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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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2)
·叶煊皱了皱眉,没有问他昨晚看见黄蟒之后为什么离开,离开了又去了哪里,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点卯·”泰安吐出两个字,顿了顿,难得解释了一句,“黄蟒上朝。”
叶煊瞬间抓住重点,“你昨晚去见黄蟒了”·“不是·”泰安秒答··叶煊眼神锐利的刺过去,泰安眼神清明,看着不似撒谎。
“你跟着黄蟒回来的”他心中思量,换了个问法··泰安点头,“是·”·叶煊:“你昨天也是跟着他出宫的去了烟柳巷子”·泰安继续点头,明明白白给出一个地址,“春月客栈。”
虽然叫了个客栈的名字,春月客栈却是实打实的妓院,还是皇城脚下最大的一所妓院,出了不少名妓花魁,里头的姑娘都是做闺阁小姐教养的,不仅样貌身段出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足够上得了台面,客人也都是些达官显贵,在坊间颇有传奇色彩。
宫中规矩森严,压迫感强,宫女太监们除了伺候人外,最大的兴趣就是传八卦,里头主子们的八卦说不得,指不定造化来了是要掉脑袋的,那便说些市井八卦,宫中的娘娘们也是爱听的,没事儿逗个趣,还能讨个赏钱。
文渊殿里人少,泰安是个沉默是金的闷葫芦,青蓝是个哑巴,陈嬷嬷腿脚不便,剩下的两个小太监只有守夜才见人影,照理说,叶煊是没地儿听八卦的··但架不住他习了内力,每回天不亮就起床锻炼,清早正是传八卦的好时机,他也顺耳听过一些。
其中便有春月客栈·什么这个王爷看中了春月客栈的名妓,为了她执意悔婚,哪个小侯爷是常客,一年四季眠花宿柳··真的有,更多是通过个人臆想揣测后变了味道的传闻,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也就听个大概。
黄蟒会去春月客栈倒是不稀奇·叶煊将记忆里的那些传闻挖出来,抽丝剥茧整合在一起,开始思索这所大妓院背后的人会是谁··生意能做到皇城脚下,肯定是有背景后台的,做官员们的生意还从被官太太们联合抵制查封,对方可能是高官,多年来没听到猜测主人的风声,十有八九对方并不想暴露。
——总不会是谢翎谢相吧·叶煊鬼使神差的在脑子里猜测,明明心里觉得能教出谢玉舒那样- xing -子的谢相不该如此龌龊,可脑子里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放过。
越想脸色越奇特··泰安看着主子脸色几经变换,不知是在想什么,不过没有再逼问他,他也乐得轻松··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正打算闭眸继续睡一会,忽然听到外面渐近的脚步声,对方也是习武之人,即便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也很轻,他方才心思有些分散,一时不查居然遗落了。
泰安猛地睁开眼从房梁上飞掠下来,不动声色的整了整衣襟··叶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还没开口,犹豫的叩门声响起··咚咚咚。
克制平和的三声··叶煊眼神一凌:泰安听力向来惊人,对方能避过泰安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站到门口才被听到,向来功力深厚··是谁他心中猜测万千。
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七殿下”·叶煊思绪一卡,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滑音了,“小先生”·谢玉舒今日穿的依旧是一身青衣,但看得出来料子很新,衣服上绘了竹子,袖子、领口处用了金色的线简单勾勒,腰间照例坠着玉佩和刻有他名字的红玛瑙,他头发用发带绑起,一枚镂空的血玉珠被他镶在淡青色额带上,这抹艳红与他眼尾的红色泪痣相衬,原本温润的气质瞬间点缀上两三分绝艳。
如同那支被他折下的四季海棠,不似牡丹娇艳非凡,也不似君子兰寡淡清冷,却独有属于它的美感··果然适合红色··叶煊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谢玉舒见他视线一直落在自己额上,手指蜷了蜷,露出一个颇为不好意思的笑,缓缓道,“此物细小易失,挂在腰间与陛下所赐玛瑙相似,藏于妆匣中难免明珠蒙尘,我思来想去,正好我有额带未束,便镶在了此处。”
叶煊神色有些意动,为他的镇重其事,沉默了会儿,才道,“一件小物罢了,先生不必如此·”·“我晓得殿下是真心喜欢这血玉珠,割爱于我一颗,总不该叫殿下心意糟践。”
谢玉舒笑着问,“不知好看与否”·第一次被人这样镇重对待,叶煊恍然间觉得有花开的声音,一汪心池泛动··他视线转落到谢玉舒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笑容,眉眼弯弯的回答,“好看的。”
“小先生怎样都好看·”·只属于我就更好看了··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我想要··#叮,七殿下叶煊好感度60,偏执度40,请玩家再接再厉#·第17章 ·从谢玉舒口中,叶煊才知道朝中似有大事,甫一散朝,皇帝便又将重要大臣们招进了勤政殿说话,气氛貌似紧张。
·谢玉舒本来是遵循大嫂伯阳郡主的嘱托,来给他忙了几天没归家的大哥送早膳的,就在乾元宫等了又等,大哥没等来,等来匆匆的太监总管赵安,便让他帮忙来文渊殿知会叶煊一声,顺便带他去寿康宫请安。
叶煊这会便明白谢玉舒这个规规矩矩的人,怎么突然就来洛华宫了··只怕有事是真,凑巧是假··帝王向来疑心,如今二皇子及冠在即,四、五皇子过几年也将入朝听政,各派已经有争斗之心,叶煊同谢玉舒确实接触良多,难免惹来猜忌。
昨晚虽没有敲打逼问,却表现的那般明显,母亲- xing -子单纯天真了些,也不算愚钝,该是看出了一二分,自皇帝起轿后,宸娇殿就沉寂的有些异常,怕又是对着镜子在因为皇帝的试探猜忌而落泪吧·也不知心中可有过后悔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去见太后和宫妃们吧·叶煊心中情绪复杂难辨,面上笑意清浅软糯,眼眸干净明媚,跟着谢玉舒往寿康宫走去。
太后喜清净,常年居住寿康宫中赏花,今日许是大寿,宫内甚是热闹,老远就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叶煊这些年低调,借着养病在宫中几乎不露面,门口新来的小太监不识得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唱礼。
谢玉舒心疼的看着孩子沉静的侧脸,仿佛已经习以为常,连忙上前主动道,“这是西宫的殿下·”·西宫只有一座洛华宫,洛华宫住着宠冠一时的良妃,昨晚上陛下刚翻了良妃的牌子,在宸娇殿宿了一夜。
“殿下恕罪,奴才眼拙·”小太监立刻跪下赔了罪,拉长嗓子唱礼,“七殿下到——”·这一嗓子像是惊扰了什么,内殿里头都跟着静了静。
谢玉舒顿时更心疼了,推翻了心中送到就走的想法,抓住叶煊的手宽慰的捏了捏,小声道,“莫怕,我随你进去·”·年纪小果然就是容易心软··叶煊做出感动的样子,眉睫颤了颤。
谢玉舒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才规矩的将手背在腰后··太后跟前的老太监夏春从里头出来,打眼一眼,目光率先落在谢玉舒身上,有些惊喜,脸上堆出满脸的褶子,尖着声音给里头提了个醒,“谢三公子也来了奴才见过七殿下,见过三公子,外头暑气重,快随老奴进来吧。”
宫殿里一连串放了许多冰桶消暑,甫一进来还有些凉,叶煊默默运转内力腾挪了一周天,四肢的温度才恢复正常··太后和嫔妃们都在内殿说话,穿朱红宫服的皇后和穿玫红色宫妃的德妃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太后正拉着德妃的手说话,下首依次坐着越贵妃、淑妃、贤妃,以及其余有孩子较得宠的宫妃。
满室沾染脂粉香气各有特色的美人,反正是没空出一个位置··叶煊进去见礼··太后不怎么待见他,平平淡淡的点了个头,正要他起来,却听一声娇笑。
淑妃状似关怀问道,“良妃妹妹没来吗”·太后和德妃同时皱了皱眉,皇后眼神变得怨毒起来··叶煊不怵,答的四平八稳,“母亲身体不适,卧病在塌,煊儿替母亲向皇祖母赔罪。”
“无碍·”太后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直接让他退下,却留了谢玉舒说话··正如良妃不想见到她们一样,太后也不想见到良妃··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老太监夏春亲自将叶煊送出来,笑眯眯道,“后厨准备了午膳,七殿下可以到安宁园赏赏花,几位殿下都在那里。”
“多谢夏公公指路·”叶煊道了谢,目送他进去之后,表情就冷淡下来,隐隐能听到里头的交谈声··太后问询谢玉舒的学问,皇后刻意提起六公主叶灵,谢玉舒都应答妥当规矩,哄的大家都喜笑颜开。
淑妃夸谢玉舒额带上的血玉珠好看,想要讨要,却被谢玉舒委婉的拒绝了,“此物是友人赠送,不便送人·”·他恳切地道,“小臣有一珍珠玛瑙串成的头饰,西域风情,娘娘肤色白皙,想来极配。”
淑妃本来心里不爽,被这么一夸又好起来,连连应好··气氛再度融洽··叶煊- yin -郁的心情也莫名得到了安抚,眉眼间带上了几分满意··“走,去安宁园。”
春夏服侍了太后三十多年,深得太后信任,他那一番话,想来也是太后的意思,叶煊虽然可以找借口推辞,但未免落人话柄··良妃不在,他总要留着··叶煊不想跟其他人碰上,影响心情,就走到安宁园入口的桥上,要了一点鱼食坐在假山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水里抛,喂里头肥胖的锦鲤。
叶煊很坏,他每次只抛一点鱼食,等那群锦鲤成群结队过来抢食,等他们吃完了刚散开,又丢下一些,引诱这群肥胖过度的鱼们笨拙的跑回来·就这么游回来游回去,水波涟漪不止,倒还算逗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无聊。
泰安窝在树上,看主子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给这群肥胖过度的胖鱼群减肥,颇觉无语··他们坐的位置比较隐蔽,后有假山阻挡,前有树木遮荫,左有大桥,右有茂密的花团锦簇,只要不是从中间穿过来,不刻意注意是看不到他们的。
然而偏偏,仇敌总是狭路相逢··若说叶煊是因为身份尴尬而跟皇子们格格不入,那么叶灵就纯粹是自己作的··她被宠惯的任- xing -蛮横,动不动就爱挥鞭,偏偏欺软怕硬,大皇子三公主不敢找,二皇子一碰就倒,四皇子、五皇子相继长大习武,八皇子怂兮兮不会在他面前出现,剩下的九皇子受尽宠爱她不能碰,十公主年纪太小她不屑欺负。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又没有身家背景的叶煊能做沙包出出气了,偏偏最近这沙包运气极好,一直跟三表舅同行,她上次还在他身上吃了个闷亏,又被母后罚了禁闭。
叶灵心里气极怒极,周遭一片花草都遭了殃也没能息怒··伺候她的太监宫女皆战战兢兢··忽然有人遥遥一指对面,“呀,那好像七皇子”·叶煊徒然有种被恶意缠绕的感觉,丢鱼饵的手一顿,对面两个太监走向池岸,手里拿着石头,作势往这边丢来。
泰安已经落在了他身侧,石头砸进水里,巨响声中炸起硕大水花,鱼群受惊飞快四散··“砸,继续给本公主砸”叶灵慢悠悠的穿过走廊,坐到岸边的小亭子里,无比闲适的模样,笑声带着浓重的恶意。
·一瞬间,叶煊心情变得非常恶劣··他面无表情的听着砸向水面的“咚”声,看着不停升起又落下的水幕,捡起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遥遥看着对面亭子里的叶灵,眼眸弯弯,慢慢扯起一抹笑。
“咚”·石子精准的穿透漫天的水幕击打在叶灵脚腕,她顿时脚下一软,尖叫了一声··“噗通”跌落水里的声音,雨幕还没消停。
叶煊- yin -沉着双眼,含着笑容,走下假山,在尚未平息的水雾中,主动跳进了池水里··他潜入水下,在扭曲的水中如鱼儿一般破水前行,猛地抓住了一只脚踝。
“七殿下落水了——”泰安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震天响,把对面婢女要喊的“六公主落水”直接噎了回去··作者有话要说:黑莲花七殿下,专治刁蛮任- xing -各种不服。
第18章 ·女人的脚踝纤细,尤其是未曾张开的少女,因此叶煊年岁虽小,却能毫不费力的一手扣住叶灵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扯··叶灵擅水,落水的第一时间就放松了身体往上浮去,刚探出水面喘了口气,就猝不及防被拽了下去,慌乱之中呛了水,脸色扭曲又难看,溺水的窒息感往上涌,她终究是个孩子,面对突发的意外无从镇定,剧烈挣扎了起来。
她恍然间好像看到一张人脸,水色扭曲中,似乎有叶煊的影子··可是应该不可能啊,叶煊不过是个卧床多年的病秧子,而且对水恐惧,不可能下水才对··叶灵眼睛被刺得生疼,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道自己将舞动的水草错看成人形,还是太想求生导致大脑在欺骗自己。
她直觉自己继续纠结下去可能会死,也不再将视线落在不必要的地方,只拼命向上伸手挣扎,试图呼救··叶煊可不会让她得逞··他承认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与叶灵积怨多年,叶灵也不是没有对他下过死手,曾经受过的所有折辱欺负铸就了他如今的- xing -格,他是迫于形势收敛满身锋芒装扮柔弱,但不代表机会送到眼前,他不会报复。
亏得当年叶灵恶作剧将他推入水缸中溺他,让他一度对水有极大的恐惧感,他向来学什么都快,唯独凫水,泰安教了他一年半才教好··他如今水- xing -极好,又有内力傍身,在水底下屏息半刻钟轻轻松松,轻描淡写的躲开叶灵的乱踹,抓住那只脚踝就往底下沉去。
这片池水从外面看着不大,实则跟外面的护城河是连同的,亭子、假山之下全都是幽暗密闭的水··叶煊看着叶灵逐渐痛苦的表情,有些分神的想:到底要不要直接把她丢在这里呢·如果这样还能活下来,就是她命硬,而她即便死了,也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外面“七皇子落水”和“六公主落水”的声音依次交叠,已经有不少脚步声往这边而来,很快就会有人下水来救,留给叶煊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叶灵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眼冒金星的抓住面前人的手,艰难的冲他摇头,带着哀求··这一幕场景像极了叶煊记忆中的,只是当时的人物颠倒了过来而已。
叶煊心情忽而恶劣,本来摇摆不定的天平瞬间倾倒,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缓慢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正是午时,烈日当空,光线穿透水面,叶煊整个人沐浴在水里扭曲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他是谁。
但叶灵看清了他脸上的笑容··惊悚感瞬间染上全身,叶灵下意识放开了手,她张开嘴,最后一缕空气化作一串气泡无声的在水中吐出……·“什么七殿下落水了”少年温润的声音撕裂,二话不说道,“我水- xing -不错,我来”·“三公子,不可——”·夏春的话没说完,谢玉舒就直接跃入了水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水中时间仿佛过了一年,实则只不过堪堪须臾罢了··谢玉舒的声音像是一柄刀,直接划开将叶煊裹挟进黑暗的网,霎时,便有灼人的光落进他眼眸里··叶煊猛地拽住了眼前的手,他托着已经半昏迷的叶灵的下巴,飞快的向水面游去。
叶煊和谢玉舒先后破出水面··“六公主”·岸边已经来了不少听见动静的人,几个皇子也在其中,大多数都在喊叶灵··谢玉舒却第一时间游到叶煊身边,抓住他的手,顺便也拖住了叶灵。
“叶煊,没事吧”这是谢玉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微哑··叶煊- yin -郁的心情莫名散开八分,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肉眼可见的柔弱起来,眼睛也红红的,可怜兮兮的道,“小先生,我小腿抽筋了。”
谢玉舒眉头紧锁,抱住他的手又用了几番力气··好在太监下水将叶灵捞走,谢玉舒托着叶煊也上了岸··泰安赶紧跑过去,他看叶煊一出水面,表情不太好,上岸后走路还有点僵直,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伤,担忧着都在想要不要暴露武功下水,现在一看,活蹦乱跳好得不得了。
谢玉舒上岸后裹着被子打喷嚏,说话声音嘶哑的很,叶煊除了装出来的小腿抽筋之外,没有任何一点毛病··倒是叶灵,昏迷不醒,直接被送进了太医院··事情发生在太后的安宁园,还是两个皇嗣落水,太后和皇帝皆是心悸,命人彻查,在场的太监宫女几乎都被请去了慎刑司,叶煊就带了一个泰安,他跟着叶煊去太医院,免于一难。
只在叶煊做检查的时候被喊去问话,很快又回来了··谢玉舒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姜茶一直怵在边上,看诊的太医被他注视的手抖,一放下来就惨遭追问,“殿下怎么样”·“身虚体弱,需要修养。”
老太医捻着山羊胡,觉得这位七皇子除了有些先天不足外,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体弱··难道是姜太医的药太好,这么多年补着居然给补回来了·老太医心中有些疑虑,却不足为他人道也。
谢玉舒松了口气,偏头打了个喷嚏··叶煊和老太医同时看向他··老太医很是热忱,“看看”·“没事,我身体好。”
