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下)(2)

分类: 热文
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下)(2)
·秒懂,官场人脉那点事呗,平日帝都里碍着身份不好勾搭,猎场行宫这里大聚会小聚会扎堆,机会不要太多··营地分手后,水清浅转身颠颠儿直奔纨绔大本营,除在猎场各种浪,别忘了,还有赛马场呢。
参赛的是豆包,赛太岁和山楂的亲儿子,苏平押了二十两在豆包君身上,苏平摸着豆包,它也很神骏,但是,“你怎么不用赛太岁赛太岁要是上场,还不稳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赛太岁早就被列入禁赛名单了·他要上场,谁还敢比吖”水清浅亲自任骑手,在起跑线外的预备场地做热身活动,“不过你放心,路上的时候我就让豆包猛刷存在感,但并未施展全力,所以,盘口那边已经大大低估它了,呵呵,这叫‘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苏平:(=ω=;)还用上兵法了还·“什么表情哪你去赛场打听打听我浅少的名号,我怎么可能输”水清浅翻身上马,鸟尾巴翘得老高老高,“哪怕按辈分算,咱们也稳赢。
呶,这一排从这儿数,赛太岁的侄孙,外孙,亲孙,重孙……一个个的,我不是特指谁,我是说这场所、有、对、手,”水清浅抬高声音耍贱,“都是孙”·诸少骑手:麻蛋·顾二,“滚我的玉狮子是草原一代的亲儿子,跟赛太岁没关系。”
水清浅:“哈哈哈哈哈,我家赛太岁是草原一代的老大,所以,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你大爷”荣少骂了一句,“小的们,咱们先就地打死他”·封冉拿着铁皮卷成筒的大喇叭满场维护秩序,“请各位骑手马上回到自己的指定位置,比赛就要开始……荣二狗子我说你呢别给我整没用的,赌注的钱都收了。”
苏平:果然都是一群妖艳贱货··各就各位,·预备,·铛——·开锣一响,一排十五个中二少年骑手像脱肛的野狗嗷嗷嗷就冲出去了……·水清浅在赛场碾压一众小伙伴,转天去猎场刷猎物也要全方位碾压,所以,还特别带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待本少一会猎场里把你们秒成渣渣。”
水清浅挥舞着手里的两把火铳,耀武扬威道··众多小伙伴静默了一瞬,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荣少趴在马头上,一脸嫌弃,“我是应该说你傻呢,傻呢,还是傻呢”·“这两把我改良过的。”
水清浅一脸傲娇··“哦,┐( ̄ー ̄)┌那又怎样说的好像谁没试着改良过一样·”杨少撇嘴··火铳这东西是很久以前廿五先生提出来的,先生还给画了概念图纸,理论阐述头头是道。
朝廷很信任廿五先生,但一件东西从无到有,最初肯定特别简陋,火铳就是这样·先把灌□□粉进去,用小棍夯实了,然后点火,至于火什么时候能烧到里面,什么时候子弹能崩出去,出去飞多远,全凭运气。
听起来就像炮仗嘛·很多人都这样想··只是有廿五先生做背书,技术又有无限提升的可能,所以,火铳并没有匆匆消失,反而因为危险评估的指数降低而- yin -差阳错的让图纸和概念流到更多工部伎官手中。
官场人脉错综复杂,试验火器又是个烧钱的玩意,所以,不可避免的,更多有钱有闲的少爷们也知道了··先不管其他,火铳,名字听起来就很炫酷·中二少年日常各类作妖,但从来都没有比‘改良武器’更炫酷的玩法了。
尤其,原理听上去还挺简单的,做更大号的炮仗嘛比谁崩得更远嘛以这些少年们的身家人脉,在帝都找几个好手艺的炮仗师傅简直不要更简单。
所以,改良火铳这件事,在帝都纨绔圈里正经风靡好一阵子·少爷们的格物学也许不好,但不妨碍他们脑洞开得大,又有老师傅的技术把关,各种改进方案层出不穷,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有鸡肋的,也有受到褒奖的,正是因为参与的人多,总有瞎猫碰到死老鼠的时候。
比如,就有人灵光一闪,把□□粉改良成了药丸,搓丸子一样先一粒粒备好了,要用的时候就直接一粒塞进枪管里,省时省力·又比如子弹,最初样式驳杂的很,金属的太贵重,木石的太脆弱,重的飞不远,轻的没杀伤力,夯实了怕炸膛,不夯实的,还没打到靶子,自己就被□□甭碎了……水磨的功夫得一点点试,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子弹到现在普遍默认的铅弹,就有这些纨绔少爷们的一丢丢小贡献。
其他别的奇葩脑洞也不少,有把子弹换成□□的,还有用牛筋代替□□的,还有,荣少听说,那个谁家的谁谁谁整出个三眼火铳,说是从连弩的设计受启发改出来,结果试了两把就炸膛了,呵呵,智障。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火铳比最初的版本好多了,它的- she -程已经超出寻常□□,可依然被大家看成烧火棍似的玩具··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第一,因为太慢。
点炮仗能容你放火跑远,拿火铳上战场……呃,不,先不说战场,就是眼下的猎场,等你点火,烧到□□,□□再把子弹崩出去,猎物早跑没影了··第二,·“别说我不恭维您,”杨少做了个夸张的谦虚表情,“三十步能中靶,绝对是因为人品好。”
是的,哪怕经过无数次改良,火铳的准头依然差得让人想哭,一枪放出去,子弹往哪儿飞全凭运气·这东西迟迟没有装备进大营,水清浅觉得慢还在其次,最大的问题就是准头太差,打出去跟天女散花一样,军部的人脑抽了才会用火铳代替现在的□□。
是的,这些他都知道,水清浅改良火铳之前就仔细研究过·按着他在武学院接受的教育,为将者,当知己知彼,有的放矢,你会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就率兵出征吗同样道理,既然要改良了,那他肯定是针对这两大顽固对手,逐一攻克,成效显著……·哎·啊喂·哎,你们…………·没等水清浅好好吹嘘自己的改良设计,身边一个一个的全跑了,不仅犯规抢跑,还幸灾乐祸回头嘲讽,·“落日定胜负,你输定了,浅少,哇哈哈哈……”·“输的人要在戏楼唱大青衣,咱们讲好的。”
“抱着你的烧火棍慢慢享受吧,我在帝都大戏楼等着你啊,咩哈哈哈哈哈……”·水清浅:一群智障···第126章 大杀四方·既然有利器在手,水清浅决定要打个大的,之前说过,所有的大家伙都藏在落日林那里,等着羽林卫暗搓搓的放,‘敌情’他早早就打听妥当了,咱内部有人啊,所以,水清浅不仅知道大家伙的种类,他甚至还知道放猎物的时间排表(=。
=)·就在他骑着马撒丫子往落日林方向一骑绝尘的时候,草甸上原本孤零零的一骑,忽然平地多了三个骑手加入,是松哥他们··水清浅放慢脚步,等松哥他们上来,他一点也不意外,但松哥他们加入之后,他开始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刚刚我被人欺负,你们竟然坐视不管。”
松哥:呵呵,我瞎了吗·云哥,“我向你保证,你被欺负的场景,我比你更不愿意错过·”·“哼”中二少年才不管,自顾自的定下赔偿条约,“所以,一会儿你们得帮我找个大家伙,都不许伸手,只能我来打。
你说猎熊好,还是猎虎好呢”·云哥:你连个毛都没看到呢,就开始做白日梦··“接着·”紫哥解下弓箭包,扔给丢三落四的少爷。
水清浅抓住装备,就是他平日打猎用惯的那套,但是,“不是我忘带了,是我今天就没想用这个·”他把东西往马鞍上一挂,转脸显摆自己有秘密武器。
“用你那烧火棍”·“呵呵,有眼不识荆山玉,”两把火铳从鞍袋里抽出,在手里很溜的转了两圈,水清浅拉出一个大侠的造型,“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本少爷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克服九九八十一难,千辛万苦改良过的火铳,今天,我告诉你,就是今天我手上这两把火铳,就要创造历史,名载史册,从此改变战场格局,正可谓双铳在手天下我有……”水清浅正比比划划的猛吹呢,紫哥忽然伸出手,把他的头掰过另一边,让他看背后山坡下的西边。
“呃……嗷嗷嗷嗷”跟打了鸡血一样,水清浅立刻张牙舞爪的激动,“紫哥,看到没有,那边,那边有群鸟惊飞,林子里肯定有家伙,大家伙哇哈哈哈哈哈,赢定了,我今天赢定了……”中二少年乐得疯疯癫癫的,他刚才就是说说,没想到真的就碰到了。
打马下山,直奔树林子就冲过去了·身边三个金吾卫则尽职尽责的一直跟在他左右·孩子再熊,也是自家的,怎地也不能叫个畜牲给欺负了去··水清浅一路疾驰,心里的小花开的一朵朵,美死他了。
就算羽林卫内部有人,就算他知道野兽出没的大致时间和地点,可落日林真的很大,野兽有脚,会跑会跳,只能说他碰到大家伙的机会比旁人大那么一丢丢,所以,这事拼的还是人品人品·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妈哒!!!∑(‘Д’ノ)ノ·有刺客·水清浅头皮炸了,差点一嗓子嚎出去。
什么惊鸟群飞,什么老虎狗熊,是昭哥遇刺拨开重重林影,视线无遮的那一刹那,水清浅看到乌压压起码二三十号的人影,大部分都是黑布蒙面手持利刃一身黑的刺客,在众多黑压压的人影里,寥寥穿梭几个青衣、赭衣和中间明显扎眼的穿柳黄色骑猎装的秦王殿下。
浑身的血液瞬间就被冻住了,凝固冰冷的感觉让水清浅的呼吸消失,好像成了一尊石像,身体不能动,脑子也僵住了,可下一瞬,冰点的血液融化升温提升到沸点,灼烧的沸腾的血液一股脑涌进头里,胀痛得让水清浅产生了耳鸣,耳边尽是嗡嗡声,隔离了他与外界的感知。
昭哥,有危险·当所有的僵硬如潮水般退去之后,水清浅奇异的心神镇定,信念坚强,他□□的豆包君至始至终一步未停,在指引下,就着山坡下冲之势,直直朝战成一团的杀场冲杀过去。
像打马球冲锋,剥离掉杀场残酷的情绪感知,水清浅觉得自己好像在马球场上带球冲锋,天地间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双手放开缰绳,只用腿牢牢夹住马身,伏身从鞍下抽出火铳,那两把注定要名载史册的改良火铳,·砰·砰,砰·砰——·四股黑烟伴随四朵血花的炸开而升起,古怪的巨大声音湮灭在兵刃相交的铿锵声中,四发子弹过后,变成烧火棍的火铳被水清浅使飞镖一样朝两个黑衣人迎头砸过去,然后,反手抽出腰间佩剑。
骑兵冲锋,尽管他手中并不是合适的马刀,但他依然是全科成绩优秀的武学院甲等生员··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一次冲杀,火铳撂倒四个刺客,用剑划伤一个,帮混战中的金吾卫补刀刺了一个,水清浅像一抹银白的闪电,生生在乌云密布的天空里劈出一道亮色。
第一波冲杀之后,奔势用老,水清浅调转马头,起身回望,在经历了惊恐、僵硬、头脑沸腾和真实铁与血的洗礼后,眼下他可以更冷静更完整客观的判断战况·刚刚他仗着豆包的神骏冲杀了一个对穿,松哥他们一直紧跟他身后,却没有如他一般冲杀,而是投身进混战中心,跟刺客们杀成一团。
敌人看似占绝对人数优势,但金吾卫毕竟是金吾卫,地上躺了横七竖八的黑衣人,昭哥身边那几个金吾卫至今没有减员,他们站立的方位隐隐把姬昭护在中心,秦王殿下却不是那等手足无措只等救援的弱鸡,姬昭迅猛的身影丝毫不逊色帝国顶级护卫,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水清浅一眼扫尽战场,因为他们的意外加入,战场上双方战力在倾斜为势均力敌,没有刚刚黑衣人压倒- xing -的悬殊对比··站定后的水清浅几乎是下意识的把狩猎装备背在身上,还顺手划了一个信号炮仗远远扔出去。
这个信号炮仗也是当初火铳改良时不知道被什么人搞出来的副产品,一旦点燃就可以喷出大股大股的浓烟,老远就能看到·军方用没用不知道,狩猎场这边的少爷们几乎人手一个,图新鲜玩的,万一呼朋唤友,迷路求个救援啥的。
水清浅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发起第二轮打马冲杀,还是提剑入混战,战场情况的瞬息万变让水清浅下意识的抓弓搭箭,成为场外的神补刀··以水清浅的箭术……·姬昭一脚踹向左边的刺客,顺势转身同时肩向下压,剑锋扫右,他知道这边还有个刺客,所以招式是连攻带守的,却在转身的刹那,听到耳边啊的一声,那个刺客短促尖锐的一声呼吸,还未成举刀,便被一箭穿喉,软绵绵的倒下了。
松哥正面以一敌二,一边长剑刺入刺客身体,一边左手成拳轰向另一个刺客的门面,却不知道在他背后正有一个黑衣人持刀欲砍他的颈子·嗖一只铁箭天外飞来,直插刺客太阳- xue -,咣啷一声,刀掉人亡。
紫哥和云哥两人肩并肩,面对五个对手,嗖五个变四个;两人刚要出手,嗖四个又变成了三个··水清浅一共- she -了十五箭还是十八箭,记不清了,箭箭不曾落空,他在场外神补刀给那些刺客造成了巨大的心里- yin -影,中箭倒地的不一定都会死,但不曾中箭的那些人却被无时无刻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飞箭- yin -影的击得心神溃散。
水清浅并未再次加入混战,可正是有他的存在,刺客一溃千里,箭壶还剩至少一半的箭矢的时候,他停下来,双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脱力,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但胜负已定。
·激烈拼杀过后,巨大的疲累,茫然,空虚一股脑的席卷而来,水清浅脑子一空,就好像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般·金吾卫在打扫战场,重伤的补刀,轻伤的留活口。
姬昭则提剑转身,直奔水清浅而来·他真没想到会被水清浅撞到这一幕·猎场这么大,他这几天一直暗示水清浅去跟小伙伴们玩,自己则尽量避开,就是担心这个。
而且,即使水清浅没来,姬昭也有信心灭了这伙乌合之众·但话又说回来,水清浅的加入无疑大大减轻了他的负担,甚至,连打扫战场,留活口,有目击证人等等后续事件都给姬昭大大的省力。
可这并不能让姬昭心情愉快··水大侠水将军最终在战场上真的大杀四方了,可这也意味着……·“清浅·”姬昭站在豆包身边,仰头看着马上端坐笔直的水清浅。
“清浅鹭子……”姬昭摸摸他,然后伸手把他的脚从马镫上松开,再把僵硬的人从马上抱下来· “好了,结束了,”姬昭抬手给小鸟捋毛,“你放了信号,马上就有羽林卫的人来,咱们安全了……”·“阿,阿昭哥哥……”水清浅缓慢的回魂了。
“鹭子,”姬昭听到他低哑颤抖的哭腔,一把把人搂入怀,柔声哄他,“没事了,鹭子刚刚特别帅,特别特别帅,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你还救了他们。”
姬昭轻缓的拍着他的背,感觉怀中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再到抽噎的颤抖··“哥哥……”·“你做得对,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选择。
你,没有选择”·“呜呜呜呜呜…………”·“害怕是正常的,刚刚阿昭哥哥也是害怕的·我第一次手里见血的时候,是十四岁,跟你差不多大……”·“那是一个海盗,一身咸臭,还有一口恶心的烂牙……”姬昭抱着水清浅,声音是像古琴,平和深远,“他手上的那把刀,起码有七八个豁口子,薄得比二十文一把铁剑更像铁片,我手上的龙泉剑随便一划就会连人带刀给他劈成两半……我绝无战败之理,可我犹豫了,不,应该说我被吓住了,他脸上的狰狞表情,我现在依然记忆犹新……”为了平复鹭子心中的怯意,姬昭谈起自己许久之前的心结,“……大年替我挡了一刀,然后他死了。
他在我母亲一进宫就在跟前伺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心腹·所以,我告诉我自己,你没有资格犹豫,没有资格心软……”·“将者,必要狠绝果断,你多杀一个人,你的兵就少死一个。”
此次行刺是大事件,包括金吾卫,包括后来赶到的羽林卫都把关注放在刺客,放在秦王殿下的安危上,但秦王殿下则把自己的关心放在了水清浅身上,第一次手中见血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水清浅偷偷在姬昭怀里哭过一场,转头面对浓重的血腥味和地上的残肢胳膊腿,他吐了。
回程的路上,水清浅和姬昭被护在中间,周围一圈是他俩的金吾卫,再外层是打扫战场的羽林卫和听到消息匆匆赶来补充护卫的御林军,一大队人马肃静无声的前行,气氛凝重,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诡异。
这种诡异跟水清浅有点联系·他现在腰背挺直,面色肃穆的与姬昭并肩骑马前行,堂堂正正的侯府公子范儿,甚至可以说,他身上还有那股被诸多军方大佬夸奖过的成熟稳重的气质。
水清浅的面上无一丝泪痕,呃,除了姬昭,其他人根本就没看到水清浅哭鼻子,倒是很多打扫战场的羽林卫撞到他扶着树干呕吐的一幕,可这也不算稀罕,好多没见过血腥的羽林卫也当场吐了呢。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所以说到诡异,水清浅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纨绔声名传遍羽林卫的侯府公子能有眼下的表现,真当让人刮目相看·且不止呢护卫中,有彼此相熟的人用眼神默默的交换信息,再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瞥向那个外表软萌软萌的少年,刚刚清理尸体的时候,好多刺客身上都有箭伤,致命的、不致命的,唯一相同点就是箭矢尾端烫印的名号都是隶书的‘宁仁’二字,意义不明而喻。
