教是察多国的一个教派,虽然听说过,却没有任何交集。
他继续问:“那未过门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我哪来的妻子”·老板娘挑了挑眉,“你原来不是和那个雍州的州同,姓周的,你们不是定亲了么”·想起这事,陈述之心中一凛,“周小姐死了”·老板娘叹了口气道:“都说她是为你殉节的,她爹四处喊冤呢,说你想娶察多人,所以跟他家退婚,周小姐才死的。”
陈述之倒吸一口凉气,周小姐为自己殉节,这事真的假的他一共就见过她一面还是两面,不过是口头上定个亲,好好的为什么要殉节自己这不成千古罪人了吗·他皱着眉,心中烦乱得很,又听老板娘继续说:“还有毁坏大平文脉,他们说和你会试写的卷子有关,还有他们说你在翰林院里乱写文章……”·听了这些,陈述之扶着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么多事情,都是谁给连起来的又知道我爹娘,又知道我未婚妻,又知道我会试写的文章,这得什么人才能做到”·老板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们都是这么传的。”
“算了,”陈述之摆了摆手,“这种无稽之谈,一击即破·谁爱传谁传去好了,不会有人信的·”·“可是……”·还打算再说什么,他却看见楼梯上下来一个高个子的老年男子,他身着寻常的布衫,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
见到熟悉的面容,陈述之迅速收敛情绪,匆忙笑了开来,唤他:“爹,你怎么来了”·陈岁寒见到儿子自然也是高兴的,却不肯表现出来,偏偏要瞪他一眼,怨怪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这不肖子,在京城待了大半年,终于想起你爹了”·听到这句“不是你让我来的吗”,陈述之的心一紧。
当时是有人说帮着养才让他来的,现在来了,自己也养不起,还不如当时不听他的,假装没听见就好了··陈述之带着父亲回了家,把卧室腾出来给他住,自己搬去了书房。
晚上,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几句陈娴遇难的事情,把自己问得悲苦不已,加上白天的事扰得他心身不宁,早早就去睡了··夜半惊醒,陈述之再也睡不着·他不知怎的就来到正厅,面对着家里唯一一尊佛像,燃起香烛,跪在垫子上。
·两盏灯火照不亮他暗淡的容色,他想起那个失魂落魄的晚上,是自己拖住了梁焕,没能让他及时决断,那些生命才会无辜陨落……·他把对自己的渴望看得太重了,比那些他应该做的事还要重。
既然不能谴责他,那就只能谴责自己··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勾起他那般强烈的欲望·可现在祸国殃民的罪人就是自己,多少条人命,这份罪孽,就算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赎。
更不该再见他,也没有颜面见他··幽微烛火前,起伏的蝉鸣蛙噪中,他身姿孱弱,衣摆铺了满地,就那么跪了一夜··*·到了六月底,即便是清晨,日光也烤得人不住地冒汗。
虽然时有风吹过,却无一不是热风,吹了还不如不吹的好··陈述之刚走到内城,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也不知在看什么热闹·他本来不感兴趣,径直往里走着,却听见那边有人哭道:·“……就是翰林院的那个陈述之,真不是东西啊,勾结流沙教,逼死我女儿……”·陈述之一愣,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听到自己的名字,而且这内容……·他只得上前围观,透过两排人头,他看到那边有个中年男子正抱着个棺材大哭。
这个人……陈述之想了一下,他是见过的,周富,是雍州的一个州同,也差点成为他岳父··再看看那棺材,难道老板娘说的是真的,周小姐真的死了·他心下一沉,根本无暇想为什么周富会抱着棺材在城门口骂他,满心都是那个因他而死的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到他颈上戴着个葫芦玉佩,和侯清宵戴的一模一样·他特意去问,才知道侯清宵多次上门求亲,都被周富骂了回来··她明明心有所属,又怎么会为了自己殉节而死·陈述之昏头昏脑地撞进翰林院,贾宣一见他进来就连忙跑上去,- cao -着大嗓门问:“行离,你看到门口那个老头了吗他说你逼死他女儿”·陈述之苦笑,“我看到了。”
“那怎么办啊”贾宣很为他着急,“他说你勾结流沙教,为了娶察多国的女人和他女儿退婚,逼得他女儿殉节而死……”·“那你信吗”陈述之无奈道。
“当然不信了·”许恭挑挑眉,冷哼一声,“你一个庶吉士,在大平前途大好,为什么要勾结流沙教再说了,你勾结流沙教,他们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点点头道:“如此简单的事,听者都想得明白吧。”
大家想想也对,那老头就算在门口喊一天,有脑子的人也不会信··然而很多人是没有脑子的··虽然本来应该儿子伺候老子,但陈述之白天都在翰林院待着,陈岁寒就只能把买菜做饭的活儿包下来。
他拎着个篮子在路边的市场挑菜,旁边两个卖菜的大婶就在那聊天,于是他也听了一耳朵:·“……就是翰林院里有个去年的进士,居然勾结了察多人,要卖国呢”·“此话当真大平的进士勾结察多人”·“对啊,他爹妈都和察多有联系,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读书人里还有这样的败类”·“可不是嘛他不仅卖国,还逼死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真是猪狗不如……”·陈岁寒听了半天,听见“翰林院”三个字,觉得是陈述之的同僚,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说的这人叫什么名字”·作者有话要说:梁焕:送点什么能挽回一下上次他喜欢胭脂,要不这次送花钿唇脂水粉·陈述之:……再不跑会不会变成女装大佬。
第35章 空- xue -·一个大婶看了一眼陈岁寒,酸溜溜地说:“叫陈述之,听说还仪表堂堂,好多姑娘喜欢呢没想到居然做这种勾当……”·陈岁寒吓了一跳,高声问:“这些事是谁告诉你们的”·“这还用告诉嘛,这两天大家不都这么说你上国子监去问问,那边的贵公子们都知道……”·一股怒气窜上心头,陈岁寒扔下手里的菜,换到另一个摊位去,也不说要买什么,直接开口问摊主:“你知道陈述之吗”·那摊主愣了愣,随即笑开:“这谁不知道呀,那个勾结察多国的翰林……”·最后陈岁寒气得菜都没买,提着个空篮子回了家。
*·一回到家,陈述之就听见父亲在那骂骂咧咧··陈岁寒见他回来了,又把口水喷向他:“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在翰林院才待了几个月,已经会得罪人了现在全城都知道了你的事迹,你让你爹的老脸往哪搁”·陈述之一阵错愕,这事怎么连父亲都知道了·二人把这几天的见闻一合计,逐渐看到了这件事的全貌。
人们传的内容其实非常愚蠢,一击即破·但是听的人不会管事情真假,只要有所触动,就会继续将这件事传播下去··有人编了一个很不错的故事,陈述之亲近察多国勾结流沙教背叛大平,先不论真假,这个故事前后完整连贯,让人轻松就能记住。
而故事的主角是翰林院的新科进士,还真的有人抬了棺材来说他逼死人,这些特征都会让这个故事更加吸引人们的注意··但是谁会编这么一个故事陈述之数了数自己的仇人,好像就王潜一个而且他还一天到晚都想毁坏自己的名声。
可这个故事里有很多东西是王潜不该知道的·他一个八品主簿,能获得的消息有限,根本不该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也不该看过自己会试的卷子,更不该安排周富带着女儿的棺材出现在京城。
想要编出这个故事,就需要足够大的权力,才能获得这么多消息·足够大的权力……欧阳清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参与了对付他这件事吧·二人正在苦思冥想,没想到有人送上门来。
门被推开,二人一齐看去,看见了周富那圆圆的脸和肚子··陈岁寒见到他还想行礼,却被陈述之给拦住了·周富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在正堂转了一圈,啧啧叹道:“你这屋子不错啊,陈述之,没想到你有朝一日这么出息啊”·陈述之想起他抱着棺材在门口哭的样子,冷冷地问:“周小姐还在世吗”·“当然不在了。”
周富抱着手臂转过头来,盯着他道,“人家可是为你而死的呢,你傍上贵人了,不打算让我这昔日的亲家沾沾光”·陈述之皱了皱眉,肃声道:“第一,我没有傍上什么贵人,没什么可以给你。
第二,我跟你不是亲家,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连正式订婚都没有,你女儿过世也跟我没关系·”·“是吗”周富用力一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没有补偿的话,那这京城里的流言,还可以再厉害一点……”·陈述之一愣,“是你传出去的”·周富摆摆手,懒懒道:“当然不是了,我哪有这能耐啊。
不过我倒是有能耐左右这流言能不能继续传,还能传多远·比如说,我可以抬着小初的棺材在京城里走一圈,你说会不会有更多人知道你陈述之的大名”·陈述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便你传,我不在乎。”
“不能不在乎”陈岁寒上前两步,面对着周富,“你到底想要什么”·周富得意地一笑,拍拍陈岁寒的肩道:“还是亲家公识相,我呢,也就是个俗人,就想要点钱。”
“我每月就拿朝廷三两银子,拿什么给你”·“你可别蒙我,我知道你傍上贵人了·那封让我退婚的书信,盖的可是会试考官的印——”·陈述之身子一僵,会试考官啊……·“你从哪认识的会试考官”陈岁寒也十分惊讶。
陈述之叹口气道:“以前的事了,已经没有联系了·”·周富听见这话,两步走到陈述之身前,恶狠狠道:“反正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就等着有嘴说不清吧”·“要是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周富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拍在桌子上,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待到周富走远了,陈述之便把房门打开放味··对于流言怎么传他,他倒是不太担心。
子虚乌有的事,难道还真能因此治他的罪不成·*·崇景五年七月一日,国子监祭酒李川进呈国子监监生奏本,其主要内容是叱骂翰林院庶吉士陈述之通敌卖国,请求朝廷将其正法。
一旁站着的林烛晖觉得这些监生就是课业太轻了给闲得,一个前途大好的庶吉士为什么要卖国再说他能卖得了什么翰林院的书吗·近日城里传的流言他也听到过一些,但他觉得这种无稽之谈过几天就会自己消失,万没想到那帮闲得慌的监生居然真能给皇帝上疏。
边关打仗运粮食那么多麻烦等着处理,谁还有工夫管这破事·林烛晖问:“是哪个监生写的”·李川答道:“三十九个监生联名写的。”
这还麻烦了,没个带头的,到时候都不知道找谁问罪··梁焕把奏本扔在桌子上,话音里听不出情绪:“监生告庶吉士,这么点小事还非得来找朕直接给刑部去查不就行了么。”
林烛晖在旁边小声道:“陛下,其实也可以不查的,几个监生而已,搞不出什么名堂……”·“查,为什么不查”梁焕望着林烛晖,眸中充满严厉,“朕给兵部发多少钱,也给刑部发了多少钱。
结果兵部整日焦头烂额,刑部怎能无所事事若真查出个通敌卖国的斩了,那也是鼓舞军心的好事·”·林烛晖目瞪口呆,通敌卖国一个翰林院庶吉士·梁焕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也许作出一副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模样,就能相信自己真的不在意吧··不就是刑部大牢么又不缺衣少食的,住几天怎么了·他要是真通敌卖国,那……·那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述之没想到自己还没当上官,就先进了刑部的大牢··他跟林烛晖一样,根本没觉得这件事能捅到皇帝那里去,更没想到皇帝真的会查··他这样想并不是因为自己和梁焕的关系,而是觉得这件事太无聊了,实在没什么好查的。
