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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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6)
·谢玉舒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 “你放心,我没有放在心上·”·叶煊埋头在他肩窝蹭了蹭, 小小的哼了一声道, “你没有放在心上,我可都记着呢·”·“陛下,不可闹得太过。”
谢玉舒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叶煊顿了一下, 才漫不经心的继续道,“他在京中留的时间够久了, 马上夏秋,北戎养精蓄锐多时,定会趁此良机蠢蠢欲动,打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他私心拖着, 早就有了结果。”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沉吟了片刻,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叶煊看出他的意思,无声的勾了勾嘴唇, “且放心, 他虽然混不吝, 也不是非要鱼死网破之人。
我坐上帝位, 也算是全了他一半的念想, 他如今闹着, 也不过是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罢了·”·“还是玉舒好,待我真心·”他突然挑眉半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年轻的帝王眉眼沉着两三分的笑意,一双龙目黑憧憧,压得人心头发凉,谢玉舒看着,却觉得分外心疼,让他一瞬间又想起曾经那个用柔弱包裹保全自己的七皇子··他走上前,捧起叶煊的脸,温和的平缓的,却又坚定的道,“子煊,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叶煊眼中本只有三分的笑意变成七分,他揽住谢玉舒的腰身,将他锁进怀里用力的抱紧,手指插入他细软的发间缓缓捋下··在谢玉舒看不到的地方,年轻的帝王眼中带着凌厉的势在必得——叶煊早就知道该怎么去得到谢玉舒的视线,他的小先生心肠软,看不得他伤心难过,他只要露出半分神情,玉舒啊,就想捧着整颗心递过来,敞开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他太了解谢玉舒了,知道他听到那番话之后会想什么,他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以退为进··其实他们冯家人都是一样的,就算- xing -格如何的天差地别,骨子里其实都擅长用情爱编织出陷阱。
不管是冯子健、良妃,抑或是他··叶煊轻轻吻在谢玉舒颈侧的脉搏上,眼中泼天的情绪尽数压下,他克制的移开,哑着的声音是完全不同于外表的温柔··他说:“玉舒,后世如何评说那是后世之事,而这一世,我们只是我们。”
“永远都不要后悔·”因为你已经无路可退··……·夜深,叶煊和谢玉舒一起从暗门回宫,穆逢春行色匆匆立刻来报,“陛下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救走了昭王殿下,只留下了这个。”
他呈上一个精致,但看着饱经沧桑岁月洗刷的小木盒,上下都有锁钩,用一把玉制的机巧锁锁住··叶煊刚想让人直接砸了,却见谢玉舒挑起那锁看了一眼,立刻就辨认出来,“这是九连环改制的锁。”
叶煊看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嘴里的说辞顿时就改了,“谢相会解吗”·“九连环我会解,但不知道这锁行不行,臣可以试试。”
谢玉舒说的谦虚,一动手就飞快的套下了一个玉环··叶煊也就让他玩,转头问穆逢春,“人呢”·穆逢春答:“奴婢警听陛下吩咐,只让人远远跟着,见那人进了安宁园,然后便不见了。”
自从封月纵马一事之后,安宁园里原本冯子健的亲兵就全撤了,当然,他就算不撤,叶煊也不会放过这里·与其让亲兵横死,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撤回来为好。
叶煊面上一口一个舅舅的叫,派禁卫军接手安宁园的动作却是丝毫都不迟缓··“这人能瞒过禁卫军的眼线,肯定是十分熟悉安宁园的·”穆逢春如是道,他是怀疑安宁园那一片还残留着冯子健的党羽。
叶煊不置可否,问道,“舅舅今日进宫否”·“并未·”说起来,自从安宁园的眼线拔除之后,冯子健也谨慎了许多,进宫的频率递减。
以前是两天一进宫,现在是四五天都不一定进来了,整日里和那群五虎将东西南北街的逛,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穆逢春心里捋着信息,将有关冯子健的行程主动汇报出来,“大将军王今日先去了五芳斋,然后去了朱雀街的瓦肆……在红山戏院听了小曲儿,是崔家班当家花旦柳叶儿唱的《铜雀台》……酉时才回府。”
“禁卫军都盘问搜查过,并未发现异样·”·“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穆逢春屏退之后,叶煊问那边停下来若有所思的谢玉舒,“玉舒有什么看法”·谢玉舒斟酌着开口,“臣以为,大将军王那边不必再跟了。”
叶煊笑起来,故意扬高声音,“哦此话何意”·谢玉舒垂眸边思索着九连环技巧锁的破解法,边说道,“大将军王武功高强为人谨慎,他如此大摇大摆逛街,便是干什么,也必定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很有可能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就有他的眼线,如此大肆盘问追查,反而打草惊蛇,也浪费人力。”
“且臣以为,大将军王什么也没做·”·谢玉舒提议,“与其追查沧海一粟,不如直接查源头·偌大的王府就在那里,府邸里的秘密,可比大街上的好找的多。”