这真是,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头发寒吖·妈哒,是谁传的什么首席纨绔,什么走后门进羽林卫,你们八卦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儿心··第127章 善后工作·姬昭一进屋,就看到水清浅一个人在书案那边写字,孤零零的,身边连个陪着说话的都没有,姬昭眉头一紧,心里很是不舒服,疾步过去,“我不是叫苏家的人过来陪你吗,在写什么”·“练字而已……我让平平回去了,他们家根基太浅,不适合卷到这里头。”
姬昭闻言望向水清浅,端量他的神情,瞧不出端倪·但那会儿他在人前也是这副端庄稳定的样子,可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只是表面硬撑着架子罢了·姬昭扫了一眼桌面上练的字,心头一酸,一把把人拉住怀里,低头亲亲小鸟头上的呆毛,然后果断公主抱,带他去水榭,喝喝茶、赏赏花,怎地也好过闷在这鬼画符。
姬昭有过类似经历,他知道心里这道坎并不容易过,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小舅舅陪了他两天,不用形影不离,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开导,可就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个亲人陪伴,让姬昭好过不少。
而水清浅的经历比姬昭那次更可怕,当初姬昭面对海盗是举刀自保,而最终手刃敌人时,未尝没有一股激愤和报仇的情感卷在里面,而水清浅,包括那两把改良火铳的贡献在内,他一共- she -杀了九人,全是一击毙命,还重伤了四个,轻伤三个,他站在相对安全的战斗场外圈,镇定的,冷酷的,一箭一箭的收割着人命,姬昭甚至无法想象清浅为此承受的心理挫磨,按着这样的情形,他身边就该有亲人陪着,姬昭也好,石恪也好,哪怕是官家呢,可因为刺杀事件,他们没人能脱身。
当初官家听闻有刺杀事件,差点犯心梗,姬昭平安回来必须去亲爹面前报到,后有内阁大臣们镇场子,几个金吾卫汇报当时情况,石恪是管法律的不能缺席……·“我以为你们还要忙好一阵呢。”
水清浅靠在姬昭身上,他觉得自己还好,心情已经很平静了,就是浑身觉得没力气,手臂脱力总还能找个说法,可他浑身上下、腰背、大腿,全都莫名其妙的觉得很累很累,软绵绵提不起一丝力气。
“自然有相关衙门的人处理,我们把活口都带回来了,后续事情难道还需要堂堂亲王亲自盯吗”·“刺客只是喽啰罢了。”这种事难道不是挖背后黑手比较重要吗水清浅刚才试图写字静心,字是一塌糊涂,但脑子平静了,整件事串起来,水清浅觉得昭哥应该不会毫不知情,或者,更邪恶一点猜想,姬昭未尝不是将计就计早从青云镇那里,有恶意视线如芒在背,水清浅就有了警觉,昭哥真的没有察觉吗如果真的一无所知,山路上他闹乌龙的时候,怎么没人反对猎场里的表现就更可疑了,几次三番,姬昭误导他以为要去跟各路大臣联谊所以不能和他一起去狩猎,而实际上,秦王殿下根本没有去宴会,甩开大部队跑到偏僻地区,形只影单。
以身为饵·这是很合理的一种解释··基于这样的猜测,那么今天的刺客事件,抓几个小喽啰显然只是事件开端,后续,难道不是昭哥引导大家抽茧剥丝引出幕后黑手从而一网打尽…………唔,回过神的水清浅发现嘴里是甜甜的紫米桂花粥,昭哥手里拿着小碗在喂他。
“唔,昭哥,”一口甜汤匆匆咽下去,水清浅皱着鼻子看眼前的羹匙,喵声抱怨,“我都多大啦”·“多大了吃东西也不知道专心。”
姬昭伸手抹掉他唇角的汤汁·刚刚姬昭问他要不要吃甜汤,他嗯了一声,甜汤到了,却只盯着发呆不动,然后姬昭就逗他:要不要我喂你结果又得来一声‘嗯’,可见不知道神游哪去了。
水清浅起身跪坐,接过小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甜汤落进胃袋,仿佛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抬眼看姬昭,姬昭放下他之后,姿态也放松了,一腿盘坐,一腿屈起,捏了一小块点心入口,慢慢的嚼着,胳膊撂在膝头无意识的敲着手指,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心里大概转着什么事情,不过很快的,姬昭调回视线,看到水清浅吃完了,“没吃够想吃就吩咐厨房去做,捧着个空碗不放,你要舔干净怎样”·“我在想……刺客,留了活口的刺客,还都安全吧”不会被灭口吧·“我身边的人去轮流值守了,你家高松他们也得辛苦一回,所以剩下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点。”
姬昭揉揉小鸟头上的呆毛··“是谁在查,刑部羽林卫还是巡城司他们行吗能查到幕后真凶吗”水清浅一连串的疑问,他想旁敲侧击出昭哥究竟知不知道刺客来历,他心里猜想有七八成,但这种事情即使猜到也不能说出口。
“不管谁查,都是衙门里专门干这些的好手,肯定能给你、我,给父皇和石大人一个交代·”·水清浅直勾勾的盯着姬昭,在评估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刺杀一品亲王,幕后黑手得有多大胆子做下这种事同理可证,衙门里的大官小官得多大胆子去查幕后黑手可姬昭的回视坦坦荡荡,似乎真把身家- xing -命放在那些衙门查案的手里,一点儿也不担心。
“你真的相信……”·“若有闲暇,莫不如全须全尾的到家长们跟前去歪缠,刚才乱哄哄的没顾上,父皇和石大人都很担心你·”姬昭岔开话题。
他能很快到后面来照顾水清浅,也有官家的意思在里头··说起这件事,还有点尴尬··最开始,那一屋子内阁大佬没以为水清浅起多大作用,按照消息传回来的说法,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理解为:宁仁侯府大公子打猎路过落日林,然后碰巧撞见秦王遇刺,他让身边的金吾卫去拔刀相助。
后来又有消息说,刺客尽数解决,秦王殿下平安,所有人都平安,所以,更加理所应当的认为,水清浅在全程吃瓜··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等他们回来之后,官家急着见全须全尾的好儿子,石恪和一班大臣急着处理事故,吃瓜群众没人搭理,姬昭派人送水清浅回到琅琊苑好好休息。
中途嘉佑帝还是问过一句的,得到水清浅已经回殿休息的答案还挺满意,那一小只没有到处裹乱,挺好,官家就放心了··后来,更加详细的情况一一被抖落出来,爆出刺客伤亡统计时,姬昭忘不掉那一屋子荣宠不惊老狐狸们姹紫嫣红的脸。
槽点太多,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总归,姬昭说完他自己知道的部分,起身告退说去看看水清浅的时候,瞬间满场静谧,迷之尴尬··有生之年,水大侠终于大杀四方了,可他并不开心,就像他第一次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背后的残忍一样,长大的真实的世界把他儿时的梦想破坏殆尽。
水清浅往后一躺,在席子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滚到房间角落,卷了毯子在身上,头一蒙,他好累,他想休息··姬昭跟着挪过去,水清浅翻身扒住秦王殿下的大腿,姬昭一下一下的用手梳理他头上的呆毛,特别舒服,再没一会儿,水清浅迷迷糊糊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水清浅睡得正熟的时候,前殿的小会已经散了,刺客事件交由专门的衙门负责调查,中枢内阁那班老狐狸精只恨自己没长八条腿,赶紧从这一团烂事里脱身··是,初步调查,刺客就是秦王殿下的仇家,与旁人无关,他们的面容与中原人们面相迥异,口音更是一大硬伤,妥妥南疆老林部落里的战场余孽。
他们来刺杀秦王,本着家仇国恨,跟旁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中枢内阁是一班老年痴呆,也许,他们就真信了··一帮话都说不利索的南疆蛮人,能不远千里无声无息潜入帝都,能无声无息潜入猎场,能无声无息把秦王殿下堵在某个僻静的猎场树林行刺杀,没有内线帮忙安排,凭这帮二百五,分得清东南西北吗真当帝都防卫,羽林卫、御林军是菜吖所以,幕后黑手的嫌疑,范围甚至能缩小到某、某、某几个人身上。
但不管查出来是谁,都撇不开‘祸起萧墙’这四个字,这是彻头彻尾的皇家丑闻··查出来了,官家向来是个软心肠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凶手真能杀人偿命·查不出来,怎地,秦王殿下像软柿子吗·所以,查不查得,最后结果都里外不是人。
如此烫手山芋能不接就别接··说起秦王殿下,一班中枢内阁老狐狸精暗暗在心里感慨,这位年纪最小的王爷真叫人不可小觑,反应真快,进门几句话的功夫,直接一推六二五,万事不沾手,真真甩得一手好锅。
现在人家小爷一身清白,不管最后闹出什么结果,不管有没有查出‘真凶’,秦王殿下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全无破绽,官家明知他委屈了,指不定怎么心疼小儿子呢,暗地补偿多少,外人就不知道了。
从这一点就看出水清浅的道行还浅,他就根本没想到这一步·如果姬昭真的急吼吼的接手整个调查,从头到尾要亲手缉凶,抓自己兄弟的把柄,搞不好就是官家和稀泥,凶手逍遥法外,也许能搞掉一个竞争者,但秦王殿下居心叵测、手足相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说法必然成为一种\'秘史\',在后世中永远\'被真相\'……·好吧,扯远了。
这场刺杀事件,大臣们心里有数,官家嘴上没说,心里也估得八九不离十,刚才全程- yin -脸、不发表意见,后半段更是直接把话题度扯到水清浅身上,是,大家都很在意那只小飞天,可官家你把话题转得这么生硬,很心虚好不好·水清浅当然会成为话题度中心。
比起秦王遇刺背后的各种地雷、各种郁闷,在这件事上,水清浅的存在似乎全然是光明的正能量,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到改良的火铳大杀四方,到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凯旋归来,漂亮得让人找不到掐点。
所以,一散会,嘉佑帝拉着石恪去琅琊苑,跟姬昭原本以为的家长很担心的情绪不符,俩老头儿脚步里夹着迷之兴奋和骄傲·一路小黄门扯着嗓子传报,临到水榭门口,生生被姬昭身边的小黄门给掐住了,帝王排场打了折扣,偏官家全然不在意,真的挥退了一众侍从,轻手轻脚的摸进屋。
水清浅还睡着,姬昭坐在那儿不得起身,大腿被当枕头呢··屋里没外人,圣人不用给儿子摆帝王款,亲爹无声的安抚不能行礼的姬昭,然后指指水清浅,用口型问:怎么样了·姬昭无声回答:睡熟了,且一阵子不会醒。
石恪递来一个软枕,跟姬昭合力把大腿替换下来·石恪给孙儿掖掖毯子,圣人那边扶着有点半瘸的姬昭去隔壁,他们最好还是到外面说话·家长们态度良好不是没原因的:那个天天淘气搞怪的熊孩子如今可了不得呢,能一箭一箭的杀刺客,还救人了,真当让人刮目相看。
这会儿睡着肯定因为累的,睡就让他好好睡吧,都是小问题,最重要的是,长脸了清浅真给家长们长大脸,面上有光啊·好·大好·姬昭:………·“可别夸了,在人前吐了,不乐意叫说呢。”
姬昭只能用这种方法掐住家长们的兴头··“啥”·“吐了”·俩老头儿怔住··“毕竟是满地血腥。”
姬昭神色淡淡的言简意赅,不愿意多说··两位家长火热的心头如被泼一桶冷水,激灵一下子,凉了··回过味儿来,是了,满地血腥……·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他们得知秦王遇刺的消息没多久就紧接着传来‘一行人平安’的结果,所以放心之后,许多细节也没有深想·但此时此刻,姬昭也算变相的提醒他们,那是二十多个刺客伏诛,五人被生擒,姬昭身边才几个护卫,就算有宁仁侯家的三个金吾卫后来参与进去,那也是力量相差悬殊的生死一线。
满地血腥……·姬昭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官家后脊梁起了一串后怕的鸡皮冷汗,当爹的终于认识到当时是怎样的一种险境,说是生死一线毫不夸张。
昭儿平安,也许该归为该死的侥幸·因为幸运,姬昭才能捡回一条命,所以,相比之下,那幕后黑手代表的狠绝……·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这一瞬间,官家的感观全变了。
是的,一开始官家心里就明镜儿的,这事搞不好就是哪个不成器的儿子幕后策划·嘉佑帝得知遇刺消息时脸色难看,不仅仅担心姬昭,也是气的·他一直努力当个好父亲,可真没想到曾经发生在他兄弟身上的皇室惨剧竟然开始在儿子们身上上演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干的,看他不打折他的腿嗯,当时圣人气得怒发冲冠,可能想到的处罚,大约只到‘打折他的腿’这一步,从来没想过杀人偿命,毕竟,那也是儿子啊·而且,姬昭这不是没事嘛。
可眼下,姬昭就这么一语带过,不带任何幸运暗示的平淡,让嘉佑帝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姬昭也是亲儿子,他何其无辜啊刚才在前殿,姬昭表示撒手不管的时候,嘉佑帝还暗自小小庆幸了一下,现在,他才隐约体会到姬昭没有说出口的无奈和委屈。
姬昭怎么可能猜不到行刺幕后黑手是谁他是自武帝以来第一个扩土封疆的皇室子弟,独立管理一大片疆土,政治手腕的老辣不输任何中枢内阁的老狐狸精。
他能不知道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说到底,不过是被迫沉默,不想让亲人伤心罢了··嗯,所有人都可以认为秦王殿下在甩锅,在立于不败之地,可圣人绝不会这么想,因为他就是上一届皇室兄弟情深的唯一幸存者。
多可笑呵,本来就不是一个娘生的,天生就带着利益冲突,平日又没有感情交深的机会,怎么可能产生真正的兄弟情深也就是他父皇一厢情愿的以为儿子们应该兄弟情深,所以皇子们才维护着平日兄友弟恭的一团和气。
没有利益纠葛就算了,真到了那一天……·呵呵,眼下,这就开始往死里弄姬昭了,而他却还在高兴昭儿维护手足情深·不说姬昭心里怎么想,就扪心自问一句:·凭什么·嘉佑帝觉得这次自己若真的只是把某个幕后兔崽子揪出来,腿打折,昭儿,昭儿恐怕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圣人的脑补戛然而止,他忽然想通一件事:昭儿已经被伤害到了。
当他一言不发把追查幕后黑手的权力默默拱手相让的时候,他的老幺儿就再没期待会得到公平的结果··杀人者,偿命··怎么可能·在他心里,已经笃定父皇会放过那个杀人凶手一马了。
嘉佑帝醒悟了,所以心里也更五味杂陈·当初老大不明不白的死了,凶手很有可能是他的某个儿子,可他心软,并没有深究·所以,眼下,是不是又来了某个儿子把盘算打到了另一个很有可能继承储位的兄弟身上如果这次他不管,或者如果他再轻拿轻放,是不是还会再有第三次,第四次……姬昭一次躲得过,他躲得过第二次,第三次吗昭儿躲得过,别的蠢儿子躲得过吗嘉佑帝的心头火一下子就飙起来了,又怒又心伤,所以,他根本不能放过。
烈士扼腕,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他父皇能狠心下得去手·因为他必须,不得不,硬下心肠,雷厉风行刹住这种歪风邪气,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这些念头几乎是一瞬间蜂拥进圣人的大脑,佛语说醍醐灌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原本拉着姬昭的手忽然握紧了,迎上姬昭疑问的眼神,皇帝老爹干燥的大手在姬昭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苦涩的承认,“我儿也受苦了,放心,这件事父皇定要人查个水落石出,该罚罚,该判判,他们谁,谁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姬昭显得很意外的微微瞪大眼睛,随即笑得释怀,翻手握住父皇的手也安抚轻摇,岔开话题,“好了,先不提这些,爹你们过来,是为清浅吧”·他儿子对他没信心。
嘉佑帝明白姬昭的态度时,心就像火上架着的烤咸鱼,真是熨烫的同时也苦涩酸咸,可他也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为了未来所有人的安危,这一次,绝不能姑息··第128章 羽林卫结业了·暂时不提幕后凶手,一切等调查水落石出之后再说。
清浅……对,就是清浅不提他那神一样的箭法,那那那个火铳是是是怎么回事·前晌那会儿,金吾卫做陈述时候,有人当场就对人数和力量对比发起质疑,是很合理的质疑,毕竟双方相差悬殊,如果没有实锤,很难让人不心里- yin -暗的提出某种可能(是不是秦王殿下施苦肉计,贼喊捉贼)然后,水清浅在整件事上的作用就特别突现起来,来龙去脉一解释,就有不少人对火铳巨大杀伤力的描述表示怀疑:不可能啊,这玩意谁不知道啊,大号炮仗,从来没能实用的装备军队,改良……改良款多了去,但硬伤从来没有解决过,如果真的如形容那般,扣下扳机便能开火,□□没有延迟,子弹没有漫天神飞,那那那这事不比秦王殿下遇刺的影响小哇。
所以,陈述结束之后,所有其他逻辑上都没有破绽,唯有火铳这一点,如果也能得到实锤,那么接下来,追凶方向就可以肯定确定以及一定跟秦王殿下有利益冲突关系的某些目标上了。
火铳的试验很简单,水清浅马鞍袋里还剩两盒子弹和□□,松哥亲自在殿外广场上试的,四发子弹全填满之后,呯呯呯呯,连发四枪,五十步之外的靶纸中央几乎被打烂了。子弹上靶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天女散花的样子,不过,这点小问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威力·这- she -程·这速度·这准度·原本只是当背景板的御林军、羽林卫、金吾卫的各家将军眼睛歘歘歘歘冒光。