他在牢里也没受什么苦,除了每天和老鼠蚊子一起睡在草席上,一日三餐都是馒头白菜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严刑拷打··其主要原因是,他招得很痛快,问什么说什么,毫不犹豫。
对于刑部的人来说,这个案子可以算是非常好查了·说得那么吓人,什么通敌卖国,什么皇帝下令,其实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陈述之的爹,一辈子呆在平凉府怀远县的小村庄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村里人都能作证。
陈述之的娘,去了察多国之后再也没在人眼前出现过·没人能证明她出现过,那就是没出现过··陈述之和商队来往,住在雍州会馆的商队确实会去察多,但他去年入京应试是第一次认识他们,通敌估计还来不及。
陈述之在翰林院乱写文章……还没等程位站出来帮他澄清,刑部的人就说:我们又不是吏部,关我们屁事··陈述之的会试文章,白从来直接站出来说,我取的,有意见来找我啊,难道我也一起通敌卖国了·陈述之的婚事,白从来也说,我让他退婚的,会试考官的印是我盖的,我想在京城帮他找一门更好的亲事,违反哪条律例了·当然,白从来自己才不会闲得无聊认下这些事,还不都是被人逼得。
刑部的人把国子监所有监生全抓过来,问来问去,也没问出来是谁先开始传的流言··啥也没查出来,五天后,刑部把所有人都放了··结案的案卷抄了一份送到国子监,李川让所有监生都看了看,并且警告他们先漱口再出门。
欧阳清得知了这样的判决,想了解一下这个叫陈述之的人,想了想自己在翰林院的人手,最后叫来了严苇杭··和严苇杭聊了几句之后,他又找来几个国子监监生。
*·从刑部大牢回到家,陈述之仍然被父亲骂了一顿·陈岁寒认为,被抓进牢里就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不管有没有错··他原以为刑部都把事情查清楚了,那这些流言肯定也就消停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刑部公开的调查结果不仅没有帮他洗刷罪名,还引发了下一波流言··才安生了没几天,雍州会馆的老板娘便又把陈述之拉过去,低声跟他说:“我听会馆里的客人说,外头又开始传你的事了。”
“啊”陈述之一时间愣怔,“传我的什么事”·老板娘叹口气道:“你认不认得一个白尚书说什么帮你取中了名次,还帮你解除了婚约”·“是有这个人,但事情不是他做的。”
“他们都说那些事是他做的·”老板娘拉过他的手臂,缓缓道,“说你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是因为你和白尚书关系不一般·”·作者有话要说:林烛晖:陛下,发现一个卖国贼,要不要处以宫刑·梁焕:不用,朕了解他,他不敢反攻的~=w=·第36章 门径·陈述之一愣,这流言怎么变得越来越荒唐了这帮国子监的监生,就看自己这么不顺眼·“又没有凭据,不会有人信的。”
陈述之不屑道··“你可小心些吧……”老板娘一脸担忧··然而,陈述之想错了··通敌卖国的流言,传到朝廷上会有人查,刑部查证之后,就能证明清白。
但现在这种流言根本就没法查,大家都看到刑部的结案里,白从来认下了他那两件事·仅凭这一点,就会令人浮想联翩··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可那些相信流言的人却逐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让他无法忽略他们。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一开始,是他在雍州会馆里突然感到后脑勺被砸了一下,转身去看,发现一个伙计的孩子往他头上扔了一双筷子,然后高声喊道:“陈述之和老大人睡过,哈哈哈……”·尽管老板娘和那个伙计都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仍然无法平息他的愤怒。
接着,他发现翰林院里有几个人总是躲着他走·如果他坐到他们旁边,他们就会立即收拾东西离开·有一天,贾宣还十分认真地问他:“行离,你是不是比我们先认识白尚书啊”·“不是咱们一起认识的吗为什么这么问”·贾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吗,大家都在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这样一说,陈述之也就懂了。
可能翰林院里有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和白从来有点什么关系,觉得自己是靠卖身得来的翰林身份吧··后来,陈岁寒买菜回来时蓬头垢面,还拿了个空篮子,在家里破口大骂。
陈述之问了才知道,他听见有人议论陈述之和白从来的事,气不过上去说了几句·结果被人认出是陈述之父亲,整条街的人都开始取笑他,有人朝他丢鸡蛋,篮子里的菜也不知被谁倒在了地上。
陈岁寒严肃地跟陈述之说:“你要是真和那个什么尚书有点什么关系,你就照实跟你爹说·我也好趁早把你赶出去,省得有辱祖宗家门·”·最后越传越难听,什么陈述之搞大了周州同女儿的肚子又不娶她,她只能羞愤而死;什么白尚书为陈述之抛妻弃子,打算利用职权直接把陈述之弄去礼部做高官;什么陈述之在郊外住的房子是白尚书为他准备的,二人时常在那里寻欢,还有人专门跑去房子外面偷看……·陈述之快被逼疯了,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的人都一定听说过有关他的传闻。
只要被人识破身份,就会遭遇取笑和嘲讽··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他想过去找周富,可是周富想要钱,陈述之给不了这个,他给不了任何周富想要的东西。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去找白从来··他找白从来其实非常困难,无论是去礼部找他,去他家找他,还是堵在他下班路上,让人看见的话就更加说不清了。
最后跟他说上话,还是在素隐堂的聚会中··全国各州支援前线的运粮一直拖拖拉拉,素隐堂几个人研究了户部和各州的相关人员,一致同意就是欧阳清故意的··他在威胁和他作对的人,如果继续这样对待欧阳党,那就别想要粮食了。
那怎么办呢梁焕问白从来,白从来给了几个方案,最后说:我在礼部混了这么多年,粮食的事我不懂啊·要不您去问问林丞相吧,反正他也想对付欧阳党,他说的肯定比我说的靠谱。
白从来其实什么都懂,他就是不想担责任··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虽然不会拿一个礼部尚书开刀,但是会不会在心里暗暗讨厌他,那就不好说了··散会的时候,陈述之叫住白从来,问他流言的事怎么办。
白从来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我也没办法··在礼部干了这么多年,想对付这么个流言虽然不能说轻而易举,但绝对不是没办法·白从来主要就是懒得理他,这个事对陈述之来说很致命,但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白从来积累了那么多年的声名,早就是朝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他睡了个后生,还把人弄进翰林院,那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根本不会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更不会殃及他的家人。
最后找到白从来的,还是梁焕··这件事早就传遍了京城,梁焕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只是一开始没有很在意这事,以为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能不攻自破··可流言没有不攻自破,反而愈演愈烈。
他终于意识到,陈述之可能根本就没有能力处理面前的困难··于是他叫了白从来,跟他说:“这事你也别冷眼旁观了,于你是没什么后果,可陈述之是朕要用的人,不要让他还没出翰林院,名声就先臭了。”
白从来再不想管这事,听见梁焕这样说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他思索良久,道:“臣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得先同他商量……”·听了他的办法,梁焕亦是久久沉默,半晌才道出一句:“你回去吧,朕同他商量。”
*·陈述之以往见梁焕大多是在翰林院的素隐堂,上一次来未央宫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自然,他也是不敢细想的··他进入正厅,见梁焕坐在主座上,无意间余光瞟到他,觉得他今日的神态与往常不太一样,好像更为……疏离淡漠。
想来经了上次那一遭,他大约也想明白了吧··他如往常一般恭敬地跪在地上,梁焕也没叫他起来,只是冷淡地问:“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么”·他没想到梁焕会先问自己,想了想,最近与自己有关的事只有那一件。
·“是外头有人议论……”·议论什么陈述之没有说下去·他不知如何在这个人面前得体地把这件事描述出来。
“你有何想法”梁焕话音平淡,如同寻常与臣子议事一般··陈述之低了低头,十分克制地说:“臣愚钝,臣没有想法,无能为力。”
梁焕用力勾了勾唇角,话语冷若冰霜:“你可不能无能为力,这些议论下不去,你离开翰林院后的官职会受到波及·朕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陈述之非常清楚,他这么想是因为日后要利用自己谋划大事,绝非与自己有什么私交。
“白从来给你出了个主意,他家的小女儿二八年纪还没议亲,就说与你,朕给你们做主·等白从来成了你老丈人,这事也就了了·你意下如何”·听到这些话,陈述之忽然抬头望着座上之人,还没看清便又觉得不妥,垂下目光。
看来是自己胡乱担心,明明说放下也就放下了,真遇到了事情,那些儿女私情都应该让位·若不是自己一直给他希望,这个地方他早该过去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所以他的回答也没什么情绪:“臣听凭陛下安排。”
说完,他就听到梁焕突然从座上站起来,沉默良久,咬牙切齿道:“你愿意,是吗”·陈述之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答案:“若陛下做主,臣自然愿意。”
他又等到了一阵沉默,接着,见梁焕离开座位,缓缓走到他面前,原地站了半晌··下巴被他的一只手捏起,陈述之不得不面对他的目光·他的手上全是汗,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透过那个死死盯着他的眼神直- she -过来。
“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吗”·这话让陈述之莫名害怕,每个字都像能划破耳膜一般凌厉,几不可辨的颤音勾画着深沉的绝望··他根本不敢去想梁焕这是怎么了,在他的威慑之下,陈述之只能顺从,一再重复着看似恭敬的回答:“您要臣怎样,臣都愿意……”·梁焕突然放开他,负手静立一会儿,“回去吧,早些预备下三书六礼,这事要快,过两日朕就给你旨意。”
话音低且晦暗,不肯把抑制不住的哽咽说与他听··*·“陈先生——”·陈述之一走进雍州会馆,夏铃老远就看见了他,张开双臂扑到了他身上。
对这个小姑娘的热情,他总是感到无奈,不好推拒,只得拍了拍她的背才松开··夏铃是西关商行老板的女儿,这家商行在雍州最为著名,每次他们来京城送货,都会住在雍州会馆。
陈述之去年初到京城时,刚好西关商行也在,他便在雍州会馆认识了夏铃·因为教她识了几个字,读了几页《千字文》,他就被她认作师父,一口一个“陈先生”地叫。
他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快一年的时间不见,愈发长开了,褪去了稚嫩,多了些少女的婀娜··陈述之随口问:“你们哪天来的”·夏铃甜甜地一笑,“今天才到的,刚来这里落脚。