谢玉舒摆了摆手,不当回事,将一碗姜茶放到叶煊面前,叮嘱他趁热喝··他一年到头就没怎么生过病,吃的药更是少,他也不想自找麻烦喝那些苦不拉几的汤药,喝一口嘴里一天都是那个味。
·老太医意味深长,“三公子别把身体不当回事,越是身体健康不常生病的人,生起病来越是汹涌·”·谢玉舒道了声谢婉拒了··叶煊喝了那碗姜茶,令谢玉舒都愁眉苦脸的辛辣姜茶,他喝来却连眉头都没皱,谢玉舒颇觉神奇的看着他。
叶煊放下茶碗,突然开始发难,取笑道:“小先生不让太医看,莫非是怕喝苦药”·谢玉舒目光躲闪,义正言辞,“我身体好,一碗姜汤足矣。”
至于其他药材,还是让给有需要的人吧··两人去看了还在昏迷中的叶灵,皇帝和皇后都在那里,后者眼神怨毒却没有发难,想必是那些宫人交代的清楚。
叶煊装作战战兢兢的行了礼··皇帝问了他的身体情况,便让他退下了··赵安跟出来,附耳小声道,“此事陛下已查明,只是如今六公主尚昏厥万事不知,陛下也不好处罚。
陛下是疼殿下的,特意差老奴过来,还往殿下莫要与陛下生出嫌隙·”·“煊儿明白·”叶煊露出一个乖巧苍白的笑容,充满了神圣光辉··赵安越发觉得这小孩遭人疼,又宽慰了几句才离开。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玉舒虽然识趣的退开了,却也大抵知道赵安来说什么的,他觉得有些奇怪,陛下向来对七皇子不闻不问,怎得如今突然就重视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再想起今日早朝散了又聚的异常,谢玉舒总有不好的想法。
“阿嚏”谢玉舒打了个喷嚏··叶煊侧目看他,担忧道,“真的没事”·谢玉舒觉得鼻腔有些痒,用手半掩着摆了摆手,闷声闷气的道,“许是姜茶要紧还未上来,不打紧。”
叶煊看着他因为刚才那个喷嚏晕红的眼尾,鬼使神差的抓住了他的袖子··“洛华宫有温汤,小先生沐浴一番再走吧·”·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共浴,苍蝇搓手。
第19章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洛华宫改建的时候,皇帝下了不少血本,整个西宫都有变动,尤其是东面,盖因工人们掘地的时候挖出了一汪温汤·皇帝大喜,当即修了一座华美的温泉殿,用金银镶嵌,外面的台阶都是用的一种稀罕玉石,还专门将唐大家白居易千金可值的《长恨歌》真品悬挂于此。
若不是杨贵妃缢死马嵬坡,下场并不好,只怕皇帝要以华清池给它命名了··这也成了众人认定良妃是祸国妖姬的铁证··只可惜良妃不爱来这,这温汤全便宜叶煊和泰安了。
叶煊被六公主溺过一次,很长时间都怕水,泰安要教他凫水,宫中又实在没有什么好去处,便选了这儿,有一段时间他就在这边习武,不过后来叶煊在姜太医的医书上读到,温泉含硫磺,泡多了会中毒。
对此,泰安表示好奇,“能毒死吗”·叶煊摇头,“书上没说,不过我们还是少去为好·”·泰安却一点都不怕,甚至跃跃欲试,“我们试试”·试试什么试试就逝世·当时年纪尚小的叶煊差点没被这魔鬼发言气哭。
泰安一看,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拎着主子的衣服领子主动将练功的地方换了··叶煊惜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去温汤,觉得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很可能会被毒死,一直到他看的书多了,了解的更多了,才恢复泡温泉的活动。
泰安倒是无可无不可,他向来没有什么欲望,不教叶煊的时候,时常窝在房梁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一月来三到四次,泡的也不频繁,有时候练功练狠了,或者对练的时候受了伤,泰安就会往水里丢些奇奇怪怪的草药。
长年累月的,室内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浓重的草药味道,温汤的硫磺味交叠在一起,也说不上难闻,就是让人疑惑,连温汤水都变得如湖水般透着几分怪异的绿··泰安率先回来着人将温泉殿内收拾了一番,看着那汪温汤犹豫了下,还是从殿内翻出了熏香点燃依次丢进四面墙镶嵌的香炉里,没一会熏香的味道便溢满一室。
外面脚步声渐近,泰安屏退了收拾的人,乖顺的候在一边··叶煊带着谢玉舒进来,谢玉舒本来就鼻子痒痒,浓重的香味一冲,顿时让他连打几个喷嚏,连眼圈都红了。
“你若不喜,我便让人将这些都撤了·”叶煊对泰安挥了挥手··谢玉舒立刻制止,“并无大碍·”·比起熏香味,他对这间温泉殿的兴趣更大,谢玉舒跟着叶煊来,也是为了一睹这座陛下特意为良妃建造的华美温汤。
果然当得起华清池之名··谢玉舒心中感慨,视线黏在满室的古董珍奇上有些收不回来··叶煊已经把衣服脱了下了水,扭头看他还穿戴整齐,也并不催,随手结果泰安递过来的木盆放进水里,木盆在水上飘着,里头放着毛巾皂角等一些东西。
谢玉舒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叶煊见他往池边一蹲,手往水中划了划,引导着那木盆飘到自己面前,连袍角依旧沾了水也不管,他拿着那平平无奇的木盆仔细端详,确认之后,感觉自己手里捧了一手金子,即便他生来富贵,从未为金钱折腰,也难免觉得手腕沉重。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是百年黄花梨”·叶煊眨了眨眼,点头,“是啊·”·“洛华宫的所有木制品都是黄花梨和紫檀木。”
叶煊随口一句,并不知道丢下了多重的炸弹··黄花梨和紫檀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珍贵木材,百年黄花梨和紫檀木,那更是千金难求,到了七皇子的嘴里却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
谢玉舒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串檀珠,突然嘴里发酸··他还记得他爹几年前得了那么一截百年紫檀木,高兴的晚上睡不着,亲自上刀雕刻了个佛像供在祖庙里,剩下的废料做了几串佛珠,放庙里供奉了两年开了光,染了一身烟火檀香味,谢家三兄弟每人一串。
只是谢家众人,包括谢夫人和伯阳郡主,都不怎么爱戴配饰,也只有谢玉舒,他出生的时间段不是很好,谢夫人找道士驱邪算过命,说是谢玉舒命里与紫微星冲撞,注定以后会犯大忌,需要拿开过光的东西压住命格。
紫微星,那可是帝星,与帝星犯冲,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管是真是假,谢大人都得将这个消息给压下去,顺便将自己的小儿子藏严实··所以从小到大,谢玉舒身上的各种叮叮当当的配饰不少。
尽管谢玉舒熟读圣贤书,始终认为道士那番说辞是骗人的,但也禁不住他已经习惯了,没有这些配饰,反倒觉得别扭··总之,黄花梨和紫檀木很珍贵,可洛华宫上上下下,这种珍贵东西随处可见。
七皇子,还是那个可怜可爱遭人疼的七皇子,只是他的身后镀上了一层无边金光,那是富贵的光芒··谢玉舒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金库里,偏偏主人一点都不觉得珍贵。
叶煊对木头没有研究,要不是陈嬷嬷说良妃当初有多受宠的时候提过,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黄花梨紫檀木是什么,只大约知道应该是值钱的··不过皇宫奢靡,天下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直到今日看谢玉舒复杂的视线,他恍然明悟,这些东西非常值钱,是放在皇宫也稀有的··也许可以拆卖给舅舅当军费,不知道泰安能不能运出去··叶煊心里如是想,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拘了一捧水洗脸,抬头就发现谢玉舒在脱衣服,他身上的配饰很多,满满当当放了一托盘,连手腕的檀珠都被解了下来。
介于少年和青年中的人被养的精细,肤色很白,如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有一些落在身前,更衬得皮肤白皙剔透,他上衣尽褪,一双漂亮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裤腰处,微微往下,手指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冷,白皙的皮肤泛出几分粉红。
那双手快速的脱下了裤子进入水中,黄花梨木盆在他身前漂浮,遮挡了水下的景色··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背过身去趴在池子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迅速泛红。
叶煊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心中恶趣味顿起,故意潜入水中游到了谢玉舒脚下,他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突然发现,谢玉舒的脚踝虽然不比六公主纤细,却更要精致好看··想要用红绳套个铃铛系在他脚踝上。
叶煊想··谢玉舒默默看着水底下抓着他脚腕没动作的人:“……”·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危险·不,不应该,殿下还小,又没有玩伴,肯定只是想恶作剧,又怕他生气,人之初,- xing -本善,哪来那么多龌龊心思·谢玉舒被自己说服了,动了动腿,微笑的递出一个鼓励的眼神。
叶煊接受到了他的眼神,眉头微微一挑:哦·作者有话要说:谢玉舒:殿下真可爱,邀请我泡温泉,想要跟我玩耍,又心思敏感怕我生气,我应该多鼓励他。
叶煊:^^·#躺在太医院昏迷的叶灵觉得很淦,点了一个踩#·第20章 ·叶煊一开始也想歪了,直到看着谢玉舒莫名慈祥的表情才猜出一二来,他顿时有些索然无味,还是配合着小先生的想法拽了拽他的脚踝。
他力气用的敷衍,拽完就松手想上岸,哪知谢玉舒突然“哎呀”一声沉入水底,像是被突然袭击拽了下来··叶煊动作一顿,恍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差点就以为被这满池不知道混了多少种药的温汤给泡变异了。
谢玉舒看着七殿下愣住,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动作敏捷的在水中翻了个身,拦腰将七殿下扛出了水面··那只手划过水流袭来的时候,叶煊第一反应是冷厉的反击,手刀劈到一半,想起面前的人是谁,硬生生的收了势,他这慢了半拍的反应,当即就感觉天旋地转,水流飞快从背后滚落,少年尚且有些单薄但有力的肩膀压着他的肚子,除了触碰到谢玉舒身体部分感觉到灼烫,其他晾在空气中的地方只觉凉飕飕。
此番下水,叶煊可什么都没穿··他略有不适的皱眉,扭头正要让谢玉舒将他放下,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这一声可以说是振聋发聩,响而不疼,却让叶煊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谢玉舒学着幼时他大哥跟他嬉戏时的模样,拍了一下七殿下光滑细嫩的屁股,他低垂着眼睫,有水珠碎在长长的睫羽上,微微一颤,便顺着脸庞滑落下来··他脸上晕红,带着几分笑意,眼尾下的红泪痣漂亮的让人转不开视线。
“调皮·”他声音喑哑,低笑带动胸腔震荡··室内熏香浓重,气温逐渐升高,蒙蒙雾气在池中萦绕··叶煊直到被放下来,还有点懵逼,满脑子都是:谢玉舒泡温汤泡傻了吧·知道刚才拍的是一个皇子珍贵的屁股吗他一双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往常恪守礼教到有些古板的谢玉舒,此刻却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他正捞起黄花梨木盆里的皂角洗头发,一只手顺着长发,一只手作瓢状往温汤里舀水然后从头顶淋下去,动作细致又专注。
叶煊使劲盯着他··谢玉舒察觉到了,莫名的抬眸来看他,思考了半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倏尔一笑,哑着声音道,“殿下,可要小臣帮你洗头”·“……”叶煊疑惑,看着他烧红的眼尾,突然发觉现在的谢玉舒有些不正常。
他猛地凑过去扣住他的手腕,瞬间就被这温度烫的一激灵··先前谢玉舒下水,身上肤色全红了,叶煊也只以为他是皮肤白显色明显而已,后来被扛起来贴到灼热的皮肤,他也只以为是对比明显,他又躁的慌。
如今再看,谢玉舒烧的厉害,眼尾红艳艳一片,眼神也有些混沌,反应更是迟钝一些,被他抓了手腕探了额头,才知道伸出手来··“殿下莫动,晃得有些头晕。”
谢玉舒抓着叶煊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无奈··“还头晕,你这是落水风寒了”怎么说人也是为了救他才急匆匆下水的,叶煊皱着眉头将他往岸上拉,“走,先随我上岸。”
谢玉舒泡的正舒服,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小船,在水里飘飘荡荡,不仅不想上去,还想趴在岸边睡一觉··他摇了摇头,轻推叶煊肩膀,“殿下先上去吧,我再泡会。”
说着,像是生怕他抓一样,抓着木盆荡到池中间,整个儿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鼻子··他还玩心大起,在那里“咕咚咕咚”吐泡泡··叶煊:“……”·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万万没想到小先生私底下原来是个这样活泼的- xing -格。”
“那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谢玉舒仰躺在水面上,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全散在水里,脸上难得带上了世家贵族子弟的矜傲,眯着眼哼笑,“我自幼聪慧,同龄人皆比不上,长得好看的不如我博学,名字大的儒家还不会武。”
·“普陀寺的和尚说,我是文曲星下凡·”·“不过他们惯会耍些骗人的把戏,让小姐夫人们捐赠香火供奉金身,还说我的姻缘在宫里,哼。”
“若真在宫里,我直接斩了这姻缘也无妨·”·叶煊心头一动,眼中光影沉浮,不动声色的问,“三公子不喜欢宫中的人”·谢玉舒想了想摇头,他翻身趴靠在岸边,脸色有些疲倦,小声道,“大嫂嫂说宫里吃人的地方,一团污秽,再干净的人进来也要沾上满身泥。
我并非不喜宫中人,只是厌烦这些尔虞我诈·我每回看见八皇子,就总觉得他可怜·”·“皇后不是良善人,她心中妒忌算计甚多,六公主也被宠惯坏了。
八皇子年幼,赤子心肠,我总想多教他一些,带他多看看别的东西,我甚至不希望他长大,就做这样的小孩子,永远不要参与到争斗中·”·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我希望他好。”
叶煊听他一口一个八皇子,不知为什么,心里不太舒服··忍不住就问了句,“得三公子青睐的,便只有八皇子吗”·“嗯,只有他,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有算计,也只有……”谢玉舒似乎是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越加低了,有些听不清。
叶煊皱着眉凑近了,才听见他喃喃般的话语,“七皇子,我有些看不透,所求什么呢……”·“……”叶煊眉眼沉了沉。
谢玉舒趴在那里睡着了,身体缓缓往下沉去,玉石边上沾了水有些打滑,险而又险的被叶煊伸手一捞,才没溺进水里··叶煊毫不费力的拖着他上了岸,先找了块毯子将谢玉舒裹起来,以免这人受凉症状加重,自己则匆匆擦了水裹了外衣。
一扭头,就发现谢玉舒被闷的难受,迷迷蒙蒙的睁开眼,想要将身上的毯子弄开,却怎么也不得章法,看着还有些生气,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先生莫要乱动了,我带你去看太医。”
叶煊伸手想要压住不老实的谢玉舒,却反被拽着手贴到了对方脸上··带着凉意的手放在滚烫的脸上很舒服,谢玉舒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再次闭上眼··叶煊想抽回手,却抽不动,往下移了两寸,被睡梦中的人摁住,皱了皱眉,正要喊泰安,泰安却自己出现了。
泰安匆匆从外面进来,似乎要汇报什么,一眼看见室内的场景,话语直接卡在嘴边,呐呐的说不出话··谢三公子被毛毯裹着人事不知的躺在地上,里面显然是没有穿衣服的,主子衣衫凌乱,头发在滴水,手还放在人谢三公子脸上,貌似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这……很难不让人想歪啊,尤其是十四岁可娶妻的时代,皇宫的皇子们更是早熟··四皇子这个年岁的时候,就已经宠幸了自己的几个贴身婢女,虽然后来那些婢女都被淑妃赐死的赐死,杖毙的杖毙。
泰安神情略微复杂的往叶煊下三路掠了一眼,心想:主子,这就长大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泰安你平时在宫里跑来跑去到底都看了些什么……·#那些年我们仍未知道泰安都看了什么#·第21章 ·叶煊没什么压力的横抱起谢玉舒,去了温泉殿右边的内室,将他放在床上,拉出他的手把脉,略有些风寒,没有大碍,叶煊舒了一口气。
他这手把脉的本事也是从泰安那里学的,要学会用内力藏脉改脉,必定先要学会体内的各种经络- xue -位,泰安对这些尤为擅长,他就是以此来隐瞒自己,以完璧之身通过了内侍监的检验。
叶煊于这一行天赋平平,学的不多,不过切脉判断个风寒还是能的,只是抓药他就不擅长了··泰安整理好心头复杂的情绪,后脚跟进来,也随意探了一下谢玉舒的脉,又扒开他的嘴巴眼睛看了看,不怎么在意的说了一句,“死不了。”
叶煊见他准备撒手不管,赶紧喊住,“你去太医院取些药来·”·泰安不愿意跑腿,脸色板正冷肃:“为何”·反正又死不了,而且这人内力也不算浅,熬一晚上就熬过去了。
