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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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上)(4)
·受礼的文书把礼物一一记下,然后问,“请问您的名号”·“仁术生·”·那文书提笔就在礼单上写“任树生”。
水庄主也没纠正他,送了礼,然后带着儿子离开了···第32章 水爹崩溃了·送礼是今天顺便,他们出行主要目的是琵琶山,紧赶慢赶可算在入冬上冻前把工程结了,温泉庄子一修好,家里的熊孩子就吵着闹着要去,然后惯孩子家长就带儿子出城了,顺路还走了份人情。
如果他俩在宁国大长公主府的侧门再多耽搁一会儿,比如瞧瞧热闹,看看达官显贵什么的,水清浅估计还能惊喜的看到他家阿昭哥哥的车马队,可惜,熊孩子一刻闲都没有,父子俩乐颠颠的就出城了。
还瞧热闹、达官显贵呢,俩不孝子孙去庄子上玩,连自己一品亲爹(亲爷爷)都没打个招呼··这一路不耽搁,也是第二天天擦黑才到,庄子上下都准备好了·他们家的温泉庄子独占了一处泉眼,可谓奢侈,所以主院,客院,老爷的院子、少爷的院子,但凡有院子的都修了汤池。
水清浅自己的院子里就有两处汤池,一个是室内的,就在盥洗室,一处在室外头顶六角亭,枕在池边上能看到星空·因为有温泉地热,整个庄子都不见烧火取暖的燥气,却比城里的宅子暖和许多。
不太适应帝都寒冷的爷俩,顿时觉得温泉庄子果然是猫冬的好地方吖·房舍之间的走廊宽阔得更像雨轩的设计,一溜大开扇的玻璃窗保证了温度和光线。
房间布局是依古礼设计,大开间,在玄关处下履,然后就是一步高的木地和淡青色的竹席,以屏风或拉门相隔,摈弃了一切时下最流行的拔步床又或太师椅之类的高家具·矮榻,矮几,炕桌,炕柜,连门窗都是推拉式的。
这下可好玩了,脱了鞋,一拉门,水清浅打着滚儿的就进屋了··爷俩晚饭都没吃,脱吧脱吧直接进汤池了,在主院的大温泉池里一起泡汤,汤池边上点了熏香,汤上飘水清浅的红漆玩具鸭子还有一只很大的木头蓬蓬船,鸭子背上装着水清浅泡泡茉莉皂粉和水庄主按摩养神的椰子油,大船上是爷俩的晚饭,几样小菜、面食点心,还有一壶小酒。
水庄主垫吧几口之后就躺在池里的玉石床上,水刚好能没过身,头枕着池边的墨玉枕昏昏欲睡,身后跪着个昆仑奴给他按摩头,享受得再没比这更享受的了··水清浅在水里扑腾扑腾的,一会玩小船,一会玩浴泡泡,间或吃两口小点心,也很开心。
然后……然后水清浅捞起果汁壶……没了·装酒的小壶去装果汁,怎么够喝抬头冲着他爹要,“我渴了。”
孩子他爹 &lt( ̄︶ ̄)&gt·水清浅回头找人,“我渴了·”·阿七:跪在那儿冲水清浅笑笑,鞠躬·鞠完躬,继续跪着··水清浅:…………·“我渴了,喝水。”
水清浅用手比划,“喝,水·要、凉、的·”·哦阿七恍然大悟,急急忙忙爬起来跑出去拿水,回来跪在地上,递给水清浅水杯的时候,带着讨好的笑,有点诚惶诚恐。
阿七倒的是一杯热茶··水清浅:…………·他爹采买的又是昆仑奴·早就知道他们的东洲话不会太好,但这沟通也太费劲了。
其实昆仑奴也挺可怜的,黑黑矮矮的皮相不佳,大户人家嫌他们不够体面,几乎不会买他们服侍·剩下会买的,便是用他们干各种农活粗活,或者开矿跑船,危险又辛苦。
能被水庄主买下来,对阿七他们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但水庄主会买,大概也因为冲着他们举目无亲、东洲话不佳不善交流吧··道理水庄主给儿子讲过,可水清浅捏着茶杯就是不开心 ̄へ ̄想妈妈了。
亲妈在的时候,小鸟天天被妈妈梳理得羽毛鲜亮,现在呢,没有果汁就算了,连水都喝不上可心的··“爹”小鸟突然跳到亲爹身上。
水庄主被砸得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腻歪··“快了·”敷衍··“上个月你也说快了。”
不满··“真的,这回是真的·”发誓··“可我想妈妈了……”哼唧哼唧·“写信,你可以给妈妈写信,你上次说想阿昭哥哥,爹帮你送信,你记得不……”企图转移话题。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不听不听·“不是,咱们上次不是说好了,让你自己选,是要跟妈妈回家,还是跟爹在帝都,是你自己决定……”·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不管”超凶╰_╯“我要妈妈”·“鹭子你这样耍赖就难看了哈,你都七岁了……”·“我……要……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我要……妈妈……”T^T委屈·“爹带你明天去骑马·”·“我要妈妈……”(╥╯^╰╥)特别委屈·“鹭子。”
 ·“我要我要,妈妈……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哇哇哇哇哇……”(〒︿〒)大哭··“好好好,不哭不哭……妈妈真的快回来了……”·“妈妈……呜呜呜呜呜……”·水夫人离开帝都的时候就警告过水庄主,让他得预防这有这么一天。
水庄主原本不信,还一直傻乐呵呢·终于,在水夫人离开俩月之后,这事儿最终发生了··“呜呜呜呜……我要妈妈……”·“妈妈,真的,就要回来了。”
水庄主也快哭了··又累又哭,加上当爹的一直抱着哄,算把小鹭子给哄睡着了·然后第二天,亲爹努力的带孩子玩,试图让儿子忘了妈妈这回事,去鸡棚子里玩抓小鸡,去兔笼子里玩兔子,又吩咐人准备了一个大花盆,说跟儿子一起种葫芦,真难为葫芦了(╯▽╰),这寒冬腊月的。
然后,为了消耗孩子过于旺盛的精力,水庄主前所未有的给儿子布置了学习任务··每天写十张大字,每天练两次拳,每天练一次琴,每三天读完一本书,每五天临摹一幅画,每十天破一个珍珑局……然后,学霸的学习进度蹭蹭蹭,每天依旧能抽空念叨二十遍妈妈,把水爹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又担心儿子学习太多、成长得太快,再使出浑身解数拐儿子作妖,转移儿子注意力··今天,“写完大字没今天爹教你茶道,有兴趣吗”·明天,“过来看看这图纸,咱们爷俩得商量商量,你觉得开春之后,咱们庄子该种什么花草这这这,都空着呢,还有你的院子,你喜欢梅花吗”·大后天,“马上过年了。
虽然咱么不能去看爷爷,可以给他做个礼物偷偷送过去,你爷爷喜欢玩陀螺·”·“真哒我也喜欢那咱们做个陀螺给他。”
孩子他爷爷:这个锅我不想背……·天降大雪了··水庄主,“去找个大筐,拿碗谷子过来,咱们今天逮麻雀·”·水清浅,“哦吼吼吼……”很兴奋的跑了。
再一天,·水庄主,“跟爹一起做个爬犁,然后让威武拉着你跑……”·水清浅,“好哇好哇”·外面滴水成冰了,·水庄主,“儿子,吃过山楂冰么走啊,咱们去厨房。”
吃完了︿( ̄︶ ̄)︿·“好好次哦……爹你还会做别的冰么”·水庄主,“什么事儿能难倒你爹我·”·水清浅,“快点快点……”·水庄主抹抹汗:又哄过去一天。
后来,又把苏家小胖和蓉蓉小姐姐也邀请来玩了·水庄主带孩子们在温泉庄子里玩得痛并快乐着,殊不知,帝都城里的大半勋贵之家为了仁术先生都快闹翻天了··水庄主不是送了一份贺礼给宁国大长公主吗当初文书也没当一回事,那盒子跟所有不起眼的贺礼堆一起。
等宴会过去,府里慢慢整理各种贺仪的时候,才有管事把水庄主给的东西翻出来·一看到这盒子这药瓶,老管事就有点懵·当年府上没发达的时候,他也过手过类似的,那时候他们府上走礼的人不多,所以东西很快就被奉给家主过目,再后来发生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管家忙把文书叫来问仔细经过·那文书记不得了,当天人太多,但肯定是对方亲自上门送的因为他只负责接待小门小户的穷亲戚那些没有请帖的人,也许会有人穿戴寒酸,但绝对没有派下人来送贺仪的,他记得很清楚。
这个盒子里还有一封信,管家也没敢拆,直接奉给家主了·大长公主的丈夫前些年去世了,现在侯府当家人是她儿子郑县侯·侯爷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想到可能是仁术先生亲自送来的贺仪,不仅他们没有好好接待贵客,人家的礼物又被他们不经心的闲搁置好几天……顾不得细想,侯爷直接拿了盒子去找亲娘。
这件事本来只该让宁国大长公主知道,可老太太地位高,每日上门来请安的各路勋贵家眷不断人·侯爷没注意回避的结果,就是这件事被旁人窥豹一斑了·哪怕是姻亲,哪怕听到消息的人也小心捂住,并不想叫更多人进来分一杯羹,但到底应了那句话,世上没有两个人的秘密,没有不透风的墙。
仁术先生又有一剂药方问世的消息短短数日之内,就在上层圈子传开了··“唉,都怪儿当初行事不谨慎·”郑县侯后悔不已·是,他家现在家底丰厚,但谁嫌钱咬手啊。
大长公主却不似那么急切,趁着这个机会,是有些事情该让郑县侯了解一下了··先说那几瓶子药丸,这些日子已经让太医院验证过了,果然对伤寒,打摆子有奇效。
而且根据仁术先生的讲述,所谓南方密林里的瘴气其实跟伤寒和打摆子是一个道理,都是蚊虫传播的瘟疫,这药也能防治·如果这是真的,它存在的意义就不仅仅在治病救人了——对朝廷来说,这是一种武器,能帮帝国占领广袤的土地和财富的武器。
这是郑县侯不知道的秘辛,但当初仁术先生的牛痘也有这样地位··牛痘,是多么利国利民的一剂良药,在寻常百姓眼里,这就等于捡一次生机,给孩子第二条命。
但在中枢内阁层面里,当初牛痘却被秘密拿出来郑重讨论过灭国灭种、以此为武器的可能··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天花死亡率之高,传播之烈,在仁术先生发明牛痘之前让人闻之色变。
后来有牛痘出现了,一时之间把天花从瘟疫头号杀手的位置拉下马,救活了多少帝国子民仁术先生简直功德无量东洲帝国从此再也不用怕天花了·可转心想想,东洲人是不怕了,别人可没他们这样的好运气,天花在东洲之外肆虐,头号杀手的威名赫赫不减,死的人一点都不少,所以有时候,良药,也是一种战略资源。
有些事情真当是仁者见仁,兵者见兵·就这么一剂药方,中枢内阁转转心眼就能衍生出十七八条外交战略策划,不管是胁迫,还是敲诈,还是利益交换,甚至可以亡国灭种——只可惜所有的- yin -谋阳谋,最终- yin -差阳错的全被破坏掉了——太后娘家王氏一族的短视,生生激怒了仁术先生,这么绝佳的大杀器,转手被先生登报给公开秘方了。
当时,内阁为这件事直接掀桌子了··凭借一个药方,脸和真名都没露的仁术先生一跃几十级直接从一介白衣被封了三百食户一等子爵,难道你真的以为是因为百姓给先生供了长生牌位,所以朝廷给个安慰奖太后娘家的王氏一族如今几乎绝迹官场,你真的以为一个家族后继无人,甚至挑不出来一个能当六七品的文书小官天下能制药的商家多了,仁术先生的药方和合作伙伴也不是一个两个,但为什么天花药剂和消毒剂的合同,是太后娘家和宁国大长公主这种身份高贵的皇族拿到了有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很单纯。
像测试药效,就绕不开太医院和皇家医学总会·太医院知道,那内廷太府圣上那边就得到消息了;太府参与了,那中枢内阁就会拿到详细结果·具体到谁能最后得到合同,仁术先生划了范围,官家和内阁筛过名单,然后才轮到竞标者的各凭本事。
·“说是公平争,但这种竞标不会落入等闲人物之手·”大长公主给儿子掰扯这里面的秘辛, “先生能特意提前告知我府,这就是情分,事情未必像你想的那样。”
“母亲您看……”·“好好准备,这药方用处大着呢,争的人怕是不少,但拼到最后,看得还是实力·”··第33章 拍卖会 上·水庄主发的这一招,经过年前后的一番热炒,发酵,元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新鲜出炉,就在聚宝斋。
聚宝斋是帝都一块有名的招牌,专门卖稀罕货的老字号招牌·不是有那么两句话么:物以稀为贵,价高者得·天底下的权贵富人都扎堆在帝都,好东西一出现被争抢的事儿多了。
拼钱拼权还有拼出人命的,所以一来二去,慢慢就有了聚宝斋这块招牌,谁手里有什么好东西想要卖个好价,谁想淘个稀罕货,都习惯去聚宝斋··正月十五的竞拍大会又是聚宝斋的老招牌,年年如此,开门重头戏。
为此,他们甚至做了精美的售卖画册,年前就派给帝都各家豪门各类富豪,都是老主顾·奇妙的是,水庄主第一次参加竞拍大会,也谜一样的出现在人家聚宝斋一等贵宾名册里,早早拿到宣传册子。
然后水清浅也从头到尾翻过了(不排除他爹拿这玩意哄孩子)·件件年度精品,小鸟被爹妈养得眼光贼精,把册子翻烂了,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老早就跟他爹讲好了要去。
所以,到了十五这一天,早早催他爹出门··“今天你要穿成这样出门”·水大侠,“当然”反手挥了下斗篷,可拉风了。
水庄主撇撇嘴,“好吧·” 总比顶着对毛耳朵扮猫大侠强··这是水清浅最近乐此不疲的新游戏··当大侠嘛,要腰悬佩剑,头带着斗笠,斗笠下面还要罩上一层长长的黑纱,就是各种神秘各种霸气,水清浅这打扮是话本里按图索骥。
只是黑纱家里真没有,就算有,大过年的也不能让孩子顶那么个玩意出门·所以,黑纱变成了轻薄透气的高级货,淡淡的水青色让水大侠的霸气有点侧漏了·但哄个七岁的大侠,这也足够了。
竞买的地点在大帝都戏楼,聚宝斋包了场,二楼三楼照例是雅间留给达官显贵,大厅里的散席坐的也全是富贵有钱人·凭帖子进门,等闲人连热闹都没得瞧·水庄主带着儿子进来,被戏楼里的跑堂伙计很恭敬的请上二楼,领到中间靠左的某个包间里。
进了包厢,跑堂伙计退下了,另有婢女接手负责端茶打扇伺候·脱了斗篷大氅,水庄主敲敲儿子的帽檐儿,“到地方了,水大侠,摘不摘下来啊”·“嗯~~~”大侠扒着帽子哼唧,他还没戴够呢。
随儿子喜欢吧,水庄主无奈了,一回头看到那俩婢女,眉头立刻就皱了·齐胸宫装,半透的纱缭,大冬天的,穿得不合时令的暴露,加上眉眼间带着股媚意……这肯定不是茶楼里的伙计,更像花船里的女人。
水庄主转心思就明白了,估计是聚宝斋特别给贵宾包间里准备的,来这里的参加竞买的九成九都是豪富子弟,今天免不了上演一番争气斗富一掷千金的豪气,旁边再来个红袖添香,再完美不过了。
“你们可以退下了·”水庄主对这样的安排非常不喜欢,他这还有孩子呢··“大人·”·“大人·”·俩婢女跟商量好似的,齐齐跪下来,眼里带着恳求,语气柔柔糯糯的叫人心软。
水庄主立刻下脸,冷冰冰的喝道,“出去”·“爹”水清浅掀起帽子,他爹好像生气了·等包厢里再没有其他人等,水庄主摸摸儿子头,编排瞎话,“她们是别人派来的眼线,万一把你喜欢的也看中了……”·哦撵出去,一定要撵出去·大侠忒好骗。
包厢里一张八仙桌带三把太师椅,靠墙的左右两边另有小几和座位·水清浅坐在太师椅上,他个头不大,视线正好被前面的雕花栏杆挡住,左右看看,果断爬到父亲的腿上,坐在父亲怀里。
这下好,居高临下,视野没遮没挡··这时,台前的槌头师一锤定音,“恭喜五号桌的贵人成功竞买到了这座长玉真人炼制的‘掐丝珐琅鎏金飞天像’”·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歪歪头,神马·“卖家的噱头而已,所以我跟你说上午的竞拍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反正我想要灵蛇之珠哒·”水清浅高调宣称··“嘘·”水庄主示意儿子,“你要是嚷嚷的让别人都听见了,就有人跟你抬价了。”
“啊她们都走了,还有别人能听到吗”水清浅很紧张,可话音还没落,他便听到隔壁阵阵笑声隐约传过来。
这包厢都是用木板隔断,他听到人家,那人家自然也能听到他··水清浅竖起耳朵,其实听不清的,但他隐约觉得对方在谈论什么珠··“完了,真被听到了”·水庄主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心理作用,就算不是,灵蛇之珠作为这次竞拍的重器,被大家谈论也很正常。
可水清浅坐不住了,从父亲的膝头跳下来,顺手抄了只玻璃盏,跑到旁边听壁脚,那边男声女声笑声混在一起好不嘈杂··经过玻璃盏的扩音,隔壁的声音清楚了很多,只听一个年轻的男声道,“……那俩小娘子在门外抹眼泪呢,咱们隔壁好生不解风情。”