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家‘雍州官办会馆’,还差点走错了……”·刚好经过这里的伙计解释道:“那是雍州官府新开的,里面全是当官的,咱们都不爱住。
那些当官的合起来欺负老百姓呢”·这时,陈述之注意到夏铃身后站了一个男子,半天都没有动,便看了看他,问夏铃:“那是……”·夏铃到他旁边去拉着他的手,向陈述之介绍道:“这是我夫君。”
陈述之不免讶异,上次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怎么回来就带了个夫君而且夏铃才多大啊·夏铃有些害羞地解释道:“今年三月满的十四岁,我爹娘就把我嫁了。
他叫齐专,是景天商行的少爷·”·陈述之这便想起来,雍州很多边远地方就是这样,女孩到了十四岁就得嫁人·夏铃嫁得这么早,估计是因为她家里需要和景天商行结姻吧。
这时会馆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商队的差役们都回屋歇着了·几人便找了张桌子入座,齐专就坐在夏铃边上,却不怎么看她,只是一个人在那发呆··夏铃也不管他,继续跟陈述之聊天:“陈先生,林哥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来”陈述之一愣。
夏铃狡黠地一笑,“我成亲的时候陈先生没法来看,要是陈先生成亲我能赶上就好了·”·陈述之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当时自己和林未央出双入对,这小姑娘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皱着眉头瞪她一眼,“别胡说·我是要成亲了,就在这一两个月,娶个尚书家的女儿·”·“这么厉害呀”夏铃感叹完了才发现不对,“——你要是成亲了,那林哥哥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我感觉我被网络暴力了,要不要雇点水军·梁焕:这就召集群臣出门洗地=W=~·第37章 临别·陈述之唯有苦笑,“能不能不提他了,我跟他真不熟。”
“怎么可能,你们当时可是……”·饭菜上桌,人们纷纷把盏言欢·本以为夏铃是最先喝趴下的那个,然而大家想错了·坐在她身边的齐专原本一直沉默寡言,喝着喝着却突然站起身来,指着夏铃破口大骂。
大家都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见他骂完夏铃,又开始骂商队的差役,最后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对着每个经过的客人骂来骂去··老板娘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住齐专,要把他往房里拖。
然而齐专躺在老板娘的臂弯里,指着她的脸道:“你这个、这个骚婆娘,长得这么勾人……一定很爽……”·说完,他呕出一口秽物,腿一软瘫倒在地。
众人见到这个场面,都觉得十分尴尬·夏铃看了一圈,终于觉得还是自己去最合适,只得忍着恶心的感觉把齐专弄回屋里··被他这么一弄,一桌人谁也没有了兴致,没吃几口就匆匆散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然而暑气却没有消退,陈述之缓步踱回家去,仍旧出了一身的汗··才洗了头回房,他忽然听见陈岁寒在外头大叫:“儿子快下来有人找你——”·“等一下,待我擦干头发便下去。”
陈述之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握着头发··“就你那么多事,先让他上去了……”·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陈述之在屋里对付着头发,朗声道:“是谁稍等片刻,我还在收拾。”
半晌也没听到回答,他匆忙盘上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便去开门··打开门他吓了一跳,梁焕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门口,目光怔忡,失神了一般··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刚要行礼便被扶住,梁焕推着他走进屋里,又回身关上门,若无其事道:“明日便有旨意给你,趁早把婚事了结,便没事了。”
陈述之应了一声,却有些莫名其妙,他大晚上的来自己家里,就是为了说这个·他刚要问,却看到梁焕松开扶着他的手,自己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去,别过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明日之后,我便再没来找你的名目了,所以今日,还想再看你一眼·”·话音乍听上去平淡,细辨却能品出几分谨慎小心,遮掩着不断冲撞的情绪。
接着,他看见梁焕微微张开双臂,低低念了一句:“过来·”·他犹豫着过去,还没站稳,就被梁焕整个拥进怀里··他有些愣怔,不知这是何意,梁焕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
许久,他渐渐感到后背- shi -乎乎的,想来是头发还没擦干,滴下水了吧··这般天气这样姿势是热了些,前胸渗出汗水,梁焕到底还是松开胳膊··他握上陈述之的手,这双手纤长柔软,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生得工巧精致,偏偏拿起笔又做得好文章,凝结了他满腹的才华。
“行离,我挺不放心你的·你做事向来不要命,以往我总爱拦着你,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自己要收着点儿,可别真把自己给搭进去·”·他的话轻缓而恳切,陈述之仍有些迟钝,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个。
“虽然我不如你稳重,很多事你比我通透,可是旁观者清,我和你待了这么久,最清楚你的毛病·以后你要活得自在一些,别总往自己身上套枷锁,跟我在一起不舒坦,旁人总不妨碍吧。
不然绕进那些东西里面,就不知该如何畅快过日子了……”·听着他絮絮叨叨,陈述之总算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来的·手被他抓着躲不掉,就只能低了低头道:“您若是不愿意,为何……要那样提议”·梁焕惨笑,吐出的却是超然的话音:“那才是你该走的路,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含饴弄孙,每个人都在走这条路,你这么好,更应该得到这些。
结果却被我逼得无路可走,平白耽搁了这些时日·这都怪我·”·“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的不知该用什么来还·以后咱们见面,就还是之前的关系,你若需要我做什么,千万不要和我客气……”·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梁焕的眼泪虽然在颊边滚着,却仍努力笑出来,抬眼望着面前这张如往常一般清逸秀雅的容颜,看了很久,甚至不愿眨眼。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扮做可怜样子博取他同情,可如今,已不需要再向他索要任何东西了··他到底还是知道适可而止,该说的话说过了,也不必等他回应,便站起身来,紧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我走了,你多保重。”
看着梁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述之把他方才的话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所以,他是来告别的吗·原来他能让自己娶白从来的女儿,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而是因为他觉得愧疚,耽误自己去走该走的路了。
这得是含着多少苦痛,才能专程来自己家里,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再流一次泪·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什么若论容貌,不说在自己之上,相当的总是有的。
若论才华,他能接触到的人谁也不缺·若论个- xing -,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比自己讨人喜欢··难道他是记挂着当初自己救他一命的恩情若是如此,为何当时说的却全都是谎话·心里乱糟糟的,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推开门快步下楼,又开了屋门。
也许只是想看着他离去,试图弄懂一些他的心思··然而他却看到在浓重的夜色中,梁焕一动不动地立在田埂上,卢隐站在一旁,给他递着手帕··见他出来,卢隐立即消失了。
陈述之原地站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办法,只得犹豫着向梁焕走去··听见脚步声,梁焕匆忙拿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朝他挤出个笑,云淡风轻道:“没事,不用管我。”
陈述之定定地望着那张涕泪横流、双眼肿胀的脸··梁焕见他一直那么站着,有些心虚,避开目光眨了眨眼,“是……是有点难过,在所难免的。
让你看笑话了,别说出去啊·”·说着说着他又要落泪,慌忙转过头去·只要看见这个人,他那股子难受劲儿就一直往头上冲··“陛下……”·陈述之半低着头,迟疑良久,忽然抬眼望着梁焕的侧影,话音无比清明:“臣不娶了,好么”·梁焕的身子猛地一抽,一点点转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目光中的神情。
“为什么”·“因为……”陈述之身子站得笔直,只是垂下了头,“不然的话,您会难过·”·听到这个理由,梁焕扬起头哂笑,“那你大可不必。
你现在不娶,早晚也要娶,那我就早晚会难过·还不如来得痛快些·”·陈述之毫不犹豫道:“只要您还会为此事难过,臣就一直不娶·”·“说什么傻话。”
斟酌了一下词句,陈述之缓缓解释道:“若臣是个女子,侍奉了您,那么日后无论您是否会记起,都该为您守持贞节,哪有另寻他人的道理·”·梁焕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以前没想过,就方才那一瞬,想明白了。”
闻言,梁焕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忽然来到他面前,抓着他一只手腕,望向他的眼神充满渴盼,“以前没想,怎么方才就想了因为你不忍看我难过是不是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对于这个问题,陈述之从来不知道答案。
他闭了闭眼,轻轻道:“臣对您的想法,自己都分不清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没有在意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满心都是他刚才那番话。
以陈述之的个- xing -,他真的可能那样想,若他果真那样想的话,自己还是必须离开,不能用这样的理由绑架他的后半生··可他就站在那里,死死地拽住自己,像久处黑暗的人乍见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饥渴地扑上去,不肯放松分毫。
所以他不能去深究陈述之的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找来的借口,真实的缘由就是他舍不得自己,一定是这样··既然他舍不得自己,那就不会再放他走。