“臣以为,不如派泰安去——”谢玉舒抬起头,对上叶煊含笑的视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泰安呢”·叶煊凑过来,“自然是如爱卿所言,在搜查证据了。”
谢玉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煊让禁卫军一直跟着冯子健,就是引开视线声东击西,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让泰安潜入府中·其中的算计,必定不是这些时日就想出来的,只怕叶煊登上皇位之时,就已经算好了。
谢玉舒嗔了他一眼,“陛下既然早有准备,又何必在此耍弄臣·”·“怎会是耍弄”叶煊一本正经的道,“这都是小先生教的好。”
“可不敢当·”谢玉舒故作生气,话说的却没半点气- xing -,他指了指桌案上堆满的奏章,说道,“陛下有时间在这里逗弄我,还不如多批批奏章。”
“今日事今日毕·”他意味深长的撇了叶煊一眼··叶煊一听,顿时想起来自己这半个月的繁忙是因为什么了,“丞相乃百官之首,上辖君主下管众臣,爱卿应当帮朕燮理朝政才是。”
谢玉舒不上他这当,“陛下若是觉得政务繁重,不如找大将军王燮理·”·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挑眉看着他,片刻又流露出委屈的表情,压着声音轻轻软软的喊道,“玉舒,朕只信你。”
谢玉舒手一抖,差点将快解下来的玉环捏成齑粉··他回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身后老大一个,却非要做出这种表情的年轻帝王,沉吟了半响,才道,“陛下,你已经比臣高比臣壮了。”
叶煊歪了歪头,无辜的看着他··谢玉舒:“我不会再上当了·”·“小先生,帮帮我吧·”叶煊可以压低的声线带着点哑,跟在床上哄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玉舒的脸色逐渐变红··叶煊还想继续逗他,结果没想到谢玉舒脸皮薄,联想到少儿不宜的地方,直接就逗炸毛了,飞了他一眼,板着红透的脸说道,“你再逗我,我便回府去了小月一个人在府邸,我也不放心。”
他说着扭头就要走,叶煊赶紧拉住,秒认错哄人,一会儿亲亲他的手腕,一会儿用手指摸摸他的泪痣,然后哄着哄着,动作就不规矩起来··谢玉舒习惯了他的靠近,半推半就着,直接被放倒在龙椅上。
……·直到一切平静,谢玉舒感受着余韵逐渐消减,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上了叶煊的当·偏偏叶煊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不停的把玩根本不知餍足,又缠了上来还想再来一次。
温热的唇贴着皮肤,牙齿轻咬充满了暗示·眼见着下一秒就要直捣黄龙,谢玉舒终于恼羞成怒的一抬脚踹开了叶煊,拢着衣服下了龙床··“这两天,都不准再靠近我”谢玉舒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理懵掉的叶煊,扶着腰往乾元宫旁边的温汤而去。
荒- yín -一天,谢玉舒已经非常累了,他简单的清理了身体就披着一头半- shi -的头发出来,叶煊也已经下去洗漱去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人进来收拾过,凌乱的龙椅龙床都已经收拾好,通风后,房间里的麝香气味也散了不少。
谢玉舒这一瞬间就忍不住开始想,刚才暗处到底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他面红耳赤,所有的睡意因为这一联想全部飞了··谢玉舒唾骂了一下叶煊的不知节制,也在心里对自己的抵抗力进行了唾弃。
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就回到桌案将剩下的环全部都解开了··叶煊洗漱完打着哈欠进来,就发现谢玉舒正对着一张纸眉头死皱,木盒已经打开了··第70章 ·看到叶煊进来, 谢玉舒惊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将那张纸合起来了,神色有些绷紧。
叶煊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里面是什么他大概有猜测,他稍微一思索,就直接问道, “是舅舅毒杀良妃的证据”·谢玉舒心底跳了一下, 看叶煊神色如常, 迟疑的颔首,他将手中的纸递过去,叶煊的视线在上面一掠很快就挪开。
“是真的吗”·谢玉舒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点头,“是·”·“真的你便收着, 很快就能用上·”叶煊说着, 已经走到了桌案边, 垂眸看里面其他的东西。
小木盒精致,只是堪堪小臂长度,里面放了一些信件和两个药瓶,叶煊拿起来看,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瓷瓶, 瓶底都写着一个“姜”字,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个上面有着一些细小的磕碰划痕。
叶煊拿着那个有些划痕的药瓶, 有了些想法, 他摇了摇, 里面有些药丸碰撞的闷响, 一打开, 扑鼻而来的清冽药香味,他倒出里面只剩的一粒药丸,果然是姜太医所出的,传说中只有三粒的神药。
当年泰安将这瓶药偷出来,不小心浪费了一粒在他的洗澡水里……嗯,后来谢玉舒也不小心落在了他的浴桶里··叶煊忍不住笑了一声··谢玉舒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但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你在想什么”·“没什么,”叶煊将这神药送回药瓶里重新封好,声音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笑,“只是想起往昔,小先生在文渊殿之上的绰约风姿,正当时应了那句话,烟波浩渺出水雾,恰似蓬莱仙山游。”