“哎呦,那公子还不怜惜奴家……”·“嘿嘿,大约是换了口味,瞧不上这盼红舫的小娘子呢……刚刚听跑堂伙计爆料……蒙头罩脸的……没准儿是个昆仑奴女,左右不过一个玩物……”·“子素小心言辞。”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昆仑奴黑是黑了点,不过那水蛇腰,还有那春宫……”接下来又是一阵嘀嘀咕咕的笑声,夹杂女人的尖笑·然后又有人说,“先不提这些闲话,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左右隔壁拜访一下,帝都就这么大,能坐在这儿的都不是无名小卒,谁还不认识谁”·“照你怎么说,还真是个礼节,左右新年没过完…………”·水清浅拎着茶杯三步两跳的跑回来,爬上父亲的膝头,“他们好像要过来。”
·“谁隔壁”·“嗯……他们是那样说的·”水清浅想了想,没有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学给他爹听,是他根本没听懂,听了老半天,他也没明白人家在笑什么。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婢女敲门,送进来一张拜帖,水庄主打开一看,笑了,“竟然还算熟人·”拜帖来人的头衔是神武将军,这是爵位虚衔,跟人家领兵实权的虎贲将军什么的不是一回事。
最大的一位是神武将军,后面跟着几个二等龙禁卫头衔的叔伯兄弟,自然也是爵位虚衔,表面光鲜的头衔出去吓唬小老百姓还行,想要在这种场合撑起面子,靠得还是国公府的招牌。
“那是谁”·“曾经的佟宰辅,卸任后被封了国公·”水庄主解释,“隔壁那些人应该是他的晚辈·”当初十一郎送了一幅画给佟宰辅当寿礼,由此一炮而红造成洛阳纸贵,十一郎成就了这样的名声,也借了佟家的人情。
水庄主把拜帖收下,要来纸笔也回了一张帖子,吩咐婢女送过去·回头跟儿子说,“我允了,也许一会儿他们会过来拜访·”·水清浅有点疑惑。
对方是朝廷里的达官显贵,邀请对方过来坐坐,难道他爹不再担心暴露身份·水庄主的帖子上并没有冠上显赫的头衔,但他的落款写的却是‘仁术生’。
也许大长公主府里的小文书会把仁术生写成任树生,但在帝都上流社会,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被百姓称为‘仁术先生’的本名就是仁术生··所以,拿到帖子的佟守庸手开始抖了,开口说话都飘忽,“大哥,你来看看这个…………”·佟守中作为国公府眼下的当家人,看完之后,也是一脸懵逼。
“大哥,你觉得,那那是真的吗”佟守庸用手指了指隔壁,觉得脑瓜仁儿发胀,不敢信啊··关于仁术先生又推出一剂逆天药剂,佟家自然有耳闻。
但自从佟大人告老之后他们家就沦为了二流世家,知道先生的药剂合同会出现在今天的场合,但中标……不太敢想,碰碰运气而已,他们家实力不行,获胜的希望微茫。
但是不来,就一点希望也没有;来了,万一呢·然后,就,就真的…………·“能是真的吗把那女婢叫进来,问问对方是什么样”·“这,这,大伯,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报给中枢院一声,他们不是一直都说,要联系上先生……”·“傻呀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万一得罪仁术先生,咱们能落到什么好·“到底隔壁是什么人”·“见过大人,晚辈是佟府的佟灵,晚辈的伯父是神武将军佟守中。”
最终,佟府那边派出了一个子侄辈的十七八岁的少年··这可真是谨慎··水庄主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又抬抬手,“幸会·请坐,府上佟公大人的身体还好吧”·“呃,好,祖父大人的身体很好,多谢大人问候……”佟灵心头一跳,嘴里顺着应,脑子瓜同时飞快的转起来了。
佟灵刚刚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神武将军的侄儿’而不是‘佟国公的孙子’,这都是有套路的,按着上流社会的约定俗成,类似的寒暄问候只在平辈之间。
眼前此人风姿朗健面容年轻,最多比他年长一辈,所以佟灵试探- xing -的搬出自己的伯父名号对应·怎地也没想到对方的问候直接跳过神武将军,把身份定位与他们佟家老国公一平级了。
既然年龄不是一辈,那就是另一种可能·这里是帝都,除了年龄辈分,特有一种‘辈分排名’说的是勋贵地位·仁术先生是有封地食户正八经儿朝廷封的三等侯。
侯爷对国公,也只差一步了,所以……恐恐怕是真真的……仁术先生……·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同是世家子弟,他可比阿昭哥哥差远了。”
看着佟灵神色不安的匆匆告退,水清浅若有所思后跟他爹小声八卦,阿昭哥哥是邵将军的外甥,比这个什么将军的侄子还要小几岁呢,一点也没有瑟瑟缩缩的感觉,也不是说这个佟灵行为猥琐,就是感觉,骨子里的精气神不足的样子。
入冬那会儿,水清浅给阿昭哥哥写信了,还给送了一份新年礼物,可惜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也不知道程小叔办事靠不靠谱··听儿子一再提及阿昭哥哥,水庄主点点头,这是自然。
他家小鹭子不知道姬昭的底细呢,水庄主也没想多说·刚刚那个佟灵,标准的世家子弟气度,说出天大的缺点,无非就是平庸而已·而鹭子那位阿昭哥哥,凭他那样的出身,衣食无忧富贵一世绝无问题,却还能选那样一条艰苦的路,有这样的眼光和心- xing -,远超平常,自然不一般。
但关于姬昭,水庄主没有多说··说起佟府,世人大概只得平庸二字,国公之后,再无出色后备挑大梁·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传出纨绔后辈斗鸡摸狗的不好风评。
就像他们名字一样,中庸,什么都不显,也说不上坏·但在帝都这个充满狐狸和狐狸精的地方,中庸就显得无能了··爷俩没闲话太久,隔壁在神武将军佟守中带着几个子侄来拜访了,“不知是侯爷大驾在此,我等冒昧拜访真是太唐突了。”
佟守中一见水庄主的仪态外表,心中就加信了五成,寒暄的笑容多了几份真诚·他称呼的是朝廷册封的名号,而不是仁术先生自己的名号,有点试探的意思,水庄主也没否认便是了。
“请坐,给诸位客人上茶·”水庄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是我儿子·清浅,来见过各位大人·”·水清浅见过礼之后,就不干他的事了,留着爹跟他们哈啦,自己跑到木栏边上,一边吃点心往楼下掉糖渣渣,一边看竞拍的热闹。
什么瓶子罐子石头水清浅看看就算了,直到聚宝斋抬出来一只大乌龟,活的,个头儿老大老大,背上甚至能坐两个小孩,起价就是八千贯··“一万二千”台下立刻有人开始竞价。
“一万二千五”·“一万三”·“一万五六号桌这位贵人出价一万五……一万五千五百贯”台上的槌头师眼快嘴快,开始炒价,“八号桌这位贵人出价一万五千五百贯,一百五十岁的长寿龟请到家里镇宅,这机会可不常见……一万六千,一万六千五……”·水清浅回头,“爹,他说那个龟有一百五十岁。”
水庄主看了一眼,“个头真不小·是不是有一百五十岁,爹也不知道·”·“这种长生龟再吉利不过了·”佟守中适时地插来一句,“就算不是一百五十岁,这么大的神龟也不可多得,瑞兽镇宅啊。”
然后话题拐到镇宅,风水什么的··水庄主再看一眼那大龟,其实就是个头大罢了,南海密林群岛里有的龟天生个大,跟年龄无关,但东洲的文化里就信这个,倒是佟守中竟能讲出这么多头头道道,也是有心。
一会儿,“唉,爹,那只龟被别人买走了·他们会好好待它吧”·“呃你喜欢”水庄主对儿子一向是买买买。
水清浅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大龟挺可怜的··佟守中这时候插话进来,“侯爷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侯爷跑回腿·”·“将军此话怎讲”·“咳。
这算不得什么,侯爷若是喜欢,那只龟十天之内,我给您送到府上·”·“不敢劳烦将军·”·“哎,侯爷这就是瞧低我了,堂子里说大不大,某总能知道是谁买的,我在这里觍颜放下大话,黎国公府的牌子,还是有几分说话分量的…………”·到底是真的热心帮忙,还是借此事试探,水庄主心里有数。
说到底,彼此不熟,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相信他的身份·水庄主更愿意相信,肯定有过骗子打着仁术先生招牌坑蒙拐骗,大家不要太善良·水庄主不恼被试探,且今日正好借佟府有用,所以任佟守中顺着话题,七绕八绕的试探到了仁术先生药剂配方合作的可能- xing -上。
“这可真巧·”水庄主端了香茶轻啜一口,“今天就有一剂配方·”·“侯爷”惊喜的感觉笼罩在小小的包厢里。
如果说,佟守中原来只有六成相信眼前此人是真·仁术先生,那么现在,已经飙升到九成··满场好几百人,知道今天有仁术先生药剂拍卖的人,不超过二十家,而这些人,佟守中可以很有信心的说,他都认识。
如果遇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但有资格坐在贵宾包厢,仪表出众又知道仁术先生药剂事宜的事,十有八九真的是先生本人·本来嘛,这种竞标场合,先生会到场监督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这一点,佟家这几个弟子仿佛呼吸都变轻了··只听水庄主慢条斯理的继续说,“每一个药方的诞生都融合了千百次的努力和万分之一的幸运,还有漫长的安全实验,效果实验,成本实验……我说这些并非诉苦,或者自抬身价,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药方不是大白菜,你分一颗,我还可以有一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水庄主,“也正因为药方稀少,它才可以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是是是·”·“来寻药方的人太多,就是把我分八份,一个时辰掰成两个花,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
所以,聚宝斋真是个解决纷争的好地方,大家公平竞争,价高者得·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水庄主的话实在,却不吝为一盆冷水当头而下,浇冷了佟家几个爷们刚刚热起来的心,帝都有钱人有的是,若真的用金钱争抢,黎国公府这种过了气的二等门庭可排不上号。
水庄主这时话语一转,“不过,如果将军有意捧场,那待会儿无论竞出什么价格,从我这里补贴给你们十万贯,外加每支成品药剂缩减十五文的提成,也是我仰慕佟大人的一点心意。”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啊佟家几个人一时间面露惊喜,佟守中起身回礼,“多谢侯爷·”十万贯哪,这不是小数,但更重要的是,十五文的提成缩减绝对是一笔天价优惠。
接下来的时间,佟守中和他带来的几个子弟陆续告退,借口回去竞些小玩意,但大约是要一起讨论府中的安排和一会儿竞价事宜·两个包厢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融洽,水庄主四平八稳的喝着茶水,偶尔出手帮儿子拍些东西。
·第34章 拍卖会 中·水清浅手里捧着一只青色大碗,碗里装了整整好大一块红烧扣肉,油汪汪肥灿灿,看让去让人垂涎欲滴,水清浅用手摸摸碗,戳戳上面的肥肉皮,呷吧呷吧口水,“太神奇了,怎么看,这都是一碗肉啊”·“口水收一收,要是真馋了,爹带你去天一楼,何必在这上浪费你爹的银钱”·“那怎么能一样”鹭子抱着一大碗肉不放手。
这碗红烧扣肉是用一整块天然玉石雕刻的,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块玉石本身的质地并不通透,里面的颜色还很杂,有红有黄,下面好不容易出了一块还看得过去的青玉,里面不幸还混着白棉,偏偏就有那能工巧匠就势把青玉雕出一大碗,配上天然形成的红烧扣肉,那色泽,那形态,保准儿放在一桌子佳肴上面都不带出错的。
天然雕琢,形态逼真,这一碗红烧扣肉也是今天众人争抢的对象,最终被水庄主花了九万贯抢下来··九万贯是什么概念在帝都东区寸土寸金权贵扎堆的地方,也足够买下一处三进带花园的宅子了,而如今,就换成了一碗肉还不能吃·刚刚竞价的时候,水庄主不痛不痒的一掷千金,给他们的新邻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传说中豪富的仁术先生的家底足以窥豹一斑。
忽然,佟守中有点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竞价成功仁术先生的药剂十万贯的回扣确实是大手笔,以他们黎国公府的底气不得不承认这是大人情,现在看来,却也不过是人家儿子手里的一碗红烧扣肉罢了。
“行,放在你书阁的博古架上,上面摆着白玉细颈瓶、深海珊瑚树,然后中间放一碗红烧肉……”·“哇哦”水清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楼下戏台子,拽水庄主的衣袖,“爹,爹爹……”·“行了,行了。
我看到了·真的很漂亮·”水庄主由衷的赞叹··原来,是这次竞价的重器被请出来了·灵蛇之珠,比成年人的拳头小一些,莹白圆润,散发这一股柔和明亮的白光,尽管现在是白天,尽管整个大厅四周和天花板锦上添花的用马灯照明,可就是这么一只小珠子,也说不上很亮很亮,却把整个大堂里的灯火都映衬得暗淡无色。
明亮,又一点不刺眼·其实这就是一颗夜明珠,只是比普通的夜明珠更光华尊贵··传说诸侯混战的时候,一个小国的国主在一次出游途中看见一条受伤的大蛇在路旁痛苦万分,他心生恻隐,令人给蛇敷药包扎,放归草丛。
这条大蛇痊愈后衔一颗夜明珠找到他说:“我乃龙王之子,感君救命之恩,特来报德·”这就是“灵蛇之珠”的传说·宝物向来如此,有传承,有文字上的记载,哪怕仅仅是不靠谱的神话传说记载,也能身价百倍,再说,这珠子确实美丽异常。
灵蛇之珠,起价便是十万贯·但十万贯很贵么不,竞买场里的人至少有一大半都要说:不贵,一点都不贵·这种天地至宝可遇不可求,与它齐名的那块荆山玉被雕刻成帝玺,立为传国信物呢。
底价一报出来,下面竞价的声音就像爆炒豆子,噼噼啪啪连成一片,上面的槌头师挥舞着手里的木槌,眼睛和嘴只是勉强跟上下面此起彼伏的竞价··“十一万……十二万……十三万……十五万……十五万五千。”
“二十万”·一次- xing -提价五万,比底价翻倍的价格却让槌头师插句话的功夫都没坚持住,便被接下来的二十一万,二十二万压过去了。
价格一路飙到三十五万贯才慢下来,还有好几个人在拼,看情形甚至没有后劲不济的样子·水庄主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儿子,无奈摇摇头,他家儿子有史以来最昂贵的大玩具恐怕今天就要诞生了。
竞价到四十二万八千贯的时候,场里的气氛已经严肃到有些安静了,只有槌头师的声音,“现在竞价到了四十二万八千贯,与传国玉玺齐名的重宝,灵蛇之珠,天地至宝。
想一想,另一件天地至宝现在就摆在官家的书房里,这一个是摆在您家里,还是与您失之交臂……四十二万八千贯,第一次”·槌头师的话很有鼓动- xing -,毕竟是重器,竞价的人也彼此观望,现在还没有放弃的人恐怕都是有心一拼到底的了,四十二万贯,还远没有达到灵蛇之珠的上线。
“四十二万八千贯,第二次”·“啊啊啊啊……爹,爹爹,快被别人抢走了”小鸟沉不住气,在包厢里开始跳脚。
姬昭示意举牌的手顿了一下子,神色怔忪,刚刚,他好像听到鹭子的声音·他甩甩头,觉得自己这是魔怔了·说来也奇怪,他跟鹭子不过相识几日,却分外记忆鲜明,自潜港一别,已经匆匆半年,鹭子的印象从未褪色。
但姬昭也明白,恐怕有生之年,他再也不会见到那只小鸟了··程靖狡猾的很,趁他和舅舅都不在潜港城里的时候,转手又不知道把儿子藏哪里去了·偏程靖身份特殊,不论他们想问什么,只能好声好气的兜圈子。