嘉佑帝他们当时就想把水清浅叫过去,还派了小黄门来传话,却被姬昭给挡了·姬昭让小黄门回去偷偷跟官家还有石大人通气,说这事得等私下里再跟他们汇报·两位家长当时以为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秘辛,便装聋作哑的默许了水清浅的缺席。
再之后,君臣携手而来,发现熊孩子趴在姬昭身上睡得香,而姬昭则让他们明白孩子在此胜利事件背后的各种苦楚··“如果是火铳,就不用先叫醒清浅了,他捣鼓那对儿火铳的时候正是跟我一起行进的路上,儿臣禁他足,所以,他就把这东西最后给收尾完善了。”
姬昭一边说着,一边带两位去他书房,“……跟我吹嘘了一路,也听着他朝外面乒乒乓乓的,可儿子没留心那东西到底有多厉害,以为他只是胡闹……图纸就是寻常收着,竟没给好好藏了。”
姬昭书案上有个铁匣子,他嘴里说没仔细,可这个匣子收着他的日常公文,也算很重要的物件,能碰到这个匣子的人超不过三个,所以不算疏忽··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图纸在这,”姬昭交给嘉佑帝的时候,还半开玩笑的跟亲爹约法三章:这东西毕竟是清浅的,他还没发话,儿子就擅自做主把东西给了,如果回头那小东西不乐意,儿子得帮他抢回来,爹不能有异议;还有,如果这东西真的有卓越贡献,并且清浅还乐意给,回头必不能少了奖励,儿子先给他讨个承诺;再有一时半刻没有想周全的,等回头清浅自己补充。
“瞧瞧,拿你们家一样东西还这么多说法·”嘉佑帝接下图纸,转头瞪了一眼石恪··石恪:你儿子愿意胳膊肘往外拐你还真好意思怪我家鹭子·水清浅画图水平挺专业的,专业的意思是说,符合工部伎官使用标准的那类图纸,内行人容易一目了然,外行人能不能看懂就凭天意了,反正姬昭只看出来大概轮廓,精妙细节是一点不懂。
他不觉得父皇和石大人能比他强,偏偏俩老头拿着图纸还假模假式的讨论起来,也不说赶紧拿去军部工部找行家看看·姬昭作陪一会儿,瞧瞧时间,便要起身告退,他还挂念着清浅呢。
家长们一开始没察觉什么不对,是该叫他起,这都什么时辰了,午睡不起,晚上还要不要睡啦·呃午睡·不知怎地,石恪随即就有股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一股子担心,看着秦王即将消失在跨院门口的背影,石恪把手上图纸折吧折吧往袖袋一塞,匆匆撂句,“不行,我得去看看。”
嘉佑帝,…………·昭儿去叫那小懒蛋起床罢了,你又抽什么风·两位家长凑热闹一样的跟姬昭前脚后脚进水榭,姬昭扶着门框下履登榻时,石恪隔着回廊和半敞的窗户遥遥看到屋内的水清浅已经起了,头顶一撮呆毛,正拥着毯子坐那儿发呆。
应该是看到姬昭进屋,原本神游的水清浅一骨碌滚起来,连蹲带爬的扑向姬昭,急切得就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隔着一段距离,石恪也没看清楚,只是心里那股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圣人大概也看出点不对劲,俩老头儿胳膊互相搀挽着疾步奔向门口··在门口处站定,他们听到姬昭在安慰水清浅,而后者整个头脸都埋在姬昭胸口,姬昭在给怀里的小鸟摸毛,“……只是梦,阿昭哥哥在呢。
鹭子,我不能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但最终,这只是你长长一辈子里的小小坎坷,一个人生经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不知道水清浅咕哝了一句什么,姬昭低声承认,“……是,我也是,最开始都是一样的,然后就会越来越淡……最终释怀,你要这么想,战斗总是突如其来,我们没有主动挑衅,可若有人心不足,我们必须有能力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天道如此。
你做得很好·”姬昭的声音不疾不徐,有股特别的安心感··“我知道,可我就是就是……昭哥,你说我我我现在是不是特别怂……”水清浅的声音里裹挟了浓重的鼻音。
听壁脚的两位家长惊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恍然:清浅这是……哭了·“没有·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果断,最勇敢,最具大局观的新兵。
第一次上战场,再没有比你表现更出色…………我是认真的,别忘了,我带过海军,带过南军,从新兵到统帅,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六七年·”·“我知知知道。”
水清浅吸吸鼻子,依旧气息不稳,却努力稳住抽泣,“昭哥,别别告诉别人我哭过……太,太丢脸了·”·“放心,旁的人早被我支开了,只有我在……”姬昭一边安慰,一边暗暗给门口偷听的两位家长打手势轰人,也顾不得其中一位是皇亲爹帝。
石恪拉拉嘉佑帝,俩老头儿轻手轻脚的离开门边,默默转身离开了·帝国皇帝和帝国首席大律政官的笔下批过的人命不少,但自己手上绝对没有染过血,所以,他俩也没想过那辉煌战绩背后是孩子的巨大心理创伤。
眼下看到清浅的样子,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大咖也被震得发傻,一路恍恍惚惚,好半晌,谁也没言语··“清浅……”嘉佑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竟干哑失声,清完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才发自肺腑的来一句毒鸡汤,“杀人,呃,不好·”·每年给上百份死刑单子上戳大印的首席大律政官点点头,恳切赞同:嗯,杀人不好。
两位家长离开之后,姬昭拉着水清浅漫天聊天,讲自己的海军生涯,讲他的南疆艰苦,姬昭很年轻,可他经历的事情比之世上大多数人都要丰富·秦王殿下一身功勋光环,可那么多光辉成就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失败与挫折。
姬昭让水清浅真实明白人前荣耀的内涵·俩人一直聊到天黑,聊到水清浅散了心结,情绪转好,他还惦记着之前姬昭的嘱咐,说家长很担心云云,所以心情平复之后,他要先去拜见官家,然后陪爷爷吃晚饭。
结果官家直接就把人扣下,然后叫上石恪,还有姬昭,晚上一起吃,算家宴,给孩子压压惊··之前两位家长错误估计形势,眼下面对孩子的脆弱心灵,竟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饭后喝养生茶的时候,两位家长转弯抹角不约而同的给孩子灌心灵鸡汤,他们经历的事情多,太多的一言难尽,那些好的坏的、纠结的、遗憾的……家长试图用亲身经历告诉水清浅:世道艰难,勇者前行。
其实水清浅的心情已经被姬昭调节得好多了,眼下却被迫听家长坦白各种黑料,水清浅和姬昭都有点囧�刹还茉趺此担屑页さ闹匦轮厥樱庖焕匆换氐模迩车男睦�- yin -霾等到回帝都的时候就渐渐散了,恢复健康。
从猎场回来,水清浅就被挂上军职,真当世事无常,半月前还整日疯癫癫的中二期熊孩子,转身比所有小伙伴都更早一日有进官场,而且一步入军部核心,可高大上了·事出有因,他改良的火铳,工部和兵部为此都十足兴趣,新武器的优势巨大,如果它足够稳定,足够普及,那后续的生产,列装,乃至军部产生新兵种,研究匹配新的兵阵,帝国军部将迎来一系列的巨大变革,水清浅也许还不够资格指点变革,但他作为这一切的初始,足够参与变革。
且像他这样的好苗子,无论哪一方,都想拉过去培养,养成嫡系,就是未来繁荣昌盛五十年的保证·羽林卫原本还嫌弃他呢,现在则一副娘家人的态度自诩,就为霸住研究成果的头啖汤;军部把人套上官职直接拉走,结果武学院那边不乐意了,捏着大把理由一脸分分钟开撕的架势;至于军械司,工部这些小虾米,就别妄想还能出头。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有这样的前提,某个走后门的参训人员,最后很容易通过羽林卫的结业考核·只要没有被刻意针对,水清浅的剑法迷之干净利落,擂台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对手挂掉,看的很多人啧啧称奇,谢铭却一脸少见多怪,人家水清浅在太学也是大杀四方的人物好吗。
什么‘一巴掌扇飞小飞天’云云,原本是好基友之间的互相贬损,不知怎地被歪传出去·好吧,就算水清浅曾是谢铭的手下败将,人家谢铭是谁呀,三十年后的军部砥柱,第二个邵明川,真不知道那些借此嘲笑水清浅的人哪来那么大脸。
过了考核,这一拨受训队员就只剩一个生存试炼,就是把他们扔到某处荒郊野外,然后被一个营的人追满山逃窜最后斩尽杀绝的套路,据说存活最长记录是四天半,最短的不到一天就全军覆没。
再之后,这一波年青军官会被派到哪个边塞驻守,是不是从此天涯一方,还有没有相见之日,谁都说不准·试炼会另行通知时间,所以,眼下他们完成考核就得离开羽林卫大营,跟住了好几个月的宿舍说再见。
“忽然有点伤感·”水清浅看着这小小斗室,感慨··“矫情·”谢铭翻翻眼睛,一边收拾他俩的东西,一边吐槽,“咱们回头得一起参加慕少婚礼,还有我的定亲宴,还有,我得在武学院待一年半载,有一半课程没修完呢。”
一起混的日子还长,未来的日子更长,不止谢铭,这波受训的那个谁、谁、谁,凡家里有背景有人脉,哪儿能真的被派到荒凉边塞什么伤心感怀,用不着,回头去新年宫宴,保准儿一个不少。
就是寒门进身的那几个人不知道会去哪里,但肯定会加官进爵,比原来更进一步··“有空别顾着光在那整酸词儿,赶紧给老子滚过来收拾东西,你这一堆衣服打算怎么办哪”·“你不懂。”
水清浅还在那儿凹造型,感慨人生寂寞空虚冷,“这间屋子,记录我初来乍到被人鄙视、实力碾压大翻身之后,又不幸被诬蔑,却最终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胜利通过考核的一波三折的人生经历……”精彩到可以写回忆录了有没有。
谢铭:(ー`'ー)不吹你能死呀·正如姬昭说过的那样,在外人眼里,永远看到的只是荣耀光鲜的一面,刺客事件,水清浅那些小伙伴们只知道水清浅秒杀九个、重创无数刺客的英雄壮举,各种羡慕嫉妒佩服,无人知晓他哭过、吐过、做过噩梦,连谢铭都不知道。
谢铭也是不巧,他在羽林卫当值,负责的区域在猎场的另一头,无军令不得擅离职守,所以从头到尾,谢铭都不知道水清浅的情况,只是听说秦王殿下遇刺,后又听说,有水清浅路见不平,大杀四方,以一敌十几个刺客,可谓英雄盖世…………啊呸小样儿把他狂的,你说,他怎么就没碰上这么爽的事情呢。
水清浅完成了长长的自我吹嘘部分之后,重点在:“……基于本大侠超高的武力和碾压级的战术优势,此次生存试炼,是不是都得听我哒”·谢铭:“你去问大伙啊,光跟我这吹有什么用”·“呵呵哒,”水清浅冷笑着一句话掀了谢铭的老底,“我知道你把他们都一一摆平了,用你那粗鲁的、野蛮的、毫无技巧- xing -的蛮力。”
谢铭:妈哒·“所以,我干嘛找别人,只用摆平你就行了·动手别说我有辱斯文,你一把小辫子在我手里捏着,“水清浅高高扬起下巴,用鼻孔看谢铭,”谢山虎,你自己挑个死法吧。”
·谢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灭口”·“呵呵哒·”┑( ̄Д  ̄)┍·“呵呵个屁,快滚过来收拾行李。”
此次试炼一共有二十六个人,包括水清浅,本来没有他的份,他一个走后门的,人家早就不想要他了,最好结束训练赶紧滚去军部接受安排才是正经,结果,某人进了军部后,如鱼得水直接给自己开后门,各部大佬天天都能见到,十五岁的中二期,既能卖萌又能耍贱,反正他脸皮厚,没两天功夫,一干大佬就被熊孩子闹腾烦了。
与其等他哼哼唧唧的消极怠工,不如让他去,左右生存试炼两三天就结束,深秋野外挨饿受冻,被撵的跟老鼠一样满山跑,也不知道他图啥·生存试炼一般也就撑个两三天。
环境艰苦只是客观条件,更多败在人心不齐,意见不统一上,内部都是一盘散沙,怎么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但也可以理解,大家都是平级,水平都差不多,出一个主意附带十七八个不同意见,谁服谁呀。
他们这一拨情况稍微好一点,谢铭出身高,名气大,并且实质- xing -的实力碾压·从小到大就是世家子弟们的领头羊,受训这几个月,照样折服那些原本不熟的同窗,属于既能气势雷霆,又能平易近人的天生名将胚子,按钱芊芊的说法,这叫强烈的个人魅力。
所以,他当领队,大家服气,若真有不服的,坦坦荡荡到擂台上打一架,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水清浅,若没有沙盘兵阵推演课,没有猎场刺客事件,大家真当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帝都公子哥了。
但是事实证明:论战役战法,人家是授课级别的;论武力值,水清浅一个人灭十几个刺客,是他们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真实手上见过血的··所以……·谢铭和水清浅互相伤害了。
猫狗打架,一言不合就开挠·从羽林卫挠到武学院,从校场挠到藏书楼,战况老惨烈了·到试炼集合这一天,谢铭顶着脸伤来的,而水清浅腰上有一大块青,都没消呢。
“决出胜负了吗”封冉作为敌方,一见面就开嘲讽模式·他是此次试炼的军需官,先到一步准备物资·水清浅一眼扫过地上准备的各类装备,然后冲着封冉微微一笑,封冉直接打了个激灵,心里毛毛的。
妈蛋··第129章 野外生存 上·武器,食物、装备……没有特别要求,愿意拿多少拿多少,但前路未明,后有围追堵截,每个人的负重能力有限,眼下深秋,晚上几乎要下霜了,取暖怎么办食物和水怎么办不想挨饿受冻,肯定要权衡武器和其他物资的比例。
可以说,他们这场试炼,从自由挑选装备开始,就开始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以封冉为首的军需官看他们挑拣武器装备,跟以往那些试炼小队不同,他们每个人只选了自己趁手的武器,然后水清浅和谢铭统筹分配物资。
值得一提的是,水清浅之前提交一份清单,有些东西他们从来没准备过,搁在平时,只管怼他一句‘惯的你毛病’就算了,可水清浅嘛,军方那些老狐狸精们一直有关注,不知道大佬们怎么想的,反正给他破例了。
所以,除了寻常食水帐篷武器,还有水壶、铁铲、哨子、绳索、指北针,烟雾炮仗,另配小型急救包里面止血药粉,消毒水浸- shi -的绷带……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你让每个人还带了洗漱用的脸巾、吃饭的勺子,还有一套换洗的内衣裤是几个意思不过,让封冉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挑很多食物带着,每人只拿了一份干粮,一包饴糖,还有一份是油纸包装好的盐、糖和火柴。
至于零碎的绳网、纸笔、针线包之类就不提了,不是每个人都配,大约就是有备无患的意思·看着带的东西样式不少,但整合完毕之后,谢铭这一队人马可谓是轻装上阵,包括封冉在内的几位敌军探子彼此交换了眼神:这种风格最不好对付,属狗的,撒手没。
最后一步,封冉拿出地图给他们标注了试炼范围:纵横四十里之内,随便跑这里是山林,那里是官道,这边有草甸,那边有河……跑出圈就算输,被生擒算输,被撕掉生存袖标算死,被- she -中算死,被陷阱埋伏也算死。
呃,别说做兄弟的没关照你俩,封冉贱贱的又给谢铭和水清浅加一句剧透:从今天子时开始算起,二十四个时辰之后,我们会派猎犬出击··二十四位队员:…………·谢铭:我知道他们很无耻。
水清浅: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无耻·“不过别担心·”封贱贱感慨,“这么多年,能撑到我们动用猎犬的没几个,主要是怕出事,找到的都是伤残,我们也完全是一片好心哪,你说是不是”·规则说,生存小队领了装备之后随时可以离开,而羽林卫的出击时间则定在第二天早寅时,所以,水清浅他们过晌午就出发,看似先行半天,但他们只有两条腿,而对方无所不用其极的肯定有骑兵。
纵横四十里的范围很小,人家骑兵顶多跑俩时辰,就能从东到西来个对穿··可四十里范围又很大,凭两条腿走山路,一天也走不完·别说他们二十几个人,别说对方一个营的人,再多来十倍,铺散开来,在这茫茫草甸山林,半天见不到第二个人影。
所以,胜败关键全在第一天中饭前,挺过去了,对方就会被迫在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完全散开,每个搜索小队的人数也不会太多,双方的人数差距会被无限弱化·挺不过去,恭喜,我们就是记录,最短被团灭的记录。
离开营地之后,水清浅和谢铭并没有着急带着队友一直往草甸深处冲,既然面对的是必败之局,那么冲得多快、多远都没有意义,想活得久就要靠智慧··先打猎吃顿肉,别管什么时候死,这一顿饭不能省,下一次饱饭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旁人去忙活的时候,水清浅铺开纸张,用软墨条开始默地图·对,就是刚刚封冉给他们划范围讲解时用的那个图,入了水清浅的眼,再复制一份就容易了·再说,水清浅在武学院撸战史的时候,他顺手画过多少坤舆图就算没有封冉那份,水清浅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了如指掌,战前功课不是白做的。
水清浅画了一份详尽的自己留着,又抄了四份简易的,等大伙美美吃完一顿野味烧烤之后,水清浅把地图发下去,看得队员一愣一愣的··“我去,神了”·“准吗”·“比封少手里那个准,这里应该有个支流,这边有个断崖此路不通……好了,废话不多说,我和铭少做了一个五天生存计划,对,就是奔着破纪录去的,如果可以顺利实施,恭喜,我们就要青史留名了。”
·跟以往生存小队模式不同,水清浅打算从一开始就化整为零,躲开最初敌人集中扫荡,然后再化零为整,某处集合·躲开第一波扫荡之后,就算羽林卫的骑兵可以一天纵横四十里,骑兵多精贵啊,主力搜索还是靠步卒,根据以往经验,大部分搜捕人员不会折返营地,反而会如他们这般,在这片区域分片安营扎寨。