理由么,就还用他自己说的那个··他平定心绪,把面前之人揽进怀里,用那尚带着哭腔的话音撒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都跟了我,再不许有旁人……现在你心里没我就罢了,我就不信,等上一辈子,我还等不到你了……”·陈述之这才意识到,一瞬间的想法一旦说出口,就不能反悔了。
也罢,这样也好·尽管这个选择无法向任何人交待,但若真能如此终老,也算在心里给自己成全了声名··被梁焕放开,他以为这事就说完了,刚要说先回去,却见他扭过头道:“你今晚跟我回去,我怕我一走,你就改主意了。”
“不会的……”·“跟我回去”·陈述之没办法,只能听他的:“那臣回去拿一下东西·”·“别拿了,未央宫什么东西没有”·“臣明日要交的课业。”
“……快去快回·”·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恳请朝廷给我立一座贞节牌坊··我来解释一下,这里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动心了,但他不肯承认,因为承认这种感情就是将自己置于过去的危险之中,就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来留住对方。
第38章 声名·马车上,陈述之原本安安分分地坐着,却见梁焕不知什么时候趴了过来,整个身子贴在他腿上·他又闷又热,却不好推开他··梁焕用手指在他腿上画圈,呢喃道:“诶,行离,你是认真的么,刚才那番话。
我怎么听着那么不可思议,还怪不好意思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几个字在陈述之脑中浮现,他又连忙忘记·他被梁焕弄得很痒,只好握住他的手,话音柔缓:“您后宫的娘娘们,难道不都是这样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碰都没碰过……”·虽然以前也听他说过这话,陈述之还是有些讶异。
“我喜欢男人,你不知道”梁焕仰起头,露了个饱满的笑给他,“跟你说了是第一次,全都是给你的·你要了,那就得管我”·陈述之眼睫垂下,照这么说,第一次还真是得怪自己。
“您懂这么多,看不出是第一次·”他想起那天梁焕把他按在床上做的事,不禁说句玩笑··梁焕挑了挑眉,“你那么矜持,我要是不多懂一些,我们两个难道在床上吟诗作赋”·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转而挪动身子,正面趴在他胸前,头埋进他衣服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人都许给我了,心什么时候给我啊……”·陈述之被他捂得喘不过气,别过头道:“别说这个了吧。”
于是梁焕开始耍赖:“我就要说是你心疼我才改主意的,是你说只有我一个的·你又不是没动过心,再来一次就那么难”·提到这些事,陈述之更不想说了,淡淡道了句:“您不热么”·听到这话,梁焕只得识趣地缩回去坐好。
回到未央宫,梁焕先洗把脸,换掉沾了泪痕的衣裳,然后让卢隐去弄点夜宵来··他把陈述之扶到矮榻上坐着,自己就坐在他身旁,端着一碗冰粉,一勺勺地喂到他嘴边。
一开始陈述之吃他喂的东西很别扭,时间一长,发现这是他的乐趣,也就逐渐接受了··梁焕一边伺候着他,一边随口道:“你不和白从来结亲了,这事怎么了结”·“臣以为这事还有许多办法能了结。”
陈述之接过他手中的碗,低了低头道,“您选了如此复杂的一种,臣斗胆问一句,是为了……试探臣吗”·心思被识破,梁焕颇为尴尬,故作平淡地说:“也不完全是。
上次你走后,我便觉得歉疚,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强逼着你,应该让你自己选一次·你若不选我,我不会再缠着你·”·也许不会吧,谁知道呢·真要是想得紧了,哪那么好放手。
陈述之不禁回忆他说的“上次”,当时自己觉得是为了大义,到他那里,竟成了躲着他的借口么·“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确实觉得,不该与您走得太近。”
梁焕夺过他的碗放下,紧紧握着他双手,“我有分寸,挂念你的时候,忍着些就是了·反正你这次选了我,以后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听着他这一句句地为自己做主,陈述之便觉得本该是这样的。
他不再纠缠此事,而是抿了抿唇道:“明日陛下和臣一起去一趟国子监吧,最好把白尚书也叫上·您若肯亲自去,他们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梁焕矮着身子仰起头,也没回应,就静静地凝神望着他。
被他的目光灼得满脸通红,陈述之颇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也不敢开口问··梁焕到底还是别过头去,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刚才看你的时候,特别想亲你一口。”
这话把陈述之弄得一愣,他一直都知道梁焕对自己的想法,可他现在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他本想“尽自己的本分”做些什么,然而想起之前梁焕说,再勾引他就是心甘情愿的之类的话,便只是侧了侧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第二天,艳阳高照,正是昭雪冤屈的好天气·国子监祭酒李川早早就告知了所有监生:皇帝要来训话··非年非节的,又不是固定的日子,皇帝怎么突然来了众人都在诧异着。
殿内,梁焕面南而坐,两百多名监生一起朝他行礼叩拜·这种场面梁焕早就习以为常,他的话音十分亲切:“都免礼吧·”·待众人站好,梁焕扫了一眼下面,缓缓开口:“朕今日来,是来给你们赔罪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不是说训话吗赔罪·“朕听闻近日国子监生时常议论朝中官员,多有不实之处,归根结底还是因朕而起。”
梁焕转头对卢隐道:“把陈述之带上来吧·”·听到陈述之这个名字,下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陈述之步入殿内,站在中间的监生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徐行至前,一路上享受了不少人的偷看··他先跪下给座上之人行礼,等梁焕喊他起来后,又冲在场的监生一拱手··梁焕挑了挑眉望着他,心想他好歹也是个翰林身份,和一帮监生客气什么。
等陈述之站好,他徐徐开口:“朕知道你们对他颇感兴趣,将他传得面目全非·既然是朕引起的祸事,朕便都与你们分辨明白·”·“朕早年便与陈述之相识,素来知晓他文才出众。
未料他去年会试时剑走偏锋,原本没有取中,是朕挑出他的卷子,让白从来取了他·”·“朕虽本着一颗惜才之心,取了他终究是没循着会试的章程,才有了后面的事。
朕要和他们两个,以及你们之中每个误会他们的人赔罪·”·清亮的话音在殿内回荡,下面是一片沉默··过了许久,忽然有人开口:“陛下取谁都是应当的,是学生们狂妄,岂敢受陛下赔罪。”
梁焕吩咐卢隐拿着一摞纸发给他们,话音平和了不少:“估计翰林院的文章你们也看不懂,这是陈述之的乡试卷子,有所怀疑的人可以读一下他的文章,看看他值不值这个进士出身。”
陈述之一愣,自己的乡试卷子不应该在雍州吗为什么他会有·再看一眼旁边人手里的纸,确实是自己的文章,但这字……是他的字·他把自己的文章抄了这么多份·监生们读后连连夸赞,一半是给梁焕面子,一半是真觉得写得好。
到了这一步,梁焕继续道:“至于陈述之的婚约,也是朕让毁的·他这样的才情智慧,配个州同的女儿实在可惜,朕打算在京城给他议亲,或者嫁个公主给他。”
陈述之定定地望着梁焕,这次不再是认真的了吧·“朕这样说,可算说清楚了还有什么疑惑的么”·下面立即有人问:“既然都是陛下做的,为何要白尚书来认”·梁焕笑了笑回答:“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要不是被你们逼得没办法,朕也不好意思认。”
“那陛下为何这样帮他”又有人问··陈述之听了这些问题都想打人,这帮监生实在是狂妄,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自己恃宠而骄,那也不敢和陛下这样说话。
然而梁焕并不是很在意,淡淡地回答道:“陈述之是朕看重的人,将来要重用的,可不能任你们毁人家名声·”·听到这话,陈述之心里一阵暖流翻涌起来。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当着这么多人说看重自己,虽然只是一群监生,但话是会传出去的,给人听了,那就是在给自己将来铺路··他以这种方式对自己好,陈述之很不好意思,觉得这有因私害公的嫌疑。
见没人提问了,梁焕便道:“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你们定然好奇为何这种荒诞无稽之事会在国子监中流传·朕虽然查不出是谁先开始传的这话,但朕碰到了此事的始作俑者。”
“带上来吧·”·两个仆役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上殿,把他按在地上跪下,白从来就跟在旁边··他走到前面,不疾不徐地对所有人说:“你们之中当有不少人认得我,我是礼部尚书白从来。
这些日子你们传我的事传得开心,就给了这等小人以可乘之机·”·白从来指着周富道:“这人便是雍州州同周富·前两日他到我家去,管我要银子,说不给便让那些谣言传得更厉害。
我顺手就把他拿了·”·“他也来过我家,”陈述之缓缓开口,“跟我也说的是这话·可我没钱给他,让他走了,之后才传出我跟……才有的现在这事。”
周富一脸苦相,喊道:“不是我啊,你们俩那事真不是我传的……”·陈述之和白从来对望一眼,什么叫“你们俩那事”这事也是可以当着这么多人说的吗·他正打算骂他两句,便听见白从来开始了质问:“不是你你抱着女儿的棺材,从雍州跑来京城没几天,就传出了这些谣言。
你临走前变卖家产,搜你住处时却无影无踪·你女儿的尸身也被毁得面目全非·不是你的话,这些你解释一下”·周富耷拉个脸,勉强道:“前头那些是我,你们俩的事不是我啊……”·白从来没管那么多,而是提高了话音,“为什么要造谣”·“为了找陈述之要钱。”
“哪来的那么大能耐,知道他这么多事”·“花钱找人·”·“找的谁”·周富连连告饶:“我又没有证据,哪敢随便攀诬……”·“那行吧。”
白从来点点头,示意仆役把周富带下去,“你们也都看见了,那些荒谬之言都是此人为了讹诈故意放出去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说到这里,白从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看了看梁焕,便退到一边去··陈述之却在想,周富说后面的事不是他传的,那还有谁·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是第二次流言是谁传的嘛·国子监监生A:陛下和陈述之早年就认识在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睡过吗·梁焕:……你们国子监怕不是牛郎店改的吧。
第39章 求告·梁焕非常满意,望着众人道:“来龙去脉你们都清楚了,错全在朕,与他们二人无关·你们若仍有不平,可以上疏谏朕,不必用这等市井手段。”
“学生不敢·”下面有几个人说··他的话音继而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们都清楚了,那么上次你将谣言和哪些人说了,今日回去便把真相原样告诉哪些人。
能做到么”·“是·”·梁焕又把李川叫到前头来,“朕已让李川将素日里的品行计入监生的考课,若再发现有传播不实之言者,日后你们应考,都会记录在案。”
听到这话,监生们都暗暗心惊,原本没以为是多严重的事,这是要来真的啊··“还有,”梁焕的话音平缓下来,“若国子监中不再有流言,朕打算明年加开恩科,其中二成取国子监生。”
听到这话,众人十分惊喜,寻常的会试没有限制从国子监取的人数,这帮监生们虽然出身不凡,但学问通常不如寒窗苦读的外地学生,每年取中的进士中国子监生连一成都不到。
如果规定可以取二成的话,那他们之中就能取中几十个人,每个人的希望就大多了··他们已经明白过来,梁焕不是在施恩,而是在跟他们交换,用中试的机会换取他们只说他想让他们说的话。