若是给姬昭多一些时间,他真心要挖出鹭子下落,他想知道鹭子过得好不好··可惜,自己家里也意外出事,三个月前,姬昭几乎连告别战友的时间都没有,得到家中传讯离开海军,快马加鞭的飞离潜港。
如今留在帝都,时过境迁,姬昭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再有机会回去··姬昭在袖袋里揉搓着当初鹭子的那个小荷包,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当初小鸟嚷着要还他钱的。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被人欺负·鹭子那么小,乐观又心善,他值得每一天都过得幸福快乐··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姬昭闪神的功夫,那边灵蛇之珠的竞价又翻新了。
在和字三号包厢开价四十五万贯之后,接二连三的又有好几个人往上加价,现在价钱已经报到四十六万两千·姬昭收回思绪,示意女婢举牌,四十六万四千,他倒不是非要灵蛇之珠,但聚宝斋一年一度的盛会,又碰到难得的珍宝,有钱有闲,自然也要凑凑热闹。
有这样想法的人,大概还不少·所以水庄主的四十五万贯入场价很快就被压过去,价格很快逼近四十七万贯··“五十万贯·”水庄主再次出价。
哗——·大堂里响起些许喧哗,许多人纷纷把视线投向水清浅他们的包厢,虽然看不到人,但是……来着不善哪·原本水庄主第一次出价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托儿。
却没想到这人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抬价,让人皱眉·如果是托儿,这托儿玩得有点大·如果不是托儿,那更糟糕,这位入场晚,明显气势汹汹,别的几位竞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和字三号包厢的贵人刚刚开价五十万贯五十万贯”·槌头师兴奋的都快变音了,也许旁人会把这位新出手的买家当成搅局托儿什么,但槌头师不会,在竞买开始之前,槌头师就从大管事那里知晓真正的贵人都是坐在哪几个包厢里的。
这个贵人指的不是身份,是聚宝斋优质贵宾客户,会一掷千金的那种··五十万贯的加码很吓人,几乎达到每年聚宝斋竞买的最高点,但那是灵蛇之珠,与荆山玉齐名的重宝,一百年也不见得能出现一次的重宝。
五十万贯的加码能吓退一部分对手,却不能让所有的对手放弃,争到这一步了,谁都不会甘心空手而归··“五十万贯二千·”有人又开始竞价了。
其他几位不甘其后,纷纷出价,五十万三千,五十万四千,五十一万,五十一万两千,五十……·姬昭,“给我一次加到五十五万·”·“五十五万贯。”
槌头师兴奋地提声,“天字四号包厢的贵人新出价五十五万贯·五十五万贯五十五万贯一次” ·大厅里一百多号人安静的能听到嘶嘶的抽气声音。
五十五万贯一颗珠子·又一个竞争对手脸色发白的颓废下来,现在包括水庄主在内,竞价的还有四个人,他们在犹豫·水庄主等着槌头师,最终,地字二号的客人抬手示意加价到五十七万五千,在这个关口一口气提了二万五,也有要吓退对手的意思,可惜,水庄主随即加了两千,吓退了这位竞争者。
五十七万七千,五十七万八千……现在只剩下三个竞争者了,当价码堆高到五十九万贯的时候,水庄主的对手只剩下两个了··姬昭摇摇头,帝都这些富豪可真是疯了。
“帮我一次加到六十二万贯·”成与不成,反正这是他最后一次加价了··“六十二万贯天字四号的贵人加价到六十二万贯。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加价·天字四号的贵人看来有很大希望把灵蛇之珠请回家中,与荆山玉齐名的灵蛇之珠,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的了天地之宝,如果没有加价,那么这件宝贝就属于天字四号的贵人了……六十二万贯,一次”·“六十二万贯,两次”·水庄主举牌,“六十二万五千。”
“六十二万贯五千”·如果考虑到给聚宝斋的封红包,这颗珠子已经超过七十万贯,一颗珠子,就算它是与国玺齐名的天地至宝也不行,毕竟它不是国玺呀。
“和字三号的贵人新出价六十二万五千贯六十二万五千”槌头师现在不再用言词鼓动催促了,他留给贵人们充分的时间思考,不管怎么说,这件宝物已经竞出了它应有的价值,等闲人也没资格卷进来一争长短。
水庄主唯一的那位对手,挣扎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才示意加价,“六十二万七千·”·“六十三万·”水庄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跟上。
“六十五万”仁字号的客人忽然站起来高喊了一声··这个关口,一次加价两万贯,已经是震天的大手笔,镇得全场鸦雀无声。
再加上给聚宝斋的红包,妥妥七十万贯出头·去年梁州地牛翻身,好几个县受到了波及,朝廷划过去救济款救才七十万,受益了四万多灾民·七十万贯,够帝国将士打场小规模战争的。
如今,只是台子上那颗莹白圆润的珠子··水庄主往那里看了一眼,这是对手最后的放手一搏么水庄主想了想,微笑,举手示意加价,“六十五万两千。”
仁字二号的客人颓然的坐回去,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没消,便黯然起身离席··“六十五万两千,一次”·“六十五万两千,二次”·“六十五万两千,三次。
成交恭喜和字三号这位贵人获得了这件举世罕见的天地至宝,灵蛇之珠”·槌头师的公鸡嗓提醒了所有人,大堂里霎时响起雷鸣的掌声,灵蛇之珠加上拍卖提成,超过七十万贯的价钱,堪称聚宝斋本年度的年度重器成交,值得大家为它鼓掌。
七十多万贯,这个数字只要想想都让佟守中觉得呼吸困难·但这样的天地珍宝,在聚宝斋这次的竞拍中,竟然还论不上是整出戏的大轴,虽然很多人以为它是·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今年还有一个重中之重。
果然,在灵蛇之珠竞买成功之后,槌头师宣布暂休一个时辰,同时也公布了这次竞拍落幕前的真正大轴——·“仁术先生的药剂配方一副,和合同副本一套。”
哗——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重器出现,甚至立刻大厅里有人嚷嚷开,说这不合规矩,怀疑里面更有暗箱- cao -作云云。
太天真了··仁术先生的药剂配方本来就不是给这些人准备的·但凡有资格竞价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暂休的这一个时辰,看似漫长,实则都不够有意的买家串联的。
下面大厅里乱哄哄一直没见消停,各个包厢里的贵人们也未见能有多淡定·真正有能力竞价的人,彼此提防,都在揣摩对方的实力·没有竞争实力的也都有抱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的想法,比如,佟家。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大轴上场··槌头师公布了更多的关于药方的消息,只是内容泛泛,真正的竞争者知道的比他还要详尽呢·槌头师,“药剂配方名称‘奎宁’,用于治疗伤寒,打摆子,发疟子……”槌头师每一介绍一句,底下人的心就火热一分,这都是什么,就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没这么神啊,竟然连密林瘴气也可以控制,仁术先生果然是万家生佛的仁术先生。
但也有不少人还在鸣不公,怪聚宝斋没有提前通知,让他们仓促之间做不好准备··槌头师介绍到最后,亮开底价,“奎宁药剂配方二十万起,每次叫价一万。”
底价,让佟守中的心顿时没了底,起价二十万贯,最后的成交价还指不定是怎样的天价呢·水庄主的十万贯回扣如今看起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大哥。”
佟守中摇摇头,“聚宝斋开出这样的价格,真是没想到·”大概是被灵蛇之珠给炒的··佟守庸,“那咱们家还能”·“再看看吧。”
·第35章 拍卖会 下·谁都知道这样的配方最后成交价不可能低了,当槌头师报完底价后,整个大厅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人出手·槌头师也不急,通常贵重宝物是会出现这种‘冷场’的情况。
沉默大概持续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大厅里有人举了号牌,同时大声报价,“四十万”·四十万贯直接以倍数起跳,堪称绝无仅有,可这个报价好像一瓢冷水泼进了热油里,一众竞争者不但没有被四十万的翻倍价唬住,反而争相出手,炒得价格打滚儿的往上翻,一会儿就逼近了六十五万的关口。
同样是六十五万,加聚宝斋的红包,就是七十五万的高价,可刚刚那是一只漂亮珠子,再怎么珍贵,它也是一枚不能吃不能喝的珠子·这药剂配方却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所以这一回,六十五万贯的价格只是顿了一顿,在全场还未为超越刚刚标王的竞价鼓掌的时候,这高价竟然片刻也没挺住,随即被六十六万、六十七万的加价给超越过去了。
竞价此起彼伏,好似激烈得四处开花,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真正竞价的只有那几方势力,格局格外分明··有一方是宁国大长公主家,这没什么好说的,跟仁术先生是老关系户了。
现在正凭着消毒剂赚的盆满钵满·照常理,公主府财大气粗,他们中标的可能- xing -很大,可是这一次恐怕是场恶斗,因为他们有个强劲的对手杀出,就是那些天人府。
天人府出面竞价的是张氏,老牌帝都的地头蛇,几乎与帝国同寿,就算他们一家实力够不上,但几个天人府彼此姻亲,早是明面上的共同进退,所以,当天人张府有意争一杯羹的时候,水庄主就知道四家天人府全卷进来了,一股绝对不可小觑的力量。
也许,对于朝堂中枢而言,标的被这些老牌世家拿了也无妨,但水庄主,哼一声冷笑··再有一方也是联手,让水庄主颇感意外,这些商人不可谓眼光不毒辣,魄力十足。
可惜毕竟拜不上仁术先生的庙门,而且这些人只是在刚刚的休场中间,仓促之间的联合·到底能不能团结一致一拼到底,很难讲··剩下还有五六家,包括东安郡王府,宜阳王府,懋国公府……亮出名头来都不是小鱼小虾,可今天这个场合,单打独斗要艰难了,尤其他们还赶不上宁国大长公主府。
但如果有人能及时联手的话,就又是一番新天地··水庄主旁观了一会儿,事情并没有转变的迹象,他失望的摇摇头,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随后派人传话,给佟府又加了二十万的补贴。
“地字七号,地字七号的贵人现在出价七十六万五千,有没有过更高的”·当竞价突破七十万之后,加价调整成每次五千··“加。”
张励稳稳的坐在包厢里,示意婢女加价·当前这个价格还不到他们的极限·知道怎么也绕不过大长公主府这座大山,他们想要竞标成功,自然要做更充分的准备。
“七十七万,人字十号出价七十七万……”·“跟了”富生药行的富大彪拍板,又往上加了五千,包厢里其他人面色此刻都有点严肃。
同样严肃的,还有天字三号包厢的郑县侯,他们家依然有余力,他是不会放弃的,但是竞争到这个份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跟,郑县侯也非常压力山大··“八十五万”管事的没拦住,宜阳王府的二公子直接大幅加价。
哗——·一声喧哗,大家都抬头看三楼的地字二号包厢,眼下可不是贵公子斗富的竞价,这是关乎家族十年的荣辱的生意经··“少爷”·“放心,我就是要把对手都吓退。”
姬明悟一副志在必得··管事都快给他跪了,又不能骂娘,好言婉转道,“对手实力都不弱,咱们王府……”·“你觉得经过刚才的报价,还有人有胆出手”姬明悟自信。
加上手续费,这都是直逼一百万贯了,便在聚宝斋也是天价·他虽然是新手,但一整天下来,看得真真儿的,多少场竞拍最后胜利者都是直接加高价吓退对手才成功的。
直接加到八十五万,就不信镇不住他们·你想啊,这么豪气的报价,对手总要仔细想想吧·是不是有人志在必得,是不是有人财大气粗,这样人是不是能得罪就算有人敢跟,待他再加一把,也就灭了。
财大气粗的姬明悟想的挺好,听到外面槌头师喊了两遍价,没人应答,嘴角微笑越来越大的时候,·“八十五万五千”价格变更了··张励坐在包厢里冷笑一声,宜阳王府要断子绝孙了,弄个庶子出来打头,姨娘养出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八十六万,郑县侯也出手了,也更加忧郁了··“八十六万五千·”·“等等·”富大彪再要出价的时候,被同行的人劝住了。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三思啊,大彪”·“就是·”·“几位,”富大彪有点意外,“几位不会是打退堂鼓了吧我们四家分分,每家也才二十几万贯,我不信区区二十几万贯能难住诸位。”
“不是二十几万的事·但咱们得算一算·”·他们这几家就是刚刚听到消息,趁着中场间歇的时候串联起来的商家·优点就是都是常年合作,彼此了解,诚信为本。
如果能帮福生药行拿下这一单,其余几家也能顺便吃进几分红利·但他们终究不太了解这些药,当价格过高的时候,就心里没底了··富大彪,“难道诸位怕亏想一想这可是仁术先生的药方,诸位,拿出牛痘药方的那个万家生佛的仁术先生”·“大彪,你好歹叫我一声老叔,就先听老叔说两句”·“是,仁术先生的药剂是非常好用,但总不能无限制的往上加价。
说到底,这个东西有成本,有上限·刚刚合同的大概内容,我们都看过了,生意人,总要提前算算一笔账·假设一支药剂真的能赚上一百二十钱,转手给先生三十文,咱们拿到九十文,是很多,但此时药方竞价都要九十万贯了,就等于未来得卖出上万份的药剂,才将将把最初投的这个钱赚回来。
若能卖出再多的,才是盈利·这可玩意是药,不是粮食,谁家能用多少呢往多了说,无非一两年能用上一次半次的·”·这样一想就得慎重了。
这二十万投进去,也许需要十几年才能回本,再要几年才能开始盈利·而且他们仓促之间没有准备,二十多万贯恐怕要从账面流水里拿,别看他们各个数百万的家财,凭谁一下子抽出二十多万流水资金,绝非易事,一不小心资金断链,- yin -沟翻船,家破人亡也不是开玩笑的。
结局就像水庄主之前估计的那样,当价格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商人联盟就靠不住了·就算富大彪心里觉得这个奎宁的前途远远不止钱家老叔说的这样,但眼下,自己实力不够,画的饼人家不吃,那也白搭。
下一个蔫下去的,是姬明悟·他再一次故技重施,直接爆出九十五万的价位,妄图一步登天,是,对宜阳王府来说,这就是天了,本以为能吓住所有人呢,结果只吓住了一批,包括和字二号的佟守庸,但也绊住了王府自己,片刻之后,天字十二号的九十五万五千的加价直接把宜阳王府的天给捅破了。
价格突破九十五万贯,就算有仁术先生亲自补贴三十万贯,也超出了佟府的承受能力·佟家出过内阁首辅,所以他们比寻常人更加明白朝廷的盘算以及这种药剂的巨大潜力。
但是实力差就是实力差,此时此刻竞不上价,再有宏图大志也没用·佟守中最后脸色灰白的放弃,嘴唇都在抖索,但是没有办法··“大哥……放弃吧。”
佟守庸扶着他哥,低声安慰·包厢里佟家这一小撮全体蔫茄子了,毕竟他们家只是这一辈有佟国公一个顶梁柱,家底太薄,没那么多钱砸··佟守中摇摇头,“我去跟先生说一声,倒辜负了先生一片好心。”
水庄主冷眼旁观外面的情形,对此次上门的佟守中丝毫不意外·局势越来越明朗了,搞不好,真的没人能压住天人府一脉呢·水庄主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思考了片刻之后,看着一脸挫败和歉意的佟守中,突然说,“你若想争,配方我可以白送给你。