为了搜索效率,为了补给方便,根据水清浅的判断,每个搜索小队的人数也许会保持跟他们持平,二十几位,或者,最多不过超过二倍,五十人小组·生存小队是按着精英标准训练的,除了水清浅,所有人都是在西山军演里胜出的佼佼者,所以,真的两军相遇,面对两倍人数的对手,胜利方一定属于生存小队。
水清浅和谢铭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光靠漫山遍野的藏、躲、逃,根本撑不了多久·有本事就正面杠·他们没有带太多的装备行李,因为可以抢呀抢吃的,抢穿的,抢睡的,如果可能,还可以抢马。
兵不厌诈,袭营这种套路又不是他们发明出来的··要把这样的战术计划顺利实现,把队伍从化整为零到化零为整,保持战斗力不溃散,生存小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跑丢了。
当他们再次集合起来,人数如果不足十五个的话,那就危险了·所以,他们配备指北针,还有水清浅给画地图,还有战前这一系列的具体规划,备用集合点,一套方案,二套方案,备用方案……我们的口号是:一个都不能少到最后,当然,经过一场一场的战斗,他们人数一定会慢慢减少,退一万步讲,真的战斗减员到十来个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藏躲逃。
战术布置讲完了,水清浅看看大伙,“有没有问题”·队员们:…………·“牛掰啊”·“你什么时候计划的”·“不觉明历。”
“是你的主意,还是浅少被夺权啦,大王”·“少废话,仔细研究手里的地图,”谢铭给众人一个鄙视眼神,“你们真当我俩为了争队长才掐啊”·“笑话,我们掐的地方多了,”水清浅接口吐槽,“小到随身口粮,大到分兵几路,从头打到尾的好吗”·离开羽林卫之后,其他队员都放松回家、聚会联谊吃酒的时候,谢铭和水清浅一直在做功课,忙得昏天黑地。
大到研究试炼地点的选择,地形、天气,小到分析曾经生存小队的错误得失,包括分析自己每个队员的长板短板·不管到底谁是队长,水清浅和谢铭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我确认一下,”常卫开口,“明天落日前到达坎五。
如果不能到,备用地点是艮二·”他是寒门出身,从西山军演选□□的,一贯沉默,却非常可靠··“没错·”·常卫进入状态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沉下心思,理顺自己的任务。
水清浅:“所有关键地点你们只能背下来,不能在地图上做任何标记·记住,头可断血可流,战术计划不能透,叛徒是要被钉在可耻柱上的·”·夏侯,“我跟薛绛走东线,所以,我们俩会安置这处和这处的狼烟。”
“那我,阿财和九爷我们就是这边……”·“狼烟就是敌情,看到冒烟就往相反方向跑·”·“哎,我忽然有个想法。”
严少示意大伙静静,“如果被生擒,或者,根本逃不掉了,不如就地拉狼烟·除去所有我们已知的地点做了信号,但凡在其他地方有狼烟冒出来,那就代表敌情。
给别人一个示警·”他们所说的狼烟,就是水清浅曾经用过的信号炮仗,上次遇到刺客,意外发现这玩意好用,所以这次,他们人手两个··谢铭,“故布疑阵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未来的半天之内,都要藏匿好踪迹,然后,按时集合。”
……·“都准备好了吧·”·“祝我们马到功成·”·“解散”·大家四下作鸟兽散,各自找地方藏匿,很快跑得没影了。
水清浅踩过两个地方之后,也早早找个背风的窝窝,点燃篝火、安营扎寨·第一晚最轻松,天气晴好,物资充足,没有敌人··“我小时候特别爱露营,现在怎么就觉得不舒服了呢,难道我老了”水清浅侧头问谢铭。
俩人近得可以脸贴脸··谢铭简直想呵呵他一脸·“你爱的露营,是住进搭在水磨石地面上的纱绫缎面帐篷,躺在三层防潮的羊毡外加两床软被子上仰望星空,旁边有驱蚊的香炉,隔壁有琉璃八宝的宫灯……”·“是啊,现在我只剩仰望星空了,还有臭脚打鼾和不得不一起挤被窝的你……压着我了,让我把胳膊拿出来。”
“该我就说咱们铺盖数量不够,非跟我犟嘴·”·“百年修得同船渡,你跟我一被窝,怕要修千年了,美去吧”·谢铭觉得他家小飞天越来越不要脸了。
那个不要脸的早早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钻到谢铭怀里,头脸也埋起来,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睡过去,所以也没机会看到谢铭有些复杂的神色·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睡过一被窝,也光屁股一起泡过温泉,两小无猜亲密无间,那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就不大对了呢·明明还是那个小飞天,明明还是那张小脸蛋……是,清浅很漂亮、很漂亮、堪称倾城美颜的那种,可谢铭以为这么多年,自己早应该习惯了,早就该审美疲劳,可并没有,尤其发育之后,谢铭察觉到自己某些时候,面对水清浅,有蠢蠢欲动的欲望,他一度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后来,他感觉到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忍不住低头亲亲怀里的大宝贝,那小飞天发丝间的小甘菊精油味萦绕鼻尖,手臂不由自主加力,有一股想一股把人揉到身体里、吞吃到肚子里的渴望,满足与不满足的两种矛盾情绪同时涌进心头,让他的心跳得飞快。
大概被勒得不舒服了,水清浅咕哝的挣扎了一下,谢铭惊醒般的松了力道·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谢铭警告自己收起漫天思绪,他们现在在‘逃命’,要早休息,要养精蓄锐……他们,来日方长。
夏侯虽然按着水清浅标识的地点安置了狼烟炮仗,也背熟了地图,心里却免不去丝丝怀疑·就算他们算准了方向,怎么能保证对方一定会触发狼烟场地这么大,对方行军方向只要稍稍偏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们的狼烟陷阱就被绕过去了。
这样的怀疑挥之不去,可同时心底明白,万一呢,若狼烟炮仗真能如愿被触发,他们就能更好判断敌人走势,便于更好躲藏…………我艹夏侯和薛绛同时脚步一顿,一脸惊骇的对视,然后不约而同转身撒丫子往反方向跑,刚刚还瞎瘠薄担心呢,妈哒真的就被触发了·俩人边跑边找藏身地点,跑了一段,夏侯眼尖的发现某个不起眼的草窠,拉着同伴骨碌一滚,藏身其中,心脏砰砰砰的跳,声音大到让他觉得像雷鸣。
过了一会儿,夏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哪里是心跳,分明是马蹄蹋地的震动,果然,不一会儿,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没敢抬头,凭感觉起码有上百骑,浩浩汤汤的从头顶上奔袭而过,然后渐行渐远。
又趴了一会儿,确定没敌情了,薛绛刚要起来,忽然后脖颈子的汗毛根根耸立,一股极大地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双大手已经牢牢在背后给他一个‘锁喉’拿捏住了。
夏侯就趴在他旁边,察觉出不对,头都没回,反手一肘怼过去,却被对方一掌拍到麻筋,瞬间萎了··“哼哼,就问你一个字,服不服”偷袭者咬着耳朵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
薛绛和夏侯立时泄劲,身后的人也顺势退开,俩人乌龟翻身一瞧,果然,是谢铭和水清浅,那小脸脏的,是挖煤还是烧砖去了·“你们怎么在这儿”看到谢铭的手势,薛绛压低自己的声音问。
“看到信号奔过来的”·“哎,不是,刚才你们就在这儿”夏侯忽地反应过来,梗起脖子抬头望身周四圈。
虽然跑得急切,但好歹也是前途无限的军部小精英,他能拉着薛绛藏身这片草窠,肯定也在观察安全之后才敢下来,就算只是粗略看过,那也不可能让俩大活人从眼皮底下漏过去,“你俩藏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啊”夏侯的声音一波三折,同时薛绛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处。
距他们只有三四步之遥的某处,夏侯看到了露在外面的行李装备的一角,再仔细看,才看明白那上面的枝叶枯草都是假的,是故意堆上去的,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东西,不仔细瞧真的看不出来,不知道怎么搭的。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我不是拿了一个绳网吗……”谢铭示意大家重新隐蔽好,然后慢慢的小声解释··这也是水清浅的灵机一动,本来只想用树枝掩盖一下行迹,忽然水清浅就想到那个绳网了,然后试着把树枝树叶子编在那上面,一好固定,二好修剪。
他俩就是随便试试,谁知道超好用,夏侯靠这么近都没看出来,呃,或者,是他俩太瞎·谢铭的谨慎果然有先见之明,没一会儿,他们藏在这个草窠里,看着前后三拨人轰隆隆的骑马在他们头上跑来跑去。
薛绛开始还有点困惑,也有点小庆幸,可看水清浅趴在那儿认真做记录,每次有人经过,他都侧耳倾听,掐表计时,才按捺所有的侥幸和那一点点的不服气·整个情况他没看懂,但看谢铭和水清浅的表现,明显意味着人家已经早早判断敌方的意图,并且实质- xing -的做出应对和观察。
一样的老师,一样的受训,可最终结果…………只能说,人与人真的不一样··薛绛隐约领悟,是他们转移之后又一次巧合的碰到狼烟·这次有点远,他们这边正好处于小山包的顶端,居高临下,视野特别开阔。
狼烟升起的地方,不在水清浅计划内的任何一个预设地点,所以,根据严少曾经的提议,大约,是某个谁谁谁‘舍身成仁’了·他们距离太远,看不大清到底有几个人出局,骑兵有一个小队,至少三四十。
薛绛脸色有点不好,羽林卫的效率也太高了,这还没过晌午呢··“没办法,”水清浅不看了,翻身仰面躺着自言自语,也好像在解释,“那边是一大片开阔草甸,正好夹在两片树林之间,大概穿行的时候被看到了吧。”
“两条腿怎地也跑不过四条腿·”·只要行迹被人看到,人家骑马分分钟就赶上来,也许可以试着‘厮杀’一下,拿下一两个‘人头’,可最终还是出局,力量差距太悬殊了,别说这仨瓜俩枣的,就算小队全体一个不少,谢铭也不会带着二十几个散兵游勇跟人家三四十人的骑兵队正面杠。
那伙人没一会儿就撤了,倒是干净利落,‘死人’也骑马一起走的·往好一点想,出局的人今天晚上就可以在营地吃香喝辣高床暖枕了··狼烟飘在空中持续招摇了好一阵子,他们四个人趴在山包包上都没有动,薛绛隐约知道他们在期待着什么,果然,过不多久,有一组骑兵从林子里钻出来,奔着狼烟方向来的,人数不多,在空地上转了转,一无所获,所以,他们很快调转马头离开。
薛绛斜眼看水清浅,后者拿着软墨条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他们就这样等着,数着,先后来了四拨人马,都是被狼烟吸引过来·大约因为地形比较开阔,很容易看到,可此地已然人去楼空,所以,没人多做停留,都另寻方向离开了。
“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吧·”谢铭一声令下,四个人起身,因为水清浅的神来一笔打开了四个人的脑洞,他们全程浑身插草,头顶一片绿,简直像神话本子里化了人形的草木精。
如果遇到风声树影,就地一滚,宛若隐形·也不知是幸运加成,还是大家眼睛真瞎,反正一路平安···第130章 野外生存 下·说好落日前到达坎五,他们距离指定地点并不远,水清浅让夏侯他们先去,正好可以先做足一番伪装,他自己则几乎颇为冒险的又跑了好几个地方踩点,最后才往坎五折返。
等到达集合地点时,天上映着火烧云,火烧云下藏着一窝草木精,算上水清浅,已经到了足有十八人,不算多,但已经超过水清浅设定的危险警戒位,再多来俩个人,就是计划实行良好级别。
等太阳完全落山时,他们已经凑足了二十三人,这二十三之数一直维持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也没再增加·不算最好,但也说得过去··“不等了,全体都有,带上兵器,准备出发。”
谢铭的声音没再刻意压低··“干嘛去”有人都打算就地休息了··“找地方吃饭、睡觉·”·众人:哈·规则说,追杀令十二时辰不停歇,但实际上,夜里双方就都歇了。
不过,水清浅他们若敢点上篝火,热热闹闹的烧烤露营目标太明显被分分钟拿下那也不能喊冤·所以,晚上找个地方一猫,吃冷食、喝冷水,睡不踏实,过得会艰苦一点,但肯定会安全。
水清浅找的这个地点,地形不错,现在有完美的草木掩饰,很多人以为这都已经算很好很好的休息地点了··找地方吃饭睡觉,意思我们都懂,可御寒辎重都没拿,只让带兵器,这是要搞事情吧。
谢铭带队,水清浅指路,就着半弦月的微弱光亮,无声无息的就从坎五出发,融入茫茫夜色里·白天被人追得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靠着狼烟信号又计时又写写算算又画地图,到这一刻全部都有了意义。
还不到月上中天,他们居高临下看到了某处营地的火光··众队员:Σ( ° △°|||)︴·谢铭和水清浅一眼对视:呵呵,套路,全是套路。
白天的时候,轰隆轰隆的骑兵满世界跑,各种跑马圈地·按着一般套路,水清浅他们肯定成为惊弓之鸟,慌不择路,抱头鼠窜,队伍在逃亡中彻底被打散,身边没同伴,没救兵,没希望。
等所有生存人员被迫成为散兵游勇之后,羽林卫他们再把偌大的场地划分成若干小区域,他们有一个营呢(据说如果必要,还能随时派更多人来搜捕,)随便组组分队,每组二三十人,像爬犁一样来回在小区域内梳理几遍,角落里的溃兵分分钟就被犁出来,往哪儿跑吖·如今他们的套路被水清浅反套路了。
二十三个人趴在夜里冰凉的草地上,没吃晚饭,没带辎重,可这会儿,谁也不觉得冷、不觉得饿,眼睛都冒着绿光··“猜猜看,那里会有多少人”水清浅侧头问大伙。
“撑死四五十·”根据营地规模、补给、对战策略的估计……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有本账,毕竟,他们这些精英是按着指挥官的标准培养出来的,这是基本功。
对精英来说,武力单挑一对二,也是基本功··“先清哨兵,左右包抄·”谢铭一声令下,二十多条人影窸窸窣窣滑过草地,往对方的营地摸过去……·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战斗来得措不及防,顺利得匪夷所思,结束得干净利落。
五个哨兵被无声无息绑了捂住嘴之后,三十五人的羽林卫小队被一网打尽,包括一位官衔都尉的部长,大多数人刀剑加身的时候还一脸懵逼·更有早睡的被堵在被窝里,裤子没穿就被俘虏了。
试炼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等等,规则允许这么干吗·水清浅:那规则有说,不许这么干吗·羽林卫小队长何少:…………·两队人马加起来才五十来人,都在一个营里受过训,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领头的还都认识,所以,咱们先好好说道说道。
谢铭:“虽然你们并没有生存袖标·”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色布条,这东西被撕下去就代表出局,“但我们是敌人,当我们分作敌我阵营的时候,就代表我们要消灭对方为最终目的。
你们哪来的信心只能你们抓我们,而我们会束手就擒,不能反抗”·水清浅,“单凭刚刚的表现,跟我叫嚣规则的那个谁谁谁,战术课上,我是怎么讲的”·谢铭,“虽然无法按照规则判定死亡,但根据刚刚的战果,我想我们可以假定全歼敌手,不留活口。”
水清浅,“既然输了,就要有认输的姿态·我希望你们能遵守以下规则·从现在开始,不能随意开口说话,不能离开营地,更不能用任何方式主动通知其他人。”
谢铭,“你们一切物资,有我们来接管,包括你们的口粮,你们的帐篷、睡袋·”·水清浅,“在未来,我们也许还会需要你们的衣服·对,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伪装成你们,混入羽林卫。”
谢铭:“基于袍泽之情,我们今晚只会占用你们一半的铺盖,大家都不用受冻,一起挤挤休息·”·水清浅,“基于袍泽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做顿丰盛的晚饭表示感谢。”
水清浅&谢铭:“现在,谁还有不同意见”·羽林卫小队长何少:呸你们这对狗男男··水清浅嗤之以鼻,“天真,你真当小时候我们玩官兵抓强盗哇”·水清浅和谢铭的嘴炮再厉害,说一千道一万,是羽林卫小队自己认栽。
毫无反抗之力被人家连窝端,凭谁也没那么大脸死不认输耍臭无赖··伙食是在羽林卫的帮助下一起煮的,生存小队吃的各个肚子溜圆,就该休息了··“走了,早点休息。”
谢铭排好值岗,转头找水清浅·养精蓄锐,他们明天还得继续在生死线上挣扎··水清浅,坐在那就不想动··今天他跑了太多的地方,脑子里那根弦从早上一睁眼就紧绷着,包括刚刚带着整个小队摸黑找营地,旁人都可以赞叹他的战术计划精准,只有水清浅自己知道,他估算出来的三个可能地点,并不十分把握,多说有六七分,为了后续生存,他是不得不赌这把。
刚刚他的第一个可能地点就扑空了,只是大家并不知道,摸黑跟他走到了第二处··万幸··一旦松懈下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这种累跟平时跑步锻炼那种累还不一样,浑身脱力,真的一动都不想动。
所以,水清浅仰头巴巴看着谢铭,然后伸手钩住人家衣角,“抱抱·”·如果是以前,谢铭大约会先给他个白眼,然后像农夫拖小猪仔一样,把人往肩上一扔扛上就走。