叶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也并不觉得意外··泰安初到他身边时就是这样,没什么同理心,又不爱说话,上来就制定了满满当当的练功计划,从早练到晚,一日只睡两个时辰食一顿,不准睡床不准穿厚实的衣服,三更天就要起床。
叶煊就算再不受宠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弄得浑身是伤,功夫还没学会,他心中有气,第二日锁了宫门称病不出,也不与他说话··泰安对此很不解,难得说了长句子,道,“我以前便是这样修炼的,为什么你不行”·叶煊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初次习武,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你上来就这样,谁也受不了。”
“受不了就死·”泰安说的理所当然··叶煊当时真的觉得,什么舅舅,怕不是冒名顶替来弄死他的敌人,他就不该信这些贼子··然后那日泰安出了宫,深夜裹挟着一身血气回来,脸色苍白宛如索命厉鬼站在他床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沾血的宣纸丢下。
叶煊战战兢兢的展开,却发现上面写着重新制定的练功计划,其实也算苛刻,但较于上一份已经好了不少··叶煊看上面苍劲有力的字就知道这计划并非泰安所写,泰安说是他舅舅亲笔所写,而至于他舅舅是谁,他为何满身鲜血,这些全都闭口不谈。
后来泰安隔一段时间会离开一次,出入并不频繁,却几乎次次带伤,然后给叶煊一封舅舅书写的信··有时是手写的秘籍书卷,有时是宫内外的一些消息··叶煊迫不及待的汲取那些信息壮大自己,他不去追问这些消息的来源,只知道,泰安衣服上的那些血多半是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那身破烂太监服下,布满了各种伤口。
那时他便有猜测,泰安或许是舅舅圈养的死士,舅舅对他极为严厉,且舅舅入伍从军,官位绝对不低··说起来舅舅前往边关一别多年,这些年泰安偶尔还会玩消失,却并未出过宫,也未像之前那样彻夜不归。
莫非舅舅回来了可是前线战场焦灼,未曾听闻大军凯旋的消息··怕是要试探一次黄莽或者皇帝了··叶煊心中思量颇多,面上却无奈的对泰安道,“总归是谢翎的儿子,若真因我染上风寒,我还不管不问,我少不得挨骂受罚。”
·泰安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句“麻烦”,扭头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又回来了,叶煊疑惑的看着他,未曾问,外面圣上摆驾的高喝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泰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他方才要说的就是这事··“父皇突然来洛华宫作甚”叶煊眉头拧紧,有些摸不清皇帝现在的想法。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泰安摇头,“温泉殿·”·皇帝不是摆驾洛华宫,而是摆驾温泉殿,且并没有去宸娇殿,是直接往这边来的··这更诡异。
虽说宫中温泉少,但少谁的份也不可能少皇帝,乾元宫自西有一处行宫,便是专门的温泉行宫··叶煊想不明白,也只让泰安去抓药,自己整理好衣袍又给谢玉舒盖了一床厚被子,就出去接驾。
“煊儿给父皇请安·”·“起来吧·”皇帝招了招手,直接吩咐,“煊儿随朕一起泡温汤·”·叶煊刚起来,真怕自己泡发了,面上恭敬点头应是,“是。”
两人都脱了衣服下水,皇帝屏退左右,连赵安都退守门口,一副随意闲谈的模样,问道,“刚落水便来泡温汤,身体可有不适”·“谢父皇关心,并无大碍。”
叶煊微弓着身顺眉低目··“无大碍便好·”皇帝像是笑了一声,“你身体这样弱,胆子也小,竟因为受惊溺水,看来是时候给你安排一些习武课程了。”
叶煊抬头想看明白皇帝的意思,还未开口,皇帝就直接打断了,“皇家子弟,总要学些武艺傍身,朕可不想再出第二个叶殇·”·他提起二皇子姓名,颇为厌恶的冷哼了一声,转而又问,“你同清和一块儿来的,他回去了”·“未曾。”
叶煊斟酌了语句,回答,“三公子感染风寒,正在耳室昏睡,煊儿让下人去抓药去了·”·“哦”皇帝探究般的看了他一眼,可有可无点头,“既然如此,今夜也不必让他出宫,就在你殿中歇一晚。
他为你下水,你照顾他一晚,也不算什么·”·“是,煊儿知道了·”·之后再没说什么话,两人沉默的泡温泉··叶煊终归泡了一次,再泡坚持不了多久,告了个罪便从水里往外爬。
“弱·姜太医开的那些补药都白吃了·”皇帝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叶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回话,只把衣服穿好了,去了耳室。
他本来以为谢玉舒毕竟是重臣之子,皇帝应该会来看看,却直到听到外面圣上摆驾宸娇殿的动静,也没有见到他进来··叶煊彻底想不通了,他觉得他这爹怎么有些神经·难道昨天真是凑巧他翻了宸娇殿的牌子·叶煊眉头紧皱,最后也想不通,叹了口气,天色已晚,他俯身抱起谢玉舒,打算回文渊殿。
谢玉舒头昏脑胀,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对方衣服穿的薄,他能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胸膛很硬,他摸索着想要下去,手腕突然被扣住,也是个男人的手,掌心有些粗糙。
两个习武的男人谢玉舒心头一惊,艰难的跟眼皮做斗争,还未睁开,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语气颇有些无奈的问,“泰安,你抓小先生的手作甚”·泰安回答的一本正经,“他摸你。”
谢玉舒悚然一惊,差点没跳起来反驳··叶煊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泰安也察觉到了··叶煊企图解释:“小先生并非那样的人……”·“他就是。”
梦里轻薄主子,醒了还赖着··泰安:“呵·”·叶煊:“……”·谢玉舒:“……”·谢玉舒莫名从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语气词里,听出了极度的鄙夷。
作者有话要说:泰安:呵,男人··谢玉舒: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泰安:呸·谢玉舒:……·第22章 ·谢玉舒从泰安手里随便抢了件衣服就跑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速度,泰安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去追,被叶煊好笑的喊住,“不必了·”·泰安脚步一顿,谢玉舒几个起落便消失了,他抱着怀里剩下的青衫默默扭头,吐出两个字,“你的。”
谢玉舒慌乱之中,拿走的是叶煊的衣服··叶煊:“……”·他摁了摁眉心,或许是这些事实在太有意思,忍不住从唇角泄出一声笑。
谢玉舒离开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连晚上的宫宴也没有现身,谢相说是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皇帝皇后和太后分别都赏了一堆的药材··宫妃中良妃和丽美人也都是告病未在宴会上现身,叶煊和八皇子的席位挨得近,都在角落里,两人倒是如愿以偿的当了一回背景板,除了吃就是吃。
叶煊觉得菜肴虽精美味道也上乘,吃多了也会油腻,且他口味偏清淡,桌上的菜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投喂给了八皇子,八皇子吃的肚皮滚圆,一口一个七哥,俨然成了叶煊的跟屁虫,甚至还将丽美人做的各种精致小点心带给叶煊吃,也可以说是间接改善了叶煊的美食。
六公主叶灵落水后,高烧昏迷了三日,醒来后也一直做恶梦,太医说是惊惧导致,皇后就这么一个女儿,心疼的一整个寿宴眼睛都是红的,也没有精力去追究其他,一散宴就往自己宫里走。
叶灵恐水惊悸的症状越加严重,时常梦见自己溺水,梦里有水鬼,皇后惊疑不定,铤而走险找了李尚书,弄了几个和尚进宫念经驱邪,老和尚不管用,她又想找道士,凤仪宫中的动静实在太大。
皇帝愠怒不已,以前朝宗教祸国之事驳斥,太后从中周旋,念皇后一片慈母心肠,最后只不痛不痒的罚了七日禁足,将那些和尚道士关进了地牢,只是朝中对宗教打压甚重,听闻连普陀寺的香火都快要断了。
太后寿宴过后一连半月,皇帝不是在乾元宫歇了,就是宿在洛华宫,皇后犯戒在前,太后心中不喜也不好说些什么,宫妃们也不敢置喙··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只是祸国妖妃重新盛宠的谣言到底甚嚣尘上。
国子监照常上课,谢玉舒大抵病的很重,一整个月的课程都由赵允升代上,皇后之事出后,皇子公主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触眉头,国子监难得凑齐了学生,连清晨的朗读都整齐了不少。
·谢玉舒病好了之后,也没来国子监,而是被陛下派去随大皇子修复文书··上完文课之后,叶煊还要去隔壁演武场上武课,教武课的是禁军都统,叶煊刚来,又表现出什么都不会体力还很弱的样子,于是——别人骑马- she -箭,他在扎马步;别人分组对练,他顶着水碗踩梅花桩;别人与禁卫军蹴鞠比赛,他学着基本功还得当便宜裁判。
外功的基础功太累人了,叶煊纵使有内功傍身,也依旧觉得浑身酸痛,每天回到文渊殿只想倒头就睡,澡都是泰安拿树杈子当武器逼着他去洗的··这样一来,皇帝虽宿在洛华宫,叶煊见他的次数却不多,倒是省的去猜测烦闷。
如此又过一月,京都入秋,叶煊再度见到谢玉舒,是在太医院··黄莽无事可做,来演武场抢了卫都统的职务,非要来教导他们,还是自缚双手的一对一车轮对练,美其名曰增加实战经验。
卫都统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也是想要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自己不敢,如今有个大老粗送上门来,自然乐意之至,退到一边说是当裁判,实则是看热闹··宫里的皇子皇女都细皮嫩肉没吃过苦头,练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赢黄莽一只手,除了出其不意的三公主外,其他人等均负伤惨败,还受到了黄莽无情的嘲笑。
叶煊没有动用内力,单靠这近来学习的外功与黄莽周旋,在要受伤的关键时刻退出战场认输,因此只有手肘有些擦伤,不似四皇子、五皇子那般狼狈,甚至还获得了在场第二的高分。
黄莽叉着自己的粗腰,笑声如震雷,将御马监的黄维仁都惊了出来看热闹··就听他道,“你们这一群加起来还没有俺军营里六七岁的小娃儿经造太弱了”·五皇子不服气,瞪着这五大三粗的汉子,“黄将军辱煞我也,六七岁的奶娃娃怕是连剑都拿不稳”·“对啊,他不拿剑,他拿匕首。”
黄莽不知道想起了谁,满脸的络腮胡遮挡了脸上的笑,眼睛却高兴的眯成了缝,大声道,“他四岁习武,六岁内功小成,若不是俺们将军不让他去战场,他如今怕也是个满身功勋的少年将军了”·五皇子冷哼,并不信他,四皇子也认为他是在吹牛,激他道,“黄将军口说无凭。”
“无凭就无凭吧·”黄莽摸了摸自己的大胡渣,不再说这个话题··黄维仁靠着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把瓜子,嗑着看戏,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完全不在意面前这一群是什么尊贵的皇子。
卫都统没那么大的胆子,赶紧解散了课,让各自的太监宫女扶他们去看太医··叶煊身上的伤也就意思意思,完全是再不上药就快消失了的状态··但他也不欲做那个特殊的人,免得遭人记恨,慢慢悠悠的跟着最后一个进的太医院。
一进去就见偏院小道有三人相携出来,一人身穿浅白衣衫,看着就是富贵的世家公子,身上配饰不知凡几;中间那人一身皇子朝服,胸前绣着紫貂,已至弱冠;那两人正说这话,多半是中间的人在说,边上的人在听。
最后慢一步跟着的人拿着把折扇遮着脸,眼眸眯起,眼神发散,明显没有在听··叶煊分别认出三人,微微一怔··姜鹤不耐听大皇子和谢玉舒口中的那些朝事,深觉得无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拿扇子遮了遮自己的哈欠,视线随意一扫,就看到一个熟人。
他眼中露出真实的笑意,合扇在掌心一敲,就迎了上去,“七殿下”·交谈的两人话头齐齐顿住,也看到了站在那边的叶煊··叶煊一一见礼,“大皇兄,姜翰林,谢先生。”
姜鹤高高兴兴的拉着叶煊说话,大皇子叶灼神色淡然点头··唯有谢玉舒满脸讪讪,颇有一种做了坏事逃跑,却终究被逮到的尴尬··他几次张嘴又闭上,最后心如死灰的开口:·“小臣……见过……七皇子。”
面如冠玉的少年一开口,吐出一口公鸭嗓··叶煊“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姜鹤把着扇子,笑得肩膀狂抖··作者有话要说:谢玉舒(公鸭嗓):没见过变声期吗·叶煊(无辜又乖巧):小先生,我没见过。
第23章 ·谢玉舒恶狠狠瞪了姜鹤一眼,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整治一下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正好修书一事告一段落,姜家上下都想给家里这位光耀门楣的探花郎说亲事,姜鹤找借口在宫中避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面对了。
他等会回家了,就将母亲拟给二哥的京中淑女图录送给姜太医··就让你再猖狂这一会儿·谢玉舒心中冷笑,规矩的覆手而立,低垂着眉眼不再开口··姜鹤丝毫不觉危险临近,叶煊却从细枝末节中参悟了他的下场,怜悯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姜翰林,希望你能平安。
大皇子已从国子监毕业,也进入朝堂听政了,平素忙着政事,难得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听叶煊说都在,就打算进去打个招呼··谢玉舒有些疑惑,压着嗓子问叶煊,“怎么都受伤了”·叶煊解释:“今日黄将军来了演武场。”
黄莽人如其名,向来是莽夫代名词,之前有过御前揍王爷、朝后套麻袋揍大臣的前科,还曾把参他一本的李尚书府上的花草全拔秃了的战绩,可以说就是个滚刀肉混不吝,揍皇嗣这事儿,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叶煊一说,谢玉舒就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了捂脸···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他们进了太医院主厅一看,里头几个皇子呲牙咧嘴的嚎叫嚷嚷,完全将一身礼仪抛在脑后,四皇子脸上挨了两拳如今已经肿了,五皇子胳膊淤青一大片,上药上的直眼泪汪汪的,还有一票皇子伴读和一些王侯世子。
总之是惨不忍睹··大皇子一看都震惊的呐呐不能言,好在身体羸弱的老二向来不去演武场,没在伤员中,让他松了口气··姜鹤用扇子遮着脸吸了口气,忍不住道,“黄将军太勇了。”
叶煊和谢玉舒默契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同意了姜鹤的见解,心里对黄莽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第一莽夫,实至名归··第二日,休沐多时的谢先生重新回国子监上课了。
被赵允升这阎罗面迫害了数月的皇子皇女们都很激动,尤其是八皇子,扑上去直喊“先生”··谢玉舒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微有些羞耻的努力压着嗓子,让声音显得不那么难听,小声道,“我嗓子不舒服,大概是不能多说话的。”
“啊,那先生上课怎么办”八皇子瞬间忧心忡忡,他只以为谢玉舒是风寒哑了嗓子··谢玉舒也不想解释,道,“若是实在不行,我会让赵先生代我授课。”
“那不行”四皇子瞬间蹦跶了起来,经过一夜,他的伤肿的更厉害了,脸颊上还有一块青紫,一激动不小心就扯着了,疼的呲牙咧嘴。
过于严厉的老师让学生们身心俱疲,别说学习,看到他的脸就是一种精神折磨,让人总忍不住瑟瑟发抖··赵允升就是这样的严师··八皇子一想到两天就要一见赵先生的画面,感动的红了眼眶,差点没落下泪来,死死拽着谢玉舒的手不放。
谢玉舒很是为难,没办法,太医说了变声期对嗓子要好好保护,而且他也实在不想用这“嘎嘎”的公鸭嗓上课··叶煊撑着脸看他这番模样,有些好笑,端看他如何回应。
哪知道八皇子眼珠子一转,突然撒开谢玉舒跑到他面前··小孩眼泪汪汪的拽了拽叶煊的袖子,“七哥,你最好了,你能不能帮帮谢先生啊”·叶煊看了眼谢玉舒,装作无奈的样子,“我也想帮先生,可是我只是一个学生,四书五经尚未学全,礼乐术算也只是略通皮毛,如何能帮先生”·八皇子嘟了嘟嘴,小小声道,“可是先生与七哥关系最好,每次先生有什么想法,七哥一眼就能看破,想来若是先生上课,七哥代为传话,必定能行。”
这话如同耳语,也只有两个当事人听见了··叶煊一怔,谢玉舒也是满脸若有所思··八皇子摇了摇他的袖子,奶声奶气的哀求道,“七哥,你便先试试吧”·“老七,你便听八弟的先试试。”
爱武不爱文的三公主最烦棺材脸的赵允升,她晃了晃手里的书页,道,“如若不行,多试试·”·反正总比赵允升来上课要好··其他人也直点头,他们是真的很怵肃穆庄严的赵先生。
叶煊推迟不过,只得起身,点头应是,“好,那便试一试,若是不行……”·谢玉舒接话,“小臣找陛下再找一位先生填补小臣的空缺·”·他也看出来这些学生们是真的不待见赵监丞,且身为监丞,赵允升本来事情就够多了,他一直麻烦人代课也不好。
谢玉舒已经将后路都想好,将自己的书交给叶煊··叶煊展开一看,颇有些吃惊,只见这本策论空白的地方都用赤红的朱砂写满了见解备注,隽秀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却自有规章,让人不至于看的眼累,便是几句简短的诗文简评也足以见作者的渊博与眼界。