但我要求今后每只药剂五十文纯利,你愿意吗”·佟守中的脸色乍白乍红,险些被巨大的惊喜砸晕过去·如果仁术先生站在他们这边,不管拍出什么价,他们付出的仅仅也是聚宝斋的一成手续费罢了。
别说是先生最后要走五十五文的纯利,就是再多,剩下的那部分给佟家也等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天大便宜,稳赚不赔的买卖·佟守中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当初的要求是多么的白日做梦,他连人家的零头都拿不出来,还妄想争药方可万万没想到,先生真的看好他们·“侯爷大恩,佟某记下了。”
佟守中年纪一大把,却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给水庄主拜了长揖··水庄主微微挑眉,真没想到这个平平庸庸的二世祖竟然有这样的眼光和气度。
倒也好,佟府的二流地位和中庸的风格让人比较放心,至少跟那几个天人府比起来,是水庄主神来一笔的选择··佟守中重新杀回去了,来势汹汹,紧咬着任何一家的报价,·九十五万七千……九十五万九千……·九十七万一千,九十八万三千……·一百万·哗哗——·整个拍卖场沸腾了。
聚宝斋开业以来,第一个过百万的重器,从天人府的张励嘴里喊出,爆得满堂掌声,值得纪念的报价,有史以来第一次··掌声可谓经久不衰··过了一会儿,在槌头师第一遍,第二遍喊价之后,见和字二号包厢慢慢的把牌号举起来,·“一百万零两千贯”·张励气急的一脚踢坏了旁边的椅子。
他是志在必得的,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屡屡竞价·“那是谁到底是谁”能出得起这个价位的人,张励真想不出来还有谁。
大厅里看热闹的人也是议论纷纷··“一百万哪,仁术先生的药剂是不是会管用不知道,但这价钱,可真心不便宜·”·“疯了,这价格真是疯了“·“这个和字二号包厢里是什么来头”·姬昭也在看和字二号,好奇不过,刚刚的灵蛇之珠和字三号买下的,真是巧了,加上现在和字二号竞争的仁术先生的药方,在包厢里能做邻居还同时能大手笔出银子,这样巧合吗可新鲜了,姬昭几年没有在帝都,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帝都竟出现这样多豪富。
他原本以为加价到这个份上,全帝都上下能数的过来大概不超过十家……姬昭冷眼旁观已久,他心中能排上号的人,都在刚刚的竞价过程里被他对号入座了,可是,这个和字二号和三号还真的没有半分头绪。
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一百万零五千,天字三号出价,一百万零五千……一百万零五千一次”·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一百万零五千,两次”·“一百万零七千”张励喘着粗气,加了两千。
“该死的”郑县侯摔了手上的杯子··“一百万零九千,和字二号出价到一百万零九千”·另一个包厢里的张励脸色- yin -沉盯着对面的天字三号,还有和字二号,这两个家,他知道天字三号就是宁国大长公主府的包厢,没想到拼到这里还不放弃他来之前,他们估计大长公主府那边可能承受到九十万,所以他们把自己的估价提到九十五万乃至一百万,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另一个,另一个……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另一个是谁··“一百零一万一千·”佟守中对这样的竞价毫无压力,却也不免暗暗心惊。
郑县侯已经紧张到有点耳鸣·他估计这一次是一场硬仗,已经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竞价到这个地步,他看看旁边的账房,大冬天,衣服后背都- shi -透了··“阿寿”·“老,老爷……”·“还能凑出多少”·“没多少了……”庄上的出息,铺子的利息通通预支了一整年的,自家县主和三少爷这两场婚事都往后推了,连府里各房的私房都被他们预算了每家五千两,阿寿苦笑,若真竞到标,还不知道回去怎么开口管各房要呢。
看着公主府财大气粗,但到了极限的时候,真的多挤出一贯钱也是紧巴巴的……还有聚宝斋的红包……·阿寿咬着牙,“老爷,最多还能有一万五。”
还有一万五,一万五……郑县侯看到外面竞价,新的价码刷出来了,一百零一万三千……·“一百零一万三千,人字十号的贵人出价到一百零一万三千,价格现在咬的非常近,看看和字二号的客人还会不会继续。
天字三号的贵人似乎要放弃了……”·“一百零三万”郑县侯拍着小几,吼出最后的竞价··还未等槌头师爆出来,“一百零三万五千”张励也紧跟着站起来了,乘着东风,一鼓作气,看看会不会……·“和字二号的贵人出价一百零四万一百零四万,和字二号的贵人。”
郑县侯颓然的放下手,没希望了··第36章 成交·槌头师最后的报价是佟守中这边出的,“三位贵人到最后都放手一搏,接连加价,每次五千,一眨眼,价格就从一百零一万三千飙到一百零四万,一百零四万和字二号的贵人,但我不能肯定最后的胜利者就是和字二号。
还要看看另两位,最后鹿死谁手……一百零四万,一次”·张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这次也算是放手一搏破釜沉舟了。
在外人眼里,天人府风光无限,屹立数百年不倒,几乎与帝国一般同寿·皇家还换了嫡枝旁支的换了好几次呢,天人府可一直没变··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如今他们已经大不如前。
天人府,有飞天儿出世才能叫天人府,而他们已经百年多没见飞天儿踪迹了·没了飞天儿,便没了立足根本·张励是张氏这辈当家人,却只是四品京官,在帝都这个地方,四品官就是无名小卒,连送孩子上太学的资格都不够。
作为未来的家主,张励知道更多旁人不知道的内幕,虽然没有证据,但几个家族的领头人都隐隐有共识:天人府恐怕再也不会有飞天儿出世了,他们,已经被传承抛弃了··也许,旁人也早有感觉。
不然,四大天人府不可能沦落到被中枢内阁排除在外几十年的地步··所以,天人府若还想在帝都立足,还想维持几百年的风光地位,就必须捞点儿资本·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飞天儿并与之联姻,是一条根本解决之路,或者,学寻常世家那样,找个契机重新抖擞。
比如宁国大长公主那样·仁术先生有点像飞天儿出身,如果真的是,如果- cao -作好了,他们可以一次- xing -的完美解决两个难题··无论如何,这回是个契机,张励不愿意放弃,他背后的张高徐林四家都不会放弃。
在槌头师喊出三次叫价之前,张励加了一次价,然后又派了身边人赶紧去各家姻亲报信,筹款,势在必得··一百零五万……·一百零八万……·一百一十三……·一百三十三……·价格越推越高,高得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人都渐渐没了嘈杂,开始感觉紧张,看得槌头师都大汗淋漓,- shi -了整个褂子。
甚至,连原本底气十足的佟府上下都开始忐忑起来了··——这是卯上了··——这是仁术先生跟天人府顶起来了·事到如今,佟守中完全看明白了。
仁术先生不想把药方给某家,所以才拉了他们佟府做幌子·如果没有他们今天的适逢其会,想来是仁术先生亲自跟对方怼上·想到这里,他们觉得有点奇怪,这两方出处同源()为什么会闹这一出,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或者,那位,根本不是仁术先生又或者,仁术先生根本与飞天儿无关更甚的,佟灵脑洞大开,会不会是佟府被人算计了那人根本是个骗子,万一那人是个假的,万一,真的佟府竞到高价,但他们根本付不起……·所幸,后来聚宝斋的大掌柜亲自到了和字二号包厢,拿了一张一百万两白银的利好钱庄汇票进来,声称验过了,并‘还’给了佟守中。
按照规矩,竞价到如此地步,聚宝斋当然要有人出面核实一下竞拍人的竞购能力,别喊价喊得热闹,回头你一句付不起拍拍屁股走人,那不是耍人吗这一张百万两钱庄汇票,想来是仁术先生给的,假托了佟府之名。
聚宝斋的大掌柜也去验了天人府张家那边·那时张励的脸色已经难看得紧,不是银票的问题,只因这个价码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心理价位和预算·没有放弃,除了之前提到的原因,还有开拓南境的问题。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天人府在研究这款奎宁的时候,想过这种可能:如果这一剂良方能够防治瘴气,必然是开拓南境的一大助力·卡住这一点,就等于卡住南境丰富的资源,这不仅仅是财富,还是回归权力中心的筹码。
那它的价值就远远不止每剂一百二十文了·张励并不清楚中枢内阁的盘算,但他们天人府内部讨论的时候,真的认真分析过,得出这样的结论·因为有了这样的可能,他才能在价格飙升到一百五十万贯的时候,还不松口。
他不能松口,拼到了这个关头……·一百五十一万……·一百五十七万……·一百六十三万……·一百六十五万……·一百……·“一百七十四万两千”张励的脸色蜡黄,他必须拿下,家族抵了那么多房产田产,甚至还有金银古玩,可谓孤注一掷。
“一百七十四万六千”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以后会怎么样呢百多年没有飞天儿出现了,未来,未来恐怕也不会有了。
但这世上终有飞天儿存在,被遗忘的,被埋葬的终究只有天人府,只有高张徐林四家的数百年的荣耀……·“一百七十五万”如今几家天人府里最大官职的只有他的老父亲,大司农,一品荣誉虚衔,因为是故去明相的重孙,可明相的祖荫,已经不可能再荫到自己身上了。
“一百七十五万两千……”·在张励要再加两千的时候,聚宝斋的大掌柜拜访到人字十号包厢,“张大人,对不住,您不能再往上加价了·”·“你说什么”·“您的金额已经不够了。”
“什么”张励霍的一下站起来,看清了面前的金额上限之后,果然,不行,“柯老板,能不能先稍等片刻……张喜儿快去……”·大掌柜轻叹了一口气,“张大人,您应该知道规矩。”
不是家底不够厚,只是眼下钱财凑不够手·像这类意外,每年都有发生,有很多人会因此与自己的心爱之物失之交臂,可是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这种口子不能开,否则聚宝斋就是自砸招牌,再没信誉而言了。
而且,一百七十五万贯,这种天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估价,俨然有斗气的成分在里面,而且聚宝斋还要再收一成的佣金··“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大掌柜轻声劝慰,他不知道这卖家和买家到底有什么恩怨,可卖家不做张府这笔生意,聚宝斋也不想看到接下来的僵局·他没说出口的是:您还能凑出多少呢您还愿意多出多少呢·包厢里发生的这一切,外人无法知晓,连槌头师都不知道,所以在外面还在倒数,“…………一百七十五万两千……两次”·“一百七十五万两千——三次——成交”的最终落槌中,一切成为定局。
“恭喜和字二号贵人赢得聚宝斋本年年度重器,仁术先生的药剂配方,奎宁”·掌声如潮,佟家一干子弟全乐得疯癫了,根本顾不得其他。
狂喜过后,佟守中重新整过衣冠,再一次拜访隔壁,进门却见先生已经披好大氅,竟是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佟守中一惊之下立刻意识到:仁术先生无意过多牵扯,更无意公开身份紧接着他想到,佟府作为过气的二流门庭能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胜出,明眼人立刻会猜到他们背后有人·该如何解说·如果扯出先生来——瞒不住,一定会牵扯出先生——那么,只推说是因缘际会要知道,仁术先生的行踪被中枢院追踪许久,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只是面上的理由光明正大又好听的:册封侯爷的金印册宝及相关手续,还等着先生出面受理呢。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水庄主知道佟守中在纠结什么,但并不在意,“三日后,聚宝斋会带着新的合同副本到贵府上·在下,就此别过。”
仁术先生没有透露日后常联系的意思,佟守中心领神会的对水庄主拱手恭谨道别,没有多嘴询问·也好,免得日后他们被人追问不休时左右为难··水庄主穿完衣服,不假人手的接过儿子的银鼠披风,“过来,大侠,咱们该走了。”
给儿子穿上衣服,还有他那霸气侧漏的大侠纱帽··“诸位大侠,青山依旧,绿水常流,咱们江湖再见,后会有期·”水清浅摆开大侠范儿,一拱手似模像样的告别。
佟守中:…………·水清浅,\(^o^)/~~好开心,终于,这句话终于用上了·天人府的张家在拍卖会上惨败没多久之后,天人府又传出一则新闻让大家由不得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流年不利呢,还是真的遭了什么报应·天人府徐氏一门的祖祠被雷给劈了。
祖祠遭雷劈是去年秋冬的旧闻,按着时间上说,跟天人张府在拍卖会上被打脸根本不挨着,可巧消息最近被爆出来,这一前一后的就仿佛天人府挨了诅咒一样·打雷下雨都是老天爷的安排,所以,你说怎么就好巧不巧的雷劈祠堂上吃瓜群众难免这样八卦。
事件听着不太光彩,所以本来也没有宣扬出去,可是后续修祖坟,修祠堂都算家族大事,不知怎地,后来天人徐府又要趁机会修族谱,好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家族,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所以消息范围不可避免的扩大,一来二去,他家被雷劈的消息就年后传开了,于是,吃瓜群众也听到了。
这个吃瓜群众,甚至包括南瓜胡同这种二流富商家族里的孩子··苏小胖跟水清浅暗搓搓的八卦他们的邻居丁字巷街头的徐家,·“他们家这支祖上是庶出,还够着够着的要回老家修祠堂……听说,是为了修族谱,我不太懂,但徐二说,能不能上族谱,能不能在族谱上占据显要位置——就看这次了,所以必须不能缺席。”
水清浅完全不知道徐家的事,他不待见那个徐二,本来接触就少,搬家之后,上学他又去高大上的来仪书院,跟徐璈的接触就又少了一个机会·苏小胖的八卦消息他觉得还挺新鲜的。
就是有一点不靠谱,都入冬了还会打雷打雷又偏偏那么巧的打在人家祖坟祠堂上,巧合得都有点像说书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秋冬就不打雷了”吃瓜群众一脸茫然。
“嗯,很少,很少,书上是这么总结的·你说本来就很少很少了,还偏偏落在祖坟上……这是要显灵啊·”水清浅忽然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好怕怕。
苏小胖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咬口鸡腿压压惊·他忽然找到一个可能闹鬼的缘由,“嗯……我听说,徐家的营生不太好,说不定真是天道显灵。”
“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懂,但是感觉,你知道吧·大人他们寻常说起生意经都说,李家的绸缎营生,王家的榨油营生,这个营生那个营生的,可提到徐家的时候,他们说‘那个勾当’,勾当不是好词儿吧。”
苏小胖得到水清浅的首肯,底气越发十足,“我有一次听他们说什么倡寮子……那是什么”·水清浅知道,一本正经的解释,“就是妓子唱歌跳舞做生意的地方。”
至于妓子做什么具体生意,书上就没有说了·水清浅忽然想起来,“徐家不是开饭店的吗”·“有吃饭的,也有‘别的’吃喝玩乐的营生,我问过,可是被骂了~~(&gt_&lt)~~,嬷嬷教‘小孩子不许瞎打听。