可如今,谢铭却是在水清浅望过来的时候,心仿佛长了翅膀飞出胸膛消失不见,身体里的欲望飞快烧起来,他掩饰的转身背着水清浅蹲下来,等背后那只小飞天软糯糯的往他身上一趴……·背媳妇,·回帐,睡觉。
羽林卫小队长何少:卧槽,老子的眼睛要瞎了··“为什么不高兴·”出了伙房,谢铭侧头轻声问,他能感觉出来背后的人低落的情绪,他很想摸摸他的头发。
“最有把握的那处,扑空了·这处……”清浅枕在谢铭的背上,欲言又止,“虽然撞上了,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算侥幸·”真实的战场是不应该依靠幸运来打仗的,由此可见,他并不是合格的指挥官。
之前做了那么多布置,真正实施起来,好多都无用,也有很多布置根本没有按着他的设想来,连这处地点的推算,水清浅都不禁怀疑,也许仅仅是因为幸运巧合罢了··“可最差也不过是我们回到坎五冻一宿。”
谢铭是另一种角度看问题·再说,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要不然,怎么有福将一说呢·谢铭忽然恍神过来,心疼了,他们这一小队,几乎把所有战术计划都压在水清浅身上,他的压力如此大,所以才患得患失。
而且不止他们,整个羽林卫大营,甚至包括整个军部,是不是过于期待清浅的成长让他讲战术,讲兵阵,担任指挥官,今年夏天他家清浅才刚过完十五岁生日,还是个宝宝呢。
太学里十四五岁大把大把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斗鸡走马天天逍遥自在谢铭比水清浅大四岁,在他们这里也属于年龄小的,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认为自己应该成为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为水清浅撑起所有担当。
·“好好睡一觉,还有我呢·”临睡前,谢铭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说道·这时候,水清浅已经沉沉睡过去了··这一晚的睡眠质量相当高,高床暖枕,水清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白天光,他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你可真能睡,哎哎哎看看这天色,快开午饭了都·”夏侯从帐子外经过,手里还牵了两匹马··水清浅看看四周,人少一半,剩下的,不是假装站岗,就是忙活做饭。
“什么情况”·“好事,你猜啊·”薛绛嘚嘚瑟瑟的跟上来,扔给水清浅一根刚洗好的黄瓜,“队长你果然英明神武,先抢了这个地方,不然这时节咱们上哪儿吃这么新鲜的菜……你别说,羽林卫的伙食还真敢下本……”·水清浅盯着夏侯牵着的马几秒,忽然开口,“骑兵队来巡逻了你们打秋风去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我去”薛绛炸毛一跳,“你妖怪啊你,这也能猜得出来。”
没错,一大早,羽林卫那边有一小队骑兵联络官过来了··骑兵精贵,所以只有第一天有大批骑兵策马纵横,目的为冲散整个生存小队,让他们恐慌逃窜,不管结果如何,之后的工作,就要靠这些一组组的小队分片地毯式搜索,骑兵只做居中联络,互通一下各组消息,比如哪里哪里发现敌踪,哪个小组抓到人了,有谁谁谁看到往哪个方向跑了之类的。
好巧不巧的,就是这样的骑兵小队到他们这边递消息·一个骑兵小队才几个人,加上有心算无心,跟白送人头一样··“你知道阿财和九爷嘛,俩鬼东西装人像人装鬼像鬼的,直接就给忽悠住了,呶,全拿下,都死在后面呢。”
薛绛用下巴指指方向,“然后,铭少就带人打秋风踩点去了,嗯,所获颇丰·”最后,薛绛还摆了个远目的深沉背影··水清浅,…………·水清浅绕到后面帐篷一看,趴着、躺着、做俯卧撑的,金鸡独立、打坐练气……反正都找点事忙活,气氛很融洽。
水清浅进门招呼,“没事儿,我就是来数数人头……啊呀冉哥你也在啊·”·封冉:艹想我特么堂堂一主管军需的少将军我就是装逼格下基层送温暖来问问有没有什么物资需要补充的我特么冤不冤啊·“你敢多说一个字试试”封小将军黑脸威胁,“死归死,我们虐你一个不成问题。”
“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嘛”水清浅义正言辞,然后坐到封冉身边拉关系,“你在这正好,你官最大,又是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呗。”
封冉:干啥·水清浅,“其实也不能叫商量·你看,我们不可能把你们一直困在这·山虎带着人出门打秋风去了,死人,只会越来越多;物资,却越来越少,别的不说,吃完这顿午饭,估计晚饭咱们就都没着落了。
你说你们一帮死人还消耗粮食,晚上我还得- cao -心铺盖,肯定也不够啊,你们的衣服呢,又被扒走了……”·封冉越听脸越黑,不就是说了一句要放狗撵你们么,至于字字戳心吗个睚眦必报的小飞天·“好了好了,不开玩笑。”
水清浅大致理好思路,“我们不会给你们带晚饭的,未时就可以离开,晚饭你们回大本营去吃·武器辎重不能拿,除此之外,我只有一个要求,作为‘死人’你们回营地之后,不能把我们的情况讲出去。
到明天正午之前,不能把这座营地遇袭的事透露给其他组知道,这要求不过分吧·”·不过分,一点不过分·封冉和其他几个骑兵小校只诧异于水清浅竟然没有趁机提别的要求,他刚刚说的那些,真按着战场上自然发展,情况理该如此。
水清浅耸耸肩,“规则就是规则,你们可以无耻没底限,可既然参加,我们就认了·”所以借机作弊开金手指什么的就太没意思了··“啊,对了。”
水清浅扑向封冉,搜搜搜,果然,从封冉身上搜到了一只可伸缩的千里眼··“哎,这可不行”封冉急忙按住·机密军械,管制详细到每个人头上,封冉要是遗失这个,会要被军部重罚的,跟试炼无关。
“我自己做过一个你知道吧·”水清浅不放手··封冉黑脸,他当然知道,整个军需部门差点被连累吃瓜烙··“所以,如果你身上这个不能当做我的战利品,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自己做一个……且不算作弊”熊孩子拉着长音威胁对方。
封冉:(╯‵□′)╯︵┻━┻·“不能弄丢了·”·“绝对不会·”水清浅举手保证,“弄丢了,我自己去官家那领罚。”
封冉给他一个白眼··谢铭带着几个人伪装成联络骑兵最大收获就是摸清了好几个营地的分布·阿财和周小九还满嘴跑舌头借机传了好几个假消息。
封冉他们灰头土脸的撤出试炼场地的时候,生存小队已经全员转移,在某处水边伏击了另一只队伍,对方同样二十几个人,完全不是对手,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这一次甚至都什么战利品都没拿,拍拍屁股,转身跑没影了。
他们在跟时间赛跑,抢在羽林卫其他小组反应过来之前,能灭一个是一个··临近天黑的时候,他们还特意派了两个人去地点艮二,跟最后两个落单的兄弟接头·嗯,根据他们探到的消息,目前为止,他们只有一员折损,就是曾经水清浅他们远远撞见的那次,非战之失,某倒霉催的一脚踩空兔子洞里了,疑似脚踝严重扭伤,俩同伴把他特意背到空旷地方\'自杀\'的。
这个事在坎五集合点时就弄明白了·所以,不管怎么算,他们都应该还有另外两个一直在单飞,如果幸运,在羽林卫无耻放狗之前,他们就能在水清浅命名的戊十四营地集体大团圆。
封冉他们虽然恪守承诺,对生存小队的情况守口如瓶,但这副狼狈相被内行人一看就能大致推算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别提天黑时分,又有另外两只小组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回来。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到目前为止,生存小队减员一人,他们这边却已经损失近百,包括一位少将军,外加七匹马··“有意思·”·原本只是为检验儿郎们的心坚意志体能耐久而设计的生存考验,却从来没有哪届生存小队能活得这么嚣张。
对于军方大佬来说,胜负从来不重要,他们就想看看费尽心血培养的精英在绝地环境中会坚持多久,为了生存会爆发怎样的能量与天赋·谢铭他们的表现却意外给军方大佬们带来更多的启发。
二十几个人的精英小组怎么就能爆发如此大的威力这种游击作战的模式能让他们走多远·第四天,是生存小队斩获最大的一天,全员骑兵,不仅机动- xing -和战斗力更强,还更能唬人,穿着骑兵的衣裳各种使诈,把不明真相的各路追捕小队忽悠得四分五裂,然后,跑马跟犁地一样,突突突突犁了好几遍,基本上找到的都被他们给灭了。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再然后,情况就慢慢变了··最明显的一点,第五天被揍的追捕官兵们的胳膊上多了一条蓝色短丝绦,据说,这个东西就是他们的生存凭证,规则相同,撕下来就出局。
这点大好·省得他们每次都费劲巴力的绳子棍子铁锹一起上,非把人揍到鼻青脸肿没有还手之力才敢坐下来和(逼)平(人)协(投)商(降)··但事情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追捕小队在整合,死人在复活,每组搜捕人数眼见着往上加,今天最后打下的这拨,一个追捕小组的人数已经翻倍有余。
这……特么……指挥部对‘小组’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太无耻了” ·“丧心病狂啊你们”·“居然搞死人复活这套,说我们无耻,你要脸吗还”·“卧槽,若不是你们换过衣裳诈营,你以为能赢” ·吃饭功夫,长桌旁边的两拨人还互相指着鼻子不忘骂战。
打来打去,脸熟了都··“是熊将军亲自下令的……” ·“卧槽” 夏侯拍桌子破口大骂,“还能不能玩得起了玩不起就别玩。
你们有一个营的人,包括一百骑兵,居然还搞死而复活,那我们刚刚死这仨是不是也能复活” ·“有本事去军部大佬们跟前叫,跟我这嚷嚷有什么用,你以为老子愿意伺候你这茬呢妈哒” 嘴角都打裂了。
生存小队再一次诈营袭营,虽然他们为自己赢得了一晚上的高床暖枕和物资补充,但这次突袭也异常惨烈,哪怕杀对手措手不及,哪怕之前计划周全,他们也终于开始有死亡了,减员三人。
如果后续每次都要面对如七八十人的大队伍,他们这点人根本拼不过··“嗷” 沈少忽然捂着胳膊痛嚎了一声,转头一看,是太学一霸谢铭,后者正拿着一根箭矢往他胳膊上戳。
“干嘛,还带鞭尸哒”·如谢铭预料一样,这次缴获的箭矢是特制的,箭头是糖和蜡做的,轻触即断,断了之后,里头有一股黑墨流出来能染在衣服上,是每次西山大营演练才能享用的装备,听说,做这种箭矢比做真箭矢还麻烦,这么贵的道具,如今用在他们这里什么情况·在座的个个堪称浑身都是心眼儿,彼此交换一下眼神,虽然不能完全领略军部大佬的意图,但这么高大上的装备用在他们这种小小的生存试炼场合,似乎,另有所指。
“我去清点装备·”水清浅二话没有起身就走··“我们得储备点干粮了是不是·”阿财搓搓手,也转身出去了··“我去帮忙……”·三三两两的,全忙活起来了。
他们收缴了对方所有箭矢,还连夜蒸了一堆干馍和咸肉·尽管没人明说,但心知肚明生存试炼已经变味,难度骤然提升,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第131章 秦王遇刺案·在秦王遇刺这件事上,姬昭完美置身事外,其他皇子兄弟就悲催了。
别管刺杀是谁指使的,成功,他们乐见其成,但失败,谁也不想背锅·不想背锅就要洗脱自己的嫌疑,洗掉嫌疑的同时,如果顺手能搞掉别人那就更好了,每个皇子心里都转着各式各样的小心思,如果揪出幕后黑手,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还能顺便在君臣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皇子开掐,可不是他们几个人的事,每个皇子背后的妻族,母族,各路依附过来的人马……哪怕只是私下搞小动作,就够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了·嘉佑帝本来就是为断了这股歪风邪气才怒下决心要严惩不贷,但看眼下这个架势,心都凉了,同时更认可快刀斩乱麻的重要- xing -,内阁各位大佬跟官家在这件事上保持高度一致,作为真正干活的团队,他们可不希望这帮搅屎棍把屎甩得到处都是。
所以,前有圣人公开表态,后有内阁的全力敦促,经办的大官小官就兢兢业业的办差了,真要下决心查,三十几个蛮夷刺客,横跨数个州府一路吃喝拉撒的,哪里能完美避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生存小队被大翻身的羽林卫撵得跟兔子一样漫山逃窜的时候,久悬在帝都头顶的雷霆风暴落下来,二皇子姬明当朝揭了弟弟姬暄的短,为刺客打掩护的就是老七·衙门查案的老手逆推刺客行踪,从南疆一路到幽州府,这帮人都有迹可寻,偏偏过了幽州之后,这三十多人就人间蒸发,再之后,一大帮刺客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猎场冒头犯下大案。
姬暄在幽州历练两年多,幽州就是他地头,说他没有干系,谁信·如果这不算确切证据的话,二皇子姬明手里还有一件事可以佐证··幽州城红菇胡同有一个宅子,里面住过来历不明的彪壮大汉,满脸会带杀气的那种。
虽然前些日子红菇胡同着过一场火,物证神马的是找不到了,但有不少的街坊都可以出面证明,确实有那么一伙貌似匪类出没其中·屁民没见识,究竟是一群寻常江洋大盗,还是南疆刺客,他们也不认识,所以,宅子的主人就成了关键证人,且嫌疑重大。
根据衙门房屋过户的档案,屋主叫蔡忠棠,是幽州某处县城的某个小地主··一个小地主会在这种地方买宅子,会给这样一些凶人住,也许只是养了打手什么的,证据不足为凭,可如果这个小地主有个嫡亲的妹子进了魏王的后院做妾,小地主本人也在魏王后院儿里混上比较得意的副管事,这事就太值得琢磨了。
那副管事目前处于失踪状态,他乡下老家也据说遭过匪,一夜之间人去屋空,家财散尽··玄妙了吧··这件事到此,都没扯到秦王被刺杀的事件上,姬明在大朝会上洋洋洒洒表演了一上午,首席大律政官压根没表态。
说那么多,没一条实锤证据,演得再真,也不予采信,这就是律法·石恪可以油盐不进,对于别的内阁大臣和朝臣来说,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这种事本来也不求实锤,有动机,有因果,有嫌疑,这个锅,魏王十有八、九是背定了。
就是官家的脸色不太好,好像并不认同的样子·唉,官家又心软了·大家会这么想·也是呵,如果没有秦王殿下珠玉在前,以魏王殿下的名声、能力、支持者,他不是没有那个机会的。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不是老七·”下了朝,转身嘉佑帝就把姬昭叫过去,父子私话··姬昭点点头,“我知道了·”没有追问,没有疑惑,也没有辩驳的意思。
“不是为父为老七开脱……呃你知道什么”嘉佑帝还想苦口婆心给姬昭解释,结果,姬昭这就接受了还是,儿子生气了·“不是,老幺儿,爹不是想包庇谁……”·“爹,出了这样的事,说不生气也是假的,我自认没做过对不起哥哥们的事,竞争,咱么各凭本事,何至于刀剑相向,- xing -命相搏照儿子在战场上养出来的脾- xing -,没有打不还手的。
但他们是父皇的儿子,我不念兄弟情份,但念着爹的心情,怎地也不会让您为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心·所以,为您,我不问·”·姬昭的话一点也不好听,可就是这种不好听的大实话才是能打动人心的魔咒呢,嘉佑帝听完,心里真是又酸疼又熨烫,又有点无措和后悔。
“是朕灭的口·”嘉佑帝忽然冒出一句··看儿子的眼神,圣人叹了口气,“姓蔡的那个腌臜东西是朕让小佐他们处理的·跟刺客这件事根本挨不上,早就处理了,但关乎清浅的名声,没让他们往外说……”·“父皇别急,让儿臣先捋捋。”
既然关乎清浅,又能让官家不惜灭口捂住,姬昭也不想秘辛传得满城风雨·圣人未必想坦白,可姬暄就要背锅了,父皇大概着急这个,姬昭都懂,所以,如果能找到办法撇清那蔡姓小地主的干系,他失不失踪的就没人关心,姬暄和清浅的事也就算绕过去了,他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嘉佑帝挺不好意思,昭儿是受害的一方,他这个当爹的不仅没给他主持公道,现在居然还让他给嫌疑犯洗清嫌疑,若不是姬昭贴心的接了话茬,这要求,他真没脸说出口。
姬昭把事情揽过去,嘉佑帝是放心的,这个儿子的办事能力有目共睹,非常可靠·唉,这太有能力也不是好事·原说他都想立姬昭为太子,结果没人给搭□□,昭儿还被人联手坑得去督河。
他那会儿真想不通,旁的儿子及其背后势力有理由不同意也就罢了,内阁怎地也没人吭气搭话呢帝国没有皇储也无所谓啦·石恪后来给他解释了他才明白,总归没一句好话,句句诛心的那种。
说到帝国权力,就是皇帝跟内阁之间的分权较量,皇权强一分,内阁就弱一分,反之,皇帝弱一点,相权就强一些·嘉佑帝目前事事顺心,是因为本身他权力欲就不重,大部分政事内阁就给处理了,他乐得当人形大印,万事清闲。
在某种程度上,皇帝放权,内阁也舒服··但要是换上强势一点的帝王,可以想象,皇权跟相权必然有磨合掐架的时候·不巧,姬昭就是个强势人物,权力欲也比他爹大。
不强势,他不会打下南疆那么一大片地方,权力欲不重,他也不会连续几年屡召不回,敢跟内阁硬杠·他才二十出头就这么难搞,你让内阁那些老狐狸精怎么想·老狐狸精们都不否认姬昭很优秀,行事老辣的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但一个强势人物,必定对内阁权力形成某种威压,谁愿意请这么尊大神压着自己呵·所以立太子,圣人要是自己主动提了,内阁重臣也就默认了;圣人自己不提,那大家也乐得装聋作哑一阵子。
话又说回来,万一,官家没立储就某天突然嘎嘣一下……最终上位的也只会是秦王姬昭·想想秦王殿下的外祖,他舅舅,他自己在南疆的基业,有钱有人有兵,秦王殿下上位,便是朝政顺利交接;如果他不上位,任谁想想那八万南军头皮都要炸了。