簪花小楷属于正楷的一种,因为柔美秀气多为女子所用,然而谢玉舒的簪花小楷字形都在,却更偏向于行楷,因此自带一股硬朗飘逸的潇洒风气··叶煊赞了一声,忍不住对着字形在心里临摹了一遍,发现自己怎么也写不出这种风骨来,不由深觉可惜。
谢玉舒见他观摩那些字,眼里是明晃晃的欣赏,耳朵瞬间灼烫起来,带着莫名的羞躁··叶煊和谢玉舒的这堂课,合作的尤其好··真如八皇子所说,谢玉舒一个眼神,开口说上两句,叶煊就什么都明白了,非常自然的将他的意思扩展以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讲给其他人听。
谢玉舒不由得多看了叶煊几眼··叶煊还在低头描摹簪花小楷,讲了这么久的课,他嗓子有些干涩沙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微不可闻的清了清嗓··下一刻,一杯茶水放置他手边。
叶煊一顿,顺着握着茶杯的那只手便对上了谢玉舒的脸,两人相视一笑,谢玉舒收回手,叶煊端起茶一饮而尽继续讲课,默契自在不言中··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张想揭示皇帝的目的,结果没有写到。
明天一定·第24章 ·天已立秋,气候却还有几分浮躁,宫中近日被黄莽带的流行起蹴鞠来,不到天黑演武场的蹴鞠场根本空不下来··原来是黄莽带着卫都统一众禁卫军在玩,众皇子虽然对黄莽还颇有微词,终究抵不住这诱惑,每次国子监一下课,他们就组队送上门给黄莽虐菜,即便如此,也依旧乐此不疲。
因而一到下午的课,学生们就显得精神颓靡坐立不安,视线止不住的往外瞟··叶煊和谢玉舒每次放课后,还要做课后总结以及商讨下一趟课,叶煊还记得自己柔弱无助小文盲的人设,每回都摆出求知欲来请教,谢玉舒教的尽心尽力,还会从中进行延伸拓展,偶尔也会涉及到朝堂局势。
不得不说,谢玉舒能六元及第夺状元,仅仅是饱读诗书不能够,他博览群书、博古通今,作证自己的论点时引用的典籍故事繁多,见解也颇为新意,有些时候叶煊在他面前不是装出来的不懂,而是真的有些不懂。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好在叶煊足够聪明,谢玉舒每回只要解释一半,他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段日子以来,两人交情笃深,隐隐有成为挚友知己之势。
两究极学霸沉迷在书本黄金屋里,自然也就没过多关注宫里兴起的小游戏··叶煊跟完成课业一样上完了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与谢玉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放下书本,提前放了课。
早已经等不及了的三公主便从座位一跃而起,接过侍女抛过来的球在掌心一转,潇洒的让亲弟弟五皇子眼睛亮闪闪,直喊着“阿姐阿姐”··四皇子带着伴读也凑了过去,握着拳斗志昂扬的道,“今日一定要在黄莽那厮手中进一球”·“四哥,你的武艺,还是算了吧”五皇子上下扫量了下四皇子日渐膨胀的身形,撇了撇嘴,劝的很委婉。
四皇子瞪了瞪眼睛,不满的道,“五弟此话差矣,蹴鞠讲究技巧,又不单靠武力……”·八皇子眨巴眨巴眼睛,十分好奇的问,“四哥有法子追上禁卫军的轻功”·四皇子感觉飞来横刀插在胸口:“……”·天然黑的八皇子满脸高兴的拍手,“那真是太好了,如此想来,黄将军的铜墙铁壁,卫都统的飞- she -,想必四哥都能想到法子破解”·“四哥好厉害啊”八皇子仰着小脸笑得如同一道柔光。
四皇子心上插满了剑:“……”·五皇子本来捂着嘴,后来实在忍不住,撑着他阿姐的肩膀放肆大笑,三公主也忍不住莞尔,王侯世子们也有笑起来的,只有一众伴读们憋得脸色涨红,看着四皇子尴尬羞恼的脸色,又不敢出声。
八皇子眼中茫然不已,察觉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有些无措··四皇子对着只比自己腰高一些的八皇子也实在发不出火,只咬牙切齿的捏了捏他的脸蛋,权当惩罚了。
五皇子笑着感叹了一句,“若是跟四哥说这话的是老七,必定不能如此轻拿轻放·”·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静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的朝当事人身上瞟了几眼。
七皇子在宫内的地位尴尬,明明没有外戚势力,偏偏母亲稳坐四妃之位,他自己- xing -格又过分软弱可欺··前几年六公主还没有将刁蛮在皇上面前展现,可是欺辱了七皇子好些日子,偏生她是皇后之女,身后两家重臣靠山,皇帝都有意顺着她娇惯她,皇子们自有党羽不必站队逢迎,王侯世子们心里纵然不屑,也是有做帮凶的时候。
而且于皇子们来说,他们看不起叶煊的不反抗,说话做事间无意就将叶煊订立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大皇子年纪较长,心- xing -算仁慈,见不得这些事,出手相助过;二皇子许是想到了不受宠的自己,暗地里也有宽慰两句,多数也会借口避过——他自己就是被欺凌者之一,且身体羸弱,实在自身难保。
三公主- xing -情直爽刚毅似男儿,却也聪慧,从不做出头鸟,她能约束亲弟弟,却无法干涉其他人,而且比起文课她偏爱武课,常年待在演武场,国子监是能不来就不来,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孩的恶意最直接也最伤人,如今人格逐渐成熟,各自有了一番境遇之后,众人想起曾经的所作所为,难免难以回首··愧疚少,觉得幼稚尴尬为多··叶煊复学国子监之后,其他人刻意避着与他交谈,交情寡淡如水。
如今被五皇子一提起,他们更是尴尬··这话谢玉舒也听见了,他心思玲珑,瞬间便皱起眉来,心中沉甸甸的压上无名的怒火··叶煊却全然当作没有听见,他整理好了手中的书本,对谢玉舒笑了笑,“先生,下堂课可是将国学”·谢玉舒定了定心神,低声应了一声,“是。”
两人缓缓说起下堂课的内容··众人松了口气,也赶紧把话岔了过去··五皇子自知说错话,脚程慢了一步悄悄跟在阿姐身后,被三公主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等着我回头找你算账”,五皇子顿时苦了脸。
他心有委屈:我又没欺负过七弟,不过是说漏了嘴,为甚要找我算账,都怪四哥和七弟·三公主一眼就看穿自己这傻弟弟的想法,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她落后一步一脚踢在五皇子小腿上,疼的五皇子嘴唇一白,顿时从嗓子里嚎出一声惨叫,惊了众人一跳。
谢玉舒也懵逼的回头望过去,就见五皇子被三公主拧了一下耳朵,正在嘤嘤嘤告饶,四皇子笑着打趣这对姐弟··叶煊心里头不由赞赏了一声:三公主果然聪慧··方才五皇子说错话,落了四皇子面子,难免遭人嫉恨,三公主主动出手惩治一番,瞬间便悄无声息的将众人心头的隔阂消去了大半。
叶煊收回视线,就听谢玉舒感叹了一句,“招数不算高明,却深得人心,三公主看似鲁莽却心思机巧聪慧·”·叶煊听着他难得夸人,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乖巧了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小先生这是看上我三姐了”·谢玉舒一怔,赶紧摆手,“小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喜”叶煊似笑非笑··谢玉舒满脸无奈伸出手揉了他一把,“你可莫要打趣我了·”·头顶的手如同主人一样温柔,叶煊眯了眯眼,心中郁气去了一半,忽而听见谢玉舒正了神色语气,小声道,“我方才,不过是——”·不过是什么,叶煊没有听到,院中太监女干细的嗓音炸响,“皇上驾到——”·作者有话要说:填充了下细节。
先让谢先生同七殿下走走温馨日常··大猪蹄子皇上来了,总之他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猪蹄子···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第25章 ·现今梁皇勤勉政务,前线战场又常虎视眈眈,除了后宫嫔妃院中及三省六部外,皇帝极少踏足其他地方。
上一回叶灵入水受惊昏厥,皇帝入了太医院;这一回突然来了国子监……·叶煊脑子里思索一番,出去接驾时得出结论:肯定是为了九皇子··九皇子熠,取自光明恢弘之意,越贵妃之子,是目前宫中最小的皇子,也是宫中备受宠爱的皇子,上至皇帝太后,下至妃嫔太监,无一不喜欢他。
一是因为老九出生晚,大皇子都已经出宫建府,他却才到上学的年纪;二则是老九早产,生而与旁人有异,反应总是慢一些,却有过目不忘之能;三是越贵妃,她同皇后一族,都李家嫡系一脉,又受帝宠,如若皇后失势,她就是最有可能上位掌凤印之人。
不管是趋炎附势又或假意逢迎,想来都会对九皇子温柔三分··皇帝依仗停摆国子监,本要去演武场的众人抱着鞠重新折返,满满当当跪了一院子,果然见一身黑色帝服的男人牵着一粉雕玉琢的小玉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国子监官员。
皇帝在主位坐下,将小儿子抱在自己腿上坐下,摆了摆袖子,“此时还未到放课时分吧你们这是要往哪去啊”·他这话喜怒不辨,众人吓得身体一僵,就连三公主也下意识的把蹴鞠往身后藏了藏。
谢玉舒怕皇帝问罪,立刻就要出来禀明,被叶煊一把抓住··叶煊对着- xing -急的小先生摇了摇头··叶煊自认对皇帝的心思能揣测出几分,他这话问的是三公主他们,谢玉舒迫不及待出来急切表态,一会莫名将这场问话推向问责,二则是会凸显出众皇子没担当。
这些日子接触以来,叶煊很明白,谢玉舒才学过人,有治世之能,却生- xing -正直,并不善于揣度人心··官场沉浮瞬息万变,伴君如伴虎,叶煊不喜欢,小先生就这么不明不白惹了皇帝不悦,如同皇后一样,徒遭几分没来由的厌弃。
·谢玉舒被拉住顿了一下,明白叶煊让他稍安勿躁,神色犹豫,就听三公主上前朗声一笑,主动解释道,“今日的课程学完了,我们打算去演武场同黄将军比赛蹴鞠”·“哦,难怪最近黄莽天天往宫里跑,朕还当他想开了,打算入兵部任职了。”
皇帝轻描淡写一句话,惊得一众官员一阵恍惚:前些日子前线战报回京,大军已打至北戎西都,封大将军三番四次上奏请黄莽回前线作战,那日陛下特意将朝臣召回问询了意见,有反对的有同意的,陛下都没有开口,只是将此事压下,先让周边两城守将前去支援。
如今这突然提起……是打算将黄莽拖在京中·谢玉舒听父亲说起过这事,他皱了皱眉,抿起的唇角看着挺不同意的··叶煊看着小先生掩饰不住的表情,心中略惊,侧身挡了一下。
他这一动作很小心,正与三公主一问一答的皇帝未曾发现,坐在他膝头的九皇子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却落在他身上··叶煊对着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九皇子目光落在他脸上,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皇帝立刻停止与三公主的问话,低头慈爱的给九皇子理了理衣服,轻声细语的问,“小九,怎么了”·九皇子没看皇上,一指叶煊,稚嫩的声音充满了疑惑,“父皇,那是长大的小九吗”·众人目光落在毫无存在感的七殿下身上,满室皆惊。
叶煊眸光一瞬带起森寒的杀意··满朝皆知,越贵妃受宠是因容貌肖似良妃,曾经满京盛名的李家贵女,一朝入宫,却是当别人的影子··叶煊见过越贵妃,他私认为,母亲与越贵妃两人容貌多有相似,满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根本不可能引人误会。
良妃洛婉清出自江南盐商,还只是沈家父母双亡的表小姐,自小寄人篱下的生活,造就了她软弱可欺的- xing -格,眉宇间都拢着一层化不去的忧愁,遇事犹豫不决难下决断,说的好听是楚楚可怜引人怜惜,实则有些小家子气,但这样的人能极大程度上的满足男人的自尊心。
而越贵妃是李家人,李家入仕多年,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嫡女都是做世家大族主母培养的,越贵妃气质更清冷一些,看着不争不抢,手段却比皇后更凌冽,能从贤、淑、德三妃手中力排众议拿到后宫协理职权,其中手段城府可见一般。
更可怕的是,他人会说良妃祸国妖姬,却从来不会用这些词指责越贵妃,反而会赞赏她才是真是适配天子的女人··叶煊其实一直怀疑,帝后关系会如此僵硬,也有越贵妃从中挑拨的关系。
如果说良妃和越贵妃的容貌只是几分相似的话,叶煊和九皇子却足有七八分相像··叶煊想起前段时间皇帝对自己莫名的关注纵容,即便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同九皇子长相相似,也难免动怒。
他眸中的杀意不过一霎就尽数收敛,九皇子却敏锐的被吓了一跳,双手抓紧了父皇的袖子··叶煊露出乖巧的笑脸,十分“高兴”的回答道,“我和你都是父皇的儿子,自然长得相似。”
“小九,我是你七哥·”·九皇子懵懵懂懂,看了看皇帝,才迟缓的吐出两个字,“七、哥”·“嗯·”·叶煊满脸都写着高兴,谢玉舒却敏锐的察觉到叶煊的- xing -质并不高。
他看了看七殿下的侧脸,眼睛半弯,笑意流于表面,唇角的弧度非常平和,跟他上扬的语调完全不同··谢玉舒有些纠结:他觉得七殿下貌似不高兴,可又觉得七殿下没有理由不高兴。
叶煊感觉到他的视线,余光撇到谢玉舒纠结的样子,眉头一挑,唇角弧度加深,笑意融进那双暮沉沉的黑瞳里,让谢玉舒莫名觉得窘迫,耳朵火烧火燎泛起红,他快速移开了眼,一本正经的眼观鼻鼻观心。
大概是被叶煊提醒到,皇帝忽而想起九皇子并不认识哥哥姐姐们,兴致勃勃的带着他认了一圈人··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九皇子还算乖巧,一个个都喊了过去。
皇帝心满意足,将他从怀里放下,刚说要考校众皇子功课,九皇子突然跑了,他跑到谢玉舒面前,好像被他身上琳琅满目的饰品吸引了,又好奇的仰头看着他,然后——一把抓住了叶煊的袖子。
叶煊微顿,顺着小孩费劲巴拉的力道顺势蹲下,露出温软的笑,“小九,怎么了”·“七哥,”软糯糯的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谢玉舒,一字一句非常清楚的问,“这个最漂亮的有很多漂亮石头的,是小九哪个十姐姐吗”·被当成女子还是十公主的谢玉舒面容一窘,飞快染上红晕。
满堂哄笑··八皇子憋不住从谢玉舒身后探出头来,仔细的教这个笨弟弟,“你排第九,小十比你小,怎么可能是姐姐·”·九皇子皱着眉掰着手指算了一阵,小声念道,“娘跟我说,哥哥对弟弟,姐姐对妹妹,那不是姐姐,是妹妹吗”·“是妹妹,小九好聪明。”
八皇子重点全歪,露出鼓励的笑容··九皇子受到鼓舞,愉快的开口喊谢玉舒,“十妹妹”·谢玉舒:“……”·“噗。”
谢玉舒没憋住笑出了声··谢玉舒眼尾红红的瞪了叶煊一眼,带着几分羞躁··叶煊含着笑,替他解释道,“小九,这是教书的谢清和谢先生。”
九皇子不知为何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随机突然委屈的嘟着嘴道,“你骗人,他都没有白胡子头发还那么多,根本不是先生”·国子监其他人:“……”感觉又被冒犯到。
叶煊还想要解释,那边皇帝招手,赵安上前将九皇子牵了过去,将他抱在高椅子坐着,拿了玉制九连环给他玩··九皇子原本不乐意,但一拿到九连环就沉浸了进去,他神色专注,手上动作很快。
叶煊注意到,那九连环到了九皇子手里分外服帖,不过一会就接连解下两个玉环来··他还想细看,忽而皇帝笑了一声,“我听闻最近清和的课,都是煊儿代劳的”·叶煊浑身一冷,回过神来,没来得及拦住谢玉舒上前告罪。
皇帝一把拦住谢玉舒,“清和学识朕知晓,其中原委朕也知晓,只是随口一提,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皇帝说着转头就开始考校叶煊功课,叶煊斟酌着一一作答,即不显得特别好也不显得特别差,在适当的问题上卡壳,思索半天,颓然放弃,失落愧疚的道,“煊儿学艺不精,不会答。”
“不错·”皇帝满意的拍了拍手,“煊儿跟着清和,确实学了不少东西,往后就还要清和多教教了·”·“对了,朕记着,煊儿还未选伴读吧”·叶煊听他突然提起这茬,心中下意识觉得不好。
皇帝笑着说,“小九虽然聪慧,然心智受损,并不适合寻常教学,朕打算晚几年再让他入国子监·如此一来,裴六郎也是不能给小九做伴读了,朕想起煊儿还没有,便指给你吧,也算没有辜负裴六郎。”
裴六郎指给七皇子裴家在朝中举足轻重,文臣武臣皆有,根系庞大,裴太爷更是门生满天下,裴六郎是裴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指给七殿下·良妃重获盛宠,原本指给九皇子的伴读成了七皇子的伴读,陛下这是……在为七皇子培养势力·良妃无外戚,裴家正好·满室具惊,视线齐齐落在叶煊身上。
四皇子、五皇子先是怔愣,随即眼中带上了强烈的嫉恨,朝臣们神色思量为多,都在权衡圣意··叶煊眼中一沉,看着这满室的思量,唯有皇帝坐在主位上,脸上喜怒未辩,旁边的九皇子已经将九连环解开了八个。
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不过就是一颗棋子··叶煊咬牙切齿,心中潜藏的恨意冒出了芽··在他控制不住攥紧拳头的时候,谢玉舒不动声色的抓住了他的手,神色担忧又安抚。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拿叶煊当靶子立了··第26章 ·皇帝后来说了什么,叶煊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似乎是训斥了过于黏着谢玉舒的八皇子,又问了四五皇子的功课。
圣驾一离开,叶煊就出了国子监,连招呼都没有大,低垂着头步伐匆忙的往西宫方向走,生怕别人看到他淬血的眸子,愤怒令他耳鸣头疼,咬紧的牙关沁出腥咸的铁锈味。
风夹带着- shi -气和青泥的味道,- yin -云翻滚压城而来,雨却迟迟没有落下··八皇子目送自家七哥绷紧的背影远去,惴惴的想要去抓谢玉舒的袖子,脑子里顿时冒出父皇的呵斥,抿了抿唇,规矩的收回手。
“谢先生,七哥为什么不高兴”他仰着头问··“……没有不高兴,八殿下多想了·”谢玉舒照常的摸了摸八皇子的头。
八皇子瞬间就得意忘形,抓住了谢玉舒的手,缠着他直喊先生··谢玉舒好脾气的应了,进国子监前忍不住往叶煊离开的方向投去担忧的视线··但是天色将晚,他一个外臣并不适合留在宫内。