’”·在这个问题上,两个矮冬瓜都愤愤不已,大人们总是这样··“说不定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却用这样的话来搪塞,还有一句,‘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水清浅气鼓鼓一张包子脸,多大是长大吖·他都已经很大啦··第37章 嘉佑帝·天人徐府的热闹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八卦热议好了一阵子,不过,随着各家嫡枝旁支嫡出庶出的徐氏族人前前后后奔赴祖宅祖坟祖祠,帝都里这股议论热度就慢慢降下去了。
对于上流社会的大多数人家来说,眼下朝廷中枢暗流涌动的新热点,才是关乎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身家- xing -命的关键··皇长子殿下意外离世引出的各种后果,在帝国各个方面都按部就班的照常运转下慢慢修正,伴随着这种修正,储位问题渐渐凸显。
太子殿下去了,但太子殿下有多年经营的势力还在,有正值壮年的遗孀和出身再正统不过的嫡子,尽管年纪尚小资质未明,但根正苗红,足以维系原班太子人马·皇帝陛下坐得还很稳当,身体也好,再拖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到时候,这孙儿就长大了,未尝不是一种可能·但皇上还有数位皇子·太子哥哥在的时候,没人有异议,但大哥去了,太子留下的萝卜坑,多少双弟弟的眼睛都盯着呢,怎么可能拱手让给某个乳臭未干的侄子就算眼下没有人直接提皇储问题,那也不妨碍各位皇子龙孙及其背后的支持者努力表现,积极刷存在感。
“子律,今日偷得半日闲,陪朕去钓钓鱼吧·”散了小朝之后,嘉佑帝叫住他的首席大律政官··石恪心里叹了口气·本来今天他答应钟隽去来仪书院给学子们讲一堂律政课(真实目的是看孙子),但是如今意外,又不能算很意外的,接到了圣人的邀请。
“官家相邀,臣求之不得·”·对帝王将相这一级别的人来说,钓鱼是个好活动,轻松、悠闲、安静,坐在开阔的水边,甩开鱼竿,在等鱼上钩的时间里说说话,既可以是无关紧要的闲扯,也可以讨论某些机密,还不虞有人偷听。
皇帝就是心情不好··帝国没了皇储,他死了儿子,然后一个冬天过去,新的一年来临,没有人再怀念那个敦厚仁爱的太子殿下,反而他留下的萝卜坑成为火热焦点的存在。
大概唯一还在挂念那个人的,就只有老年丧子的皇帝陛下了··两人坐在水边沉默了半晌,嘉佑帝“子律,你怎么不说话”·石恪想苦笑,要他说什么呢。
“官家心情不好,臣知道·为什么会心情不好,臣大概也能猜出一点来·”·因为西北有几个空缺,今□□上就有吏部官员举荐了几个原太子詹事,太子府长史去任职。
本来五品官员的调动不应该拿到朝上说,但毕竟涉及原太子的人马,调动什么的该给陛下通个气·然后又有钟隽告老,他原是太子太傅,又任着太学和官学的两重山长,品行高,声誉好,桃李遍天下,人脉也广,搁在哪儿都是一大助力。
太子去世之后,钟大人也跟着大病一场,现在精神不济了,说是要告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严重,但石恪知道,以钟大人所在的位置,这些日子恐怕不好受·不是私下被拉拢不断,就是暗地里有人想让他腾位置。
一个一心教书育人的学者都不得清净,难怪钟大人会上请老的折子·换上是石恪,早就翻脸了··总之,今天小朝会妥妥就是一出人走茶凉的现实写照,大概戳着官家的心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为了自家利益,你也不能笑人家都是白眼狼乌眼鸡,有前面这么大一张饼吊着,如果石恪身在局中,也免不了蝇营狗苟··“官家别怪臣说话太直,有切肤之痛的只有您和永康、永平两位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跟太子同在皇后膝下长大,您是生父。
剩下的,再大的情分也禁不住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这个利益指的就是皇储之位了··嘉佑帝心塞得不要不要的,可这才是大实话呢·满朝上下,几乎没有人会像石恪这样说的这样直白,不做掩饰,不留情面。
听听,他甚至连太子妃都没列入伤心人选之一,是啊,太子妃还有儿子,儿子就是另一个希望··“旦儿是个多好孩子啊,他一直很厚道,对我,对臣子们……可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他们那些人都……唉,”嘉佑帝那个伤心呐,“这才几个月哪,连个身后念他好的人都不多了……”·石恪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是个厚道人,这一点随他爹。
嘉佑帝也是个好的·皇帝冷血,大家都觉得不好,但有时候,官家感情太丰富了,也很要命·太子殿下去世几个月了,这悲伤总得有个尽头吧你可以伤心,但作为一个帝王不能总在伤心,不干正事啊。
这天下有这么多事情等着,得往前看哪·“所以陛下才要振作·您得把主心骨立起来,让他们能各司其职·把某些不该长的心头草都灭了之后,之后,还是兄友弟恭。”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石恪说这话如果传出去不知道招多少人恨,也许换个帝王还能招来猜忌,但嘉佑帝不会的,他知道石恪这是对他推心置腹·但是,再选一个继承人,这对嘉佑帝来说,实在太难了。
嘉佑帝他现在就是没主意··嘉佑帝的元后早逝,身后留下两位嫡出公主,皇长子虽然不是皇后亲生的,却是皇后一手带大的,继承地位基本没人说三道四,嘉佑帝也不必纠结。
唯一可以挑剔的地方,也许是大皇子的才学平庸了一点·可嘉佑帝本人也不是什么霸气侧漏的君王啊,他幸运的得到皇位,在某种程度上得归结为才智平平·所以你看平庸厚道也没什么不好。
必须得说,嘉佑帝不是没有被吹过枕头风·但因为他这样的坚持,嘉佑朝的前堂后院才维持了几十年的安稳··可谁没想到,一场小病,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二儿子如今顺势居长,可是他母亲身份实在太低,是个奴籍的宫女,身份上不得玉牒,二儿子的继承地位就容易被诟病,尤其,小五的母妃出身门阀高家,小七外家掌文,小九的外家掌军……无论他们哪一个,在朝中都各有一片势力。
现在大儿子一去,风向标没有了,皇帝自己跟着慌神·到底立谁为储,他拿不定主意·石恪是少有的光棍儿大臣,跟谁都没联系·话赶话到这里,嘉佑帝直接就问他的意见了。
石恪却推辞了,“官家就不该问臣下意见·这事儿必须您来乾纲独断·”那几位皇子势均力敌,采纳意见玩民主根本不行·“打个比方,寻常人家挑儿子继承家业也全在家主一心,不需跟外人询问。”
“这怎么能一样”·石恪笑笑,“是官家自己还没决断吧,却如何叫臣下说出一二”一句话揭开嘉佑帝的心思,噎得圣人好久没言语。
过了一会儿,嘉佑帝忽然叹气,语气里带着追忆和伤感,“我那几个兄弟……太惨了……”·嘉佑帝最后能坐上这个位置,带着很大的偶然- xing -,别的兄弟都拼死拼光了嘛,最后让他捡个白得。
作为上一场血雨腥风的幸存者,嘉佑帝事后孔明的认为,那场惨剧就是那位被盖棺定论英明一世的先皇一手造成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悲剧重演,某种程度上讲,嘉佑帝也是个好父亲。
石恪知道嘉佑帝在顾虑什么,但储位之路一直都是危险的,它的危险不以帝王意志为转移·当年,先皇也未必想看到儿子们斗得血肉横飞你死我活,但事态最后失去了控制。
而现在,大皇子去世之后,情形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老路上·唯一跟前朝不同的是嘉佑帝的皇权比较‘软’,内阁手握重权,如果内阁可以立于旁观不乱搅合,事态就不容易失控。
好消息是,包括石恪在内的七位阁臣,跟什么皇子外戚都没有太大关联,甚至有些寒门出身的阁臣跟那些数代权贵的关系还有些交恶,比如,石恪··作为阁臣,石恪能提出的谏言忠告就是:“官家,现在这一步,是无论如何绕不过去了。”
嘉佑帝选择无视这种没有营养的建议,“具体点·”·“官家想要一个怎样的继承人”·嘉佑帝觉得自己的儿子个个都好,可储位又不能平分。
嘉佑帝就怕立起一个,其他人便群起而攻之,然后今天搞死一个,明天搞死一个,都是他的儿子哪当年先皇就是这样,然后他那一班兄弟最后死的死、残的残。
说实话,嘉佑帝被赶鸭子上架,就没认为做皇帝是多么舒服的事·朝中有墨守成规的老派,也有处处叫嚣变革的激进派,一干子新旧势力抱成团互掐,新的激进,老的顽固。
作为夹在中间的皇帝,做好了是润滑油,做不好就是夹边受气包·孤家寡人,想在朝堂培养几个给自己说话的,有一半会中途夭折,剩下的大多给世家门阀给拉拢过去联姻策反……总之,皇帝想找个独立的、可靠的心腹,千难万难。
石恪算是嘉佑帝的难得的一个知心意的人··圣人的思绪越飘越远··石恪清清喉咙,把他拉回来,“官家还记得露松书院最初建立的目的么”·“明相大才。
作为名留青史的一代贤臣,飞天儿果然名不虚传·”说起这话,嘉佑帝看向石恪的眼神有点怪,他到现在都在怀疑石恪的来历,就是没证据罢了,哦对年前那件事,得记得交代下去继续查查。
考学,始于最初两代入朝飞天儿们的建议和坚持,从此寒门子弟也有晋身之路,是选拔人才的第一次飞越·但考学也有局限- xing -,光经史念得好,能当好官么做官又不是考学问,诗书史书倒背如流,你就会算账,会律法、会治水,会农耕·嘉佑帝说明相大才,因为露松学院就是明相的首倡,就是为了给官员‘扫盲’用的。
有一年,明相跟着德宗出巡京郊,视察农业是重点项目,德宗皇帝就被明相拉着到了田间地头·一旁跟随的官员抓住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还不使劲表现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中就有一位劝课农桑的副司指着旁边的果树林进行了一顿点评:从浇水到施肥,从育苗到剪枝,处处都有毛病,处处都要改——这是为官的艺术,你若不提点建议意见,找出点错误,哪里能显出本事此公引经据典,《农说》《桑解》《本草志》信手拈来,建议提起来真是条条是道,很是让德宗刮目相看。
此公滔滔长篇大论结束,最后结论:必须立刻按照我说的方案整改·要不然,你这三十亩樱桃林结不出好樱桃·明相在一旁陪德宗围观了全程,看着颇为满意的圣人,还有那畏畏缩缩的果农,最后忍不住笑了。
德宗皇帝拉着明相的手,“公明又哪般高兴,说出来让我也乐乐·”·明相笑吟吟道,“官家,杨大人所言果然不差,这果园注定结不出樱桃……”话落,明相的脸色忽然一黑,“这些明明是梨树”·农桑课的官员不懂农,治水的官员不懂工,户部官员不懂帐,再碰上这种不懂装懂充内行的,整个帝国就杯具了。
县堂老爷不知律法,葫芦僧判葫芦案么于是,后来有了帝国皇家露松书院,六部细分出三级三十六科,为新进官员上岗突击培训的,后来这一步慢慢演变成为今日的必修,想做官,考学取士只是第一步,不把律政修合格就想去刑部,不修藩外文化就想去礼部外事司做梦吧。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官员规范如此,那么皇帝呢·“皇帝要会用人、要有胸襟、要有远见、要能文能武,要会自省……很多很多,都是废话。”
石恪直言不讳,让一个刚死了亲爹、两眼一摸黑的愣头青仓促上岗,迎头便跟一群十多年官场老狐狸斗法·天子怎么了朝上一窝子老狐狸的小手腕- yin -死你。
作为一个生嫩的新皇帝,能把持住,能不昏招连出,石恪就真心给他跪了·人哪,非得是吃了亏,学了教训,重要的是,还得有股子能咸鱼大翻身的霸王之气运,才能压得住气场,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比如先皇。
而嘉佑帝,大概就属于另一种:被臣民们好生供起来·内阁需要的是他的形象和印玺,百姓需要他安稳的活着··“臣从微末小吏做起,我只明白一个道理,你总要动手去做,去试,去犯错,然后在错误中吸取教训……但是,啧啧啧……官家,在成为帝王之前,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在错误中不断的躬身自省呢”·嘉佑帝感觉自己膝盖又中了一箭,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干过的那些蠢事……真是不堪回首。
只是嘉佑帝还是不太明白石恪的意思,“你是说,给皇儿们一些历练的机会,然后再行选拔像选官一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嘉佑帝很快的否决,“现在无官无权的都已经蠢蠢欲动了,若在给他们施以权柄,你确定不是在培养他们的党羽野心”·“可以从基础的慢慢来。”
石恪咬重了‘基础’二字··“你的意思是……”·石恪,“就像给驴子眼前吊上胡萝卜·”·嘉佑帝:好歹你也是考过进士的,敢不敢再粗俗一点··第38章 姬昭·石恪进一步给了解释之后,嘉佑帝有点悟了。
皇子们,说白了除了有个好爹之外,啥也没有·他们的野心也好,蠢蠢欲动也罢,都是周遭利益链的人,比如外戚,渐渐鼓噪起来的·嘉佑帝不是还没章程吗石恪的意思就是扔个小目标出去,把他们都给困住。
一能让嘉佑帝能借机观察一二;不行的,早早断了他不应该有的野心·行的,就扶马走一程·再来,也是划定个圈,把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圈在里面闹腾·这样就不会给内阁中枢乃至整个朝廷天下造成祸害。
其实,石恪这个想法也是利己主义·这个计划实施下去,好的结局是,一个皇子脱颖而出,大杀四方,成为碾压一切的优秀继承人·或者坏的结局,免不了再一次上演皇室惨剧……不过,冷血的说,阁臣才不在乎皇室死多少人呢,嫡系死完了还有旁支儿呢,他们只需要帝国在,秩序在,天下不乱就好。
这件事的具体- cao -作还需要内阁好好讨论一下,然后嘉佑帝也需要跟儿子们谈谈心,但总归有了章程,嘉佑帝觉得多日来的堵心轻松不少·心情一好了,嘉佑帝看石恪哪哪都顺眼,想赏赐点东西,然后就想到这位肱骨之臣孤身一人,那凄凄凉凉的家,然后就想到他那全家死绝的说辞——反正他是不大信。
“唉,子律,你说说你,想赏你点东西都不知道给什么好·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孤家寡人的过下去”是感慨,也是试探··以前石恪不在乎,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小孙孙了而且,儿子也要长住帝都,不再隐居乡野……你说,他家小鹭子怎么能那么那么可爱呢好想把孙子抓过来,么么亲上两口。
算一算,他都好几个月都没见到孙子了,包括过年·他家阿衡最不是东西,你说你都决定不再隐世,还非得耗着这几个月干嘛带着儿子给亲爹拜个年不行吗去温泉庄子也不知道邀请他一下。
石恪思绪一飘,心防就有了漏洞,尤其今天,如果幸运的话,他今天都可以看到孙子的,结果生生被破坏了·想起孙子,就想起上次小鹭子还很惋惜的跟他讲木偶被弄坏了,都没法修……那小脸儿委屈的哟。
“臣听说内务司那边有从横州贡来的玩偶”·“玩偶”嘉佑帝一愣,宫里没几个小孩子了,他最小的儿子都十五了。
还有两个女儿稍微小一点,但也到了学刺绣插花的年龄,应该不会再玩娃娃了,所以皇帝也记不清,“……好像有吧·”·“如果有,臣倒是不介意官家赏臣几件玩偶。”