凭别的谁染指皇位,那必将血雨腥风血流成河·从内阁重臣的角度讲,真有意外的那天发生,他们定会非常有大局观的努力让姬昭掌权,以期朝堂平稳过渡,所以,皇储之位早没有悬念,这场竞争结果早在秦王打下南疆基业,手握南疆大军的时候,已然是定局了。
嘉佑帝又放心又闹心地在纠结的时候,那边姬昭果然没有辜负他爹对他的评价,短短两天功夫,就挖出一堆- yin -私,黑着脸回来的·听闻他爹说蔡忠棠几个月前就被秘密处死的时候,姬昭就下意识的觉得那场火灾的时机不大对头。
那场大火,一直被当做意外处理的··贫民窟人又多又杂,又是天干物燥的夏末秋初,有意外走水,听起来就是个意外事故·大火烧了半个街区,死伤很多,本来应该是大事件,但地方官吏积极处理,善后安置又做的好,此事以户部给幽州城布政署发褒奖为结尾。
追根溯源,能处理的这么好,有姬暄的功劳,他就在幽州嘛,魏王深入关切,又带头富户捐善款,一波声望刷得非常漂亮·也可以理解,同是一品亲王,秦王姬昭身披多少层光环了都,再没刺激别人干出点什么名堂。
所以,这是一件妥善处理又给姬暄刷了声望的事故,齐王姬明是怎么想到在这件事挖地三尺的,也有点奇怪,且不管那些··姬昭查这场火灾,没有惊动任何人,那天听完他爹说的秘辛,转天就去户部档案室翻卷宗去了,那种地方不算机密重地,经常有人为查什么历年资料去翻档案,阁臣,户部,什么□□品的小文书都能登记去查资料。
火灾这件事,户部有过嘉奖,所以很容易查阅起火的调查内容,包括确切遭火灾宅子的位置,死伤人数,还有屋主的姓名与赔偿··果不其然,火灾是从蔡忠棠名下的房子那边烧起来的,不止蔡忠棠的房子烧个精光,他的左邻右舍也全都烧个精光,包括里面的住户。
大火烧得面目皆非,半个街区的房子都没了,也死了很多人,但仔细排查一下就会发现只有出事地点前后左右的人一个幸存都没有,远一点邻居还有隔壁街的,不少人死里逃生。
假设这一场大火不是意外,那乡下小地主的老家遭匪一事就显得更加突兀不合常理,近靠幽州城的乡下地方,经营了好几代的乡绅地主,十足十的地头蛇,哪里来的流匪就会一夜之间端了地头蛇的老巢呢再说,流匪你当是现在是戾帝时期的山匪流窜、民不聊生哪。
天子脚下,哪有那么不开眼的‘流匪’敢烧杀掠夺·当然,如果大家被误导的以为这是蔡姓小地主的死遁遮掩,也可以解释得通·但姬昭和官家都心知肚明,在火灾之前,那姓蔡的小地主就被秘密处决了。
还有一件事,其他人大概都不知道,蔡忠棠的妹妹,给姬暄做妾的那个,暴病而亡了·这是姬暄后院的- yin -私,如果没有水清浅之前的提点,姬昭也不会注意兄弟内宅里这种八卦小事。
但现在所有事情一串起来,逻辑就通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整件事的时间线很流畅:姓蔡的被先父皇秘密处决,随后,他妹妹,他乡下的家人全面遭到清洗,死的死,逃得逃,而他曾经置办的,用处不明的某个宅子,则碰到了一场罕见的大火。
“有那么多街坊邻居都说宅子里住着凶人,这一点,我相信·”姬昭抽茧剥丝的给他爹分析,“姓蔡的跟刺杀事件没关系,那他一个小地主在宅子里安置凶人就说不通。
一把火,房子烧没了,证据烧没了,人呢抚恤金是按人头派的,如果出现大量无名尸,当时就会被翻出来,可这方面的传闻一点都没有,所以,那伙凶人是不是已经安全转移了姓蔡的那会儿已经死了,谁接的手不管是谁,即使跟刺杀我没关系,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小地主无缘无故失踪,他的生活痕迹,他曾经插手的一些事,随之被清理……”·说到这个份上,嘉佑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且,他觉得自己比姬昭明白更多内情。
蔡忠棠被灭口,是青离和柳佐联手无声无息处理的,当时在场的就他们几个,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所以老七一点查不出内情,所以他……慌了他被申斥了,恐慌了,然后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便出手清理:杀人灭口,放火烧房,还不幸连累一个街区的人,不不,换个角度想,也许不算累及,就是冲着灭口去的,杀尽左邻右舍,就为消息不外漏。
不然,凭什么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就让一场大火绵延了半个街区·嘉佑帝慢半拍越琢磨越回味儿:那么多百姓没了命,没了家,流离失所,根本不是意外,而朝廷居然还给嘉奖想到这儿,他整个脑子嗡的一下子,懵了,手脚也凉了……这是人祸啊,□□裸的,好几十个无辜百姓的人命啊他他他接受百姓供养,他教他们要爱民如子,他怎么会如此轻贱人命如果,如果真的是姬暄……这犯下的事,是比刺杀他弟弟还要情节恶劣一百倍的大事件。
他要是刺杀姬昭,圣人最多怒他一个不念手足之情、兄弟阋墙,认为他这是利欲熏心·可他现在杀人放火,为了一个什么算不得多严重的秘密就杀人灭口,还灭了好几十口的人命,他自己治下的百姓,他他他他怎么敢这不是利欲熏心,他简直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毫无人- xing -·“父皇,爹,爹爹……”姬昭扶着神色茫然的父亲慢慢坐下,顺着他的背,“您别生气,别着急,有什么事就跟儿子说,儿子在呢。”
嘉佑帝看着小儿子关切担忧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靠在儿子身上,圣人老泪纵横,他他他的儿子,他教出来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也没亏着他啊,他教他礼义廉耻,教他孝悌忠义,他他怎么会变变变成这个样儿了·子不教,父之过。
呜呜呜呜呜……·嘉佑帝抱着小儿子哭了半晌,心里这股酸楚才慢慢压下去·看着姬昭担心的神情,嘉佑帝抹抹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老七,老七的心眼是大大坏了,可看看他家老幺儿,这不是好孩子吗,清浅也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君子端方,才华横溢,都是好孩子啊,他哪里不会教孩子了都是都是被外面那起子小人……带坏了。
“律政,律政衙门那边……”嘉佑帝刚起了一个话头,姬昭就轻轻摇头否认,“这事没证据·”·一把火,该烧的、不该烧的,都烧光光了。
而白纸黑字的盖棺定论是皇子牵头的慈善抚恤以皆大欢喜落幕,朝廷的嘉奖也给了,现在想推翻重来说不是意外,是皇子派人的放火别说掘地三尺挖事故责任人,但凡这件事的真相透露出一丝风声,皇室的名声就臭大街了,朝廷中枢也得跟着颜面尽毁。
所以,·“儿子,儿子把户部那边的相关档案,销毁了·”姬昭承认自己出手遮掩·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则显示他内心的怒火中烧··姬昭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事情已经有了盖棺定论,这件事就不能轻易翻盘·户部那些文档资料不算证据,但那些记录是唯一能把怀疑猜想落到实锤的有力联系,姬昭翻过了,猜到真相,然后默默的把那几张调查抽出来,就地销毁。
销毁是销毁了,但姬昭却不能保证自己是唯一猜到真相的人·翻阅资料的时候他就在想,除了他以外,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来查阅大朝会上,他那个蠢二哥的所谓调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没一处关键踩到点子上,自己都能察觉出违和感,内阁那班常年在- yin -谋论里打滚的老狐狸精真的没有稍微联想一下·嘉佑帝看姬昭的情绪有点不对,“昭儿,”·“父皇,儿臣很生气。
就为区区几个江湖打手,何至于他如此”姬昭一挥手,算了,不说了·他深吸一口气,冷却一下心头火烧,犯不着·他销毁那些文件也不是为了维护姬暄,而是为了避免有人用它来无端搅和风雨,坏了皇室和朝廷名声,就姬暄本身来说,姬昭脑子里闪过一堆修辞,最后只剩一个词:瞧不上。
姬昭啥也没说,但嘉佑帝却明白他没有说出口那些所有的所有·哭过了一场,他现在也没力气生气,他觉得累,从心底往外的疲倦··“不走律政衙门,好……这件事,走宗令。”
圣人定下基调,“皇家,皇家的名声不能被那个不孝子玷污·昭儿,你去查,查那个不孝子掩盖了什么,那些匪类到底什么来历……不管盖了什么,都给我揭开。”
火灾不能查,但蓄养死士则是另一码事·既然那些人还活着,就必然留下痕迹·贫民窟人多嘴杂,不像达官显贵的住宅区,大门一关,谁都不知道谁家。
那边大杂院,别说邻居,可能隔壁街的人都能随口八卦几句别人家的亲戚里道,那些凶人有什么特征,什么踪迹,总能查出一二三·姬暄想以火灾灭口那他也真是蠢的厉害,何不食肉糜的那种蠢,愚蠢又无情冷酷。
贫民窟纵火,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公开,可这个儿子长歪了,做爹的不能不管·杀人者,偿命·嘉佑帝也承认,他下不去狠手,就算他儿子干下十恶不赦的大错,他也狠不下心看着他死,这是真心话。
不过,找个由头就此圈禁,不让他有机会再出去祸害别人,他也别想喊冤··姬昭得了嘉佑帝的秘密手令,说白了,这个调查有点奉旨找茬的味道,一旦能抓住姬暄的某个把柄,宗令就能顺理成章的惩治姬暄。
他爹就能公开的,名正言顺的,把良心坏了的儿子废掉·对姬昭来说,因为早有水清浅的提点,捏到姬暄的小辫子过程不会太复杂·还有,姬昭没想到当初清浅嘴里那个‘被官家秘密处决的副管事’原来还累着他。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事关清浅的名声、清白·这几个字从官家口里一出来,秦王殿下差点爆血管··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火灾的事,清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姬昭领旨转身离开时,身上的气压有点吓人···第132章 生死相交的情谊·前面两个斥候抱头鼠窜,后面一队羽林卫紧紧咬住。
“看他们这次往哪儿跑”队伍里有爆碳脾气的人在叫嚣,或者说恼羞成怒也行·一百来人的‘小’队,追着两个人打,这不要脸的架势是不死不休。
新拧成股的搜捕小队如此急赤白脸有演习打出的真火气,他们不是之前被生存小队揍过,就是空耗多天连人影都没见到··但如今他们咸鱼翻身了··确切的说,从试炼的第四天开始,指挥部就在调整策略,每组从二三十人增加到四五十人,如果还不行,就继续加,哪怕加到百人队,就是要看看生存小队如何应对。
为此,指挥部那边甚至开金手指到\'人数不够死人来凑\'的无底线地步··然后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搜捕小队最终不再有伤亡,可生存小队再也不跟他们正面杠了,羽林卫连骑兵带步兵,五六个近百人的小队满场扫荡,两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有确切消息说,生存小队搞到了一把千里眼,距离老远就能发现行踪,堪称作弊没脾气·所以眼下终于逮到一抹踪迹,就算只是两个溃兵,也肯定不会放过·最好前面的斥候拿着千里眼,一网打尽,顺便把作弊神器也没收了。
俩斥候属兔子的,跑得飞快,还一个劲儿的往林子里钻,可毕竟只有两个人,风餐露宿好几天,精神体力都不行了,眼看着越追越近……哗啦啦啦,追在最前面的一伙人,忽然不见了·——掉坑里了。
有埋伏·生存小队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偌大的绳网从天而降,砸得整个追击队伍塌腰,首尾衔接不上,正晕头转向之时,紧跟着是一阵箭矢雨急- she -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打在身上箭头爆开,墨汁溅起飞散浓密得好像一层黑雾在空气中飘散。
一二三波陷阱砸下去,百人小队不知死了多少个,混乱当即,树上埋伏已久的人们纷纷跳下,近身肉搏·以水清浅为首的几位神- she -手则继续蹲在树上放冷箭,一边放,还一边齐齐大喊,·投降不杀。
投降者抱头蹲下··羽林卫作为京畿宿卫,从来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哪怕是试炼·所以,百人小队无一人投降,最后全体阵亡,代价就是生存小队兑子之后,还剩八个,包括自始自终树上蹲着的四个狙击神- she -手。
“唉,如果有人投降就好了,咱们也凑个百人小队去搅浑水,还能继续正面杠·”谢铭摸着下巴很可惜的说··“以二十敌百人还是太过勉强。”
水清浅遗憾的总结·更别说眼下,他们只有八个人了··接下来怎么办·八个人也可以继续藏,百人大队固然厉害,可搜索范围有限,水清浅手握千里眼,脑里有地图,他们甚至还有大把羽林卫的衣服可以各种换装迷惑对方,包括迷惑对方的狗狗。
真想藏,再藏个七天八夜保不齐对方连根毛都摸不到他们,可这样有意义吗,难道就为了留下一个不让人超越的记录·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在躲过两天搜捕之后,大家一致认为与其苟且偷安不如放手一搏,更实际的问题是,天气越来越冷了,短缺的物资补给根本经不起日日消耗,二十对百人,简直是自杀冲锋,可人在江湖就要快意恩仇,水大侠最后拍板时如是说。
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于是乎,八个活人,凑齐了装备,甩开身后来百十来死人,跳上马,直接往大本营冲过去了··“我们不能进营,出圈就算自杀,你还记得规则吧”·“记得。”
“那干嘛火急火燎的,跟他们一起回去也行啊,反正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想走路过去·”·“马匹不够分。”
夏侯:这对狗男男太特么女干诈了··马的脚程快,本来要走两个时辰的路,骑马随便跑跑,没一会儿就到了·站在营地外,他们八个最后的生存者,列队踢馆来了。
“报将军,生存小队剩八人……”·“哦”主帐下,五、六、七个将军闻声抬头·你说怎么这么巧,水清浅一去迟迟不归,军部那几个并不插手具体事务的大大大大佬跑来瞧热闹,一来就碰到大进展。
“前所未有哈,这帮小子终于不藏了可真行……”·“在哪儿被歼的”·“剩下的人往哪个方向跑了”·“报告,剩下的八人,全在帐前。”
“嗯”·“在……呃,骂阵·”·军部大佬们:……………·“我闻到肉味了,主帐这边居然还给炖肉,有没有底线了还”·“说真的,从小到大我都没吃过这么多苦,怎么就挺过来呢太佩服我自己了。”
“一想到他们顿顿有肉吃,我们天天啃冷馍馍,嫉妒让我……嘿嘿嘿嘿,来了,来了,快点……”·列阵··挑衅。
骂战——·“人哪”·“哪儿去啦”·“我们有本事营前骂阵,你们有勇气接受单挑吗”·“来吖来互相伤害啊”·如果忽略那逃荒小叫饭花子一样的狼狈打扮,勉强,这八个小东西还是有那么点杀伐气势的。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哎哎哎,等等,级别,级别好像有点不对·”薛绛叫住大伙,影影绰绰的,他觉得,“我……去”终于看清了。
“不会,跟他们,单挑吧”阿财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看着迎面出来的几位军方大大大大佬,八只小雄鹰眼瞧着秒变八只小鹌鹑。
谢铭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先声明,你们要是敢动手,队长我可不背锅·”·水清浅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对方来人,“知道是单挑,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碰瓷呢。”
·啪,梅将军直接大巴掌呼他后脑勺上了··“嗷打傻啦……”·梅将军捏着小鸟的后脖颈子,“先等着,已经派人出去叫了,随便哪个队叫回来,叫你们如愿。”
“单挑”·“你翻过的战史里面有战场单挑的吗”梅将军瞪了他一眼,江湖话本子哗众取宠罢了,幼稚·“群殴……”常卫脸色发白的低声喃喃。
“真群殴啊”·“那,打算用多少人,群殴我们哈”谢铭肝颤到结巴·他们之前的计划当然是希望能激得对方单挑了,反正最后都是死,单挑,以他们单兵武力值,能有点把握能多拿几个人头。
或者不为别的,一挑二,一挑三,以后吹牛都是资本好吗可没想到碰到诸位大佬,这些大佬,属于为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型的,能实力悬殊碾压,他们绝不搞什么以少胜多的花式噱头。
梅将军,“能叫回来多少,就用多少·”·一排小鹌鹑:∑(っ°Д °;)っ我们才八个,都没计较你们作弊玩复活……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啦。
梅将军教水清浅大半年呢,堪称他军事战术方面的授业恩师,所以,水清浅是他们里面最了解梅将军的,与其浪费口水抱怨公不公平的问题,还不如抓紧时间研究一下策略。
一个时辰之后,面对匆匆奔回来的两队羽林卫的疲兵,水清浅扬起马刀,一声令下,·“列阵·”·养精蓄锐一个时辰的八只小鹰迅速结了一个星芒阵,刀刀向外。
刀是木刀,刀刃的地方是类似印泥的东西,是软的,砍在身上便留下墨印,便于裁判统计伤亡·这种刀比军队制式的真刀还稀罕呢··“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兵阵的厉害。”
群殴怎么了凭他们再多的人,成千上万,真正能跟他们面对面的厮杀的,最多一二十人,不然就摆不开了·如果只是面对一二十人,信不信我们八大天王再把你们百人小队杀到死而复活·星芒阵,圆的,圆中带尖,尖中有刺,圆意味韧中有柔,尖代表着绵里藏针,运转起来,跟削皮刀一样。