暗自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买卖太划算了·传谣言又没什么好处,又不能把那两个人怎么着,但是中试却是实打实的·成交·又问上几句试探一下大家的态度,梁焕觉得差不多了,便带着白从来和陈述之离开了国子监。
梁焕和白从来一出门就上了车,当着这么多人梁焕又不能把陈述之叫上来,只剩下他一个,远远地落在后面··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和梁焕说好来解释清楚,结果好像为了给自己澄清误会,他当着所有监生的面,赔罪·在这么多人面前以帝王的身份认错,那就关乎他和他那个位子的尊严。
为了帮自己,下这么高的成本,有必要吗原来自己这么值钱的吗·至少他口口声声是这么说的··*·过了两日,陈述之便着急去看市井中的流言是否转变了风向。
别处不敢去,他打算先到雍州会馆问问··走上那条街,他却在街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怎么会在这里就算要加开恩科,那也得是明年吧·陈述之招手唤他,侯清宵闻声转过身来,认出他时也是面带惊喜,“果然是你啊我就知道来了京城能见到你。”
侯清宵是上次和陈述之一起来考会试的同乡,陈述之考中留下了,他便和众多落榜的同乡一起回了雍州··“你怎么会在京城”陈述之疑惑地看着他,还有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我来找一家店,”侯清宵咧嘴一笑,“雍州官办会馆,你知道在哪吗”·陈述之心下惊讶,仍给他指路道:“就在那边,一直走就是。
你找这间店做什么”·“这家店现在是我的·”侯清宵说着,朝他指的方向走去··陈述之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家店里,四下看看,果真是给官员住的地方,奢华无比。
侯清宵给他解释道:“这是雍州官府开的店,专门伺候官员的,挂了我的名字·”·“那你还怎么考试”大平的规矩是,已经从商的人便不能再参加科考了。
“不考了,不考了·”侯清宵无奈地摆摆手,“我都考了多少年了,此路不通·”·二人说了一会儿,侯清宵才想起来介绍身边的人:“行离,这是周小初,你应该见过的。”
陈述之抑制住讶异之情,皱眉道:“你安然无恙……那棺材里的是谁”·“棺材”·“她爹抱着个棺材来京城讹钱,说她是为了……咳,说她已经去世了。”
周小初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棺材里就是他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具尸体·陈行离,你知道我爹在哪吗”·“他讹钱讹到贵人头上去,被抓了。”
陈述之把这些天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周小初凝神想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要去告他·”·二人同时一愣··“我差点被他逼死,我要去告他逼人- xing -命。”
周小初咬牙切齿地说··陈述之暗暗叹了口气,她这种愤慨可以理解,可是这……告不通啊··周小初拉着他,一本正经地问:“他被谁抓了我要告可以去找谁”·他和周小初并不相熟,不太好直接劝她放弃,只好无奈道:“那好吧,我带你去见抓他的人,你自己同他说吧。”
*·白从来听了周小初的遭遇,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别告了·”·“为什么啊”周小初一脸委屈··白从来目不斜视,“你说他要逼死你,凶器在哪有谁看见如何知道是他要逼死你,而非你要自裁就算验出来那尸身不是你,也无法说明周富真的做过什么。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以为你是殉节而死,都快要给你立贞节牌坊了,你如今改口险些被逼死,这对你而言也有害无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陈述之十分尴尬地瞪着白从来,咱能不提殉节这事了吗·“再说,你要是告他,那就是以女告父。
不管能不能告得赢,你首先就有罪·”白从来淡淡地说··周小初的眼睫慢慢垂下了,“那……就没有办法了么只是讹诈的话没法杀了他吧,他出来之后肯定会找我们报复的……”·陈述之摇了摇头,还想杀了他就算他真的杀了你,那也没法杀了他。
“唔,报复么,我倒是不怕……”·“我怕·”陈述之连忙说,“按讹诈论罪的话,给他弄个降职,送去琼州一类的地方如何”·琼州是大平最南边的一个州,去了那里,估计到死也回不了京城回不了雍州了。
按照周富那个年纪那个身体,死在路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白从来点点头道:“好,人挪去刑部大牢了,你去和吏部和刑部说吧·”·“我”陈述之觉得他是故意的,却还强行微笑,“您这么高的身段,去了也就是说一声的事。
我去了管什么用”·“我向来清廉自持,可不干这种事·”白从来轻笑两声,“你嘛,你就让那个谁……”·陈述之连连示意他停下,这还当着外人呢,能不开这种玩笑么·当然,白从来也不知道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梁焕器重陈述之,很给他面子而已··“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再给他的长官去个信,让他一辈子别升迁,一辈子别出琼州就是了·”白从来又看向周小初,“这样你可满意”·周小初用力点点头,“多谢大人。”
接着,她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了,我爹身上还有我一个玉佩,挺重要的,能不能帮我找找……”·见白从来答应下来,陈述之又问:“流言究竟是何人放出来的周富把钱给谁了”·白从来笑了笑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乱攀诬。”
*·雍州会馆的茶室里,陈述之和夏铃对面而坐,每人面前放着一杯花果茶··夏铃把他抓过来,是为了向他吐苦水的:“陈先生你知道么,来京城这几日,齐专日日都要去香满楼,拦都拦不住”·香满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陈述之有些惊讶,“你如何得知”·“他要出门,我问他去哪,他直接告诉我的。”
夏铃哭丧着脸道··“这……有些过分吧·”·“他在家也对我一点都不好,只知道占我家的便宜·我说他几句,他就动手。”
夏铃撸起袖子,指给他看手臂上的一道道伤痕,“这些都是他打的·”·看着那斑驳的手臂,陈述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没变,仍旧是那副活泼天真的模样,没想到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的生活经历了这么大的改变。
他想都没想就说:“那你还不赶快走么你家那么大势力,为何不跟他和离”·“这不太好吧……”夏铃迟疑道。
陈述之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撺掇一个妻子离开她的丈夫·就算丈夫德行不修,妻子也应该劝诫曲从。
只有丈夫休妻,哪有妻子抛弃丈夫的道理·然而他也非常清楚,如果夏铃不走,会是什么后果,最后不是被他打死就是被他打残··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二十多年信奉的准则,是否真的正确若只能导致痛苦,为何还要遵守·就像……·夏铃伸出手在陈述之眼前晃了晃,探着头问:“陈先生,你想什么呢”·陈述之叹了口气,“你这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没事,”夏铃粲然一笑,“就先这样吧·日子总要过下去嘛,等逼急了过不下去了,再说吧·”·陈述之苦笑,这个小姑娘永远是这么乐观。
“行离,陈行离——”·一个声音在外头叫他,隔着门也听不出是谁,他只能过去打开门,却看到梁焕站在一楼大堂,正微笑地看着他··作者有话要说:周小初拉着陈述之一起出门:走,我们去告我爹·侯清宵:陈述之你拉着我老婆干什么你是不是后悔退婚了你是不是还对她不死心·陈述之:……·第40章 敬慎·敞亮的大堂里此刻没多少人,他明朗的笑容显得十分突出,高挑的身材覆着一层薄薄的光。
陈述之一脸疑惑,他怎么来了当着这么多人,该以什么姿态对待他·还没等陈述之走过去迎他,夏铃便跑出来,一直扑进梁焕怀里,甜甜腻腻地叫:“林哥哥你怎么都不和陈先生在一块儿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陈述之瞪着她道:“都嫁人了还到处往男人身上扑,快下来。”
夏铃仍旧抓着梁焕,扭过头笑话陈述之:“陈先生吃醋啦”·陈述之被她堵得不知说什么好,偏过头去,脸色泛红··梁焕抱着夏铃走到陈述之身边,笑着道:“刚才去你家,你爹说你来了这里,就过来找你。”
陈述之眨了眨眼,他去自己家里做什么他小心地问:“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梁焕把夏铃扔到一边,靠近了陈述之,在他耳边压低话音道,“你都不来找我,我想你了。”
陈述之被他说得心里一颤,愣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此时接近饭点,老板娘便过来请他们几个入座:“你们先坐着,我给你们弄吃的去。
这不要中秋了么,从南边进了点螃蟹,给你们煮了尝尝”·陈述之连连摆手,“不要,没钱,吃不起·”·夏铃道:“我有钱,我请你呀。”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林哥哥也有钱,那还是让林哥哥请吧·”·梁焕瞥了眼陈述之,“你怎么这么穷,连螃蟹都吃不起”·“翰林院每月就发三两银子,我还要养老父亲,哪里吃得起什么山珍海味。”
陈述之无奈地笑笑··“那好吧,还是我请吧·”梁焕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于是夏铃喊道:“老板娘,上螃蟹,有多少上多少”·陈述之嘴角抽了抽,这东西寒凉,吃多了不好啊。
不一会儿就上桌了一大盘的螃蟹,老板娘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桂花酒··夏铃看着盘子里的螃蟹,不由得拿起一只·她扒了半天都没扒开,就把冒着热气螃蟹塞到梁焕手里,“林哥哥,你帮我扒嘛。”
陈述之皱了皱眉,拍拍夏铃的肩道:“铃铛,你把螃蟹给我,我给你扒·”·“不给你,”夏铃朝他吐吐舌头,“就要让林哥哥给我扒。”
梁焕好像也没有不愿意,上手便开始拆那螃蟹壳·陈述之别过头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到了晚饭的时候,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老板娘让伙计给他们这桌上了几个菜,就忙着招呼别人去了。
陈述之慢慢地吃着菜,忽然见到齐专不声不响地坐了过来··齐专也不吃螃蟹,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尽了,又倒了一杯··见他来了,陈述之便凑过去,低低道了一句:“你也收敛些,西关商行家业兴旺,不会一直看着自家闺女受欺负。”
“关你屁事”齐专忽然站起来,朝着陈述之大吼,吸引了整个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离我老婆远一点,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管不着我家的事”·齐专吼完,径自上楼去了。
留下一桌人目瞪口呆··陈述之愣了片刻,随即云淡风轻地坐回去,“没事,我就说了一句话,他就急了·”·众人也没再说这事,梁焕把一个刚扒好的螃蟹腿放在陈述之手里。