“给孩子的”圣人有点懵··“呃嗯………………”石恪拉完长音,忽然挑眉一乐,一脸得意劲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嘉佑帝懵了:这老狐狸不是从来不留把柄吗·“你你你……给朕把话说明白了,你这(~ ̄▽ ̄)~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以前,陛下曾经金口玉言承诺过,如果我有孩子,我家孩子的婚丧嫁娶,未来的人生之旅,这都是臣的家事,对吧,官家”·“嗯……啊”这是石恪第一次透露家事,此举绝非寻常,嘉佑帝甚至有点被惊喜砸懵的眩晕感。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家小,你……”·“臣什么都没说,就是请官家赏几个玩偶吧·”但石恪那表情明显就在说,‘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有本事就去查反正我不主动交代你问也没用打死我也不说’·嘉佑帝尽管才智平庸,心软重情,当断不断的优柔等诸多缺点,但在为人品格上却有很多闪光之处,比如现在。
在石恪什么也没说,所有事情都没有很明朗的前提下,嘉佑帝忽然起身,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飞龙佩剑,放平,先是高举过顶,然后落在胸前,郑重交给石恪,“绝不干涉卿的家事,这是朕的承诺,君无戏言。”
 ·石恪行了大礼,正式接过·十年君臣相得,他了解嘉佑帝,既然他应承了,就不会改变··“外公……”姬昭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定国公捋着胡子笑了,“不错,定力见长·进门到现在,跟我下了两盘棋才忍不住·”·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姬昭却没有一点说笑的心思,他不懂,所以他很焦虑,雄山县,那是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听都没听过。
“昭儿,你说实话,那个位置,你想吗”·“想”姬昭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原本大哥在时,他没想过,他认了,大哥大他十八岁,他刚出生,他大哥都开府了,大哥对他不错,对他们一众兄弟都很好,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跟大哥争,但现在又是另一回事了。
“昭儿,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你去潜港,去跟你小舅舅一起出海练兵么”·“因为我非长非嫡,没希望……”·“昭儿,”定国公一改之前笑眯眯的慈祥,一张老脸散发着一股杀伐果断又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精的味道,“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听了,烂到肚子里,能懂几分是几分。”
“昭儿,你出身高贵,你的母族茂盛□□·就算今日我不在了,你舅舅身为帝国海军总长,威名四海,一样能成为你的靠山·论- xing -情- cao -守,文韬武略,你样样出挑,在你一帮兄弟里,你的才华是数一数二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母亲早逝,你年龄渐大,我不能让你在宫中久留,太危险,你懂么”·“孙儿明白。”
姬昭点头,所以他才会十二岁的时候离京投奔舅舅,并没有怨怒之言·跟在海军总长身边学习统领帝国海军,听起来多牛掰啊·可是对于一个皇子来说,那是边陲海防,无根之萍,更像自我放逐。
只是帝都环境太过复杂,比起什么虚无缥缈的权势荣耀,姬昭在外公的指点下选择了小处着手,至少抓住点什么实权好处才是真的·事实也证明,这三年的历练很有用。
姬昭在帝国海军将士那里留了好名,三年的聚少离多,也让父子之情变得更珍贵了··“不,很多事,你不知道·”定国公的老狐狸眼睛一眯,“你想想,你母亲的出身才情万中无一,连去世的元后也比不上。
你从小聪慧,受尽宠爱·你们娘俩在宫里可以说无人与之争锋,可直到你母亲去世,她都没有被追封为皇后……”·姬昭气息一滞,胸口某个地方刺疼了。
“昭儿,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定国公摇头··立储,无非就是在长与嫡之间选择·先皇后一生无子,她去世的时候,皇长子都十二三岁了,那个时候如果皇帝续弦,就意味着将产生嫡子,后宫中不乏出身高有资历的,有妊有功有儿子就意味着有机会。
还有宫外,各家有女儿的能送进宫争一争的莫不蠢蠢欲动·那阵子朝上朝下是有点波澜诡异的气氛··嘉佑帝不知道是真的与皇后一往情深,还是- xing -格里那股子怯懦让他逃避,总之,他坚持不肯续弦,断断续续闹了五六年,才渐渐熄了那场风波。
不然,争储恐怕二十年前就爆发了·后来姬昭的母亲入宫也是为了其他的政治考量,跟皇帝续弦无关·所以说,自打二十年前,‘立长’就成为大家默认的心照不宣。
姬昭出生时,他的长兄早已成年,姬昭的母亲难道会蠢到把自己稚儿骨肉推出去,与十七岁的皇长子争权夺储幼子自有幼子的好处,非嫡非长,不用继承家业,不招人眼红,又有他母亲芙蕖夫人护持,从一生下来,姬昭便是他老爹的小心肝小宝贝,无忧无虑,肆意长大。
现在长子继承人没了,姬昭若争当这个继承人,那他必须从心里、从行动上,去承认并接受这条艰辛的路·不成功便成仁,成王败寇的一路走到黑,也许从此以后,他再与幸福无忧无缘。
提到母亲,姬昭心底的某处还是酸楚万分·他父皇对他很好他承认,可作为一个皇子,他更愿意怀疑任何幸福都是短暂的·过往的日子是真的幸福吗那母亲为什么早早去世了尽管姬昭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母亲的去世夹带宫廷- yin -私,但他儿时的无忧无虑,怎知不是母亲用生命为他撑起的天空父亲的偏爱,又怎知不是另一种暗箭难防·他要挣脱这些困局,牢牢占据话语主动权,就必须把那个位置拿到手。
寄人篱下,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幸福·除了过世的大哥,他也从来没想过对其他哪个兄弟低头·而且,他还想给母亲奉个尊号,他爹不敢给的,他给·“你大哥去了,你真的做准备了么”·“外公……”·“别急着下结论。
你要仔细的考虑·”定国公眼里闪过精光,“昭儿,你父皇春秋正盛,十年之内,安稳无疑,懂么”·所以,即使要争,也不要愚蠢的在这个关口当出头鸟,外公就是这个意思吧。
一时间,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面对巨大的机缘姬昭几乎很难控制自己不战栗,好半晌,他才吐出胸中憋气,又深深呼了好几息,才慢慢平息翻滚沸腾的血,脸色慢慢平静,眸色越发深沉,十五岁的少年有此定力,定国公老大欣慰。
“外公,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姬昭沉声问··“去做好一个县令·”·“我会竭尽所能,但我还是不懂。”
说实话,定国公也不懂·但有一点能肯定,姬昭绝对有一争天下的实力·拼学识,拼潜力,拼母族,拼名声……姬昭手中的筹码一点不比他的兄弟们少,还有一点却是其他兄弟拍马也赶不上的,他有一个好母亲。
别看姬昭的亲娘去世十年了,人家 ‘芙蕖夫人’至今依然是上流社会顶级名媛的代名词:有貌有才、有德有贤,出身高贵,- xing -情温柔……是被圣人当年穷追不舍才娶到手的,帝王爱情传为一时佳话,如今佳人已逝,所以更容易被无限拔高,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完美无缺。
什么帝王爱情、穷追不舍都是狗屁,真相是当年定国公不想让女儿进宫,那时节皇帝已人到中年,各种妃子不少,儿女一打·堂堂元帅府的嫡女,随便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为毛要进宫里做小生儿子也不嫡不长,这皇帝女婿绝对不是良配。
只是军权敏感,姬昭母亲入宫也是政治妥协··好在嘉佑帝也配合的做出一番姿态,姬昭的母亲入宫就是嫔位,从邵嫔升到邵妃,只用了一个晚上,从邵妃到皇淑妃,只用了三个月。
芙蕖夫人是元帅府的嫡女,定国公当年是手握帝国兵权的元帅,芙蕖夫人进宫带着政治考量·要是等美人迟暮,嘉佑帝三分钟热乎劲儿渐渐淡了之后,估计这场童话般的帝王爱情就会露出现实的骨感。
可谁也没想到芙蕖夫人死了,死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在定国公已经放权养老,嘉佑帝正该补偿芙蕖夫人的时候··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娇妻稚儿,神仙眷属,嘉佑帝食髓知味、意犹未尽无法自拔的紧要关头……童话,戛然而止·芙蕖夫人死了。
皇帝的后院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乐得想放鞭炮庆幸,外朝不知道有多少裙带人家都大呼天助,幸灾乐祸·他们终于有出头之日了他们却不知道,定国公卸了兵权,芙蕖夫人在帝王心中的地位便超然一份,她这一死,便从此由‘白玫瑰’升华到‘床前明月光’,在嘉佑帝心中,再无人可及。
所以说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你当德妃,贤妃……她们年轻貌美的时候就没有宠冠六宫的辉煌么可惜,她们活着,因为活着,所以会犯错,只要犯错就会有招帝王算总账的把柄。
而死人不同,再大的错,人死如灯灭,人心是会宽容的·人们怀念的永远是她曾经的好·怀念就是一场过滤,越怀念就清澄,越清澄就越值得怀念··十年下来,皇淑妃成了芙蕖夫人,她的芙蕖宫是最好的,她的诗是最美的,她的孩子最聪慧可人,她住过的地方最有家的感觉,芙蕖夫人就是最完美的妻子,最温柔的母亲……皇帝迈进芙蕖宫的大门就不再是皇帝了,里面住的也不是皇淑妃,而是他的夫人,独一无二的芙蕖夫人。
姬昭是芙蕖夫人唯一的孩子··别看姬昭年幼丧母,宫中无人敢对昭殿下不敬,帝王的态度决定一切:这是芙蕖夫人的孩子,是嘉佑帝最宠爱的儿子·所以,姬昭的份例必须是最好的,他的赏赐永远是最多的,有了新鲜玩意他第一个先挑,共掌宫闱的三位主妃哪怕委屈自己的孩子,都不敢给姬昭难堪。
这样的捧杀让定国公心惊肉跳,幸好姬昭自律得很另类,然后将将十二岁时,姬昭就被定国公弄出宫去,扔到海军那边,务求好好锻造一下·‘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这个名头实在太坑爹,好处赢不来多少,拉的全是仇恨值。
·第39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长兄在世的时候,姬昭别开锋芒,自愿去边陲海防,表明了没有仗着受宠的身份,跟兄长一别苗头·长兄去世之后,各家争储,风起云涌,姬昭却受了指点,只管陪着皇帝亲爹,没上窜下跳弄些蝇营狗苟,再加上过世母亲的情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姬昭继位无望,那也得给块封地做个逍遥王,哪有窝在偏僻山沟沟里,打发一辈子的道理所以,远离中枢,管理一地庶政,只能是锻炼,过渡,而不是定型或者发配。
至于说为什么是一个偏僻无名、距离帝都千里远的雄山县……·“是石子律跟我说,‘疏府的雄山县是个好地方·’”定国公重复的一字不漏。
姬昭眼睛一亮,继而皱眉·石恪绝对是朝廷滑不留手排行榜稳居前三位的老狐狸之一·满朝文武,就没听说谁家能跟他建立亲密联系,所以他是嘉佑帝最信任的臣子。
但是,“他为什么会给您建议”·定国公最初也没明白石恪莫名奇妙的一句话,不过,本着谨慎他去查资料了,雄山县,一个不穷不富,四平八稳的偏僻地方,民风淳朴,自然条件也还好。
因为事先做了功课,所以当嘉佑帝跟定国公讨论要给姬昭选个差事练手的时候,定国公猛然醒悟了··守成之君最重要的是‘稳’,你可以不通兵事,但不能不懂庶务。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皇子,且他爹春秋正盛的年纪来说,与其在朝廷中枢清贵务虚,天天在帝王眼皮底下等着被挑毛病,还不如到地方务实,远离朝廷风波,一个四平八稳又无足轻重的雄山县,给一个十五岁少年来练手再好不过,只要顺顺当当的管理三年庶政,不出错就是一笔功绩。
如此看来,石恪说的这个地方,大善·当嘉佑帝跟儿子沟通的时候,姬昭把自己求稳低调务实的期望说了·没野心勃勃、没好高骛远,这让嘉佑帝觉得再暖心不过,之后,果然姬昭被嘉佑帝指派到了这个山路迢迢的雄山县。
姬昭打马出京的时候,心中已经没了迷茫,脚下的路踏得越发坚定起来了··姬昭不是唯一领差事的皇子,事实上,在姬昭被定下去雄山县之时,他有两个兄长在积极运作礼部和吏部的实缺,还有两个兄弟的差事也在议程上,依然在争吵,没有最后决定。
嘉佑帝最初露出想让儿子们办差的苗头之后,满朝文武就知道他们的圣人这要借差事考验皇子去芜存精,立时,斗得跟乌眼鸡似地几大外戚家族就顾不得争名分了,先把实权抢到手再说。
有大权在握,还怕压不过对手一头·除了姬昭,没有一个皇子殿下选择远赴外地学习庶务,在背后母族的指导下,都对着六部流口水·中枢六部是天下权力的中心,其中最肥美的差事莫过于掌钱,掌兵,掌官帽子。
外戚们打足十二分精神要精挑细选,牢牢抓住中枢权力部门,努力拓展人脉、增加势力、为争储做准备……算盘打得挺好,但问题是,你真以为天下衙门是你家说得算·嘉佑帝定了基调,内阁强势把关。
就好比石恪,他怎么会允许让野心勃勃的皇子们及其背后更加野心勃勃的世家伸手到自己碗里内阁里一班成了精的老狐狸各掌一摊,冷眼旁观,各种小手腕不要太多。
所以,跑得最靠前的二皇子和五皇子全悲剧了·他们抢到了去最热门的吏部和礼部当差机会,可内阁给他们分派的差事如一盆冰水泼得他们透心凉——他们被指派去了等同七品的位置上(姬昭的县令也是七品,这叫一视同仁。
)中枢的职务本来就务虚的多,你再被塞到微末小吏的位置,不是笔帖式,就是主簿,若不是有皇子的身份傍着,估计整天就端茶递水了,还历练个屁 ·后来四皇子和七皇子紧急刹车,脑子清醒过来的外戚也开始摆正自己的位置。
但低品阶的实权位置实在太难找了·七品,县令最大,但万一内阁那帮老狐狸,一挥手把皇子流放到某个偏僻小县呢真纠结啊··皇子们自己一举棋不定,那些企图攀龙附凤的官员被内阁的铁腕吓住了,不敢轻易表态。
所以,这场争储的火苗子算给灭了··这都是后话··当下,只有姬昭一个人早早定了未来规划··疏府山高地远,所以姬昭的行程去向做得非常隐秘,皇帝和定国公要考虑他的人身安全。
而且,雄山县能被嘉佑帝挑出来给儿子当历练之地,看似无心,实则有的放矢·小地主水庄主的底细到底被查出来了·不是有问题,而是太清白,清白到说他跟飞天儿扯上关系简直天方夜谭。
但问题是,他真的扯上了·不仅仅跟仁术先生有疑似千丝万缕的关系,还能跟石恪扯上关系,而后一点,石恪的飞天儿身份,是他自己已经默认的··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所以,皇帝早就有计划派一组金吾卫亲赴疏府雄山县去调查个仔细,正巧赶上姬昭愿意去体验一地庶政,雄山县各方面还都很合适,嘉佑帝顺水推舟,让姬昭混在金吾卫一起出京,既能掩人耳目,之后金吾卫留在那边还能保护他儿子,若昭儿能说服那位小地主,日后请出个飞天儿辅佐,这继承人就再完美不过了。
所以,当水夫人兜兜转转带着仁术先生那些重要研究资料绕回帝都的时候,姬昭刚刚打点好行程,带着一队金吾卫出了宫门直奔雄山县··石恪非常有闲情逸致的答应钟大人常到来仪书院讲课,这厮就是奔着偶遇孙子的,结果从年前拖到年后,好不容易成行,石恪接连去了两次,竟然一次都没碰上,老头儿这几日闹得抓心挠肝的,正是心情不爽的时候,又遇到有人来烧钟大人的热灶。
还有完没完了·钟先生被架到火上烤多少日子了都··自打那天跟官家谈完心之后,他们内阁就忙起来了,变着法儿的给立储这事儿往下撤柴火,昨天石恪刚撅了七皇子的外家拜过来的高香,这又有眼瞎的被他撞见了。
石恪管你什么二皇子的妻舅,四皇子的姨丈,当面就给怼回去了,不止怼回去,还明明晃晃的警告对方,小本本记上你一笔了,祈祷这辈子别犯在我手里··“子律委实不用生这么大火气。”
钟大人嘴上这样安慰石恪,心里被熨帖得着实感动·这就叫君子之交,自古雪中送炭都是难得的情谊·他跟石恪关系不错,但也没指望石子律为自家的事拔刀相助。