“当时玉舒从天而降落入水中,一身青衣乌发,面若红粉,眉目如画,我当时想来,便是蓬莱谪仙误入凡尘,也不过这般颜色罢了·”·谢玉舒听叶煊说的一本正经,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句“落入水中”,他猛然想起当年他在文渊殿上房梁捉拿刺客,结果失足落进了叶煊浴桶之中。
他瞬间面上泛起羞耻的薄红,突然又想起一个细节来,仔细一思索,恍然大悟的看向叶煊,“啊我晓得了那日在房梁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泰安吧”·谢玉舒举一反三,立刻也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一通百通。
“我早该想到的”谢玉舒嗔了他一眼,微微羞恼的道,“平白落了这番面子,让你取笑这么多年·”·“谢相此言差矣,当日之事非你我所料,你不过上去捉贼,我恰好在下面沐浴,房顶之上有两人,偏就你落入了我的浴桶中,这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叶煊说的认认真真,话里却带着调笑··谢玉舒斜睨他一眼,“哪来的什么缘分,不过是陛下戏唱的实在好,臣年纪轻轻的,哪见过这仗势,送上门去当好好先生。”
叶煊挑眉,用手指勾起他半- shi -的一缕发,被谢玉舒没好气的直接扯了回来··叶煊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突然一脸严肃的凑过去闻了闻,“玉舒,你又喝酒了”·“哪有”谢玉舒也低头闻了闻,身上只有皂角的味道,没有酒味,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叶煊。
叶煊好整以暇的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玉舒没喝酒,那难道是……这药里含酒”·“那看来得让姜太医多调几副,我日日喂你吃,让你多向我撒撒娇。”
叶煊眨了眨眼,笑的意味深长··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愣了一下,回味过来这是被取笑喝酒之后就变幼稚的特- xing -,窘迫的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煊见好就收,笑过之后就将话题正了回来,“这药是先帝给黄莽治伤的神药·”·叶煊一提,谢玉舒也就想起来了,神色颇为迟疑,“可是药怎么会在这里黄莽将军难道也跟此事有关”·不过想一想,黄莽跟冯子健情同手足,二人之间深厚的情谊非常人难以理解,当年黄莽留置京中,冯子健若是想要做点什么,保不齐要找黄莽做内应的。
叶煊将药瓶放在桌案上,拿起里面另一个药瓶,他依旧是先摇晃了一下来判断里面的是什么样式的药,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两人的内功都很不错,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声响要瞒过他们两的耳朵,几乎是不可能。
“空的”谢玉舒惊异··叶煊也皱起眉,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用力的拔开了瓶塞,瞬间一股浓烈的刺鼻药味混杂着腥气扑面而来,他在看了看瓶口一圈凝固斑驳的暗红色,用手指碾了碾。
他神色不怎么好的说道:“是血·”·他大概已经知道这瓶药是用在什么地方了··叶煊将木盒里已经陈旧泛黄的信件都拿了出来,一张写了字的布条从里面掉了出来,摊开,上面熟悉的不怎么好看的字写着两行:·[夹竹桃:恶心、呕吐、腹泻,伴有心律不齐、胸闷气短、头晕头痛等症状。
]·[毒血基本无症状,发作时间急剧,脉象虚浮如同体虚,基本诊断不出,发作后大出血而亡·]·良妃当年被毒杀之后,叶煊就了解过夹竹桃,夹竹桃少量服用的话,三到四个时辰是不会断气的,良妃是不足月生子,虽然难产但并未生产太久,后来服了药之后就睡下了,直到天快明才被发现大出血,其实是能对上时间的。
可如今看来,良妃并不是服用夹竹桃中毒,很有可能是毒血··毒血、药瓶里药味和腥味交杂的气息以及,这上面熟悉的字··泰安是识字的,叶煊幼时是见过不少次的,那字就是这样歪歪扭扭的不怎么好看,原因是因为泰安习惯用右手拿刀杀人,他右手力气很大用不好笔,所以只用左手写字。
后来叶煊也了解到,泰安的左手字都是被他娘亲硬逼着学的,后来他娘亲离开后,泰安就不怎么写字了,因此他不管长多大,认识多少字,自己写的字依旧都是这么丑,一般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叶煊看着沉默了许久,“下毒的,是泰安”·谢玉舒惊骇了一下,在叶煊沉静的眼神里,赶紧摇头,他将手里的合起来的纸递过去,道,“泰安只是传递消息之人,未曾下毒。”
“……原来如此·”·叶煊想起泰安跟着黄莽一夜未归,想起春猎上几次离开,想起泰安在皇宫的神出鬼没··其实自己是知道泰安跟冯子健之间一直有联系这件事的。
叶煊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瓶神药上,突然就知道这个药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泰安能偷黄莽一次药,自然也能偷第二次第三次,又或者当初偷了就没还,他赌这瓶药能保住良妃的命,可良妃没有用——不,或许,这瓶药根本就没有到良妃手中。
因为良妃如果有这瓶药的话,在封月以死胎的名义出生的时候,她就会拼一把,将药给封月服下,封月如果真的吃了那颗药,以他当时糟糕的身体状况,就算是能活过来也会直接被补死。
封月还活着,就证明良妃没有药··“子煊·”谢玉舒心疼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叶煊,上前抱了抱他,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叶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伸手捧起谢玉舒的脸,在他眼尾的红痣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每次我遇到这种事情,你总是在我身边·”两人额头相抵,叶煊沉着声音说这话,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还好,你还在·”·谢玉舒闭着眼睛在他掌心蹭了蹭,镇重而温柔的道,“七殿下,我在。”