而且……不管陛下心中所想如何,七皇子都已经被放在了夺嫡的牌面里,按照与父亲的约定,他是应该避嫌的··新贵与世家仅一线之隔,谢家姜家都在夹缝中生存,看似繁荣昌盛,实则并无多少底蕴,他不能任- xing -,以免给爹爹哥哥落下把柄。
谢玉舒叹了口气,跟着八皇子回了国子监收拾自己的东西··叶煊大步流星往前走,一直到踏入洛华宫正殿,才被泰安扯了一把恍然醒悟过来··“冷静点。”
泰安扣住他的手腕,压制他体内暴走乱窜的内力··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一把推开他,冷冷的道,“我很冷静·”·“你——”泰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越过叶煊落在他身后,流露出几分疑惑来。
“你看什么”叶煊皱眉回头,只看到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宫女背影··叶煊将问,泰安视线往左边一瞟,小声道,“有人·”·来的是良妃身边的身边的宫女,请叶煊进去说话。
叶煊心情不好,也没精力应付良妃,直接道:“我今日累了,你去回母亲,我过些日子再来请安赔罪·”·说着就要走··宫女赶紧喊住,苦口婆心的劝,“殿下,娘娘是好消息与您说,她知道后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您,您就去见见吧,难得她今儿精神好。”
“能有什么好事重获圣宠吗那可真是恭喜了,终于重新上位祸国妖妃了·”·宫女被这一番明褒暗刺的话惊住,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叶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发抖的背脊,脸上满是嘲讽,“看来我猜对了”·失望的太多次,早就已经心灰意冷·罢了,也不是不知道她那- xing -子,何必跟她多计较。
叶煊闭了闭眼,满身的怒火不甘化作了沉沉的暮气,连眼神都平淡如水··“我去给母亲请安·”他理了理袖子的褶皱,随口说了一句,泰安点点头。
叶煊径直往宸娇殿走,那宫女要跟上,却被泰安一把拽住,想要惊叫,却被泰安快速点了哑- xue -··迎着宫女肝胆俱裂的视线,泰安扛起她离开之前,好心的解释了一句:“不会死。”
只是洗掉记忆丢去冷宫办差罢了··宸娇殿今日换了新的熏香,是较为清淡的味道,四周的珠帘白纱都放了下来,良妃坐在太妃椅上琢磨着棋盘,见他进来满脸都是高兴,“煊儿。”
良妃招着手,软着声音抱怨,“你快来瞧瞧这局棋·”·叶煊没有应,一直走到大殿中间,撩起衣袍跪地恭恭敬敬的把规矩做足了:“煊儿给母亲请安。”
良妃笑脸一僵,宫殿里的气氛顿时很是尴尬··她不喊起,叶煊也就端端正正的跪着,低眉顺目的道,“母亲若是没有事,孩儿就回文渊殿了·”·“你、你别急着回去,我有话与你说。”
良妃搅了搅手帕,还是将没有说完的话说了,“煊儿来帮我瞧瞧这局棋,围棋的规则多的很,我怎么也学不会·”·叶煊如她所言坐到对面的蒲团上去,白子错漏百出,黑子排布紧密到处都是陷阱,是一个初学者和老手下的,很显然这个初学者就是良妃。
叶煊执白子下了几处地方,顷刻便将这局棋盘活了,吃下黑子数子··良妃看不懂里面的门道,对吃子还是知晓的,笑逐颜开,夸赞道,“轻而易举化解死局,我儿真厉害。”
“还不算死局,只要填补上空缺,这盘棋很快就能反败为胜,黑子必输·”·叶煊的话说的轻描淡写,殿中的气氛好转了一些。
叶煊随口问道,“母亲素来只爱琴瑟诗文,怎么突然学起围棋了”·良妃笑,“是你父皇喜欢·”·叶煊身形一顿,抓住白子的手指泛起白,他沉默着,不动声色的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咔哒·一声清脆声响··“这局棋就是上次他来这时我们一同下的,我下的不好,他总是让着我,可我总过意不去,下棋定然时是相当比较痛快·我便想着学一学,每天进步一点,总有不需要他让的时候。”
良妃说起皇帝的时候,眉眼温柔,整个人都像是浸在蜜罐里,透出甜腻来··叶煊没答话,只安静的下着棋,一声一声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宫殿中回荡,不知不觉间,棋盘上黑子被斩的七零八落,白子也没有讨到好。
良妃终于察觉出不对··“煊儿……”·叶煊收回手,起身作揖,“此局已死,孩儿无能不能替母亲分忧,母亲若无事,今日国子监课业较多,孩儿就回去了。”
良妃心都碎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泪眼蒙蒙的看着他,“你是要往哪里去,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叶煊二话不说跪下去,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良妃捂着胸口抽了口气,声音颤抖,“我们母子……非要这样说话”·“我知你怨我恨我,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焚心蚀骨,痛恨我的无能,让你吃了这许多苦。
我清醒时,看着你身上的伤,总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想要弥补你,可你从来不给我机会·”·“煊儿,我是你母亲,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不爱儿,若是可以我情愿自裁,也不愿伤害你。
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好不好我找你父皇,我找他都给你——”·“够了”·——哐当·棋盘砸落在地,棋子纷纷扬扬骨碌碌的铺满了地面,就连珠帘也被扯得晃动了一些。
叶煊厉声喝问,“母亲,您到底还要天真到几时”·“你口中的那个男人,他是大梁的九五至尊,是天子,是这后宫三千嫔妃的丈夫,他儿女成群,不差你一个妃子,也不差我一个儿子你要靠着他的怜悯施舍,如此可怜的过一辈子吗”·叶煊悲悯的看着女人骤然红透的眼睛,笑着撕开这片被粉饰好的伤口。
“你忘了吗忘了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看看你手臂上的自残的伤口,你想想你几年来没有间断的药,那都是我拿来的,我去太医院求的,他根本就没来看过你一眼,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叶煊一字一顿的道,“醒醒吧,他从来没爱过你·”·“煊儿”良妃尖声盖住了最后一句话,她声音颤抖不已,眼泪顺着她脸颊直往下淌,她弓着身捂着嘴喘息了好久,才抖着嗓子挥手,“你走吧,母亲累了,想休息了,你走吧……”·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走我走去哪里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啊”·叶煊说着也红了眼睛,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脆弱来。
轰隆——外面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显得殿内压抑··良妃逃避的扭过头,想喊宫女来点灯··叶煊挥退宫女,拿出火折子亲自去点灯,微弱的烛火映照他的脸庞,除了眼睛还有些红之外,脸色无比平静。
他端着那盏烛灯重新跪在良妃面前··良妃闭了闭眼,眉间的愁绪都化作了绝望,无力的道,“你还想要说什么”·“今日父皇领着小九来了国子监,他小九的伴读裴六郎指给了我。”
良妃不知他为什么提这事,只能苍白的说,“这是好事·”·“母亲觉得这是好事吗”叶煊倏尔抬眸,定定的看着她,“裴家三代皆男儿,无人入宫,是如今朝中最大的无主权臣。
裴太师原是礼部侍郎,历来科举的监考官之一,门生遍布天下,裴家三代皆入朝为官,文臣武将辈出,且多数掌有实权·裴六郎是裴家这辈幺子,受尽宠爱,曾经打马游街冲撞了谢相的座驾,反被陛下以赏赐安抚。”
“历来老师和伴读是属于皇子的第一批势力,大哥的伴读严忪是吏部官员,严忪的妹妹入了王府做侧妃,吏部几乎是大哥的大本营;四哥的伴读是柳家儿子,柳家因此站到了德妃阵营;五哥的伴读是陈将军嫡子,上回渤海王族内乱,也是陈将军自请带兵平下的。”
“如今裴六郎做我伴读,母亲觉得好”·良妃不明白,反问:“这不是好事”·“呵·”·叶煊冷笑:“原本朝中参政的皇子只有大哥,四哥、五哥过几年才会出宫建府,储君之位未定,党派之争已迭起,皇后膝下无子,陛下年过不惑,大梁皇帝能撑过天命之年的只有祖帝,立太子之声不出两年,必在朝中蜂拥。”
“如此局势之下,陛下突然偏爱我,还将举足轻重的裴家亲自送到我手中,母亲”·叶煊看着良妃一寸寸惨白的脸,笑得讽刺,“我如今被破立锥,群狼环伺,母亲竟觉得好吗”·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我太惨了,爹不疼娘不爱,媳妇儿还打算不管我了·谢玉舒:来了来了来了,下章我就来了。
感情甜绝对甜,先生是唯一不掺杂目的对小七好的··————————·7.25周六,也就是明天入v,么么哒~·第27章 ·“不可能, 陛下不可能会这么做”良妃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直直往前摔去。
叶煊赶紧伸手将她接住,良妃挣扎着要起来, 拽住叶煊的衣领, 那双水润的眼睛里, 昔日所有的爱恋化作惊恐彷徨, 带着绝望和最后的希冀,身体和声音都在抖, 卑微的乞求,“煊儿, 煊儿, 我们去见你父皇,不会的, 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不会的,煊儿, 你信母亲这一次,他不会的……”·叶煊眼底红成一片, 此刻居然觉得滑稽想笑。
他闭了闭眼, 铁了心想撕碎撕碎最后的保护, 将所有的鲜血淋漓都摆到良妃面前,让她仔仔细细的,不能逃避的去看··他一字一句, 缓慢又坚定的道, “死心吧, 他只会骗你。”
·怀里的人停止了挣扎, 良妃瞪大了眼睛呆愣的看着他,叶煊俯身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里,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在肩膀上,哭声压抑又悲怆,渐渐的情绪失控崩溃,撕咬他、疯狂的挣动。
叶煊承受了所有的疼痛,任凭失控的良妃发疯,甚至主动将手腕送到她口中,以免她咬伤自己,他单手紧紧锁着,静静的看着良妃猩红的眼睛,看着里面浓郁的颜色渐渐退却,变成一滩死水,又渐渐涌起熟悉的慌乱。
不等良妃开口,叶煊就平静的问了一句话:“您又要选择逃避吗”·这么多年来,每次谈起这件事,良妃总是会发疯,疯过之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粉饰太平,继续当一个人畜无害只懂落泪的女人。
叶煊说不出是失望又或者早就在意料之中,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袖子落下,遮住手腕上冒血的牙印,在良妃苍白无措的神情中,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行礼。
“母亲累了,煊儿告退·”他起身就要走··良妃下意识去抓他,却闷哼一声捂住了腹部,她看起来分外难受,弓着背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叶煊被她这模样惊住,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探脉,脉象浮沉杂乱确实有些怪异,但叶煊并不是个中好手,辨不出什么差异,只扭头朝外喊,“泰安,泰安,去请太医”·“什么怎么要请太医”令叶煊意外的是,门外大惊失色的声音并不属于泰安。
陈嬷嬷失手打翻了药,顾不得烫手,一瘸一拐的跑进来,看到殿中情形,慌张又害怕,“娘娘”·“这怕是动了胎气了青蓝,你快让人去请太医,将后厨炖的保胎药才盛一碗上来”陈嬷嬷到底是一把老手,心中虽慌乱无比,却快速妥帖的安排好了事情。
叶煊一听,脑子空白了瞬间,怒气重新翻涌而上,结合先前那个宫女说的,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目呲欲裂,要不是如今良妃奄奄一息的样子,真恨不得摇醒这个蠢女人。
“为什么不吃避子汤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怀孕你不知道吗——”·陈嬷嬷赶紧拦住他,“殿下,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什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说”叶煊怒火烧灼,眼睛通红一片,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莫非要等到她生下一个傻子,抑或是一尸两命才能开口”·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啪——·陈嬷嬷手都在抖,压低声音呵斥,“你在干什么你在诅咒你母亲吗——出去”·……·谢玉舒刚收拾好东西走出国子监,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只好又退回来站在檐下躲雨。
雨没有等停,先等来一个落汤鸡的八皇子·他跟着哥哥姐姐们去蹴鞠场观战,直接被浇了个透心凉,一群蹴鞠上瘾的家伙还在场中争强斗胜不肯下来,八皇子灰溜溜的躲回了国子监内。
看到谢玉舒,八皇子瞬间高兴了,奶声奶气的凑过来喊,“先生原来还没走吗”·“雨太大,没走成·”谢玉舒看着密密麻麻砸落下来的雨滴,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闷闷的,扭过头看着八皇子无聊的坐在门槛上数蚂蚁的样子,也蹲了过去。
“殿下无聊吗”·八皇子点头,“有点·”·谢玉舒露出一个笑,拿出了自己的书本,“既然无聊,不妨我们考校一下功课吧”·“……不了不了,我觉得这群蚂蚁突然挺有趣的,赵先生曾说万物有灵,我一直铭记于心。”
八皇子绞尽脑子逃避突如其来的小考,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哦,原来如此·”谢玉舒脸上温柔的笑容扩大,拍板道,“那殿下便背一背赵先生万物有灵的看法吧。”
不学无术的八皇子:“……”谢先生你是魔鬼吗qaq··八皇子挤着脸断断续续的背了一刻钟通篇全错的作业,最后还是丽美人的到来成功解救了她乖巧可爱的儿子。
谢玉舒得到了丽美人馈赠的一柄油纸伞,撑着往宫门走··- yin -云在天空密布,大雨连绵倾盆,他走到一半,突然传来良妃小产的消息,太医院中兵荒马乱,本来休沐的姜太医披着蓑衣匆匆进宫,身后还跟着衣角沾满泥水同样行色匆匆的姜鹤。
谢玉舒拉住姜鹤,“这是怎么了”·姜鹤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只丢下一句,“兹事体大,我不便多说,你若想知道,便亲自去问七殿下吧。”
“唉,你……罢了,你还是快回家吧,莫要掺和此事·”姜鹤说毕,匆匆离去··谢玉舒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担心叶煊,跟了上去。
洛华宫中跪了一片的宫女太监,谢玉舒一进去就看到叶煊在雨幕中站着,他仰着头望着天空,模样呆愣茫然··看起来分外让人心疼··叶煊注视着天空层层压过来的- yin -云,任磅礴大雨砸落在脸上,有点疼,身体的温度被雨水冲刷带走,因为失血过多,四肢已经僵硬麻木,他想要问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隐隐能听见宸娇殿里皇帝震怒呵斥太医无能的声音。
突然,一截黄色的伞面挡住了雨幕,叶煊眨了眨眼,扭过头去,正对上谢玉舒不掩担忧心疼的视线··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落在他脸上,触及温热,令叶煊皮肤一麻,突然后知后觉的带起一阵抽疼。
“挨打了”少年的声音轻不可闻,沙哑的嗓子如同从粗粝的布匹上划过,叶煊却觉得动听极了··最起码落在他耳朵里,带了一丝乞求已久却从没人给的温柔。
叶煊摇了摇头,目光定定的落在谢玉舒脸上,连眼睛都不肯眨,他伸出僵硬的手,抓住谢玉舒的手腕,疯狂的汲取他身上的热度,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慢慢靠近他怀里,拥抱站在面前为他遮蔽风雨的人,唯恐这是一个幻象。
握住手腕的力道很大,大的骨骼不适的发出细碎的声响,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红了一圈··谢玉舒却连眉头都没皱,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叶煊一步步试探接近,主动抱住自己,才叹了口气,“在雨中站了多久浑身都是冰的。”
叶煊摇了摇头,身上的血液回流,突兀的带起一阵阵热,一直往头顶冲去··他一张口,声音嘶哑至极,“小先生怎么在这里”·“我在路上碰见了姜鹤,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谢玉舒一顿,看着叶煊手腕上上的咬痕,不无心疼的道,“还好我来了·”·叶煊露出一个一瞬即逝的苍白笑容,却是道,“姜太医也来了,那应该是保住了。”
果然,宸娇殿里传来欣喜的声音,“保住了,孩子和大人都保住了,太好了”·“恭喜陛下,恭喜良妃娘娘,恭喜七殿下”里里外外皆是欢贺。
然而叶煊知道,三个当事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开心的··良妃没有事了,叶煊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拉着谢玉舒就往外文渊殿走去,叶煊走的很快,谢玉舒被拖着居然有点跟不上,泰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把油纸伞。