像石恪这种内阁重臣虽然不怕皇子,可轻易也不会开罪,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天上哪块云彩下雨呢·“也不知道鲁山伯在想什么,”骂完人心情稍稍舒爽一点的石恪以冷哼一声做结尾,“后辈如此不成器,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是欲壑难填,跟教导没什么关系·”钟大人嘲讽,带着特有的学者清淡风度,“来来来,别提那些扫兴的,跟老夫杀两盘·”·“我现在火气大,你可当心。”
“我看你不是火气大,是口气大·”钟大人好心情得开玩笑·棋逢对手加上心情不错,钟大人下棋的时候,就哼哼了几声小调,石恪一开始只是觉得耳熟,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鹭子唱过的那个什么猫大侠神行五百里斩妖除魔吗·石恪,“你这哼哼的是什么呀”还摆出一脸嫌弃。
“嗯……哦”钟大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哼的曲子,失笑道,“这可是老夫新学来的·我教他诗经,他教我儿歌,这叫教学相长。”
“哟,瞧这美的·新收小徒弟了”嫉妒的小酸水咕嘟咕嘟在心头冒泡··钟大人,“呃…………”·石恪推完一子,小眼神刷刷飞,“怎么,这还防着我呢”·“可不是防着呢,就得防着你们这班老贼。
当初谢广章也看上人家孩子好,”钟大人不客气吃了石恪两子,“你们呀,谁也甭跟我抢,这可是我关门弟子·”·“哟,这还真护上了怎么呢,你收关门弟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之前听你说啊。”
“没大- cao -办·”刚开春那会儿礼成的,就在钟大人自己家里,然后两家一起吃个饭·“这不是都赶上了吗,前些日子我这里乱糟糟的。”
钟大人以为水清浅就是这附近一般富裕人家普通出身的孩子,卷进时局也不好··“这么上心,什么时候把人叫来让我看看”石恪老狐狸套话。
“你若常来,总能碰上,先说好了,看看可以,可不许给我拐跑了·”·“嘁”·石恪坚持不懈的继续到来仪书院讲课,果然下一次就成功的堵到了他家宝贝小鹭子。
这一天,石恪讲完课,溜溜达达的回到钟大人的书房的时候,只见他孙子正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写字,屋子里没有旁的人··“鹭子·”·“爷爷爷爷\(≧▽≦)/”扑过去,小鹭子毫不吝啬自己的激动和拥抱——爷爷最好了嗯。
前些日子,石恪托人送给他一只新版的猫大侠··“鹭子宝贝,可想死爷爷我了·”石恪举起孩子就不想撒手了……·等钟大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首席大律政官正陪着自己的小弟子玩七巧板,俩人有说有笑,关系好得不要不要的。
“钟爷爷回来了·”·“叫先生·”钟先生第一百二十八次纠正水清浅··“先生·”·“嗯,字写完了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知道。
这个是爷爷·”&lt( ̄︶ ̄)&gt·“……………”·好吧,在他小弟子眼里,长胡子的都是爷爷·暗暗瞪了老友一眼,这石狐狸果真是狐狸成精了,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小徒弟的心给收去了。
钟大人心里有点冒酸,但转念一想,石恪孤家寡人怕是寂寞冷清久了,他家小弟子人见人爱,怪道气氛融洽呢·说起来,他这小弟子真当伶俐聪慧,瞧把这朝堂一品大员哄的,脸上都要开花了。
水夫人回来了,水庄主毫无意外的挨老婆训了··水夫人临走的时候,她的宝贝小鹭子羽毛鲜亮,玉雪可爱,就算在泥巴里打滚一圈,也妥妥的一等贵公子的范儿,这才离家几天哪,她儿子邋遢得跟街上小叫花子一样了。
头发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没有保养··还有小脸,还有小手,这都糙了脸蛋被春风吹出红膻膻的血丝,你带着儿子下地干农活去了·不许狡辩·这裤子也短半寸呀。
什么叫孩子的春装还没做好这都什么时候了……用去年的秋装对付你儿子不长个的吗·衣裳是怎么浆洗的,这衣襟上的油渍是什么时候蹭上的,脏了为什么还在穿洗干净的……你这叫洗干净,把负责浆洗的人给我叫过来·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还有鞋子……·不许顶嘴·水夫人看到儿子的房间,脑瓜仁顿时觉得大了一圈。
水庄主很有眼色的指挥几个被吓得抓瞎的昆仑奴,“没有眼力见儿呢,被褥摆设还不都换过,书本怎么会在卧房……玩具不要放在博古架上……这花瓶里花,捡两支桃枝来……”转头跟水夫人解释,“你还不知道你儿子嘛,他的东西他不让别人碰,谁敢碰啊”·水夫人:是我的错,真的,我这么能轻易相信男人会带孩子··第40章 扒马甲·水庄主被夫人训了之后,转天又被亲爹逮住训了一顿,中心思想就是:拖拖拉拉在干什么什么时候亲亲小孙孙能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俩人在棋社里,雅间包房,没有闲杂人等,连金吾卫都得等在门外。
所以水庄主没有易容变身,月华锦圆领阔袖士子服,领口和袖口带着精绣的水色回字纹,羽扇纶巾,玉树临风,好一派豪门士子的形象··“哪儿能仓促啊,”水庄主散漫得很,还学儿子拉长音儿,“刚挖了大坑,就差我最后一铁锹拍上去了,关键时期啊。”
石恪白眼··石恪知道儿子在计划收拾天人府·但他觉得,除非你能把几家连枝同气的一起全灭了,否则哪来的万全一说走一步看三步都算神机子了。
再说,仁术先生还没现身就跟几大天人府对上了,这算什么狗屁倒灶的计划偷摸背后下黑手才是正理嘛··如今药方的事已经在上流社会传开了,这并不算秘密,没有仁术先生的力挺,二流佟府凭什么能抢到药方就算佟府始终缄口不言,当谁傻呢当天的情形被人看在眼里,仔细回想一下具体竞价经过,仁术先生这是摆明手撕天人府呀所以,水庄主还没亲身上场,仁术先生就拉满仇恨值,段数简直不要太让人绝望。
水庄主瞥了他爹一眼,这老头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他才懒得解释·是,他是在算计天人府,除了徐府全族跑去山沟沟里修坟祭祖出不来,剩下那几家全被他算计了,为他们筹措的那一大笔现金流。
当初药方竞价失败,就算这笔钱最终没花出去,他们抵出去的田产地产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赎回的·这就注定他们收不了近年的租金、收成,加上支付钱庄的提成佣金,所以,白白折腾这一遭,天人府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没有人会守着这么大一笔现金原封不动等着合同期满赎房赎地·但凡他们有动作,水庄主会努力让他们亏到姥姥家·水庄主最近就忙活这个呢。
别小看水庄主的坑钱大计,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跟钱有关,银钱乃万恶之源··“这些你就别管了·”水庄主一言带过··“是,我本来也没想管,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看到鹭子。
你不说你不稀罕归隐了吗”·“我是不在乎,但也没说上赶着自投罗网啊,”水庄主好笑的看着他爹,“我这儿还巴不得把时间拖得久点,最好中枢能忘了这茬最好。”
“做梦吧,人都派出去了,算算日子都快到了·”石恪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点复杂,那也是他的老家啊,从他父母那辈开始,隐世这么多年,说被人翻出来就翻出来了。
“能拖多久拖多久,”反正水庄主不着急,“对手并不弱,不先咬几口肉下来,我不能安心·”·“咬几口肉下来……”石恪捏着棋子若有所思,背后的大狐狸尾巴慢慢滑出来,上下甩了甩。
在遥远的雄山县,姬昭县令大人终于到任了,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拜访水吟庄··就像之前水庄主料到的,水吟庄老巢被人摸个透彻,金吾卫直接杀到水吟庄大门口,都不带迷路的。
主人搬走了,田地分卖得七七八八,这就是姬昭拜访水吟庄之后,面对的现实·拉拢一个乡下小地主,是姬昭有生以来独立办差的第一个任务,他真的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居然没办成。
“去找人来问问·”姬昭说··“老夫人去世,老庄主出家,庄主带着孩子未归,夫人也带着家当离开……你们倒是推脱的一干二净啊。
还分了东家的田产……说是不是你们对庄主一家三口间起了什么歹心思”·“不许哭如实招来”·“那你说,你们庄主平日都跟什么人来往”·“足不出户,靠着那点租子过活,你们家庄主就能用得汝窑的茶盏,挂得起满墙的名家书画还不老实”·“庄主的贴身小厮是谁,庄主夫人的贴身丫鬟呢”·“胡说你家少爷才多大,没有贴身小厮,难道会连奶娘也没有”·……·看着眼下大堂下跪得一地哭哭啼啼,结结巴巴,吓得噤若寒蝉的乡下人,姬昭揉揉额头,怪不得外公和他父亲都把七品芝麻官的县令当成绝佳的历练经历。
也许因为金吾卫太能干了,山野小民哪里见过这种黑面神吓得险些尿裤子,三两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结果问到现在,还是一片迷雾··那位水吟庄庄主恐怕问题真的不小,看看这庄子,这份家财,金蝉脱壳,舍弃了三代经营的祖产,价值十几万贯的家当说就扔就扔,光这份烈士扼腕的果断就足以让人敬佩。
很明显,此地背后的水深不可测,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在场的这些人证,每个人的口供必须详加记录,然后多方对比,争取掘地三尺,好好挖挖这水庄主的幕后·当然,这些事不用姬昭亲力亲为。
“大人,已经画好了·”张准拿着新出炉的水吟庄平面图,给姬昭过目·他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好本事·”·“大人谬赞。”
从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改口叫大人了··“各个院子都检查过了”·“没有漏网之鱼,人都在这里·”·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姬昭站起来,“好,陪我出去逛逛。
小暑·”姬昭叫上自己的大伴,他想亲自看看这个处处诡异的水吟庄··离开前堂院,张准带着姬昭他们往宅院里面走,一路走,一路沿途对照地图,没碰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这边是小少爷水清浅的居所……”张准突然停下脚步。
“嗯”·张准举起手挡住姬昭的步伐,没出声,身体却像遇到大敌的猫儿一样,毛竖起来了,身子也弓起来·另一个金吾卫一个猫身窜进了院子。
少爷的院子里有棵老杨树,杨树上有个树枝搭的窝棚树屋,里面……藏了个……呃,孩子,应该是个孩子,掉在树下面那只布鞋挺小的,那个树屋也挺小。
孩子姬昭没让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出马,给小暑一个眼神,小暑心领神会的走到树下··“喂,树上那个,你别藏了,我都看到你了……”小暑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口气一耍泼装嫩,气氛立刻就松下来了,“你不应声那我走啦,前院可正在吃席呢。”
·“那……那你怎么没去吃席”树上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孩子声音··“我是吃饱了出来消化食的,再说,你不知道么,这个院子以后就归我住了。”
“你……你们是谁”树屋里探出一个头,小脸跟花猫似地,一看就是刚哭过,不过神情已经从害怕转成更多的好奇。
“我叫小暑,你叫什么”·“我叫大牛·”·“大牛,你不下来去吃席么”·“我……我下不来……”大牛的脸又要晴转- yin -,“往常,往常都是少爷带我下去的,哇哇……少爷都不要我啦……”·姬昭莞尔,不禁对那个爬树的少爷有点好奇。
大牛被张准从树上救下来了,小暑从袖子里变出一只奶糖耗子扔给大牛,以示自己没撒谎,也缓解了大牛的恐慌··姬昭背着手站在一旁,看这个孩子安静下来之后,伸脚点点,“你住在这儿”·“我不住在这儿,这是少爷的院子。”
大牛伸手越过墙头一指,“我家在那边,上数第三个小院·”·那边有排下人房,姬昭点点头··“你是你们家少爷的大伴”·大伴大牛没听懂。
小暑,“我家少爷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专门伺候你家少爷的·”·大牛迷茫的摇摇头,“那个……我跟三胖他们,平时来找少爷玩的。”
玩爬树么姬昭无奈了,“你能带我们逛逛这个园子么”·大牛有点犹豫··“啊呀,亏不了你的。”
小暑又从袖子里抻出两只什锦小麻花扔给他,“你先吃这个,让我家少爷满意了,我叫他们单独给你开一桌席,还不成”·大牛破涕为笑,吸吸鼻子,“你们是新来的东家么”·“这是少爷书房。”
“这是老管事的院子·”·“那是厨房·”·“那是仓库”·大牛的粗滥导游还比不上平面图更详细,姬昭刚想叫住他,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就到了百折园的门口,百折园大门上的大铁牛明晃晃的扎进他们的视线。
这一路上,所有的院子大门都是敞开的,这个百折园大门紧闭还落了锁,有意思··“这里是书房和丹房,不许进的·”大牛解释··“书房和丹房怎么能在一起”·“丹房你们庄主修道”·面对众人疑问,大牛完全不懂,“反正就是不让进,只有哑大婶可以进去打扫。
咱娘说以前郝二伯想进去,被庄主打折了腿赶出去的,还给报官,给关大牢了都·庄主那次发老大的火,以后再也没人敢犯的·”·只有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哑妇才能进的院子……几个人瞬间一对视,心中明了五分,张准抽出佩刀,铛——的一声砍断了铁锁,推开院门。
“哎不能进的·”大牛拦着··“你们水庄主搬走了,懂不”小暑把大牛拽过一边·“现在是我们家少爷说了算的。”
大牛无措的对了对手指,理解成,“那这算……新东家立新规矩,是吧”·小暑摸摸大牛的头,乡下的娃真好骗哪·是十一郎的字·姬昭跨进百折园的前堂,抬头就是一愣。
包括刚刚在前院正厅见过的,这已经是第四幅十一郎的真迹了·这位水庄主还真是十一郎的忠实拥趸·不过,让姬昭隐隐奇怪的是,这些书画的意境跟房间契合得很,简直就是衬托书房氛围的完美融合,这也太巧了吧若不是敢肯定这是十一郎的真迹,姬昭甚至愿意相信水庄主不是在珍藏书画,而是在‘装饰房间’。
除了十一郎的字,前堂加东西两厢没有其他的新奇之处·南面是透明的玻璃窗,窗跟下摆着两盆滴水观音·靠墙有一整墙的书架,诗集、经史,算章、话本……杂七杂八的全混在一起,甚至还有小孩子的蒙学书本。
房间靠东还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是些根雕品,小摆件,博古架下面有个插画轴的青花缸,几卷没有装裱过的画也随便在上面一堆·看起来,这屋子的主人偏向实用多于风雅。
姬昭在屋子里随便走走翻翻,路过书画缸时,顺手拿起最上面画卷,展开一看,心中一紧,这又是一张十一郎的字,而且是没有装裱的字·姬昭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直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些什么,他又从缸中抽出一张展开,《月夜枫桥》尽管这张依然没有署名,可从笔锋画法上看,姬昭敢打赌这绝对是十一郎的真迹。