他没有叫他陛下,也没有叫他子煊,而是叫他七殿下,一如多年前那个雨夜,他举着伞在宸娇殿前,眼里倒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孔,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谢玉舒还是那个谢玉舒,自走近他心里就从来没变过,越是温柔,叶煊越是不愿意放手。
他像是一只被族群驱赶而出的恶狼,想剖开自己所有的腐烂和伤口,藏起自己的尖牙利爪,用可怜和眼泪,捆绑住这个一时心软而停驻脚步的好心白猫··“玉舒。”
叶煊用力的抱住谢玉舒,将眼里所有的暴虐情绪都掩藏进黑憧憧的眼底··木盒里面的信件,都是冯子健和各路人马来往的凭证,其中所揭示的两件事情,都足以将冯子健罢官下狱。
一,是越贵妃李岁安的身世,她并非李尚书之女,而是渤海一族上一任国师李崇海的女儿之一,李崇海死于渤海王族党争之乱,仅剩一女封郡主,本与现任渤海王有婚约,因王族战乱不知所终,有传闻已战死,亦有传闻被长公主收为己用。
证据就是国师李崇海信仰巫族,自幼给女儿喂毒药浴,想将女儿培养成毒人,其血含有剧毒··二,则暗指冯子健有混淆皇室血脉的嫌疑,没有什么证据,也就是提了寥寥几笔,无一不指向永寿宫的昭王。
叶煊看过之后断定,“两份证据出自不同人之手·”·谢玉舒也发现了,“这些都是陈年信纸,唯有这一封是做旧的,虽然手艺不错,但纸上带有浅淡的药水味,摸起来也有种被火蜡熏烤过的感觉,而且,这封信纸材质也不一样,太薄了。”
第71章 ·不管这些证据其中的真假, 都已经足够论罪而处了,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还可能得一个不包庇不徇私大义灭亲的名声··叶煊却将东西收起来,没有就这么宣扬下去,反而是引而不发,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谢玉舒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他知道,这其实是叶煊能给冯子健最好的结局··谢玉舒对冯子健的观感很复杂,初相逢,冯子健领三十万兵马压境,用武器无声逼迫叶煊登基, 不苟言笑的面容和满身肃杀的气息,让他忍不住皱起眉绷紧背脊, 不由自主的产生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其后朝堂对立,冯子健又与叶煊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登基大典上那些北戎刺客, 是混在冯子健军队里进的城·便是叶煊什么都没透露,谢玉舒也猜得出来, 没有冯子健的首肯, 哪有沙子能迷了他的眼呢。
谢玉舒一方面理解冯子健隐忍多年的愤懑和艰辛, 一方面又对曾经救国救命的战神却成为勾结敌首的内女干而感到失望和难过,而且, 冯子健连亲侄子叶煊都不放过, 为了不让他登基, 推动安排刺杀·可是后来接触中, 谢玉舒又发现冯子健在朝中看似张狂,实际上却并未揽权滥权,谢玉舒作为百官之首的相国,和冯子健都有监国摄政之权,谢玉舒观察了许久,本以为冯子健会借机挤压他的职权,到头来却发现,率先提出交还监政之权回归皇权中央的,居然是冯子健。
而且这半月,他和冯子健及其手下相处的多,在黄莽等人的口中,所形容的那个冯子健,除了表情越发少了之外,内里还是跟多年前一样,是一个忠君爱国侠肝义胆的好将军。
如今又得知一连串的皇家秘辛……谢玉舒越发看不清冯子健这个人,对他的感官也越发的复杂··他对冯子健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多年边关战乱保家卫国,一代名将可老死可战死,却绝不该死于皇权争斗之下;可同样,他对冯子健也相当忌惮,揣摩不透的行事和心- xing -,以及我行我素不择手段的作风,若是为敌,必定是你死我活。
几天后,谢玉舒在乾元宫批阅奏折,正好批到李尚书请调的折子,他看了看,大抵是说自己年事已高,适应不了繁重的工部尚书一职,自己一身报国之心还想发挥余热,正好空出了不少小官,他谋一个离京修养去。
这话本质上没有什么错处,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如果是别人,谢玉舒就直接批了,可是这是李尚书··他犹豫了片刻,将奏折递给了另一边正在看边关密报的叶煊,“此事,该如何定夺”·“嗯”叶煊接过一眼扫过去,忍不住眯着眼笑了起来,“李大人嗅觉倒是敏锐,若是前些日子主动请辞,我也便准了,只可惜,万事俱备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着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示意谢玉舒看··谢玉舒拿起,一目十行的扫下去,眉峰一皱,神情紧张起来,“三十万大军都在京中,沧州守备空虚,北戎若此时动乱,后果不堪设想”·他一抬头,却见叶煊丝毫不紧张,谢玉舒想到了什么,颇为不可思议,“这是……将军王一早就设计好的”·“大梁与北戎是世世代代结下的仇怨,多少大梁边关子民因为草原游牧的烧杀抢掠家破人亡,又有多少戎人成为大梁将士剑下亡魂。”
“每年秋末至来年春日化冻,多少戎人扮作草匪劫掠边关商队,不乏有戎军参与其中,便是我在沧州八年,每一年军队的粮饷总要失踪两次,商队惨死于戎军手下,妇女被女干、- yín -混作军妓使用,多数不堪折辱而亡,戎军于边关百姓的所作所为,便是悍匪也不足为称道。
戎人不堪教化,父亡子继妻,兄亡弟继妻之事数不胜数,粗鄙蛮横恍若野兽·”·“而大梁为护边关百姓,为稳固江山,组边关军队抗击,领兵攻入北戎西都之下,一路屠城埋尸,赶无辜戎人百姓于军阵之前赤足奔袭充当挡箭牌,老弱妇孺无一放过,血流沿途数百里,筑京观,焚活人……发泄也好,计谋也罢,激烈手段必是不少。”