陈述之脸上一红,这么多人呢,干什么啊……·他到底还是小心地把螃蟹腿上的肉放进口中,又软又鲜··夏铃看见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也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便蹭进梁焕的怀里,一脸女干笑地问:“林哥哥,你和陈先生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你再不抓紧,皇帝都要给他说亲了”·梁焕不知道他在国子监说的话已经代替谣言传遍了京城,一脸迷茫。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陈先生原来是有婚约的,可是皇帝把他的婚约毁掉了,打算给他在京城说亲呢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呀……”·“你小点声。”
陈述之拍了她一下··梁焕绕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十分认真地跟她解释:“我们俩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知道皇帝不会给他说亲的,不急。”
“你俩怎么那么磨蹭啊,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听见这话,陈述之快速瞥了她一眼,“别胡说·”·说完他才发现不对,抬头去看梁焕的面容,果然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失望。
“我不是那意思……”·“没事·”梁焕偏过头,淡淡道··陈述之觉得不能再讨论此事了,他把夏铃拉过来,转换了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书读得如何了”·夏铃尴尬地说:“就……陈先生教我的《千字文》,我还记得。”
见这学生如此不争气,陈述之冷了脸:“我不教你就不学一千个字连写账本都不够·这趟回去把《三字经》《百家姓》都背会了,下次来考你。”
梁焕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嗔道:“铃铛你别听他的,都十几岁了还读什么蒙学,你直接看《四书》就是了·”·哪有这样跳着学的但陈述之不敢跟他争,只得偃旗息鼓。
夏铃听他也说读书的事,便好奇道:“林哥哥,你应该也很博学吧,你为什么不去当官”·梁焕笑着回答:“我比你陈先生可差远了。”
“但是陈先生要当官了,你若不当官的话……”夏铃托着下巴思考,“他不会看不上你吗”·听到这话,陈述之狠狠掐了夏铃一把,示意她少说两句。
“他一直都看不上我呀,你是说,我若当了官,他就改主意了”·“嗯……也不一定是当官,你也可以比他有才,比他能干……”·“那他估计一辈子都看不上我了。”
陈述之现在只想把夏铃扔出去··天色渐暗,星辰明灭·夏末的夜晚,天上月色清冷,人间泛着凉意··梁焕也看出陈述之被弄得很别扭了。
他见螃蟹也吃完了,去洗了个手,付了账,便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聚·”·我……我们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玩”夏铃跑过来抓着梁焕,“然后让陈先生送我回来就好了·”·梁焕勾了勾唇角,“恐怕不行,今晚你陈先生要住我那里了。”
陈述之迷茫地抬头,这是谁替自己做的决定·*·离开雍州会馆时,陈述之还顺走人家一瓶桂花酒··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上了马车,他便靠在梁焕身边,有些着急地解释:“刚才……臣说那话,不是那个意思……”·见他这样,梁焕毫不客气地把他揽进怀里,觉得他再多说几句那样的话也没关系。
下了车,二人先去往未央宫,结果卢隐到门口说了两句话,回来跟梁焕禀报:“还得一会儿·”·梁焕点点头,便拉了陈述之一把,“走,我们四处转转去。”
“是要等什么吗”陈述之眨眨眼,疑惑地望着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梁焕也不解释,拉起他就走。
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月亮缺了一个角·皎洁清辉铺洒一地,在夏季里带来寒凉··梁焕边走边跟他念叨:“跟你出门太没劲,我就那么金贵了,别人一句都说不得”·陈述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臣是见不得别人对陛下无礼……”·“也就你,一天到晚对我那么恭敬。”
梁焕哂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换做旁人,知道我这么在乎他,肯定早就把我榨干了·”·他这话说得像是玩笑一般,但听在陈述之耳朵里,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才能与帝王的权力相提并论·而他,居然就这样把这种事说给自己,难道不怕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吗·“那……要不臣也试试,能不能把您榨干”·梁焕噗的一声笑出来,扶着他的肩膀自顾自笑个不停。
“你什么时候都会说这个了这话我都不敢跟你说,我怕你打我·居然被你抢了先,那我以后可不藏着了……”·陈述之觉得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可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又不好开口请罪。
好吧,陛下不怪罪,就当什么都没说过··穿过重重宫阙,到了皇宫的最北边,便是御花园·御花园并不大,也没什么稀奇的·唯一显眼的,是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的一圈假山。
两人高的岩石排列得并不规则,从外头看,陈述之甚至找不到入口··梁焕拉着陈述之在里面绕·在层层叠叠的岩石中转了许久,终于走到了一圈岩石的中间。
中间是一座小房子,也就寻常的卧室那么大,匾额上书“抱岩阁”··二人走进那间小屋,陈述之便把带来的桂花酒放在炉子上温着··梁焕找了把椅子坐着,开了窗户看月光铺在桌面上。
陈述之便站过去,又觉得干站着太傻,就挪到他身后帮他捏肩··见他如此,梁焕便美滋滋地靠在他手臂上,慵懒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让陈行离伺候我,我怎么这么大面子呢。”
一句话说得陈述之脸颊通红,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无意间瞟到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盒盖是打开的,里面装了一摞写了字的纸·远远地看不清楚,可他总觉得那纸上的字迹眼熟得很。
梁焕偶一睁开眼,见他在看那个,就伸手把盖子盖上,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不敢问,他这么一动,陈述之便敢问了:“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梁焕没理他。
“那臣自己看看”·梁焕还是没理他,却也没有阻止他··他便停了手上的动作,拿过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盖,里面就是一摞纸,但这字迹……·是自己的字迹·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嗯我说了什么·梁焕:说话算话·第41章 隆恩·这内容……离得太久记不清,但好像自己也是写过的·梁焕望了一眼一脸迷茫的陈述之,侧过头道:“都是你写的。
京城能找到的不多,好多都是我从雍州要来的·”·见到这东西,陈述之十分讶异,怪不得他能给国子监的监生看自己的乡试卷子·可是,他收集这些做什么·梁焕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随手抓住他的手腕,自言自语道:“前些日子你走了,我想你想得紧,就让人找了这些东西来。
看一看,就像你还在一样·”·陈述之心中触动,缓缓把盒子放回去,手又回到梁焕肩上,低声道:“陛下,扔了吧,没用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就像这样陪着他而已,他想要的话,给多少都行。
梁焕蓦然笑开,把头依偎在他手臂上,“不行,那么好的文章扔了可惜,我要珍藏着,将来给后人瞻仰·”·陈述之被他夸得脸红,手上力道便重了些。
捏完他的肩,又要去按他的脖颈··见他这架势,梁焕可不敢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害怕肌肤的接触会给自己点火,就连忙说:“你的酒热好了,快去看看。”
陈述之把那壶酒拿下来,又翻出两个杯子,没见到水,就放在火上烫了一下··他给自己和梁焕一人倒了一杯,浅笑道:“中秋节没法陪陛下过,就今日敬您一杯桂花酒,愿……”·愿什么呢万寿无疆好像俗了点中秋节应该阖家团圆,但是他家好像也没什么好团圆的·最后他只得说:“愿陛下想要时就能有人相伴。”
这个祝福实在是很土··梁焕也举杯,却不知该还他一个什么样的祝福,才能配得上他的那句话··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好的,他最后就说了句:“中秋节你去哪过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想陪着你。”
陈述之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到底还是勉强把酒喝了·嗯,温度正好··“我得回去和父亲过·”·“那我也去·”·“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听到这个提议,陈述之吓了一跳。
自己和父亲过节,梁焕也来算怎么回事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总不能还说是朋友吧朋友无家可归只能和自己一起过节·看到他这反应,梁焕也只好轻轻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嘛。
现在不能去,现在太早了,以后再去·”·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梁焕喝了点酒,兴致上来,像是在给他讲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贞贤三十六年我刚进宫的时候,突然没了爹娘陪伴,常觉得孤单,想家了就来这里。
这一圈岩石好像人的手臂一样,抱着中间的屋子,我坐在屋子里便觉得安稳,好像周身有人保护一样·”·“这山原来叫怪石山,我就给改为抱岩山,这里便叫抱岩阁。”
听他讲到这些,陈述之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又不敢问的事:“陛下……为什么会在宫外长大”·梁焕小口地抿着桂花酒,慢悠悠讲着:“我也是听说,我生母是先帝最得宠的妃嫔,我一出生她便去世了,所以先帝特别爱惜我。
他是从储位之争中幸存下来的,害怕我被那些哥哥加害,就把我藏起来,扔到我爹娘那里去·”·“贞贤三十六年我十岁,他见我那些哥哥死的死伤的伤,就把我接回宫里。
虽然过上了锦衣玉食万人之上的日子,可离开了爹娘,我还是不高兴·”·陈述之听着,一点点整理思路·他渐渐理解了那种感觉,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被扔到陌生的地方,远离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那确实很难过。
梁焕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十岁以前都如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反倒很会照顾旁人·进宫之后才开始学帝王做派,太晚了,我实在拿不起那个腔调。
人前装装也就算了,要是跟你也要装,我会累死的·”·“所以,”梁焕盯着他看去,“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着我是真看不惯。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怎么能跪我”·旧事重提,陈述之不由得一愣·想反驳他,又觉得现在实在不是好时候,只得沉默。