无论叶煊走的有多块,黄色的伞面始终笼罩在两人身上,直到他们进了文渊殿,泰安收起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谢玉舒回头看了一眼,只捕捉到一道残影,脚步微顿:似乎往宫外去了·叶煊也跟着顿住脚步,皱着眉像是不满他走的太慢,回头蹲下,一只手扣住他的腿弯,突然起身将他扛起。
天旋地转视线倾倒,谢玉舒只来得及“唉”了一声,就跟只麻袋一样倒挂在叶煊背上··他一只手努力撑着叶煊的肩,一只手还环着叶煊的脖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你放我下来。”
“小先生走的太慢了,学生为之代劳,不必多言谢·”叶煊嗓子里含着几分笑,不仅没有放人下来,还故意往上颠了一下··“谁要言谢了——嘶,你慢点”谢玉舒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拍在叶煊背上,被他厚实的肩胛骨震惊了一下。
肩膀抵着腹部,叶煊本就较同龄人高很多,看着瘦削,如今被扛在肩上,谢玉舒才肯定对方衣服下是一副结实的身板··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他还以为上回摸到那非同一般的厚实胸膛,是自己高烧之下稀里糊涂弄错了。
如今看来,不是他弄错了,是眼前这人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狐狸·谢玉舒越想越气,偏偏脑子里冒出叶煊方才在雨中那种茫然四顾的模样,心跟被掐了一下似的,细细密密泛着疼。
心疼归心疼,气又气不过,他最后只能咬着牙拍了叶煊背部一下,权当作解气了··叶煊闷笑出声,愉悦的道,“小先生力气怎么如此小,到底是在打我还是在给我挠痒痒”·谢玉舒咬牙切齿,“我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 xing -子,当初你从树上掉下来时,我就不该去接你。”
“小先生就算不接我,我也掉不下来,泰安在的·”叶煊轻描淡写的透了一次底··谢玉舒微愣,一直被放到榻上都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叶煊伸手将他拉起来,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先生不必忧心,从明日起,无论是泰安还是我,都不会再隐瞒自己的- xing -格,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辱我·”叶煊笑着说道··谢玉舒觉得他情绪不对,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刚要问,脚步声临近,一素衣小宫女低着头进来。
谢玉舒只好闭上嘴··洛华宫出事,青蓝帮着送了碗药,就被陈嬷嬷勒令回来了,怕良妃娘娘真出什么事,陛下如果怪罪,有她一个老嬷嬷担着就是了··青蓝回来后就坐立不安,主子没有回来,泰安也不在,仿佛空落落的殿里塞了吃人的野兽,令她心生恐惧头皮发麻,她就坐在廊下等,远远瞧见主子似乎回来了,刚要迎上去,又看到他身后还拉着一个人,泰安撑起的伞也是为两人遮雨的。
青蓝怕生人,惊惧之下直接躲了起来,瑟瑟发抖之际泰安去而复返将他拉了出来,让她烧好足够的热水,给主子送两套衣服··这些事向来都是泰安做的,青蓝想拉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泰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身影快的几乎像是错觉。
也只有墙角收好立着的,还在往下淌着水的油纸伞证明着,刚刚那神出鬼没的小太监真的在这里··青蓝没办法,哆哆嗦嗦的收拾出了两套衣服和方巾送去,一放下都不等主子开口,就低垂着头匆匆又退了出来。
叶煊本来是想喊住小哑女让她烧热水,一想到小哑女怕生反应也慢,能这么快送来衣服估计是泰安吩咐的,那么依照泰安的- xing -子也该是吩咐了她烧热水··这么一想,叶煊就放下了心思,他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先拿了一块方巾给谢玉舒擦脸上的水。
那些水是一开始叶煊拉着他走的时候溅上的,后来泰安夺过了伞之后,就打的很稳了,几乎没有能突破他防御的雨滴··叶煊刚伸手的时候,谢玉舒没反应过来,直到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才耳尖一红,赶紧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殿下还是先把- shi -衣服换下吧,免得风寒发热·”他提醒道··叶煊挑了挑眉,笑了一声··谢玉舒不明所以,“殿下笑什么”·“我笑——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煊看着谢玉舒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恶趣味上来,故意逗他道,“小先生想看我脱衣服,直说便是·”·谢玉舒脸徒然涨红,呐呐的张口欲解释,却发觉怎么解释都不对劲。
成功逗了先生的叶煊低低笑出声来,他眉眼弯弯,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胸腔都被闷笑带起震动··谢玉舒恼羞成怒,拿起方巾糊他脸上,将他推倒在床,跨坐上去,膝盖压着他的双手死死摁住他胸膛不让他起来,凤目圆睁恶狠狠瞪过去一眼。
“黄毛小儿,有甚可看”·叶煊侧过脸,方巾从他脸上滑落,少年勾唇轻笑,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沙哑的嗓音吐出一个上扬的音节,“哦”·谢玉舒愣了愣,就被翻身重新压在床上,怎么也动弹不得了。
叶煊抓了一缕他散落在前襟的头发,笑着说,“小先生内功颇高,可惜没什么危险意识·”·谢玉舒撇嘴不接话,曲起膝盖在他腰侧轻轻撞了一下,叶煊顺从的起来。
谢玉舒感受到- shi -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十分不得劲,忍不住皱了皱眉··上次这样他在床上躺了三天,苦涩的药喝了七天,嗓子还变公鸭嗓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谢玉舒发现那小宫女拿了两套衣服进来,有一套应该是给自己的,于是问道,“我穿哪件”·“都可以·”·殿门外响起战战兢兢的叩门声,是青蓝提示水烧好了。
谢玉舒随手拿了一套,叶煊也就拿了另一套,转身出去旁边耳室洗澡··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屏风后盛满水的大木桶正往外冒着热气,叶煊试了试水温,脱了衣服跨进去。
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被水温包裹的四肢从麻木渐渐恢复知觉,叶煊本来闭着眼仰头躺在那里,空气中簌簌两声破空声响,寒风夹带着雨丝飘进来,叶煊一睁眼,一身- shi -冷气的泰安正在关窗户。
“去哪了”叶煊半阖双眸,似乎是随意的问了一句··泰安倏尔抬起眼,视线有片刻的错愣恍惚,也不知道透过眼前的少年看见了谁,不过一刹那,又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黄莽,拿药·”四个简短的字说出自己去了哪做了什么··叶煊看着他从兜里袖子里掏出一堆不知名的药草,直接往水里丢,很快一桶水变成了幽幽的绿色,他最后掏出的是一个瓷瓶,上面贴着大补丸,药瓶底部还刻着姜字。
这是皇帝让姜太医研制给黄莽的神药··泰安不管什么东西拔了塞子就要往水里倒,叶煊赶紧要阻止,赶不上他手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掉进水里,他伸手一捧,这药丸就直接化在了手心带起的水里。
瓶口又掉下一颗,叶煊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收手还是继续去捧··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这药据说配制药材十分珍惜,对火候要求更是严格,一共就配出了这么一瓶,一瓶就三颗,黄莽治伤磕了一颗,一颗融在了叶煊掌心了,这最后一颗……·好在中途一只手将这药丸捞了回去,泰安将它重新塞回瓶子里,晃了晃,听见里面仅剩的一颗药碰撞声,小声念叨了句,“药丸,口服,哦。”
他把瓷瓶重新堵上,塞回了袖子里··叶煊抽了抽嘴角,终于问道,“你确定你是拿药,不是偷药”·黄莽那厮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将这瓶药就这么给他吧·泰安面无表情的回答,“光明正大没有偷。”
叶煊眉头挑了挑··泰安局促的站了一会,不甘心的补充了句,“我快,他洗澡,骂我·”·(我)光明正大(去拿的)没有偷,我(轻功)快,他在洗澡(没追上我),(只能)骂我。
叶煊:“……”他怎么没打死你呢·叶煊扶额,第一次开始追寻以前那些药草的来源,泰安想了想,“太医院、黄莽、皇帝。”
“乾元宫你也敢瞎闯”叶煊真是被他这包天的胆子唬了一把··泰安表示,他只去两边耳室,没有去过内殿··叶煊看他神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能姑且相信,这时察觉到不对:“近年来除了例行请脉外,没有听说父皇受伤生病,怎么乾元宫里会有那么多药材”·泰安吐出两个字,“道士。”
“你在乾元宫看到了道士”叶煊猛地从水里坐起来,大动作带起的水溅到了泰安脸上,他也不闪不闭,整个人看起来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叶煊急急问,“多少”·泰安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烦躁摇头,“很多·”·皇帝在乾元宫窝藏了道士,弄了很多药材,这是在炼丹啊·自古以来痴迷丹药的皇帝几乎都是中毒而死,前朝宗教乱国,十年换了三个皇帝,因此祖皇建国后对宗教多有打压。
上一回六公主落水,皇后请了道士和尚来念经驱鬼,按道理皇后情有可原,不该多处罚才是,皇帝的反应却很大··原来是心虚··叶煊眼眸闪了闪,唇角带出两分嘲讽了。
他说呢,怎么皇帝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突然就急不可耐的- cao -纵起□□争来了··叶煊闭起眼,又问起宸娇殿的动静,泰安照实说了··姜太医不愧是曾随军出征过的军医,纵然不是妇科圣手,应对突发状况和对各种药物的临床运用,都比宫里没见过世面的太医要厉害,他一出手,良妃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腹中胎儿。
泰安顿了顿,吐出三个字:“不乐观·”·叶煊没有意外,当初良妃的病都是他亲自请姜太医看的,那老头特意开了避子汤,托泰安带过话:目前良妃的疯病必须依靠药物控制,这些药物除去让她能安静不闹的软筋散外,还有一味有麻痹神经作用的致幻类草药,也就是五石散。
五石散又称麻沸散,三国时期神医华佗研制的一种药物··寻常大夫碰上疯症根本无从下手,姜太医却敢拿五石散一试,里头有一味名为曼陀罗的药物,能控制情绪,配合软筋散食用,确实将良妃的疯病压制了下来。
但姜太医也说过,“此药好也不好,正确用之能救人,错误用之能杀人·而且该药极为影响消耗身体,我用此物主要是为了防止她悲伤过度自裁,她后期能不能好,只能看她自己。”
“还有,服用此药期间,切不可怀孕,必须再停药半年以上,才能孕育孩子·否则,轻则胎儿畸形、病情加重,重则一尸两命,无力回天·”·良妃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却还是选择了搏一把。
叶煊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为她的愚蠢恼怒,还是该可怜自己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妹··叶煊嗤笑了一声,神色逐渐变得冷淡··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有人一心求死,他也救不回来,便罢了。
反正母亲这一位置向来名存实亡··叶煊闭上眼靠回木桶边,窗户一开一合,冷风吹开水温的热度,泰安出去的时候似乎没踩好,又或者被风雨交加带了一下,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谁”隔壁一声冷喝,紧接着木窗大开的“咔哒”声,和有人翻身飞上房梁的破空声先后而至··叶煊眉头一皱,没有睁开眼,只有耳朵动了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动静。
谢玉舒换好衣服之后,看着外面昏黑的天色,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要在皇宫待一晚了··他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叶煊,哪知道被人直接扛进来还嬉闹了一番。
想起放下在床铺上幼稚的翻滚打闹,童年都没这么做过的谢玉舒脸上就发红··他心中纠结,还是让守门小太监去找相熟的守卫往相府递话,以防家人担心·他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正好碰上先前送衣服的小宫女,对方一看到他就缩了缩脖子,眼神怯怯的似乎有些怕他。
·谢玉舒赶紧露出了自己最温和的笑容,哪知道小宫女脸色一白,差点没把手里的被褥抖到地上去··谢玉舒满脸尴尬,退开了一步,示意自己的无害,才自我介绍道,“我叫谢玉舒,是教导你们殿下课业的一名先生,不是坏人。”
对于他的主动退步,青蓝果然放松了一些,闻言歪了歪头:谢玉舒,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恍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伸手从床头拿出一件东西,指了指。
谢玉舒先是惊讶了下青蓝居然是哑女,才将视线落在她拿出的东西上··一只已经枯萎颓靡软塌塌的,勉强能从两根长须看出形状的草蚱蜢··这草蚱蜢实在老的太厉害,谢玉舒在床榻上躺了好一会都没能注意到。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接过仔细看了一下,确认这玩意儿真的是他救殿下那一次编的,不由得心情非常复杂··当时他手上实在没东西,就随手一就,敷衍的回去路上被姜鹤念了一路,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被那孩子妥帖的放置到现在,即便已经枯黄的快要化作草屑了,也不舍得丢。
他还记得当时少年亮晶晶的眼,嘴角的浅笑,以及那声轻柔认真的,“喜欢的·”·谢玉舒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突然就觉得自己留下来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爹爹说,他人待我如何,我待他人如何,七殿下对他好,他自然也是要对七殿下好的··谢玉舒慰贴温柔的看着那只草蚱蜢,忽而听见房梁瓦片轻响,当即就厉喝一声,推窗追了出去。
夜色已至,谢玉舒只看到房梁上的人穿着太监,所处方位正下方就是叶煊沐浴的耳室··他神色一冷,二话不说就轻功追去,“小贼,休走”·泰安就是脚下一滑,他发现这处瓦片松动,屋梁似乎也有些老旧,正打算细细检查一番,好连夜维修,哪知道谢玉舒突然翻身上来。
泰安的目力都是自幼练出来的,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还记得主子说过要隐瞒武功的事,扭头就要走··谢玉舒却也不是好惹的,他身手算不得顶好,但精修内力,打不赢泰安,留下他倒是不难。
两人就这么交起手来··皇帝今夜虽然没有宿在洛华宫,但良妃有孕刚传出来,西宫巡逻的禁卫军比往常要多,这边的动静不过片刻就吸引了注意··泰安看着黑夜中移动的沉沉铁器,知道不能再留手,匕首一般的短刀从袖子落下,回身就是一刀。
谢玉舒险险避过,一个擒拿扣住泰安手臂怎么也不肯就此放他离去,眼见禁卫越来越近,泰安横刀就砍,迫使谢玉舒撒手,然后一个飞踹踩在他胸膛再借力一跃,轻功开到最大。
谢玉舒用力撑着起身要追,突然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砰——·叶煊听着声音觉得不太对劲,猛然睁开眼,还没起身,巨大的水花在眼前炸开,拍打在屏风上,留下一大片水渍,一个- shi -漉漉的小先生就这么落在他的浴桶里。
叶煊看了看撑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谢玉舒看了看寸缕不着的七殿下:“……”·叶煊挑了挑眉,“小先生若是要同学生共浴,说一句便可,何必如此。”
谢玉舒红着脸瞪他,“我是为了抓贼”·“哦·”叶煊低头看了看被渣滓碎屑填充的洗澡水,点头,“这么说,贼在我浴桶里”·谢玉舒连眼尾都红了,还坚持回答,“贼在房梁上。”
“哦·”叶煊第二次点头,顺着他的话说,“贼在房梁上落进了我的浴桶里·”·话音未落,他先笑了起来··“叶煊”谢玉舒忍不住恼怒的喊了他的全名,一把将他的衣服从屏风上扯了下来,要往他脸上怼。
就在这时,慢一步赶到的禁卫军破门而入,尖利的长矛将屏风划破,浴桶中的两人展露无遗··卫都统戾气十足的表情一怔,瞠目结舌,“谢、谢、谢……”·谢玉舒默默的用衣服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不管怎么说,宫里进了蟊贼那是天大的事儿,也甭管这蟊贼是好是坏,都是他们禁卫军的失误··好在卫都统还算良心,让两人分别重新沐浴换上新衣服后才重新问话。
谢玉舒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有一个同僚,进了文渊殿一看,黄莽也端坐着眼睛晶亮的看着他,充满了求知欲··谢玉舒:“……黄将军,怎么也在这里”·黄莽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特别不要脸的回答:“我闲呐”·卫都统好心给国子监的小状元解释了一句,“黄将军跟我一块来的,刚刚他追蟊贼去了。”