没有任何一个兵阵是全能的,对方被削了一层又一层之后,终于不再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他们削,他们用了长戟,拒马阵,区区两个来回,八只小鹰的腿上,就多了好几个‘窟窿’。
妈哒·“变阵,雁行·”水清浅大吼,谢铭、夏侯和常卫同时冲出去了··圆变三角,尖刀一样刺入对方的拒马,左右挥,砍,破·“聪明。”
哨岗上,裁判组居高临下,对一切变化一目了然,不吝赞美之词之余,梅将军转头就示意旗手,“钳阵·”·旗手打指挥去了,下面羽林卫还有场外指导,阵型迅速变换,像螃蟹钳子一样咬住三角雁头,若不是水清浅眼疾手快,变成两极阵,谢铭这个大雁头真的被一口咬下来了。
“后生可畏·”熊将军笑道··“是啊·”梅将军一点不恼,战阵这东西,不仅仅看指挥,看应变,还有每一个士兵的配合与努力。
自己居高临下又有冷眼旁观之利才多几分机会,如此这般竟然都没留下哪怕一两只小鹰·他们心血培养的小子们果然有两下子,战阵又是水清浅擅长的,有此表现,梅将军这等大佬,欣慰远胜挫败。
按着一般规矩,身上砍到印记就出局,但指挥部这回给水清浅他们开金手指了,只有伤在躯干、要害部位才算死·而羽林卫则被砍中四肢、躯干都算出局·看似给了水清浅他们便宜,可当时也没人说军部大佬还带场外指挥哒,还居高临下只是八只小鹰忙着生死挣扎,没注意到指挥部又无耻作弊罢了。
盘蛇阵,玄阵,列阵,虎牢阵,缚阵……八只小鹰越配合越熟练,曾经掀起一波二十四比零的伤亡小高潮,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说四肢有伤不算死,可伤痕多了,也得判出局·比如两条腿都有伤痕,真在战场上,这都已经算终身残疾了吧··连续作战,体力,精力,注意力渐渐开始涣散,再怎么精英也扛不住持久的消耗,所以艰难的打退十几波攻击之后,八个人开始陆陆续续被裁判判出局。
七人,·六人,·五人,·四人·三人,·两人,·铛·熟悉的洪亮一声,铜锣敲响··“全——体——停——手”·小旗一挥,“你,出局。”
指的是谢铭·他后心中标,全是印记,该算乱刀砍死的··裁判把角旗掉头一转,“你,也出局·”指的是水清浅,他刚才脚步绊住,摔地上了,就算没有致命伤,也算死。
谢铭抱着水清浅,整个身体战栗不休,久久没放开·太投入了,他刚刚是有点……忘了,水清浅倒下去的时候,他脑子嗡的一下,霎时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抱住他,护着他,让乱刀砍在自己身上……呵,谢铭自己都觉得……真是,他真是,魔障了。
周围有瞬间极安静··也许因为大家都很疲累没有力气说话;·或者,胜利来得如此艰辛惨烈,让胜利一方无法欢呼;·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或者,仅仅因为被刚才那悲壮的一幕给镇住的。
所谓袍泽之情,所谓生死之交,就该像刚刚他们那样吧·交付后背,彼此信任,彼此默契,共同进退,至死方休··至死方休·诡异静谧的气氛缓了一下才过来,那边羽林卫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扯衣服的扯衣服,抹汗的抹汗,大家都累得面泛潮红。
这边死过去的残兵败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凑齐了,一直在旁边观战,这下子呼啦全上来了··“卧槽牛掰,太牛掰了”·“唉,可惜我死得早,看你们打得真过瘾。”
“哥们,我这后半辈子可有的吹啦了哈哈哈哈哈·”·……·“山虎”水清浅轻轻拂着他的背,说真的,刚刚他有点感动。
“刚才没摔着吧”谢铭恢复过来,放手,翻身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问··就是累的·水清浅坚持到了最后,不是因为他武功厉害,是大家一直尽量护着他,保证他有效指挥,可这也意味着他消耗最久,本来水清浅也不算耐力型选手,辛苦,太辛苦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水清浅坐地上仰头问,累得不想站起来··“不清楚,直接回营吧·”夏侯四处张望。
“是不是得有长官过来训话呶,他们那边都列队呢·”·“训什么训,我就想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哎,八天整整八天,我觉得我特么都快臭了。”
“能不能先吃点东西,我饿的能吃下整头猪……”·“营帐,食物都有准备好了,”戚兴将军拿着计分的小板板走过来,“报告回去再写,给你们一旬时间,我这里有战损统计和一些评语,你们是想在这听,还是回程之后再说”·众人:卧槽日后吹牛逼的素材来了,那必须现在就想听啊·他们撑过了八天,八比最长记录翻一倍了有木有·咩哈哈哈哈,历史记录,史籍留名……就特么问一句:还·先前累得像死狗一样,现在仿佛原地满血复活,水清浅挣扎爬起来。
“列队·”谢铭一声令下,二十五个人迅速排排站好,精气神嗖嗖嗖的往上涨,目光灼灼··戚将军背着手训话,“从八日下午未时三刻,你们领到装备,离开营地开始,到今天十六日下午未时两刻,最后一员倒地出局为止,不满八天,所以你们最后的成绩是七天八夜。”
不是吧,这么一点也计较被指挥部坑得都麻木的生存小队面对这种结果还是无法淡定,指挥部对四舍五入是不是也有误会没人出言抗议,可个个脸上都憋着一股劲儿。
“不服气”将军眯眼黑脸,“按照我的意思,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简直丢尽了羽林卫的脸,一天兵都当不合格”戚将军指着他们鼻子骂,额角爆青筋的那种。
呃,不知道为啥被骂,但谢铭他们觉得大人是真生气了,不是诈他们··可是……为啥吖·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黑,“到现在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众人:…………·“你们看看自己,就没觉得不对劲儿吗”戚将军怒吼他们··有人偷偷低头,有人偷瞄彼此……哪儿不对啦·脸挺脏,军容不整·站姿不挺拔·不够帅·“报告”·水清浅和谢铭几乎同时出声。
谢铭出列,大声汇报,“小队共计二十六人,实到二十五人,一人因伤缺席,报告完毕·”·众人:……卧槽妈蛋,还有一个,给忘了·这特么就尴尬了。
在一个营里集训三四个月,平日称兄道弟,回头一碰面,怎么跟人家解释,对不起哈作战总结我们顺便把你给忘了反正你第一天就出局我们就全当你没参加别的还没想那么深远,他们就是觉得这事儿办的挺不地道。
可这种反省根本没有戳到戚兴将军的怒点:这不仅仅因为他们忘了一个人··“作为一个团队,这是原则问题·”·“他是你们的一员,因伤出局,可你们认为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任他自、生、自、灭。”
“我们教你们如何战场生存,教你们杀敌,战术,兵阵,补给……你们却忘了基本做人的道理·作为一个战前指挥官,你胜利的背后是把受伤的兄弟扔出去,你们的袍泽之情呢手足兄弟呢”·“战场上抛弃同僚,你有脸活着回来,有脸面对你战友一家的妻儿老小吗”戚将军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喝,“生存试炼,我们安排生存试炼有三十几年,难道这个试炼的宗旨是为了看你们哪个更像- yin -沟里的老鼠能藏多久藏多久”·“军歌是怎么唱的给我唱”·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大点声”·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戚将军吼,“我不说停,你们谁也不能停”·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众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不是将军故意杀他们的下马威,感情这东西真的很难讲·他们一起训练几个月,感情比别的袍泽来得亲近,在经过这几天的艰难生存之后,戚将军毫不怀疑,同甘共苦过的二十几人的感情会更深,哪怕只是这短短几天。
甚至坚持并肩作战到最后的八个人,会比跟其他十几个更能彼此信任·很微妙的差别,可将军们并不想看到这种小圈圈的隔阂,更希望他们不要忘了帝国的军队是一个整体,休戚与共。
听他们唱军歌唱的都快破音了,将军大人才开口,“都记住了吗”·众人,“喏·”·“我听不见·你们记住了吗”·众人大声,“喏”·“知道错了吗”·众人吼,“喏”·“回去写汇报,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的检讨。”
众人吼,“喏”·刚刚还一排骄傲到尾巴翘上天的小鹰,这会儿被骂得都成了臊眉耷眼的小鹌鹑,戚将军一顿杀威棒敲完,眼刀挨个的往这二十五人身上剮了一圈,看得每个人的皮都绷紧之后,才把手上统计的小板板拿出来,开始念战损统计,·“一共七天八夜,你们歼敌共计四百七十五人次。
其中,最后这一场兵阵,退敌八十六人·”·“首日毙敌三十五人,人数不多,但袭营成功,嘉奖·”戚将军对着眼前两排小鹌鹑,眼里闪过满意,“我们为什么总会把试炼时间定在半旬战场三大要素,天时,地利,人和。
你们是三十五年来,唯一利用了天时,并成功的团队·”值得表扬··“第二日,毙敌六十九,加,俘获少将军一人,骑兵七人,俘获马匹……”·戚将军按着小板板的记录一条一条往下念,各种闪瞎眼的战果像不值钱的秋天大白菜,搓一堆,垛起来,能垒得老高。
搁在寻常,庆功的场面定然够热闹够飘飘然,底下这帮熊孩子还不得狂妄上天哪,但这会儿小鹰们的尾巴却没一个往上翘,包括水清浅,都老老实实的听着··“大功这顿棒槌敲得……别是敲过头了吧”不远处的军部大佬们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不会·这么点小打击就受不了啦”嘴里嫌弃,眼里却带着关心··“我倒想着与其骄兵,还不如他们就此平庸·”骄兵会死人的,平庸是不好,却也不会连累别人。
这拨孩儿们很优秀,优秀得让军部有点措手不及·适当敲打,是军部大佬们彼此的心照不宣,骄傲可以,但骄兵不行·戚将军这几棒子下去,就是要把小鹰们翘起的尾巴敲下去,可他们并不想就此把他们脊梁骨打折啊,只是看眼下他们这副鹌鹑怂样,大佬们又患得患失了。
“不急,再看看·”·戚将军念完了小板板上的统计,看着眼前这两排鹌鹑,“战果就是这些,有没有问题”·众人:…………·气、氛、沉、闷。
戚将军黑着脸,不知道心里是后悔敲棒子敲太狠,还是更恨铁不成钢,“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就地解散·”·众人:……………·“报告。”
谢铭突然出列··“说·”·“可以做队长总结吗”·戚兴将军收起小板板,往一旁走开,把位置腾出来。
谢铭出列了:“作为队长,我有几句话说·”·众人:·哦——聪明·现在抓住机会做一波口头检讨,后面他们的报告就好写多了。
嘿嘿(=·=)不愧是队长·但谢铭并没有像大伙以为的去检讨他们的过失,·“我们有过错误,我承认,但错误抹杀不了我们的成绩,我们经历的这些足以值得我们感到骄傲。
七天八晚,这是我们的官方记录,非常短暂,又弥足漫长,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每一个时辰,我们都是怎么赚来的·短短几日,几乎算我们从出生到现在,经历的最为艰苦的战斗,在未来,也许这一切,只是艰苦的起点。
可在今后更为艰苦的环境里,我们只会比今日更淡定从容··面对绝境,我们积极乐观,英勇团结,我们互相扶持,紧密相连,我们一起接受磨难,我们共同面对死亡,我们在必败的局中为胜利而战,并且为胜利,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我们没有辜负自己的理想,也没有辜负前辈对我们的期望··我们接受挑战,完成挑战,最终,我们战胜了挑战··我们创造了历史,成为无数后辈剑指的目标高峰。
我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我们,当之无愧”·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哗——·小鹰们顿时原地满血复活··“最后,我可以很骄傲的说:我们,前无古人我们,等着后来者的宣战”·嗷嗷嗷嗷嗷……·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小鹰们热血沸腾,直接疯魔了。
远处军部的将官团在微笑,这才是属于将官的品质呢···第133章 定亲宴·朝廷风云变幻,短短半月,各路剧情反转再反转·曾经拿住魏王姬暄把柄,在大朝会上窜下跳捉凶手的齐王姬明,被后续调查结果啪啪打脸,形象一落千丈。
而已经洗脱自己暗害兄弟罪名的魏王,却在被证实清白的同时,又不幸暴露私养死士的大忌·而后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死伤案件牵连其中,养几个闲人又不算犯国法,律法衙门管不着,皇帝亲爹管不管,那就是他们自家事了。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很多吃瓜群众以为官家生气归生气,结局必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唉,争储嘛,背后各种小动作,大家都心照不宣·可万万没想到,官家大手一挥,罕见雷厉风行的把这个儿子的王爵一撸到底,直接圈禁了,还弄个正八经儿的罪名:私藏甲胄逾五十副,谋逆。
吃瓜群众一脸懵逼:什么情况秦王殿下培养出八万南军嫡系就合情合理合法,魏王殿下养几个死士,无声无息没见动作,怎么连谋逆都整出来了但内阁,律政衙门,宗令全都没吭气,所以,唬得朝上朝下小虾米们也不敢仔细打听。
火灾的事,在整个事件里提都没提·姬昭原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去翻过户部档案,可看内阁和律政衙门的默认态度,大概,那班老狐狸精能猜得的全猜到了·也许有人落在他后面,没机会再翻阅卷宗,但卷宗本身销毁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摆明着说火灾有问题,只是没有落在字面上的把柄罢了。
是,火灾就是意外··没有真相··皇家的颜面要保存,朝廷的形象要维护·所以这类丑闻,不管哪朝哪代都是掩盖了事·官家能找到别的由头处置祸首已经算少见的大义灭亲,所以,猜到实情的老狐狸精们集体保持缄默不语。
魏王姬暄的事,水清浅连吃瓜群众都算不上,他回到帝都之后,奔波在军部和武学院,大把大把的学习项目压下来,饶是小飞天也感到有点超荷了,哪来心思还关注魏王事件的前因后果,再说,跟他又不熟。
可水清浅再忙,也必定要参加谢铭的定亲宴,更不能缺席元慕的婚礼··定亲宴先开,完成羽林卫最后的试炼,他们一回帝都,两府的关系就定下了,还有官家给做媒人。
男女双方各自在府里宴客,除了女主,七大姑八大姨各路亲戚都彼此见个面,吃吃喝喝,跟寻常寿宴摆酒没有什么差别,水清浅还没机会正式认识文安郡主,但也没再听到文安郡主反对亲事的风声,想来她真的被教训老实了。
给谢铭道贺的朋友中,既有家世不凡的各府公子,也有军营里认识的寒门少壮,水清浅作为两个圈子里的传说级人物,险些喧宾夺主·话题主要在他和谢铭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绯闻上,老梗由来已久,谢铭定亲了,众人免不了打趣水清浅。
“我怕什么呀,是他没眼光·”水清浅积极配合出演,还当众放狠话:“今日对我爱理不理,明日让他高攀不起”·轰……众人炸锅般哄笑,一般青葱年少,开起玩笑都百无禁忌。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你们多少年的情谊,就这么被郡主的倾城美颜给搅和反目……”·“铭少,你小心点,色是刮骨钢刀啊。”
“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滚蛋缺胳膊少腿儿的,哥哥我见多了,可你们谁当街裸奔哪所以,重色轻友,咱必须重色轻友”·“去去去去,”谢铭轰开众人,一膀子钩住水清浅的脖颈,“小样儿,咱俩同生共死至死方休,这可是出自军部的官方结语,你想往哪儿跑哇”·哦哦哦哦……众人更能起哄了,尤其是参加生存试炼的这帮人。
他们有报告总结,大概因为他们俩最后一起出局,所以还有这么一句广为人知的评语··“铭少要通吃哇,这就太贪心了……”·老少爷儿们扎堆一起,各种段子荤素不羁。
“慕少,你有心事”出去更衣的功夫,偏僻的院落一角,谢铭拉住元慕,他觉得今天他的话特别少,反常··“无事·”·呵呵,当他瞎了吗论熟悉,他俩好基友的光- yin -比跟水清浅还早十年呢。
元慕静伫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退回脚步,侧头道,“你喜欢清浅·”不是疑问,不是惊叹,就那么平铺直叙的一语中的··谢铭一愣,这个小心思他从来没有跟外人道过,他敢保证甚至连清浅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毫无防备的被戳穿,谢铭以为自己会慌乱,会羞恼,会下意识的否认,打个哈哈的伪装过去……可是都没有·看着好友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坦荡,“是,我喜欢他。”
承认的一刹那,他甚至有种放松的感觉·“独一无二,至死无悔的喜欢·”·“想过告诉他吗”·“当然。”
谢铭不假思索·虽然还没有具体计划,但关于他的喜欢,他从来没想过藏着掖着··“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这场亲事”·“哈”谢铭一头雾水,“有关系吗”·是啊,他本来也以为没关系的。
元慕想甩出一个轻松随意的笑,可牵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觉得苦··“慕少,你……”谢铭皱眉,一种危险的直觉让他不由自主的退开半步,拉开跟元慕的距离,是那种大敌当前时不由控制的防备姿态。