叶煊一字一句,语调平静的将战场的残酷一一描述出来··说完,他便微微笑着道,“如此这般,舅舅又怎么可能安心用戎人,而戎人又怎会乖乖听舅舅的话呢”·“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谢玉舒犹豫了一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子煊,你打算如何处置冯子健”·叶煊挑起眉,“玉舒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舅舅”·“自然是你。”
谢玉舒没有犹豫的回答··“哦,那玉舒怎可知输的人不是我”谢玉舒那番话直接替冯子健认罪,也就是默认这场博弈最后的赢家会是叶煊。
叶煊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漫不经心的从谢玉舒手指一直摸向手腕,在他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擦,带起一阵痒意··谢玉舒微红了脸,忍不住翻手拍开他,嗔怪的飞了一个眼神,“好好说话。”
叶煊低笑了一声,动作迅疾的一把将谢玉舒拉上龙椅,伸手圈着,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像头吃饱了的野兽一般蹭了蹭脸颊··“玉舒心中猜测便是我的答案。”
叶煊回答··谢玉舒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晚膳,乾元宫承天殿内,一桌的佳肴已经有些凉了,叶煊在正首端坐多时,冯子健却裹挟着一股冷气姗姗来迟,他一身水汽,头发半- shi -,眉眼凶恶冷厉,看着刚沐浴过了。
穆逢春上前要他解刀,冯子健觑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直接抽出腰间挂着的大刀,也不知怎么动作的,穆逢春只见一道寒光,心里刚道了一声不好,那刀就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鼓动的血管,血腥气扑面而来,刀刃虽然程亮,穆逢春却一照面就闻出来了,这刀刚饮了血··他脸色颇为难看,却被压的动弹不得··“叮当”一声筷子碰撞碗碟的声响,叶煊头也不抬,随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舅舅,坐。”
冯子健收刀归鞘,不客气的坐下,一派大刀阔斧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才像是想起来一般的回了句,“多谢陛下赐座·”·叶煊直起身用方巾擦了擦嘴,亲自给他倒酒,“今日家宴,只有舅甥,没有君臣。”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冯子健抬眸看他,片刻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然而才把玩着空杯盏,扯了扯嘴角,道,“断头酒,够烈·”·“舅舅说笑,哪是什么断头酒,你便是想要多喝几杯,侄儿也会给你斟。”
叶煊说着要再倒,冯子健却用手挡住了酒杯口··叶煊挑了挑眉,也没有生气,干脆调转方向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要敬冯子健,轻笑说,“舅舅可是大忙人,让我一番好等。
这一杯便敬舅舅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冯子健在朝中处事专横,却是在干实事,几番闹腾帮助叶煊撕开了那群老臣的口子,让他能够在这朝中建立自己的班底。
叶煊仰头一饮而尽,又满上一杯,“第二杯,敬舅舅卧薪尝胆,终得昭雪·”·冯家一案,沉寂近三十年,牵扯甚广,若不是冯子健决意,几乎不可能真相大白。
所以即便他算计了所有人,只要叶煊身体里还留着一脉冯家的血,就不可能不领情··饮尽又满上,“第三杯,敬舅舅一生戎马,为国为民·”·冯子健对于大梁的贡献,不管他如今做法如何,那都是不能磨灭的,若不是他举兵,北戎进犯,边关不得安宁。
“此为第四杯,也是最后一杯·”·叶煊满上,认认真真的看向冯子健,在他的注视下一错不错,沉声开口,“敬舅舅——满身忠骨,马革裹尸。”
铿锵有力的八个字落在一室的寂静中,已经将叶煊心中的想法倾告而出,冯子健是聪明人,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沉默片刻,冯子健突然说道,“我年少时,尚且也读过两三卷书,犹记《淮- yin -侯列传》中,韩信献钟离昧头颅于高祖,高祖却命人捆了韩信欲杀之,信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天下已定,我固当烹’·”·冯子健低低笑了两声,笑完之后,撩起目光刺向叶煊,直截了当的问:“你要我死”·叶煊点头又摇头,他说,“边关戎人来犯,大将军王身为大梁战神,当挂帅印,领兵出征,不破敌国誓不还,活多久看你本事,‘死’是唯一宿命。”
“舅舅,你当知道,这是你留给自己唯一的退路·”·冯子健不说话,叶煊也没有催他,却也不让他离开,禁卫军将乾元宫里里外外都围了起来,确保便是冯子健拼了命,也难以跑出去,两人都安静的用完了这餐晚膳。
晚膳后,冯子健找叶煊要了围棋,叶煊陪他下了两把,一胜一负,冯子健意犹未尽,叶煊却不想陪这个爱悔棋的人玩,找借口去洗漱去了··等到洗完回来,发现冯子健还在下,而对面坐着的,却是披着一身长袍的谢玉舒,从散乱的头发,以及他连鞋都没穿的情况来看,像是被从床上抓起来的。
但谢玉舒今晚并没有留宿宫中··叶煊挑起眉,看了眼神色尴尬的谢玉舒,又觑向面无表情琢磨棋的冯子健,想到了什么,转而扫向暗道的偏厅··如果冯子健真的出入过宫中,从相府抓来了谢玉舒,那么就算那群禁卫军是吃干饭的,被安排在暗处的泰安也总能察觉到一二,更别说,叶煊计算过冯子健的武力,绝对不可能丝毫无损的在戒备森严的乾元宫内来去自由。
而乾元宫里里外外唯一没有设兵力的就是暗道了··叶煊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些端倪··果然,冯子健语气随意,带着点嘲讽的道,“先前一口一个舅舅喊的亲热,我不过是找侄婿来陪我下棋,你不高兴了”·“未曾。”