一壶酒喝光,陈述之扶着梁焕,在岩石堆里绕来绕去,绕出了抱石山,又绕出了御花园·一直往南,经过东西六宫,最终到达未央宫··未央宫里堆满了冰盆,竟比外头还要凉爽。
二人一进来,卢隐便轻声提醒梁焕:“陛下,今日的奏折……”·“拿进来吧·”·梁焕下午便跑出门去,奏折便都堆在那里·待卢隐呈上来,他自己碰也不碰,全推到陈述之面前。
陈述之便明白了,好不容易自己在这里,他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开始读··他读时,梁焕还在一旁絮叨:“最近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换做以前,我可能就全扔给两个丞相了。
也不知何时起,我越来越不放心他们,凡事都要过自己手才觉得安稳,结果就平白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听他说这些话,陈述之有种莫名的欣慰,状似随意地说了句:“这是好事。”
他讲完奏折上的内容,梁焕摆摆手道:“这本就写‘回去落实,一月后呈结果上来’·”·陈述之拿笔蘸了朱墨,和奏折一起递到他面前。
“你帮我写嘛·”梁焕又推回去,厚着脸皮道··“臣不敢·”·梁焕只得拿回来自己写,还瞪了他一眼··找了个空子,陈述之问:“您是在等什么吗”·“别急嘛,再等等。”
二人处理完所有的奏折,梁焕又趴在陈述之身上睡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卢隐过来报:“他们来了·”·梁焕睡得迷迷糊糊的,推了陈述之一把,“你快去。”
陈述之还有些不解,为何他不去只让自己去,待走到门口,看到进来的人时,就明白了··两个侍从领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子走进来,她身上无一件首饰,虽面上都是灰土,眼神却十分明亮。
“娴儿……是你吗”·“哥”·陈娴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臂,喜极而泣,“哥……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陈述之才反应过来,梁焕把他叫到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个惊喜。
现在还不是倾诉衷情的时候,他沉声问:“是怎么回事”·陈娴收起眼泪,回忆道:“我在山里被察多人抓去,到不知什么地方做了好久的苦役。
有一天晚上,那几个大哥哥把我带出来……”·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问身后的侍从:“和我在一起的其他人呢他们也被救出来了吗”·那侍从看了一眼卢隐的脸色,答道:“救你一个就够不容易了,哪还管得了他人。”
“那为何偏要救我”她的话音天真而倔强··屋里沉默一阵,陈述之转头看了看梁焕··梁焕来到陈娴面前,冲她笑了笑,柔声道:“我是你哥的好友,家里有几个武艺高强之人,所以帮他个忙。”
听梁焕这样说,陈述之便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能告诉陈娴,那就不能让他们二人待在一起·于是他拉上陈娴,转头问梁焕:“父亲还在家里,那……我们先回去”·梁焕点点头,吩咐那些侍从送他们回家。
陈述之扶着陈娴上车,见她微笑着坐在车上,心中忽然一阵暖流翻涌··娴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自己先前担心的都不是真的,家里团圆了,真好··“娴儿,你等一下,我回去说两句话。”
陈述之折返回未央宫,见梁焕正靠着窗往外看,便缓步过去,跪在他身前·月光铺洒在他的肩膀脊背,清冷下覆了几分孤高··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你又做什么”梁焕皱了眉望着他。
迟疑半晌,陈述之低着头,犹豫地吐出一句:“竟不知该对您说什么了·”·“不知说什么,你就跪着”·听到这话,陈述之想了想,他方才好像刚刚说过,不让自己这个样子·于是他缓缓站起,想了一会儿,便往前挪了挪,一点点俯下身,直到落入他怀中。
“你……”·许是月光太过清冷,梁焕觉得怀里的人凉凉的,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冰盆一样,沁人心脾··陈述之轻轻开口,话音带着些胆怯:“不知说什么,就这样,好吗”·“我不是要图你什么……”梁焕难得脸上一红。
“我知道·您是想看我高兴·”他顿了顿,轻柔却坚定道:“我很高兴·”·梁焕别过头去笑,笑得眯起眼睛,最后干脆闭上,不自觉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家人都回来了,事情也都处理了,你也没什么牵挂了,以后会一直高兴的·”·陈述之愣了愣,他给自己安排得那么好,那他呢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情,又不是无所图的。
虽然他嘴上说什么都不要,他要什么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可是给不了啊,就像这样抱他一下亲他一口的,能还上么·*·“陛下,他们怎么能胡来”·林烛晖其实想说的是,陛下,你怎么能胡来·他把一本奏折放在梁焕桌上,贾宣在奏疏里参劾了几个人,其中包括户部的官员,还有地方的按察使、知府,无一例外都是欧阳清的人。
参劾的内容,是说他们运粮草拖拖拉拉,耽误前线打仗··林烛晖气愤地说:“本来欧阳清就是在要挟,怎么能和他硬来真惹急了他,前线物资跟不上,叶将军还怎么打”·梁焕也意识到贾宣这么做不合适,“那这本你压下去吧,可别让他们看到了。”
“已经看到了·”林烛晖一副焦头烂额的神情,“陛下,这事您就别让那几个孩子管了,还是臣来办吧·毕竟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梁焕只是盯着他,没有说话··林烛晖便知道他什么意思了,无奈道:“臣当着您的面做,行吗”·孩子长大了,糊弄不得了。
“好啊·”梁焕轻轻一笑··作者有话要说:陈述之:救了人直接送我家里不好么·梁焕:那你还知道是我救的吗会感恩戴德吗会以身相许吗·陈述之:……我怀疑你带我去你房间是想睡我。
第42章 痴妄·林烛晖先是和梁焕一起构思了一份诏书,把贾宣所参劾的那几个人,再加上其他一些和运粮有关的人夸赞了一番,一边慰劳他们辛苦,一边赞扬他们在危急时刻事情做得出色。
接着,又给那些人分了赏赐,欧阳清的人尤其多一些·最后,还不忘说一句战事关系重大,勉励他们多做实事,坚守本职到战争结束··这封诏书自然是要告诉欧阳清,你的威胁我收到了,为了仗能继续打,我决定妥协,表扬加赏赐你的人。
家国有难,你也先别跟我玩心眼了,一起先把察多人赶走再说··表面上看是妥协,但林烛晖聪明就在于,他回应威胁的方式是表扬和赏赐,而不是交出权力··事情做到这一步当然是不够的,林烛晖又叫来了张鑫田。
张鑫田看到这两个人还十分惶恐,还以为自己捞钱的事被发现了··林烛晖开门见山:“我之后给你个名单,你照着去查一遍·各个州都有,不要扔给旁人,你自己去。”
张鑫田一脸茫然,“查什么”·林烛晖缓缓道:“明着我会说让你去查运粮的事,你不是名声在外么利用你的名声管他们要钱,留下证据。
要谁的不要谁的,你应该清楚·”·张鑫田听了这话感到十分尴尬,名声在外这种事你知道就好了,有必要当着陛下的面说么·待张鑫田下去,梁焕疑惑地看着林烛晖,“你俩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等他回来臣再跟您解释吧。
不过欧阳党在地方的人,臣这里的确知道得有限·您的那帮孩子若无事可做,就去查查吧·”·梁焕忍着想揍他冲动答应了,什么叫他的那帮孩子·素隐堂里,梁焕劈头盖脸把贾宣骂了一顿,主要不是骂他这事办得太蠢,而是骂他做事前不与大家商量。
这份奏疏要是让欧阳清而非林烛晖看到了,后果不堪设想··平日里梁焕大多是很和蔼的,这几个人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贾宣痛心疾首地认了错,梁焕就立刻变成了那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给他们布置了林烛晖说的任务。
江霁道:“我们的同年的确各地都有,但要靠他们去查访,没有三五个月下不来·”·这时便有人叫了一声许恭:“许在心,你那个跟班不是欧阳党的亲家么直接让他去问问不就好了。”
许恭瞪了那人一眼,“我跟他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帮我”·然而当几人一起走出翰林院时,又看到严苇杭站在门口··除了陈述之被梁焕叫走了,剩下五个人都在。
严苇杭看到他们五个,立即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其他四人还在愣怔,许恭就笑开了,拍拍他的肩膀道:“真懂事,这就对了·”·严苇杭见他们要走,连忙叫:“在心……”·许恭无奈地回头,“怎么,又给我带了吃的”·“不是……”严苇杭上前两步,却又停住,“也没什么。”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时其他几人已经走远了,许恭只能落在后面和他一起·严苇杭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晚饭去哪吃”·“回家吃吧。”
·“家里还有别人吗”·“没了·”·“那要不……”严苇杭犹豫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来我家吃吧,省得你还得自己做。”
许恭刚想拒绝,却忽然想到刚才梁焕给他们布置的任务··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不就是吃顿饭嘛,吃就吃·严苇杭的家虽然也在京城里,却已十分偏远,再多走几步就可以出城了。
他考试考了多年,一直没有生计,故而家境贫寒··到了门口,严苇杭没有掏出钥匙,而是敲了敲门,打开门的是个十几岁的清秀女子··“爹……”·她注意到了父亲身边的人,严苇杭便介绍道:“这是我在翰林院的同学,姓许。”
“许叔叔好·”李纯笑着叫人··许恭做出一副摩拳擦掌要打她的样子,“你管我叫叔叔”·李纯连忙乖觉地认错:“对不起,许哥哥。”
许恭笑了两声,严苇杭便拉着他往里走,问跟在后面的李纯:“晚饭做了吗”·“还没·”·“那你去做吧,今天许哥哥也跟我们一起吃。”
“好,许哥哥喜欢吃什么”李纯睁着大眼睛看着许恭··许恭皱了皱眉,不满道:“你怎么能让你闺女给咱俩做饭,我去帮她好了。”
说着就跟着李纯往厨房走··他去了,严苇杭自然也得去·最后就变成了他们俩做饭,李纯自己跑出去玩了··许恭也不会做饭,只会给严苇杭打下手。
他这时也不管人家叫老头子了,一边洗菜一边问:“这就是你许了柴唯家的那个闺女”·“我就这一个闺女·”·许恭好奇地问:“柴唯的儿子是做什么的啊”·“什么都不做。”
严苇杭一边切着韭菜一边道,“柴唯的品级不够给他谋个荫官,让他去国子监读书他又不肯·”·“啊”许恭十分惊讶,“就算要攀附欧阳清的势力,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闺女啊”·严苇杭摇摇头,“早定下的娃娃亲,当时我尚且是个秀才,柴唯想巴结她外公。
若非她娘那边没一个在世的了,柴唯才想不起我来·”·“那她外公很厉害喽”·“官至尚书·”·“这么厉害,”许恭把揉得丑丑的面递给他,“那能要你一个秀才做女婿”·说到这里,严苇杭垂下眸子,几不可见地笑了笑,淡淡道:“他家中无儿,我这孩子姓李。”
“哦……”许恭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低下头继续揉面··严苇杭做了几个韭菜盒子,又炒了两荤两素端上桌,锅里还炖着汤·许恭每道菜尝了一口,跟李纯夸道:“你爹的手艺真是不错,我都想天天来蹭饭吃了。”
李纯笑着道:“你来呀,我爹可愿意你来了·”·“你怎么知道”·“……不告诉你·”·这时许恭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便若无其事地问:“你既然是柴唯的亲家,跟欧阳丞相他们有来往么”·严苇杭一愣,随即答道:“有,但是不多。”