元慕看在眼里,嗤笑,“你凭什么防我你都要定亲娶妻了·”·“不是,”谢铭没明白元慕的意思·说到成亲,他俩半斤八两,都是家里安排的,元慕比他成亲还要早五个月呢,凭啥你好意思开一脸嘲讽让谢铭感觉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蠢事。
一时理不清,但野兽般的直觉,谢铭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不知道,非常重要··啪谢铭拍住自己的脸,冷静··慕少……喜欢清浅·当这个认知冲进谢铭的头脑的时候,他就像一只遇到危险的猫,后脊梁的毛瞬间炸开了,针针耸立,强大的压力让他的脑子转动得更快,·他喜欢清浅,·他嘲讽自己定亲,他自己也要成亲的好不好……呃,所以,他才一脸官司他认为成亲这事是在犯蠢,呃,所以,他认为这两者是矛盾冲突的·冲突凭什么谢铭不明白了,这是两码事,不挨着的好吗。
元慕看着这个儿时的同伴,感情的对手,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可怜家伙,苦涩一笑,·“我们,为家族利益而成亲,而他……·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他若成亲,必定因为感情累积而水到渠成。”
后一句元慕的声音已经淡得近似耳语,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听见··谢铭一脸茫然:哈·元慕不再管他,转身离开··谢铭独自呆站了许久,直到听闻有人找他,才回魂匆匆忙忙的回到待客前厅。
前厅依然一派热闹,别看水清浅滴酒不沾,他拿着个水杯也挡不住各路人马来粘他不断·看到水清浅,谢铭脑子那根弦忽然就崩了,找准空挡一个狮子搏兔扑过去,牢牢制住水清浅的小身板,然后得来好基友奇怪一瞥,“你干嘛”·啵·谢铭重重往水清浅的脸蛋上戳了个大印。
众多吃瓜群众:(〃\'▽\'〃)·水清浅无情地胳膊肘一拐,把黏在身上的大型犬撕掳开,“调戏良家啊”·周围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哄笑,谢铭却捂着肚子清醒过来了。
刚刚他也不知道了,手脚比脑子快,他就是就是看到水清浅,想起慕少刚才那个态度,心里没来由的起了股恐慌,让他觉得仿佛下一秒水清浅就会跟他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不知道怎么地脑子一热就……·“清浅,我喜欢你。”
谢铭抱着水清浅不松手,一不做二不休··被表白一脸的水清浅:→_→·“如何想凭一句甜言蜜语就让我饶了你”·谢铭:…………·吃瓜群众:ヽ()()·水清浅一声冷笑,把手中杯子往后一扔,翻身一个擒拿术,把那登徒子给压住,迎头一顿暴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以为我惯孩子家长呐”·谢铭:………… ·谢铭: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定亲宴之后,紧跟着就是元慕成亲的日子,这一天,帝都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细碎的飞雪薄薄的给帝都披上一层轻纱,迎亲队满满的红色被遮去几分,不减艳丽又多添了几分柔和与活泼,很吉祥的兆头。
元慕带着一群好基友浩浩汤汤的去女方家迎亲,水清浅和谢铭这哼哈二将打头,三下五除二突破了女方的拦门,对方完全不是对手,就把新娘子给抢出来了,然后热热闹闹吹吹打打的回元府,然后拜天地,摆酒席,闹洞房,一切中规中矩,堪称完美的走完了婚礼流程,哪怕闹洞房的时候水清浅第一次看到了并不漂亮的新娘子的真容,也没有任何失礼刁难的幺蛾子出现。
是不算漂亮,哪怕不以水清浅那奇葩的审美观,就论平常心来评价,新娘子的容貌也排不上令人惊艳·但绝对不丑,甚至在新娘的装扮下显得非常讨喜和明媚·水清浅注意了一下元慕的神色,在挑开盖头见真容的那刹那,元慕依旧唇边带笑,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或者失望,风度完美的一塌糊涂。
·新娘和新郎排排坐在婚床上,喜娘一把枣子一把花生桂圆的往一对新人身上撒,嘴里还有唱词:一撒荣华和富贵;二撒金玉又满堂;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龙凤配呈祥……一直唱到‘十全大吉祥’,唱腔一共才十句,可水清浅这帮跟风起哄的无良群众却不知道往新郎新娘身上撒了多少把花生桂圆。
元慕风度十足,主动护住新娘子,闹洞房的这帮小混蛋也总算对得起出身教养,并没做那些故意砸疼人仿佛热烈而实质低俗的手段··待这一拨笑闹过后,元慕的大姐,就是嫁给封冉的那位,端着一碗面汤上来,给一对新人分食。
这也是有套路的,不多的一碗面汤,每喝一口,大姐就得在碗里搅一搅,边搅还得边念念有词,“一搅两搅,儿多汝少;三搅四搅,儿能汝巧;五搅六搅,越活越好;七搅八搅,儿孙满堂;九搅十搅,白头到老”。
刚刚撒枣子花生的时候,水清浅还跟着众人一起各种兴奋喧嚣起哄,仿佛是精力无穷无尽的狗子,眼下却忽然没了再跟其他人一起哄闹的兴致,觉得累了,也许是刚才热闹过头,他现在就想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听大姐姐唱词,然后看新婚夫妇一口一口的分吃面汤,看那一对新人,坐在的床上,肩并肩,头碰着头。
不管曾经他跟元慕辩论过什么,不管他对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婚姻有多大的不屑,现实是,从今天开始,元慕余下生命里最亲密的伙伴就是此时此刻跟他穿着同款同色同享一张床的元陆氏。
夫妻一体,共同进退,是再也割舍不开、不分彼此的‘元氏夫妇’··水清浅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在他十五年的生命里,有一半光- yin -是跟元慕一起度过的,七年,他们在太学日日见面,朝夕相处,分享所有喜怒哀乐。
甚至有时候水清浅都觉得他与元慕的关系,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元慕和谢铭彼此更来得亲近,他们志趣相投,无话不谈,他们步调一致,心心相印·可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跟元慕最最亲密的那个了。
元慕娶了妻子,他去跟别人更更更亲密了,慕少被别人抢走了··似乎直到这一刻,水清浅才清楚的感觉到‘成亲’这一人生大台阶对他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他这才清楚的认知他跟元慕已经走在了分岔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分道扬镳……这样说也许并不恰当,因为友情并不会随着某一个成亲而斩断,日后,他们更有可能一辈子同朝共事,可话不是这么论的,他就是觉得,他被排除在慕少的生活圈子之外了,他,被抛下了。
在屋中众人还喧闹的时候,水清浅默默地退出新房,独自走在院子里,前院的宴席还在闹着,新房那边闹完之后,元慕还会回到前院跟大家一一敬酒,作为新郎身边的哼哈二将,他必然不可缺少。
水清浅觉得自己应该尽快调节好心情,现在这样算什么呢,一辈子的好基友,怎地也不能在这样的关键场合败兴……可他不开心··水清浅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就跟小时候霸道的‘我不跟他好所以你也不行跟他好’的醋劲儿一样,可光明白有什么用啊,心情这玩意又不会跟着理智走的。
水清浅闷着心情往偏院走,却一个照面碰到了更衣后的封冉·作为元家亲眷,他一直在前面招呼客人,看到水清浅出现在这儿,他顺口一问,“你们那边闹完啦”·“还没有,大姐姐刚端了面汤进去。”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封冉心算了一下时间,“那还得闹一阵子呢,你怎么出来啦还是,你想到前面来”·“呃……”水清浅就想找个地方躲清闲。
封冉斜眼看那小飞天嘟嘟的包子脸,这是在不开心呢谁惹他了又是·“冉哥,你说人为什么要成亲呢”·封冉眼睛一转,秒懂跟水清浅差不多年纪的档口,正该是相看说亲的年纪,以水清浅在太学跳级的水平,他周围的人恐怕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了吧,只剩他这么一个……不过,这小飞天有才有貌,家世、地位、财富、官途几乎完爆所有同龄人,是金龟婿中的金龟婿,所以他不用愁啊。
封冉转念又悟了·婚礼宾客这么多,尤其那边簇拥着新娘子的一波女眷,七大姑八大姨的最热衷这种事,又有海商陆家的亲眷大概不明白这只小飞天尊贵敏感的身份,所以,有人又乱牵红线烦他啦封冉可知道连官家都对这一小只的亲事关注着呢。
但说一千道一万,回到水清浅的问题上·这问题算事儿吗·“年龄到了就该成亲啊·”封冉的语气理所应当,“就跟你年龄到了就该上学一样。”
“那你娶元家大姐姐就是因为年龄到啦”·“当然不止,要考虑的事情多着呢,家世,地位,两府之间的关系,朝堂上的牵扯……哪里三两句话能说清楚当然,”封冉一句话凹回来,“我跟你元家大姐姐最后能结成连理,这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唯一没考虑的就是感情最后扯个什么缘分说法,牵强得听着都让人觉得尴尬·水清浅暗地里撇撇嘴,“好无聊哦,我才不要成亲。”
“那这么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懂吗”封冉严肃脸教导,这是原则问题··水清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悟了。
什么妻妾啊,什么忠诚啊,他跟元慕争辩的所有所有都是废话,刚刚冉哥这句才是画龙点睛之笔:无后为大·成亲了,才能有名正言顺的后代,然后实现家族的繁荣昌盛和生生不息。
对上流社会的家族来说,成亲从来不是感情的升华,一切只为家族延绵·所以他们结亲前会算计利益得失,他们结亲后也不在乎妻妾成群··成亲,呵呵,果然这事儿不太适合他。
“清浅清浅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刚刚我还找你呢·”谢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小跑过来。
闹洞房正热闹,谢铭却发现水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一路找过来……呃,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他家小飞天好像不是很开心谢铭询问的眼神递给封冉。
封冉:你问我我特么只是个无辜路过的吃瓜群众,你家小飞天老早就不开心了,你才看出来·水清浅没有跟谢铭解释自己刚刚醍醐灌顶的顿悟,他知道谢铭的亲事更无关情爱,他甚至还是唯一知道谢铭为维护家族利益接受亲事安排,而不得不放弃让他刻骨铭心爱着的某某某,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皿),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多提一句往谢铭的心伤上撒盐,这是身为好基友的体贴。
虽然水清浅认为感情很重要,但生长在这样环境里,他也懂得什么叫责任和道义·如谢铭,如元慕,他们的家族供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不是让他们长大以后只顾自己风花雪月的。
有时候,责任也代表着牺牲··水清浅也不想跟谢铭提自己不开心的理由,谢铭跟元慕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早早晚晚都会成亲,不管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道义,以后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了,有跟他们分享一切的人,随时随地。
好基友七八年,到头来他成了孤家寡人,都不要他了╥﹏╥··第134章 病从口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个还用我教”姬昭嘴上嫌弃水清浅那没出息的样儿,手下却温柔的给小鸟捋毛。
水清浅趴在姬昭腿上装死··姬昭代表官家给元府送贺仪的,水清浅回家的时候就搭了他的便车·如今秦王殿下的便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搭的··刺杀事件发生后,案件还没查完,魏王就被圈了,齐王也暴露自己是个蠢货,还是心- xing -凉薄的那种蠢,形象大跌。
秦王姬昭一边大度的没有催促办事衙门、抓住刺杀事件不放,另一边举重若轻的帮魏王洗刷行刺嫌疑,赚了一车又一车的好人卡·可事实是,他正式回到帝都中枢八,九个月,他的两位有力竞争对手就灰头土脸,前程暗淡。
所以,不管是巧合,还是气运,秦王殿下这块招牌越来越亮了··除了姬昭本身的能力,他爹嘉佑帝也终于有力助攻了·就是秋猎那会,石恪给嘉佑帝掰扯过内阁对皇储看法,如今嘉佑帝努力地很刻意把自己心仪的继承人赶到台前,吹吹风向。
年前祭祖,年后祭天,什么大事小情都让姬昭去代表,比如今天元府嫡子成婚,姬昭就是代表皇室来祝贺的··如此断断续续的释放信号,等年底封赏功勋权贵,顺便给姬昭的母亲加个封号之类的,这风声也就吹足了,明年开春封个继承人,顺水推舟。
为了避免喧宾夺主,姬昭是踩着宴会高峰的时间点来的,送完贺仪,再喝几杯水酒,人情、气氛、关系全都照顾到了·他的离席也要比寻常人早一点,水清浅作为男傧相,不应该跟贵客一波走,按着常理他得陪席到最后,哪怕新郎去洞房了,他也得留守替新郎支应。
可他一不喝酒二又尊贵,扒着秦王的衣袖要搭便车,那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姬昭那时候就感觉某人情绪有些不对头·没用他仔细套话,上车之后,水清浅自己就哼哼唧唧的全吐槽了。
姬昭最初没当一回事,以自我为中心的熊孩子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不再围着他转了·可后来,小鸟装死,空气一时安静,秦王殿下就不可避免的把这事给脑补全了··一直以来,姬昭都认为婚姻就像任何约定俗成的人生轨迹一样,到什么时间,干什么事,都是固定流程。
就像封冉说的,该读书读书,该结亲结亲,成了亲就该生孩子,孩子就是未来的延续,有朝一日,儿孙满堂,寿终正寝,这辈子也就算顺顺当当,圆圆满满了·在整个事情上,没有考虑感情的余地,或者说,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但水清浅刚才哼哼唧唧的很明确的表示,他认为感情才是婚姻的基础·既然成了亲,没感情也得学着培养感情,这样的婚姻才会牢固·然后人家新婚夫妇去牢固婚姻地基了,他这个‘旧人’势不可挡的会成为昨日黄花,内中取舍,真让人掬把辛酸泪……·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姬昭以前读过鹭子的人生日志,所以比旁人更能理解一点飞天儿的处世哲学,仔细琢磨琢磨,他见过快乐的单身狗程靖,也认识鳏夫几十年的石恪,还有只守着夫人连寻常宴会都拒绝逢场作戏的宁仁侯,那水清浅对感情的苛责也有迹可循了,家学渊源。
他这个‘旧人’的心酸,姬昭似乎可以领会··或者换个角度,这就跟他们常讲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是一个意思,只有越过繁衍生存的必需阶段,才能有更高的精神追求。
水清浅说的感情契合大约就是这种精神追求·饶是姬昭认知的婚姻里并不看重情情爱爱,他也得承认这目标非常高大上,属于可遇不可求·如果能遇到,就值得珍惜,因为珍惜,所以会一辈子忠诚相守。
这样一想,他还觉得他家小鹭子对感情认真到可爱·想必,宁仁侯结契的就是这样的婚事··这时,水清浅拽姬昭的袖子哼哼,“昭哥,我难受·”·“瞧你这出息劲儿的,这才多大点儿事……呃”姬昭以为某人百无聊赖又来跟他歪缠,结果捋毛的手从小鸟的头发上移到额头一探,惊觉不正常的热,立刻出手把整个人一拎一提,拉到腿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不知道,”水清浅本来趴在姬昭腿上装死的,现在借着姬昭的劲靠在他怀里,“觉得好像是胃,又好像是肚子,我觉得烧得慌,但又好像是头晕的错觉。”
姬昭摸摸他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腕摸脉,跳的比寻常快,小脸都红了·姬昭想起一个可能,“刚刚宴席上你喝酒了”·“没有。”
“没有误食”·“没有·今天都忙死了,宴席上我啥也没吃,就啃了一只鸭腿·”作为新郎身边的哼哈二将,水清浅觉得自己把浅草的职位都给顶了,溜溜儿做了一天新郎的小跟班,元三少的贴身长随。
姬昭一边揉着水清浅的胃,一边思索,是胃寒吗一整天跑前跑后只啃个鸭腿,谁家孩子谁不心疼啊··“是饿的吗”·“倒没有很饿,我还偷空喝了两碗汤,还有几个点心……”·姬昭:→_→你不是说你只吃了一个鸭腿吗·“……一点都不好喝,汤里有股腥气味,还没放盐。
点心也没啥味道·”水清浅不满的咕哝,东西一点儿也不好吃,他都懒得提··没放盐姬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问,“点心你在哪里拿的”·“慕少院子里的小厨房啊,我都没有机会去前院找东西吃哒。”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