叶煊走过去坐下,“只是方才才觉出舅舅果然神通广大,这皇宫内外,怕是没有能瞒过你的·”·冯子健对这种指认保持默认态度··棋盘上黑白子的对决已经趋于白热化阶段。
冯子健的是黑子,黑子连绵看着像一条盘旋的五爪龙,却被谢玉舒的白子斩断成两截·冯子健拆了白子的围追堵截,重整旗鼓打算一举击溃白子,谢玉舒却总是釜底抽薪,平平无奇的一招化腐朽为神奇,一下子就将黑子拆的七零八落。
双方交战到了末期,越下越快,仿佛不用思考一般,就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终于,冯子健拿着黑子几次在棋盘的几个点上试探,片刻丢回棋盒中,“你赢了。”
谢玉舒长长松了口气,“承让·”·“愿赌服输,我不是老姜那个臭棋篓子·”冯子健脸上难得带起一点笑意,他捏了下眉心,道,“之前的条件作数,你想要什么,说吧。”
叶煊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赌注··谢玉舒沉默了片刻,在心底斟酌了字词,开口却喊了一句“冯叔”··冯子健一愣,微微有些晃神,他已经有许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他还记得,十五六年前,他将泰安带进京都,如果不是进宫面圣听了先皇的那番话有了忌惮,他是不会将泰安送进宫里的·泰安进宫后,常跟着他一起玩耍的小裴晟就常常哭闹,小裴晟的几个哥哥也不是省心的,烦这个跟屁虫弟弟,就将这小孩甩给他带。
冯子健没带过正常的小孩,正好小裴晟对泰安的日常生活很感兴趣,他就拿出- cao -练泰安的兴头- cao -练小裴晟,没过几天,小裴晟就哭着再也不跟着哥哥们来了,且厌武心理严重,是裴家这一辈里唯一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柴。
除了小裴晟之外,冯子健是还记得一个小孩的,谢相的三儿子谢玉舒··谢相一家文人学子,偏偏出了个尚武的谢三郎,同是被他- cao -练,却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还一脸仰慕的看着他,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去边关打仗。
“冯叔”这个称呼,谢三郎是跟着裴晟喊的,没几天,小裴晟嘴里的称呼变成了“大坏蛋”,谢三郎却一直喊到他离京··久违的听到这两个字,冯子健眼神变了变,带着些许复杂和追忆。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笑容温和,语气却诚挚的道,“冯叔,望边关交锋,我军战必胜·”·“……”冯子健也不知是料到还是未曾料到,脸上的神情不变,半晌只问,“不后悔”·“身前哪管身后事,功过自有后人评。”
谢玉舒话语平静,有几分无奈和坚定··叶煊第一反应以为冯子健问的是自己的一个赌换这样一个要求,现在听谢玉舒一说,立刻就想到先前冯子健拉着谢玉舒说的那些“遗臭万年”的话。
他脸色顿时一变,眯起眼睛··冯子健看他一眼,语气有些嫌弃,“便为了所谓情爱葬送一生功绩,可要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谢玉舒道,“值不值得,在于我是否想要,想要的得到了,便是值得。”
冯子健张口还要说话,被叶煊打断,他侧身插进两人中间,“舅舅,朕能护他一生·”·——“公主,我能护你一生”·冯子健脑子里闪过少年自己说过的话,那时他意气风发,想着对抗整个天下,可是他爱的人说——“不行的,我是渤海王族的公主,我有我的使命。”
冯子健一直想要问她,后悔吗·冯子健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后悔··谢玉舒看着他突然平静下来的眼睛,说,“有时候有一些决定,我们明知是错的,却还是选择了走下去,且无论往后余生多少狼狈伤痛,绝不后悔。”
“若有来生,依旧如此·”·冯子健沉默了很久,他无声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去··叶煊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熹微的晨光里。
第72章 ·翌日早朝, 以大将军王为首数名武将称病不朝,车骑将军陈三平弹劾大将军王藐视王法讳乱后宫,称越太妃与其有染, 昭王叶熠乃冯子健之子, 且密谋造反。
帝震怒,遣禁卫军统领李泰安率兵包围大将军王府,将冯子健及其手下黄莽等人捉拿下狱, 令丞相谢玉舒主审,大理寺、刑部辅审,朝中一时局势焦灼,人人自危, 然七日,无人招供。
……·在陈三平诬告冯子健的三天后,叶煊已经掌握了陈三平通敌的确切证据, 同时也查出三公主在其后的推波助澜, 三公主叶盈背后是贤太妃和宸王, 叶煊特意让泰安秘密去搜宸王府, 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整个宸王府已人去楼空。
·整个大梁能在叶煊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的, 除了冯子健不作他想··而当时的冯子健,明面上还在刑部大牢里, 实际已经率领一队轻骑兵奔赴北戎, 打算来一个出其不意,那些精兵还是叶煊亲自点的, 都是前线作战的好手。
叶煊唯一能探知真相的, 便只有寿康宫这一条线, 李岁安倒是没有走, 估计是知道自己被监视,以往都窝在寝殿里当个透明人,近段时间反而是打扮的庄重,然后定时定点在出现在安宁园里,走一圈就又回去。
叶煊踏进寿康宫的时候,李岁安一身华美宫装垂眸敛目,无悲无喜的端坐在正厅里焚香烹茶··“太妃这是有贵客”叶煊嘴上说着,一撩衣袍不由分说的坐到了李岁安对面。
李岁安头也没抬,行云流水的烹茶,那利落的大开大合的手法动作,总是带着一些熟悉的影子··李岁安很快煮好一壶,将将倒出两杯,将其中之一轻推至叶煊面前,轻声道,“陛下便是我的贵客。”
叶煊端起茶,探究的看了她一眼··世人都说越贵妃同良妃模样相似,于是就连异母所生的七皇子和九皇子,看着都像是同胞兄弟··虽然都是在宫里,叶煊见越贵妃的次数并不多,数起来都没有见丽姬的次数多。