许恭凑过去,压低了话音:“若我想知道些他们那里的事情,你能打听么”·“什么事情”·“想知道他们在各地有哪些人。”
听闻此话,严苇杭不禁皱了皱眉,“你知道这个做什么”·“你就说能不能知道吧·”许恭不想给他解释太多。
迟疑了一会儿,严苇杭才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无能为力,我与他们的来往不多,不知道这么细·”·许恭一脸失望地靠在椅背上··看来今天是白来一趟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糟老头子,他能知道什么·严苇杭没看出他的情绪,仍自顾自地说:“你要是喜欢吃我做的饭,你就常过来吃,反正我也是做一次,两个人三个人的都是做。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住太孤单,也可以搬来我这……”·“严苇杭”许恭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二人愣愣地望着他。
“亏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一点廉耻都不懂你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我为什么要来你这”·许恭的眼中流露出轻蔑。
严苇杭咬唇克制住情绪,一点点起身,只看了许恭一眼,便低着头道:“就当我没说过·”·“不吃了不吃了,我走了”许恭把筷子一扔,往外走去。
见他如此,严苇杭僵在原地,也不敢去追,只能目送他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崇景五年十一月,翰林院庶吉士修业满一年,按新法即行考课,授予官职·掌院学士程位进呈考课成绩,便由皇帝直接拟定官职,不必再经由旁人之手。
传旨太监在翰林院里念完圣旨,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愕之情·不到一日,翰林院的授官结果传遍了整个朝堂,激起千层浪··这十几人的官职最高到了五品知府,最低也是个七品的大理寺评事。
五品可能是很多人仕途的终点,以往庶吉士授官都在七品上下,直接到五品的情况前所未有··而且这一次所授的官职,大多掌握着钱粮吏治军工刑名的实权·大家都看明白了,崇景四年的进士并不打算止步于上疏骂欧阳党,他们还有更大的野心。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而这次欧阳清还没法有意见,因为欧阳党的那几个人虽然没有实权,但官品都不低··只有林烛晖认认真真找梁焕聊了一次,表示能理解他希望培养后生的心情,但万事不能- cao -之过急,否则会引起朝野动荡。
比如说这次那个五品知府,上任之后肯定会被排挤……·然而朝野还没来得及动荡,更动荡的事情就来临了,再没有人去关心什么庶吉士的官品··*·庶吉士们离开翰林院之后,素隐堂聚会的地点没变,只是负责通知的人从贾宣变成了未央宫的小太监。
地点没有变,人数却变了·之前一个默默无闻的成员找到梁焕,说想去外面历练,梁焕就放他出去做了知府··秋风萧瑟的一日,梁焕满脸- yin -郁地走进素隐堂,望着坐在下面的五个人,“你们之前也说过,若要推翻‘苛民富官’,实施新政,首要便是改革监察制度。
这件事要慢慢做起来,你们都回去想想吧·”·说完,他让大家走··大家都有些错愕,都看出来在他那里有更重要的事,而且不想和他们一起讨论··今天早朝上的事,还没来得及传到他们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严苇杭:来我家吃饭·许恭:滚··李纯:许哥哥,来我家吃饭嘛,给你做了爱心小甜点~·许恭:好呀好呀好呀,我来之前记得先把你爹扔出去。
第43章 首征·早朝上,兵部尚书邓直上奏,察多军在雍州又连取二城,平西将军叶廷枢战死,尸骨无存·八万叶家军无人率领,乱作一团··他刚一说完,左丞相林烛晖就被这个消息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林烛晖被人扶下去休息,原本该管兵部的人不在,欧阳清只能接替这个职责,问邓直:“之前不是从南边调去好几个人么,而且叶廷枢本来也有副将,为何会无人率领”·邓直回道:“八万兵士号称‘叶家军’,那几个人原本就与叶将军不和,自不会有人听他们率领。”
“荒唐”欧阳清怒道,“叶廷枢所率兵士均为朝廷供养,如何敢称‘叶家军’”·邓直没有回话,欧阳清知道问他也没用。
这么多年朝廷一向信任无往不胜的叶廷枢,他要将那些军力据为己有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只要能抵御察多人,随便他怎么折腾··可是谁知道,叶廷枢有一天也会战死·“察多人什么打算”梁焕问。
邓直小心道:“势如破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这下大家都愣住了,那就是说还得继续打··继续打,没有将领怎么办·欧阳清想了半天,忽然抬头望着梁焕,有了个主意。
但这个主意不能由他来开口··梁焕回望着他,也想到了同一个主意··然而他只是让礼部料理了叶廷枢的后事·至于谁去打仗,他说:再议··*·看着其他几个人离开了素隐堂,陈述之根本就没动。
他已经习惯了,梁焕每次让大家走都不包括他·他要是真走了,还得让梁焕当着众人面叫自己一声,太尴尬,还是直接不走了吧··梁焕拉着他上了阁楼·要入冬了,他让卢隐在阁楼里放了盆炭火,二人就坐在靠近炭火的长椅上。
看着梁焕那个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没等他开口,陈述之便先耐不住了:“陛下,怎么了”·“行离,”梁焕抓着他的胳膊,十分认真地说,“我跟你商量个事。”
陈述之无奈地笑笑,商量他说什么事,自己还能不同意吗·“其实本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事·但我现在觉得,我的事还是该和你商量一下。”
梁焕便讲了朝堂上说过的叶廷枢的事··陈述之听后大为惊讶,叶廷枢那个战神一般的人物,怎么说死就死了而那几个股肱之臣却根本不在乎叶廷枢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不在乎,陈述之就也不能去在乎·他只能顺着问:“陛下这是有办法了”·梁焕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在想,如果叶廷枢的兵谁都不服,那就只能我去。
如果他们连我都不服,那这个仗也就不用打了·”·他要去领兵陈述之心里微微泛起波澜,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而且……他们夺占的地方,是你的家。”
以前,边境的战事梁焕是从来不管的·没管过,不想管,不会管,没必要管,总之就是从不过问·即便他可以为了对付欧阳清建立素隐堂,即便他同情百姓忧及民生,却也从没想过去插手战事。
直到有一天,陈述之跟他说,他的家乡被察多人占去,他的家人在察多人手下失踪·梁焕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突然就特别想管这件事··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己该做的,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尊严,为了边境的安定。
他努力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好掩盖那拿不出手的初衷··听到这话,陈述之心中一惊,起身去他脚边跪着,低下头肃声道:“陛下既说是商量,那臣便说两句不同意的。
您这样想,臣十分感激,但您须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要,万不可因为臣而以身犯险·”·梁焕挑了挑眉,往上拽他一把,“你是不是一天不跪着就难受就算没有你,此事也非我不可。”
他这样说,陈述之就没了拒绝的理由·他起身坐到他旁边,“陛下不是和臣商量,就是打定主意了,来知会臣一声·”·梁焕想了想,好像也对·“臣也有件事想和陛下商量。”
陈述之面对着他,说得十分认真··“你说·”·“臣想和陛下一起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梁焕皱了皱眉道:“你又不懂打仗的事,去了也帮不上忙。
边关苦寒之地,何必受那个罪·”·也不知突然想到了哪去,陈述之垂了眸子,“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去看一看,学一学·雍州是臣的家乡,还是住得惯的。”
梁焕盘算了一下此事,虽然陈述之是文官,但旁观一场战争是拓展视野绝佳的机会,再回到朝堂后眼界都会不同·他若想做大事,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大有裨益。
他抬起陈述之的下巴,盯着他道:“去了凡事都听我的,就带你去·”·“臣原本就凡事都听您的·”陈述之抿了抿唇··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即便是想要历练,也不是非去战场上不可。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懂··*·很快梁焕便宣布,他将御驾亲征西北,带领八万兵士对阵察多军·他不在京城期间,由两位丞相共同执政。
这个消息出来,朝野上下尽是讶异之色·在大多数朝臣的眼里,年轻的皇帝自从即位后就没干过什么正事·文治都没有,武功就更别说了··所以大家都觉得,梁焕就是去雍州玩的。
也有御史象征- xing -地劝过他几句,当然都被他驳回了·大家也知道,他非要去的话,谁也劝不住··只有左丞相林烛晖从一开始就全力支持他这个决定,帮他做好了一切准备,骂走了一切反对的御史,只希望他能击退察多人。
梁焕知道朝中大臣们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懂打仗的事,但他决定御驾亲征并不是真的要自己去打仗·他去了,一是为了让八万兵士认他为主帅,防止军中产生内乱。
二是为了,他要带一帮人去军中··叶廷枢原本有军十万,死了两万还剩八万,这是一个远远多于察多军的兵力·然而实战中却接连败退,其中原因从没给他说清楚过。
必须先查明这件事,才有继续往下打的可能··所以这次他带的人除了京中的将领、兵部负责相关事务的人之外,还从户部、工部乃至太仆寺都带了人过去··因为带的人又多又杂,所以完全没人注意到其中混着一个根本没资格的兵部主事陈述之。
*·因为一行人中有不少是文官,所以选择坐车行进·走了十天时间到达雍州境内,天气转寒,风沙也大了··八万大军驻扎在雍州庆阳府的城内,从京中来的一行人预备和他们在那里会和。
在还有两日路程到达庆阳的夜里,他们在一片湖边安营扎寨··一路上尽是荒郊野岭,难得见到湖水·陈述之安顿好了自己,便出来沿着湖边闲逛··一弯明月挂在空中,月光只有浅浅的一层。
然而雍州人烟稀少,湖水清澈,仍然如同镜面般光亮,水下风光看得一清二楚··父亲和妹妹都去了京城,而自己却重新踏上雍州的土地·他也知道,这趟来几乎不可能收复故乡,战线已经逼到了庆阳府,而自己家所在的怀远县早已入察多人囊中多时了。
他原本正看着平静的湖水沉思,不知何时,忽然发现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连忙凑到水边察看,那动的东西好像是……人··他并不会水,不敢贸然走进湖里,便匆匆跑回营地,叫了两个正在烤火的守卫过来。
那两人扑到水中,果然从水里捞出两个人··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人呛了一肚子水·守卫忙去叫来随军的大夫,两个大夫把那两人翻来覆去一通折腾,让他们吐了水出来,然后和守卫合力把他们抬进屋里,换了衣裳靠着火盆。
两个大夫两个守卫,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陈述之不想大晚上的去打扰长官,干脆就自己守在这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陛下,万万不可+番外 by 存棠(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