谢玉舒抓到重点:“蟊贼呢”·黄莽理直气壮:“没抓到·”·谢玉舒:“……”·卫都统拍了拍好朋友的手,低声提醒,“卑微一点。”
黄莽面不改色改口,“卑职没抓到”·谢玉舒:“……”你是不是对卑微有什么误解·叶煊看着谢玉舒气闷的脸色,忍住笑岔开了话题,顺利将情况交代了清楚。
送走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武将后,谢玉舒终于松了口气··叶煊笑道,“文渊殿只我一天居住,殿内人手不够,今日恐要委屈小先生同我睡了·”·“能同殿下同塌而眠,清和荣幸。”
叶煊和衣躺在榻上,后脑勺枕着手臂,难得神情放松,却故意露出委屈的样子,道,“小先生对每个皇子都叫殿下,我都分不清你是在叫谁·”·谢玉舒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叶煊撑起脑袋,“小先生方才叫了我的名字,如今怎么不叫了”·谢玉舒脸微红,“方才是臣逾越……”·“你我之间就别殿下小臣的喊了,我们应当算挚友吧小先生私底下唤我子煊便可。”
谢玉舒犹豫了片刻,见叶煊神色认真,最终还是点了头,笑着道,“那往后殿下……子煊也唤我清和·”·“不,我要叫你玉舒。”
叶煊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旁人都唤你的字,要么就喊你谢三郎,唯有你的名字甚少有人喊·”·谢玉舒温和的点头,“好。”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就趴在床上朝他招手,“我的玉舒先生,你宽衣好了没,天色如此晚了,快上床歇息吧·”·“……”谢玉舒红着耳尖,呐呐应好。
熄了灯上床,满室寂静,叶煊却有点睡不着··他仰面躺着,下意识伸手想摸摸床头的草蚱蜢,却摸了一手空··戾气卷土重来,他“蹭”的坐了起来。
刚闭上眼的谢玉舒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也坐起来,“怎么了”·“我床头的东西不见了·”叶煊眼中带上了杀气··“床头有什么东西——”谢玉舒话音未落,突然想起来那只枯萎的草蚱蜢,他当时带出去了,应该是中途掉在了什么地方。
谢玉舒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说的是我编的——”·叶煊肯定:“对,你编好送我的礼物·”·黑暗中,谢玉舒赫然,“不过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哪儿当得起礼物二字。”
叶煊却分外执拗,道,“我说它是礼物,它便是礼物,是你送我的·”·说着,他翻身下床,想要寻人问··谢玉舒赶紧拉住他,好声好气的将事情说了,最后道,“你若是想要,我再编给你就是,你要多少我编多少。
到时候我跟爹爹学会编蛇、编鸟、编乌龟,再给你编这些·”·知道东西不是被人拿走了,叶煊的怒气也就压下了··他颇为好奇,“这些都能编”·“能。
我记得朝中举办过草编比赛,封洛将军拿了第一,他会的最多,我爹爹第二,输给了封洛将军的草编龙·”·叶煊奇了:“朝中还会举办这种比赛”·“以前封洛将军在的时候会,自从他去往前线后,就无人敢提议这些了。”
谢玉舒说的有些怅然··叶煊点了点头··谢玉舒又忽而笑道,“其实,我本不想待在京中,想跟大军一起去前线建功立业,可惜我家人都不同意,封将军说我年纪太小,可以多习几年武再去。”
叶煊笑了一下,“玉舒有封王拜相之才,若是去做了武将,岂不是朝廷的损失·”·谢玉舒被他大胆的说法吓了一跳,“殿下莫要胡说……”·“错了,”叶煊侧身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该叫我子煊,不是殿下。”
“唉,我晓得了·”谢玉舒无奈的应··两人平躺了一会,黑夜中,叶煊听见谢玉舒犹豫的问,“从今往后,你打算如何”·叶煊知道他问的是被皇帝推出来当挡箭牌的事。
如今良妃再度怀孕,皇帝要想让全天下人认准他就是铁了心偏爱西宫,那么就算是装也得装作欣喜,如此一来,大皇子党派远在朝中或许还会观望,但四皇子和五皇子绝对耐不下心来。
竞争对手越多,代表着他们能动用的筹码越少,出宫建府之前,绝对要先踹走一个竞争对手··他们相差的年岁并不大,但凡皇帝有心,率先给叶煊定一个皇子妃,让他早一步出宫入朝堂听政,保皇一派势必会斟酌皇帝的态度先倒向叶煊。
与其慢慢养大一只狼犬,不如趁他弱小将他先掐死襁褓··接下来宫中的生活,只会比以前更水深火热,两派完全可能联合起来,先将他拉下马··谢玉舒清楚这点,因此越加担心,只能说叶煊之前演戏演的太好,谢玉舒即便知道叶煊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柔弱,还是下意识的将他放在弱者一方。
叶煊忍不住笑了笑,道,“玉舒且放心,从今以后,谁也不能欺辱我·”·“我表现的越恃宠而骄,身后的人才越满意·”·谢玉舒听着他冷嘲般的话,又想起雨幕中看到的,只觉得心惴惴地疼。
“睡吧·”他翻身抱住叶煊,拍了拍他地背··叶煊本以为,谈论了一番正事他会睡不着,可事实上,当他被谢玉舒抱住地时候,睡意前所未有的蜂涌。
一夜无梦,再睁眼就是日上三竿··第28章 ·叶煊睁眼看到外面大亮的天光十分惊讶, 他翻身坐起,另一边早就没有人了,连温度都冷却了下来,他手腕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包扎好了。
叶煊神色复杂, 他向来多疑谨慎, 甚少有睡得这么熟的时候, 连被人摆弄都没有醒, 对方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谢玉舒带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叶煊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心头情绪复杂难辨,有下意识的戒备, 又有一些莫名的想死死抓住不放手。
叶煊推门出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远离倒了两棵粗壮的大树,满地的木材瓦片, 青蓝扶着长楼梯站在屋檐下昂头往上看, 泰安则蹲在屋顶修昨晚破的那个大洞··两人很专注,都没有注意到叶煊出来, 或者说小哑女是真没注意,泰安却是故意装聋作哑, 只有抡起铁锤敲钉子格外“笃笃笃笃”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受尽无妄之灾的怒气。
昨夜黄莽那厮公报私仇, 不仅把那瓶神药抢了回去, 还故意引泰安差点撞卫统领手里,还好泰安反应及时,及时避开了, 等他潜回来, 摸黑进了文渊殿, 正好撞见床上熟睡的二人。
谢玉舒感觉到什么, 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去,泰安机敏的屏息藏进夜色里··他以为这位贵公子会重新睡,没想到他明明困得不行,还是小心翼翼的起身,他用火折子点了一盏灯,用灯笼罩着冒着微雨出去了一趟,是往宸娇殿方向去的。
泰安皱眉悄悄跟上去,远远就见到坐等在小道上的人影··“你可终于来了,我真快冻死了·”听声音,是姜鹤··今日姜太医受急召入宫为良妃保胎一事,宫里内外该知道的都知道,良妃胎虽然保住了,情况却并不稳定,且天色已晚,皇帝特意准许姜太医夜宿偏殿准备随时抢救,跟着来的姜鹤也就一同住下了。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泰安没想到谢玉舒是来见他,又见姜鹤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谢玉舒接过后连忙道谢··姜鹤却摆了摆手,“便是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
老头一来看到良妃娘娘的状态,便知道七殿下定然遭了罪,他来的匆忙,药箱里塞满了急药,偏偏漏了治外伤的·他抽空配了两幅,你看着用就是了·”·“不说了,我出来有一会儿了,老头不见我回去估计睡不着,先走了。”
姜鹤说完就裹着衣衫迎着冷风瑟瑟的跑走了··谢玉舒目送他进了偏殿,这才揣着那包药又回了文渊殿··泰安怕被他发现,没能跟着进去,就飞上了屋顶小心揭开了一片瓦往里瞧。
谢玉舒正在给叶煊上药,那手腕上的伤口有些深,洗澡的时候泡了一阵,已经没有出血了,但看着那深刻的齿痕和伤口,依旧让他倒抽了一口气··谢玉舒满是心疼的给他上好药,又给他包扎好,这才吹了灯重新上床。
泰安看灯灭了,等了一会,就打算进去,就听谢玉舒低喝了一声,“谁”·泰安顿时僵住身体不敢再动了,谢玉舒却不放心,悉悉窣窣的身影中似乎是要起来查看,却被床上的主子迷迷糊糊的按了回去。
叶煊不清醒的问了一句,“去哪”·不等人回答又道,“不许去·”·他直接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在谢玉舒身上,头枕在他心口,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勒的谢玉舒有些难受。
像是听到了他的吸气声,叶煊下意识的松了松手,却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躺在谢玉舒身上··谢玉舒以为他清醒了,跟他打商量,“我出去看看……”·“……”叶煊没有回答。
谢玉舒打算挣开他的手,还没动作,一声猫叫伴随着细碎的声音渐渐远去··“原来是猫·”谢玉舒放心了,闭上了眼··泰安安静的等在屋顶,听着谢三公子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等着装睡的叶煊睁开眼,然而半刻钟过去了,叶煊没动静,反而是谢玉舒实在被压得心脏不舒服,在睡梦中艰难且挣扎的翻了个身。
泰安觉得依照叶煊谨慎的- xing -格,应该会等谢玉舒彻底没了动静才会出来,于是又等了两刻钟··无事发生··叶煊是真的睡着了,而且全程睡得非常香,对身边的动静都失了灵。
顶着风雨蹲在屋顶,靠着小小瓦片大的眼窥看,眼睛都快抽筋了的泰安:“……”·最后,怕吵醒谢玉舒的泰安,从屋顶破了的大洞里翻进耳室,在浴桶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天未亮,起床练了会功的泰安看见谢三郎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借着点卯开宫门匆匆离宫而去,而他主子叶煊,不仅数年来头一次翘了早练,还无知无觉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泰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酸··叶煊用完了迟来的午膳,泰安也把屋顶修复好了,他纵身直接跳了下来,将扶着楼梯的小哑女吓得无声尖叫,愤愤不平的拍了拍搭好的梯子。
泰安小声的凑过去,将昨晚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叶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难得起了晚床,叶煊干脆没去国子监,而是换上练功的衣服,把今天的早练补上了。
……·“你说四哥约我赛马”叶煊看着对面的人挑了挑眉,笑意未达眼底,“柳公子开玩笑吧”·柳宗轻,工部侍郎柳铮之子,柳家是正经草根出身,在柳铮之前最好的也就是乡下的秀才,能做到六部二把手的位置,可以说是皇帝对抗权勋世家的结果。
当初先帝病逝,今上登位之后为了稳固中央集权瓦解世家权勋势力,三开科举大肆提拔新科培养新贵,当初能入翰林的三甲,如今最低的也是五品官员,位置最高的,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翎谢相。
谢翎能力出众,也聪明,从来都是皇帝亲系,奔的是做一世纯臣,从来不结党营私,便是表小姐入宫做了皇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避嫌··皇帝满意,于是给与谢家的发展多有便利,不仅下嫁了伯阳郡主,谢家为官的地位都不低,三品往上走,前途畅通无忧。
然而真能做到谢翎这样不偏不倚的,太少了··柳铮就没能做到,所以他前半生飞速升官发财,然后在工部侍郎的位置坐了十数年,再也升不上去了,而他的几个儿子,有考上功名的,二甲之身入了翰林院,做满一年后就被下方到地方做芝麻官了。
于是在二儿子被选为四皇子伴读后,他一咬牙,就上了德妃阵营,成为了四皇子党··自良妃怀孕后,叶煊在家歇了三天,才算准了谢玉舒课表,练了早功之后,就把快好了的伤口又结结实实的缠上,打算去国子监逗一逗他的玉舒先生,顺便上课。
哪知道还没出门,柳宗轻求见,说是今日放课后,四皇子请他去赛马··这赛马还不是在演武场,而是普陀山··皇子们从来就不爱跟他们玩,尤其是以四皇子、六公主为首的两拨人,突然兄友弟恭的邀请他去,傻子也知道这里头有蹊跷。
叶煊直接拒绝了,因为他觉得陪这群傻子玩,还不如去跟玉舒看书来的有意思··叶煊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扮柔弱的七殿下了,他看似友好却不容置疑的道,“柳公子给我四哥带句话,我手伤了,不适合赛马,就不去打搅雅兴了。”
柳宗轻皱了皱眉,还想要说什么,就直接被泰安请了出去··他愤愤不平的走到一丈远,被同为四皇子派的一人拉到墙角,“怎么样,他同意了吧”·柳宗轻摇头,“没有,我好赖话说尽,他也不肯来。”
“真的”那人不可置信的瞪直眼睛,紧接着又啐了一声,满脸不屑的骂,“得了势就耀武扬威·”·柳宗轻看了他一眼,不接这话,只道,“小世子,我们还是赶紧去禀明四皇子和裴六郎吧。”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也是·裴晟那厮——嘿,让他自己出头去·”·两人幸灾乐祸的笑··叶煊早早到了国子监,却第一次没有见到谢玉舒,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直到赵允升进来,才知道今日临时换了课。
“谢先生休沐三日,随伯阳郡主上普陀寺了·”赵允升知道往日是叶煊跟谢玉舒一起授课的,所有贴心的多解释了一句··叶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难免有些失望,整个上课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都没有发现上课的人多了一个。
是直到午膳时间,叶煊被人找上来,才对外界投注了几分视线··“今日放课后,普陀山赛马,你必须去”拦在面前的少年十四岁左右,明明一身锦衣华服,气质却凶恶又纨绔。
·叶煊撩起眉眼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却碍于人设习惯,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谁”·“裴晟”少年仰着脖子骄傲的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哦,不认识·”叶煊直接越过他就想走··裴晟却怒气冲冲的要抓他的手臂,被叶煊侧身闪过,裴晟更加大怒··未免裴晟沉不住气先动手,四皇子赶紧走出来打圆场,“七弟,那是裴家六郎。”
裴六郎,他那个便宜伴读虽然早就听说裴六郎被家里前娇百宠惯坏了,横的不行,惊过谢相的车架,揍过王侯世子,可以说是京中第一纨绔,如今看来,这人正如传闻中一样,横行霸道都到宫里来了。
不过看来也不太聪明,被人当刀子使了还觉得厉害··叶煊不介意跟裴六郎做一对相看两相厌的同学,“哦”了一声,利落拒绝,“不去·”·“你敢不去”裴晟怒瞪双眼。
叶煊笑了,奇道,“莫非你还能劫持一个皇子非让他去”·“四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叶煊视线往旁边一撩,将坐在旁边看戏的四皇子一下扯进了这摊泥水里。
四皇子脸上肉堆得跟弥勒佛一样,看不出丝毫不满,笑眯眯道,“裴六郎盛情邀请,七弟赏个面子”·“正好,我听闻你降伏了御马监那头白色烈马,也带出去驰骋一番,让我等瞧瞧七弟是如何的英姿飒爽。”
边上柳宗轻突然出来替叶煊说好话,“四皇子,裴六郎,罢了罢了,七殿下身娇体弱,怎能让七殿下跟我们一群大男人赛马驰骋莫要为难他了。”
这话乍一听是为叶煊推辞,然而里头却- yin -阳怪气,明里暗里嘲讽叶煊不是男人··这倒也没什么,叶煊向来懒得跟他们计较,但偏偏今天,叶煊心情不好。
所以他笑了,也点头答应了,只是提醒般说了句,“我的马比较烈·”·裴晟以为是炫耀,恨声道,“我的马也不差”·“哦。”
叶煊露出良善的笑容··放课之后,一群人一起出了宫,随行太监们将他们各自的马都牵了出来··叶煊拍了拍梅花烙的脖子,给他套好马鞍缰绳,让泰安上前一步假装推了他一把,实则利落的翻身上马,在坐起身的一刹那突然往左一扯缰绳。
左边是站着四皇子和裴晟··梅花烙猛地扬蹄后仰,一脚踩在裴晟背上,将他踢倒在地,在四皇子脸颊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下,在伏在马背上叶煊的“安抚”下,喷了一声鼻息安静下来。
裴晟的惨叫犹在耳边,四皇子脸色惨白,后知后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身后同样直面了危险的柳宗轻吓得软倒在地··“四哥,裴六郎,实在对不起,你们没有受伤吧”叶煊露出“关心”的表情,抱怨道,“梅花烙太烈了,我说不要骑出来吧。”
四皇子:“……”你什么时候说过·第29章 ·叶煊有分寸, 有意控制了力道,但梅花烙那一蹄子着实也不轻,裴晟被扶起来的时候,整个都直不起腰, “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偏偏还不肯放弃, 非让人弄了一顶露天轿子, 垫了细软的棉花,让人抬到山上去了。
一路浩浩汤汤往普陀山走··马行至半山腰围起来的修建好的偌大马场, 叶煊抬头视线穿过重重密林,看着那山顶的寺庙, 才终于想起来这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普陀山上普陀寺, 休沐三日的谢玉舒陪同伯阳郡主正在寺庙中礼佛··叶煊不免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想找机会去瞧瞧, 正好他们行李安置好后, 裴晟提议先去林子里猎点东西吃。
“你们放心,这马场是我爹建的, 林子里的猎物都是算好了的,没有什么危险·”裴晟撑着腰下了轿, 也想骑马出去狩猎, 结果身上实在疼的厉害, 连马背都上不去。