第一次见越贵妃,是她进宫的时候,垂着眸一身的悲悯气质,吃穿住行都像是从京中贵女典范抠出来的,看着像个无欲无求的女菩萨,那种气质的混合下,确实有那么五六分像良妃。
于是总有人就当她是面有心生的人,最后反被她的手段弄得凄惨··叶煊后来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每见着一次就觉得越贵妃和良妃的相似度变小一次··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七八年前庆州瘟疫,他和谢玉舒匆匆离开乾元宫时的惊鸿一瞥,当时还是冬日,先皇吐血病重,宫中白幡虽未竖,上上下下却很有眼色的换了素淡的衣服。
越贵妃面上穿着素净,实则衣袖下的纤长玉指是新染的鲜红蔻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乾元宫走,仿佛不是去侍疾的,而是散步,从头到尾的神色都平静无波··叶煊那时就觉得,越贵妃是半点都不爱先皇的,甚至还可能是恨他,恨不得他早点驾鹤仙去。
如今再见一面,叶煊突然发现,满脸素净的李岁安其实跟他母亲一点都不像,她姿容并非小家碧玉,反而是堪比八皇子母妃丽姬的浓艳绝色··大概是因为不常有表情,她年过四十脸上却几乎没有皱纹,除却肤色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外,看着如同二十五六风华正好的女子。
叶煊再细细想来,发现记忆中的脸总是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难怪·”相比较于血液御虫来说,会易容术似乎也不是那么稀奇··叶煊没再探究,她轻啜一口茶水,也终于知道李岁安动作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是因为什么了。
“青梅煮酒,不错·”他将杯盏轻放··李岁安神情不变,语气却和缓了许多,“可惜,没有雪水,青梅太涩,煮出来的酒酸味盖过了酒味。”
“或许,可以加点羊奶·”叶煊以前喝过丽姬做的不少奶制品,奶茶、奶酒他都尝过,味道不错··李岁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叶煊,“陛下找我有何事”·叶煊偏了下头,笑了,“方才太妃说我是贵客,还特意焚香烹茶以待,如今却问我因何而来”·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李岁安自有说辞,“我日日在此焚香烹茶,若是前几日,我便知晓你因何而来,可今日,我却是不确定,陛下来寻我,是因为冯子健,抑或是——长公主”·叶煊端详她一眼,不答反问,“这便要看舅母听命于谁了,你为谁办事,我便为谁而来。”
李岁安听到“舅母”这个称呼怔愣了一下,听到后面又忍不住露出笑意,“果然是冯家人,同出一脉的- yin -险狡诈·”·“多谢舅母夸奖。”
叶煊丝毫不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李岁安却说,“莫要这般喊我,我不喜欢·”·她顿了一下,才承认一般的说,“我这样的‘细作’,若想要活命,为谁办事都是办的。”
叶煊挑起眉,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了冯子健最后和贤太妃合作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论算计,我不如他·”叶煊终于还是承认了冯子健就是老女干巨猾,不择手段到拿自己当诱饵,不惜使用如此迂回的方法给所有人换上一条生路。
但凡叶煊有那么一点没有揣摩透,或者干脆的跟他离了心一心只想他死,那么冯子健现在尸体都凉透了··叶煊自认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做不到这样··他收起心中想法,对李岁安道,“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岁安一眼看中其中的虚实,“荣华富贵便是围困在这寿康宫中,终日收人监视权势地位便是你退位给熠儿,我被封为太后,然后连累我们母子一起,在这权力的支配下过完傀儡的一生”·叶煊看着她,不言不语。
李岁安闭了闭眼,退开两步,神色坚定的跪下去,开口,“罪妇李岁安要告发·”·……·将军王讳乱后宫一案事发后第八日,大理寺接到密报调取户部档案,查出越太妃李岁安非工部尚书李宪之女。
帝亲审之,先帝前皇后李氏及六公主叶灵招供,证据确凿,李宪罪不可恕,本该诛连,念其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遂只免职流放抄家,其中牵连数十官员··废前皇后李氏贬为庶人,幽禁普陀寺;越太妃李岁安夺太妃称号,责令立刻离京看守皇陵,永不入京;皇九子昭王叶熠削为平昭侯,夺封地,令其一道看守皇陵。
……·宣武门前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叶熠坐在马车上,神色颇为不耐烦,手中九连环不时碰撞发出声响··突然,马车里传来一道叹息声,“熠儿,算了,我们走吧。”
叶熠手上动作一顿,抿紧嘴,犟脾气上来了,一把将九连环拍在马车上,就跳下了马车,“我去找他·”·“熠儿”李岁安吓了一跳,赶紧要拉住车帘喊住他。
没想到外面还有一人也被吓了一跳··裴晟对朝中局面一知半解,他只见几个被调往犄角旮瘩各地的哥哥信中都有提一句,最近边关不太平,他爹和他爷爷在饭桌上聊了起来,猜测如今形式,边关若是打仗的话,会派谁去。
·结果第一顺位人选,居然是李泰安··裴晟当时都惊了,忍不住道,“他不过是一个禁卫军统领,负责贴身保护皇上的,怎么可能去打仗”·他爹却告诉他,你个瓜皮,李泰安打的仗可比你吃的鸟食多多了,人和搭档在边关被称作黑白无常,猛着呢·裴晟晚上做梦都是李泰安被圣旨喊上战场,结果好端端的一个人去的,回来只剩一句冷冰冰的尸体,留他一个人在京城里,还被叶煊强行压着当寡夫,气的裴晟红了眼,醒来正好泰安换班摸上床要抱他,被他当头拍了一巴掌。
第二天,裴晟气还没顺,听说朱雀街来了新的戏班子,跑过去一看,好家伙,连着三天的《杨家将》《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直把裴晟看的肝疼,一气之下差点就出家了。
最后听说普陀寺挺灵的,他去求了一个平安符,做了许久的争斗,别别扭扭的打算进宫给泰安,在门口就被突然跳下马车的叶熠吓得手一抖··裴晟也没看清人是谁,恼怒的要骂,就被拉了过去,“来得正好”·“我不信挟持了你,李泰安还不来。”
叶熠冷哼了一声··裴晟:“……”·……·宫门口一派鸡飞狗跳的热闹,这边叶煊自暗道转出的时候,谢玉舒仰靠在椅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子煊,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惊喜的坐起身,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叶煊却有些心疼,将他按坐回椅子上,伸手帮他揉按- xue -位,说道,“看来你先前说的内阁制度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内阁制度准确来说是姜鹤提出来的,他本意是吐槽各州的州府权力制衡的利弊,又随口延伸了一下,却被谢玉舒听进了心里··他私以为,大梁朝堂延伸到如今百年,丞相的权力确实过大,上能监国下统百官,简直就是另一个名称的摄政王,以及六部制度同样承上启下,令所有权利都归于尚书手中,虽然权力集中后,执行力度上升,但欺上瞒下敛财等各种情况并不少见。
谢玉舒是从京中派往州府,又从州府调任回来的官员,所待过的岗位大大小小都有,他时任大理寺少卿之时,同样也发生过自己主审办理的案件,最后归功于大理寺卿,也就是他的上司头上。
还有豫王、齐王的谋反,都是策动的六部官员·六部官员权力过大,上头只有丞相一人压制,但凡有心经营,- cao -纵一整个部署并不算难事,甚至六部官员自己就蝇营狗苟、结党营私,互相欺瞒、通风报信的不在少数。
李宪能在李岁安的身份上动了手脚,过了这么多年才东窗事发,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谢玉舒早就拟好了改制的折子,废除丞相制度改立内阁,内阁以左右首辅为主,令选三至四名辅臣,直接听命于皇帝,其中所司和关窍可酌情再商量。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而除了内阁以外,谢玉舒还提议将吏部、兵部、禁卫军等部门的一些权力分出来,成立专门的纠察部门,负责对官员考核监督以及案件审理过程的监督,即都察司。
刑部负责审理法办,都察司负责监督记录,大理寺负责复审;有重大案件时,由三部门一起审理,判决下达之后送往内阁终审,得到皇帝谕旨之后,由禁卫军或兵部执行,其他六部配合——如此,一整套体系互相牵制,便合情合理了。
只是这样改革,势必会对六部权力造成冲击,一品尚书很有可能降级成为从一品或正二品,到时候谢玉舒这个主持变法之人,必定受到主要冲击··历代变法者下场都不好,叶煊并不想那么快的动众人的利益,本来打算慢工温和的徐徐图之,先给六部降级,再建立都察司,最后才相应成立内阁首辅制度的。
可是看着谢玉舒这么疲惫的样子,叶煊摸摸将心中的想法推翻,打算在加快进程的同时想出一个不那么容易暴露谢玉舒的办法··办法……还真的有一个,正好可以借此次事情发挥。
“玉舒,你这个丞相可能暂时没得当了·”叶煊按住谢玉舒的肩膀,紧张的看着他的脸色,斟酌着词句低声缓和的说道,“我打算趁着这次事情借题发挥,先成立内阁,让陈三平入内阁为首辅,再找借口将他赶下来。”
谢玉舒看他这番样子,连装作生气都装不出来,笑着往后靠了靠,抓住他的手,对他眨了眨眼道,“那不正好·”·“不当丞相了,我满腔抱负无处可泄,那就只好,给你当皇后了。”
“……”叶煊垂眸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谢玉舒逐渐坐直身体,迟疑的看他,“你难道不同意”·“不是。”
叶煊幽幽的说道,“朕突然觉得,内阁和丞相,都不要也罢·”·“那不行,”谢玉舒否决,一本正经的道,“我若是没个一官半职的,便只能当个进士回乡,我夫人该多难过。”
叶煊挑起眉,“你哪来的夫人”·谢玉舒也学着他挑眉,歪头看他,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是”·“不算,都没过门。”
“先前在乾元宫,我们可是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了·”谢玉舒眼神谴责,似乎在说“你这无赖怎么还不认账了”··叶煊看着忍不住想笑,强行压下去,胡搅蛮缠的道,“那是朕与皇后的大婚,与相爷夫人有何干系”·谢玉舒迟疑:“……那,我们再成一次亲”·“好”叶煊立刻应,还老神在在的道,“按照规矩,应当先下婚书,两家商量好订婚,挑好良辰吉日,先下聘礼,再回嫁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喜秤挑帕,喝合卺酒,洒桂圆花生红枣,鸳鸯绣被翻红浪,方才算礼成。”
谢玉舒听前面就听出来这是将自己的话翻说,听到后面,脸颊生红,瞪着他,“□□耍流氓”·叶煊情不自禁低头在他眼尾亲了一下,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哑声问,“相爷莫非要做一个负心人,不准备给我名分了”·谢玉舒忍了又忍,没忍住笑了起来,“给,我若是不给,陛下还不知要怎么作弄我了。”
他说着轻推开叶煊,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开,研墨··叶煊明白什么,胸腔突然鼓噪起来,半晌才局促的问,“你要干什么”·谢玉舒叹着气,提笔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写信给父亲,让他给我挑个良辰吉日,好上门提亲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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