四皇子赶紧阻止,“裴六郎就在屋子里歇会儿吧·”·“那不行——嘶·”裴晟激烈反对,握拳想要反驳, 结果一不小心抻着了伤, 疼的五官扭曲, 脸色都白了。
四皇子一看哪敢真让他逞强, 赶紧又劝了几句,还使眼色动员身边人劝,总算把裴晟劝住了··“好哥们,我裴晟认你这个兄弟”裴晟无比感动。
四皇子都被他那憨憨的真诚弄得有些心虚,觉得自己的内心真是充满了大人的肮脏··于是他抱拳认真道,“裴兄弟,你且放心,你要吃多少我给你猎多少,绝对让你吃饱。”
叶煊莫名看了裴晟一眼,又看了看他四体不勤的四哥,一时不知道在场真正憨痴的是这位裴六郎还是四皇子··不过不重要,既然分开狩猎,他正好能找机会往普陀寺去一趟。
叶煊骑着马先快速的在林子里绕了一圈,确认这片被圈起来的区域有多大,成功找到上山的路后,他也并不着急,驱马回去打算猎几只小动物··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这边的林子确实是刻意围起来的,叶煊一路上还看到了不少的陷阱,有些藏得比较深,所以需要很仔细,但猎物是真的不少,兔子、田鼠这些小型猎物在外围走几米能碰见一窝。
叶煊猎了一串用绳子绑好随意丢在地上准备喊泰安出来拿着,本来还想去四皇子面前溜一圈,这样他如果跑走了久不回来,也能推个锅在他身上··不过到底对这片密林不熟悉,他往里走了一会没见到四皇子,打算就这么离开,扭头就碰见了本该在马场休息的裴晟。
裴晟捂着腰弓着身一边啃苹果一边往里走,嘴里含糊的念叨着什么,他的目的很明确,在对上叶煊的时候,下意识退了一步,很快就瞪过来一眼,“看什么看,牵好你的马,别又故意踩我。”
叶煊趴在马背上眨了眨眼,无辜的笑,“裴六郎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裴晟瞪他,还想拿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砸他··叶煊故意大动作扯了一下缰绳,裴晟吓得当即退出两大步,躲在了树后,色厉内荏的指着他,“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小爷裴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欺负我你信不信你自己也得脱一层皮”·叶煊觉得他这样子比之前顺眼多了,心情转好了一点,“蠢归蠢了点,好歹识趣。”
裴晟一听骂他蠢,心态有点炸,顿时横眉冷竖的,又怕他那匹马,只好凶凶的喊,“你有本事下来,别仗着你的马欺负人,我们单挑”·“你在找死”·树叶沙沙声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哇啊”裴晟被背后突然多出的气息吓了一跳,往旁边跑的同时,不忘将苹果脱手就砸了过去拖延时间··然后就见“刷刷刷”几道森冷的寒光,那啃了一半的苹果被化成均匀的几瓣落在草地上。
他都没看清对方用的什么武器,那寒光就归鞘藏回了袖子里,少年倒挂在树杈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裴晟害怕的抱紧自己,大吼大叫:“你谁啊”·泰安皱了皱眉毛,翻身坐起来,陈述事实,“好吵。”
“你说我吵”裴晟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指着泰安跳脚破口大骂,“你才有病吧没事挂那干嘛呢当自己野人啊一点生息都没有,要不是我健健康康,我就要被你吓死了好不好”·“哎哟,我的背,我的腰,我的屁股——”裴晟后知后觉的捂着自己的腰,“嘶嘶嘶”非常有规律的倒抽气。
叶煊似乎听见泰安叹了口气,莫名带这种物是人非的复杂,忍不住多看了裴晟一眼··“你认识”他这话是问泰安··泰安没回答,裴晟却以为叶煊问的是自己,没好气的道,“这幽魂一样的家伙谁认识啊。”
“穿着太监服,肯定是你们宫里的人,不是你带的就是四皇子带的·”·叶煊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今日来的还有两个侯府世子。”
裴晟脸上露出嘲讽,“那两个败家子小爷见得多了,身边哪一个不认识,没见过长这样的·”·京城第一纨绔称别人败家,叶煊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平凡·”泰安扭头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自己就是个长得普罗大众的平凡人··裴晟顿了一下,叶煊以为泰安这种缺钱的表达方法他没听明白,难得见这家伙有主动跟谁说过话,打算解释一番,就听见裴晟冷笑。
“在小爷面前你普罗大众,在那两个面前你长得更像少爷·”·泰安“哦”了一声,看着他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这样子怎么惹到了裴晟,少年突然满脸烦躁,踹了一脚树,念念叨叨的走远了。
念了什么叶煊没仔细听,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叶煊目送小少爷走远,回过头就发现神出鬼没的泰安又不见了,地上的猎物也不见了··叶煊也见怪不怪,驱马晃了一会实在是没碰到四皇子一行人,就往山上去了。
山脚到马场的那段路应该是刻意开凿过的,地势还算平缓,而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路却有些崎岖陡峭,山间小路也有些窄··叶煊注意到路上荒草很多,偶尔错落有茅草屋,大多没有人住,应该是都搬到山下去的,有些修建的好一些的,该是猎户们上山打猎时天黑落脚的地方。
泥土路上也没有车辕碾压过的痕迹,平时来这的人不多,但普陀寺香火可以说是京城最旺盛的,不说厢房天天爆满,也该是十之七八··所以谢玉舒他们上山的路是另一条。
想来也是,这边的马场是裴家特意修的,马场还驯养了十几匹马,房屋修建的简洁漂亮,就算没有什么珍宝,也恐叫人惦记,自然会特意修出一条专进的道··叶煊压下身,一夹腿肚子,缰绳扬起,得到指示的梅花烙快要乐疯了,顿时撒丫子跑了起来,这是它第一次来野外跑,整批马都有些疯癫。
而它的主人更加疯癫,急转弯都不减速,风呼啸着扑在脸上,像是一把秀发抽在脸上的感觉,因为很少骑马,隔着一层布料不断在马鞍上摩擦的大腿带起火辣辣一片··在这样的疼痛与速度交织中,叶煊看着越来越近的普陀寺,门口有一背对着他模样熟悉跟人说这话的青衫少年,叶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只用一只手抓住缰绳,半个身子探出马,伸手直接往旁边捞去。
伯阳郡主怀孕已有六月,一直吃素斋并不好,谢玉舒正在跟老住持商谈这件事情,突然一直古井无波的老住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出现纠结、复杂、震惊等复杂表情。
身后马蹄飒踏,破空之声猎猎,谢玉舒茫然转头,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拦腰抱上了马背·“你……”谢玉舒眼神一冷,都不管自己是在疾驰的马上,直接就要动手。
叶煊赶紧将他往怀里一压,喝了一声,“快坐好·”·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少年的声音在风中扭曲了一些,谢玉舒却还是听了出来,惊的猛地一张口,灌进一口风,顿时被呛得一阵咳嗽。
叶煊吓了一跳,立刻狠拽缰绳,梅花烙长嘶一声扬蹄急停了··等谢玉舒缓过劲来,一抬头就发现,天色已经晚了,下坡的路太顺,梅花烙越跑越兴奋,转眼普陀寺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看见个轮廓了。
谢玉舒:“……”·“你绑我来露宿荒野”谢玉舒非常震惊··叶煊没心没肺的笑,“没有,再跑一会儿就到半山腰了。”
普陀山裴家马场几乎有心人都知道,谢玉舒更惊讶了,“裴晟带你来的”·叶煊点了点头,重新驱马往前走,只是这次速度像是在散步,梅花烙还能啃一把边上的野草充饥。
谢玉舒也知道裴六郎的- xing -格,有些担心叶煊受欺负,但看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样子,稍微放了下心来,然后就开始头疼另一件事··“你不说一声将我带到这来,郡主定要吓坏了。”
谢玉舒更担心,伯阳郡主以为他被什么不法分子绑架了··叶煊对此却很放心,道,“泰安会去说的·”·谢玉舒猜测过泰安会武,叶煊先前也透过底,虽然还是觉得不放心,好歹松了口气。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梅花烙身上,摸了摸白马的鬃毛,沾了一手汗,也没在意,奇道,“此马速度竟不输大宛良马·”·叶煊拿起衣摆给他把梅花烙的血汗擦干,淡淡“嗯”了一声。
谢玉舒抓住缰绳跃跃欲试,“我能试一下吗”·叶煊大方的将缰绳塞他手里··“驾”·梅花烙再次跑起来,这是这次的速度快归快,但比起叶煊的丧心病狂来温和不少,从山路直冲进密林,谢玉舒就遗憾的将缰绳物归原主,“我不识路,别跑错了。”
·叶煊也不太熟悉,但他不说,反正转着转着就出去了,甚至巴不得多转一会,他对跟自己的便宜哥哥勾心斗角没兴趣··马场的篝火太好认,烧烤的香味飘了出来,梅花烙大抵是饿了,不顾主人兜圈子的心情,往马场直冲而去。
叶煊那时候本以为,冲进去看到的是二皇子一派围着篝火说说笑笑的画面,万万没想到,却是裴晟捂着腰对着地上一堆麻袋施暴··“利用小爷我拿小爷当刀子使你配吗小爷问你配吗”·裴晟踹的满头是汗,一停下来旁边的家丁便递上一串烤好的肉,语气十分谄媚,“爷歇歇,多吃点。”
“还是你识相·”裴晟拍了拍他的脸,心满意足的叼起那串肉,被篝火映着的半边侧脸充满了诡异的懒散,“先别把他们的迷药解除,让他们睡一晚上。”
“记住,他们是自己不小心落到猎户的陷阱里摔晕的,知道吗”·“知道,知道,小爷你就放心吧·”那谄媚的家丁嘿嘿笑了两声。
裴晟腰酸背疼,忽而觉得不对劲,“等等,怎么少了一个那个叶煊呢”·“裴六郎找我”·第30章 ·“裴六郎找我”少年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
四足红艳的白马踏着月色从密林悄无声息闯进来, 叶煊拨开遮住视线的树枝,利落的翻身下马,视线越过篝火一扫,地上有数个麻袋, 正正好将四皇子一党一网打尽, 连陪同的太监都不放过。
虽然分不清是谁, 但如今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裴六郎下的迷药太高级,还是直接被打的晕了过去··叶煊收回视线, 顺手将还惊讶着没反应过来的谢玉舒牵下了马。
裴晟被这两人一马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叶煊, 怒火直接冲上脑门, 他猛地一砸手里的烤串,踹开挡在面前的家仆, “蹬蹬蹬”上前··叶煊以为他是来恼羞成怒准备来威胁或者栽赃的, 都已经做好应对准备了,没想到裴晟一开口, 就直接骂了出来,“叶煊你是不是疯了”·“深山野林更深露重, 你骑着一匹马就敢往外跑你知不知道昨年这山上发生了十三起野兽伤人事件, 其中三起连尸首都找不到山间的农户为什么都搬到了山下, 上面的房子为什么都空了,这里为什么只有猎户和香客偶尔上来,为什么要将这里围起来, 你不动脑子想一想吗”·“你居然敢一个人骑着匹马就往外跑还是马驹”裴晟一指梅花烙气的有些上头, 恶狠狠的道, “你不要命了”·叶煊听着他一个喝问接着一个喝问的往外蹦, 挑起眉十分意外垂眼打量眼前的少年——是的,在宫里的时候叶煊就发现了,裴六郎虽然年龄比他大一些,个子却只到他眉间,更遑论几个皇子间个头最高也最心宽体胖的四皇子。
而且裴六郎还有张娃娃脸,脸颊有些肉,养的又好,只是平时凶了吧唧的,就记着他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叶煊好笑的看着横眉怒目的矮子,“你连皇子都敢揍,还怕我死在外头”·“那能一样”裴晟翻了他一眼,“我算计他们是以牙还牙,即便他们知道了,料想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敢闹到陛下面前去,就算四皇子真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捉我,充其量也就是我纨绔不堪教化,可若是一个皇子在我的地盘失踪遇袭,闹到陛下面前,不仅我要设进去,我裴家上下都得被拉进去陪葬”·裴六郎越说脸色越难看,咬牙切齿的扭过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变,“不对,之前我在林子里碰到的那个小太监呢”·家仆不明所以,“什么小太监”·叶煊却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一声道,“你别找了,他不在这里。”
家丁有些不服气,裴晟却直接一脚将他踹地上,神色冷厉,“让你们绑些人还能漏两,一群废物,白吃饭了,回去了自行找管事领罚·”·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家丁们令行禁止,全都俯首帖耳应是,没有一个多说什么。
谢玉舒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禁对裴家多了几分深思,打算回家的时候,向父亲和两个哥哥打听打听··裴晟发过了脾气之后,就又恢复成一派纨绔子弟的样子,吊儿郎当的席地一坐,他都不用挥手,就立刻有家丁蹲下来替他烤肉。
叶煊带着谢玉舒也坐过去,家丁端了两盘片好的肉过来,还有削好用来串肉的树杈子,以及一些用碟子装盛的配料··叶煊看出来这些肉都是新鲜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是由家丁们从屋子里端出来的,很明显这边有准备食物。
裴晟却藏了起来,然后找借口将他们骗进密林,然后下手将他们全弄晕了,套麻袋绑起来··叶煊看着火焰在思考,那边谢玉舒已经先烤好了两串,又刷好了酱料,分出一串给他。
叶煊接过咬了一口,立刻就将肉吐了出来,并拉住了谢玉舒的手,“别吃,里面掺了药·”·谢玉舒一愣,表情骇然的猛地看向裴晟··裴晟嘴里塞满了肉,一边嚼一边面露惊讶,甚至还鼓了鼓掌,“厉害啊,你居然吃的出来”·“……”叶煊一点都不想说,泰安曾在他的洗澡水里下过这个。
他也不知道具体是那种草药,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这玩意儿不小心进嘴里之后,会让人产生疲劳感,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很显然,裴晟给四皇子一行人用的就是这种迷药。
叶煊一一检查面前的东西,发现有一碟酱料里有微弱的草药味,他又端起裴晟的那碟酱料检查··裴晟道,“别看了,我也有·”·叶煊嗅了嗅,果然有。
“你不习武,为什么吃这个”叶煊看得出来裴晟脚步虚浮,不管内功外功都未曾涉猎,是个不会武的人··他都开始猜测是不是裴家上下都以这东西喂养小辈,就跟传说中制作百毒不侵的苗疆毒人一样。
裴晟看出他想了什么,无语道,“虽然我家习武的确实不少,向往江湖的傻子也有那么一两个,但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不会做出拿药草当饭吃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哦”叶煊和谢玉舒都感兴趣的看着他。
裴晟却并不想说这个,只含糊了一句“做酱料好吃”,就闷闷的低头继续烤肉··起了点风,树叶沙沙作响,隐隐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谢玉舒视线在树林间扫看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叶煊看了看身后那些被解开的麻袋,笑了一声,“裴六郎倒是磊落,真不怕我告状”·“你敢告状我就一口咬死是你指示的·”裴晟丝毫不怕。
叶煊挑眉,故意道,“你觉得我父皇会信你”·“那不然嘞”·裴晟拍了拍大腿,吊儿郎当的嘻笑,“你以为小爷这京城第一纨绔怎么当上去的我是爱玩了一些,脾气也不太好,可比我嚣张骄纵的纨绔子弟海了去了,就说正阳侯家那位——哦,你大概是没见过,他先前惹怒封洛将军,被打折了两条腿,成了一个废人。”
“就这人前几年在京都活跃的时候,欺男霸女、逼良为娼,还当街打死过六旬老汉,半夜还有从他院子里往乱葬岗抬仆人尸体的时候,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我自认我纵马游街冲撞谢相车架是莽撞嚣张了些,却从来没有惹出过祸端。
就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却能成为京都第一纨绔,那可是我营造了好久的形象”·裴晟得意洋洋,“小爷我出了名的没脑子又讲义气,被人当刀子使得多了,谁人都要叹一句愚蠢。”
“就这样的我,说又被人利用了,才殴打了四皇子,陛下为什么不信”·“……”叶煊被他那表情逗笑,道,“我还第一次见被人骂蠢还如此自得的。”
谢玉舒也满脸无奈,他看着裴晟反应过来骤变的脸色,拍了拍叶煊的手背,让他稍微收敛一些··裴晟虽然脸色难看了些,语气还算正常,“别人说别人的,我心中自有计较,反正在背后乱嚼舌根利用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叶煊大概是揣摩出这人为何如此肆无忌惮了··可他还是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裴六郎,你不在宫中所以大概还不知道,我这人天生胆小怕事且体弱易病,平常跟我四哥那是大一点声都不敢的。”
叶煊说着这话,脸上露出惯用的可怜表情··裴晟瞪大了眼,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你今日在宫门前都敢纵马行凶”裴晟指着他愤愤。
谢玉舒不知道有这事,手中正在烤的肉一顿,看向当事人··叶煊将裴晟的手指拨开,把能用的酱料一一分出来,十分无辜的道,“那只是一场意外罢了·”·“怎么可能是意外,你踩得那么准,我的背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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