姬昭额头有点沁汗,他一连抽出四五幅书画,又从里面找出两张没有署名的十一郎的作品……这不对劲儿,绝对有问题·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姬昭放下画,疾步走向书案,开始四下翻找。
小暑:“少爷,您想找什么”·姬昭没空理会他,他抽了书案下头的抽屉,最后在一个黄梨木匣子里找到自己要寻找东西,借着书案上的朱砂,姬昭把纹章印在白纸上,十一郎三个小篆古字明晃晃的刺激着姬昭的神经,这是十一郎的章子。
这里是十一郎的书房·难道水庄主就是十一郎一个书画名士结交飞天儿……这样就说得通了……姬昭愣愣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呵呵笑得出声。
“殿下”·“……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这简直……”姬昭不想压制他此刻的兴奋心情,“无心插柳柳成荫……小暑,今天天上掉馅饼了,你看到了么”·“馅饼在哪里”·姬昭用画卷敲他的头,“不学无术,用价值万贯的画敲敲你的头,看看能不能开窍。”
小暑:万贯果然是大馅饼,这一缸画得卖多少钱哪··因为发现了十一郎的踪迹,这让郁闷了大半天的姬昭心情直线转好·而十一郎就像个福星,彻底扭转了姬昭的霉运。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姬昭碰上的惊喜,一个比一个大··绕过前堂的大插屏,他们一行人发现了隐秘的后院门,进了后院,姬昭就终于明白何为丹房,明白了作为一个小地主,水庄主平日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姬昭在百折园后院,找到了仁术先生的药剂室·就算文化课将将及格的俩金吾卫也能看出来这一串明堂、少间、梢间里面的摆设问题,而水庄主的问题,恐怕更是不小。
他们到这里干嘛来的·他们是来查这个小地主底细的·最好能通过他联系到其他的飞天儿,比如,仁术先生··可是现在,谁来告诉他们,这间屋子是怎么一回事··第41章 继续扒马甲·姬昭的学问无疑是很深的那种,格物学也学得很精,这些瓶子、杯子、管子他眼睛一扫就知道其功用,哪些是用来分解的,哪些是用来提纯的。
消毒剂的制作过程和格物原理姬昭也稍有涉猎,这一屋子明晃晃的玻璃瓶……·“仁术先生……水庄主……仁术先生……”·姬昭不由自主的按着太阳- xue -,他有点不敢相信,兴奋跟惊喜让他的头大量充血,微微发疼,还有点不知道生理还是心里上的眩晕,“……所以,水庄主就是仁术先生仁术先生……当然,这多明显,既然一个乡下小地主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那当然他就应该是……”姬昭极力按捺下激动,捋顺思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心跳,然后,回头怪怪的打量张准。
张准此刻正挨批呢·另一个金吾卫激动地有点无语伦次揪着他衣服,“老天爷啊你跟他见过面,你们相处好几天,你怎么就没想到呢按你当初说的,那么出挑的人……怎么,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地主你都一脚跨进门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真相,也不至于如今人去楼空啊。”
“妈妈呀,真的是飞天儿,活的……”张准嘴里喃喃,跟做梦一样··张准真的冤,活的飞天儿在东洲大陆绝迹到都快成传说中的存在了,平日大伙也就敢嘴里说说热闹罢了,等到要动真格的,就算生生一个飞天儿就站在你面前,你都不敢相信。
帝国海军总长的邵明川很牛吧他猛然意识到程靖的身份的时候,都有好一阵子的失态,更何况是一个出身不高的猛汉子呢而且,水庄主可不是一个人哪,那是一家子哇。
飞天儿,几代圣人都碰不上一个,你一个芝麻小侍卫一碰碰一窝,就算他敢怀疑,他敢信么·姬昭从激动中恢复,就算确定了水庄主就是那位仁术先生,现在也已人去楼空,只能指望帝都那边继续查查,希望可以续上线索。
不过比起之前两眼一黑的抓瞎,至少他们知道仁术先生的相貌特征,按图索骥,找起人来就容易多了·“仁术先生有妻子,有孩子……”而且自己此刻就在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巢里,可以打听到更多的关于水庄主生活方面的细节。
那满屋子下人,刚刚一问三不知,很让他们恼火,可明白了水庄主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们倒开始理解了这种一问三不知·进而开始反省自己,刚刚问得是不是有点急方向也问错了,作为堂堂飞天儿的仁术先生怎么可能让山野村民知道他的底细呢从这间屋子开始,姬昭调整了之后的调查方向,也得调整调查态度,毕竟这是仁术先生的祖宅。
那些都是伺候过先生的下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不能再跟审犯人一样了··姬昭看了看小暑,又揉了揉额头,看来还真被小暑一语中的,办席吧,给大伙都压压惊。
怀柔政策一出,姬昭再一亮自己县太爷的身份,这场不合理的堂审就被吓坏了的庄户们理解、接受、外带顺理成章了·拉拉跟水庄主子虚乌有的旧情,出钱请大家好好吃一顿,请镇上酒楼的大厨开了流水席,酒桌上,一干子金吾卫们领着县太爷的令,必须要跟庄户们一笑泯恩仇。
兄弟啊,昨天对不住了,不过你得理解我们哪,本来我们家少爷千里迢迢到这里上任,县衙门还没去呢,就巴巴过来拜访旧友,结果你们说庄主一家子走了,还下落不明,你们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县老爷能不着急上火么搁着你,不得问问究竟啊……·金吾卫地位超然不假,却也不是鼻孔朝天的世家子,而且能当上金吾卫的人都不是单纯没脑子的莽夫,三两句话一赔礼,把昨天得罪的人全拉回来,一顿酒吃完,都跟庄户们勾肩搭背,拜把子了。
姬昭没跟那些人一起吃,单独布置了四荤四素,用了几筷子·吃完饭,让小暑把大牛也叫过来一起坐·别看是姬昭用剩的,比外面的大锅饭精致多了·姬昭坐在南墙边的暖榻上喝茶,对面北炕上是正在聒噪的小暑教训大牛这乡下娃,“……这宅子现在我家少爷就是主人了,你以后要学会伺候,知道不”·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大牛疑问,“夫人不是把宅子托付给老管家了么”·啪一拍桌子,小暑瞪眼睛,“你们家老管事能住几间屋让他搬去住水庄主的主堂屋,他敢么告诉你,咱少爷把这宅子租下来了。
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你们以后都得听我家少爷的,懂不”·大牛懵懵地点点头··“那你说,你以前都干什么”·“没干什么……就是跟少爷一起玩啊……”·“就知道玩”小暑一个字也不信,“你家少爷穿衣吃饭,读书写字,你都不伺候的”·“少爷自己有做啊。
咱少爷可聪明了,我记得那会儿,他是第一个会给衣裳带子打蝴蝶结的,少爷也是我们里面第一个会自己梳头的……”·一个孩子,从小就要自己打理自己,他爹家财万贯也不请几个丫头婆子照顾儿子,仁术先生的教育方法也够特别的了。
姬昭望着窗外,他不意外大牛的说法·大牛也证实了仁术先生的谨慎,包括妻儿在内,他们从来没要人贴身伺候,这些庄户与其说是下人,还不如说是邻里,他们来帮佣赚工钱,两清。
所以仁术先生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还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自身的秘密……呃仁术先生如果是飞天儿,他的父母呢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应该还有飞天儿在吧……姬昭在心中重重的打了个疑问,先记着,不急问。
水吟庄的疑点太多,他们得花些时日,一点点的挖··大牛还在那边跟小暑絮叨,“……那些太难啦,我不喜欢,但少爷自己玩得可开心呢……少爷弹琴可好听啦,少爷下棋,书院里的老秀才统统不是对手。
少爷还会画画……”·姬昭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你们庄主是不是也经常画画”·“嗯,我没注意,不过庄主有教少爷写字哒。”
姬昭皱眉,难道十一郎跟仁术先生没关系想了想,“你们少爷启蒙,请师傅来教了吗” ·大牛呵呵,“少爷一连问跑了好几个先生,谁还敢来啊少爷跟我说,那些先生都是笨蛋。”
姬昭:……·“呵呵呵,咱们少爷变成远近闻名的鬼见愁之后,只好庄主和夫人亲自教了·”大牛说起水清浅的战绩,尤其鬼见愁那段,还颇自豪的样子。
“不过,自打庄主和夫人开始教少爷之后,我们就只能半天出去玩了,少爷每天总要花另半天弹琴画画写字什么的·”·“水少爷跟你们有什么好玩”小暑不屑的撇嘴,人家水少爷可是飞天儿呢,出身高贵,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怎么会跟这些山野粗民的孩子一起玩人家要玩,也肯定是高雅的活动,比如参加诗会、或者品茗对弈,这些山野屁民知道啥·大牛不服气跳起来,“怎么就不能玩了上山打鸟,水里摸鱼,抓蚂蚱,灌蟋蟀……”·姬昭忽然想笑,无他,他想起了鹭子。
鹭子也是个小飞天儿,明明弹得一手好琴,天赋雅致,却偏偏像个野孩子似的见天喜欢爬树下河……想到这里,姬昭有股怪怪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大牛在那边吹嘘,“……可厉害了,少爷带着威武负责找兔子洞,然后我们负责堵着洞口,威武负责追兔子……”·咣啷一声,姬昭手中的茶盏落在炕几上,把小暑和大牛吓一大跳。
“你刚刚说什么”姬昭的脸色很可怕··大牛吓坏了,“我我我说……少爷负责找兔子洞,我们负责堵洞口……”他说错了什么·“威武。
你说威武”·大牛连忙点点头,“嗯·是少爷的猎犬的名字,据说是从大漠那边带来的,黑背黄肚皮半人多高,可厉害了,少爷说威武咬死过狼王。”
【阿昭哥哥,这是威武·】·【威武是我弟弟·】·姬昭僵在那儿,一个一个小片段从脑海里闪过,·【我弹琴比他弹得好·】·【我带你去树上摘果子,认果子,我可厉害了。
】·【沙滩有什么好玩……呜呜,还有螃蟹夹脚……】·一幕幕闪过,当初鹭子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以前没注意,可现在再一回想,那细微的结巴,生硬的转折,编不下去就耍赖,还有说起被螃蟹夹脚时的委屈……·姬昭回过神,眼神锐利,气势逼人,“你家少爷叫什么”·“叫……叫水,水清浅。”
“不对”皱眉,“不是叫鹭子吗”·“鹭子是乳名儿,只有庄主和夫人才那么叫的·”大牛小声纠正。
证实了·姬昭脸色又青又白又红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被骗了·鹭子从头到脚都没跟他说实话·这样的愚弄,伤害的不仅仅是姬昭的骄傲,还有智商。
不过,当最初的情绪化慢慢淡去之后,以平常心来回味整个事件,后来姬昭更多的觉得无奈和好笑·哪里是鹭子高明分明就是自己太蠢·就凭鹭子那个任- xing -又霸道的刁蛮脾气,哪有一点像畏畏缩缩的可怜私生子一言不合,他连自己都敢踢呢。
带着一只猎犬就敢独自上街,面对那些花花世界,既不会被极尽奢华摆件晃花了眼,也不会故作姿态的不屑平民玩具·他毫不在意地挑剔逍遥楼的饭菜,他能弹一手好琴,修养极高,鹭子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被娇养得完美无缺,衣食.精细,行为礼仪无可挑剔,他面对帝国海军总长的审视没有丝毫畏惧与瑟缩,相反,那份镇定胆大又心细的机灵劲儿把他们全糊弄了……这样的气度,这样的骄傲,鹭子怎么可能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妾姨娘养出来的孩子·鹭子是嫡出的少爷,他父亲是仁术先生,他有一对宠他至深的父母,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父母的亲手教导,庄户的小孩专门负责陪他闲暇玩乐,他从一生下来就快乐富足、无忧无虑,所以他乐观,张扬、无所畏惧。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鹭子欺骗了他,他是应该生气的,姬昭想·可是除了‘应该’的那部分,姬昭真实的、更多的觉得胸腔里有一块地方又暖又痒——原来鹭子从来都没受过欺负,他一直快乐幸福,真好··第42章 还在扒马甲·疏府府衙。
“杜国忠见过陆大人·”·“哪里哪里,在下问杜大人安好·杜大人,你我平级就不要这些虚礼了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在下效劳”知府大人心里嘀咕,你可是皇帝身边的金吾卫,谁敢惹你啊莫名来我这偏僻的疏府府衙,肯定不是给我陆行之请安的。
“陆大人,下官有令在身,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道陆大人可收到关于近期官员交流的通告”·“有的·我这里雄山县县令有交流名额,前一任县令已经离职,下官正在等新的雄山县县令上任。”
“陆大人,这是雄山县新任县令的调职任命,请您过目·”·知府看过之后,疑惑,“请问……”·“是这样,有两班金吾卫受圣人手谕,正在雄山县调查一件事情,新任县令在协助我们不得脱身,所以不能第一时间到陆大人这里述职了,我此行前来,少不得为新任县令告一声罪……”·“哪里话,杜大人客气了,为官家办差,都是我等臣子肝脑涂地应该做的……不知有没有在下可以效劳的”·“此事机密。
很抱歉陆大人,但是在下不得不得罪了·圣上口谕:”·知府赶紧起身行礼,肃穆敬听··“兹雄山县调查一事,为帝国机密,调查过程中不得宣张,不得扰民,所有情况直接上报中枢内阁,非有关人员不得擅自探听。
赐戊酉甲班金吾卫金剑一柄,行当机裁决之权·任何泄露风声者,斩·”·送走了瘟神,知府擦擦汗,妈妈呀,这是什么机密事情,弄这么大阵势不叫打听就不打听吧。
知府彻底歇了往帝都递八卦小纸条的打算·回内堂的时候,还忍不住想,新上任的雄山县县令太苦逼了,刚被交流过来就遇到这样的事·一个七品芝麻小县令,遇到一个班的金吾卫在地头上办案,还不得跟孙子一样天天伺候这帮大爷·雄山县那个苦逼的七品芝麻小县令,窝在水吟庄不走了。
姬昭叫金吾卫帮忙把县志、账册什么的从县衙拿到这边来,而不是亲自到县衙府坐堂·一个县的庶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雄山县这个地方果然如之前调查所知,是个吃不饱又饿不死、非常平静无争的小县,很多县务长年累月的遵循惯例,都已经形成了惯- xing -。
相比之下,水吟庄、飞天儿,需要姬昭花更多的心思和精力··关于水庄主一家子的隐私八卦在进行……·“庄主出门的时候很少带人……谁家农忙不缺人手哪能一出门就逍遥两三个月,好像就老孙家的二虎跟着走过两趟吧”·“我不识字……反正庄主带回来的都是书,咱庄主学问大着呢……”·“好奇心谁没有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不能不知足,东家宽容,那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对不那院子是禁地,别说庄主事先讲好了,就是什么都不说,画个圈让你站里面不许出圈,那你敢不听呀”·“腿打折一点没含糊,关大牢了都。
出了那事,谁还敢再犯哪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百折园,你听听庄主起的这名字,百折,就是一百根骨头都打折……”·这是爷们之间的八卦内容。
“少爷吧……呃,我指的就是庄主,他从外面游历一圈回来,带着新媳妇进门的·”·“东家长得那么好看,家里有钱,哪有女子能配得上……哎,天底下还就什么锅配什么盖,夫人长得那真叫天仙一样儿。”
“才女琴棋书画那些咱们妇道人家可不懂,反正夫人是个贤惠的,你看看这庄子里里外外的,好几百户- cao -持的平平稳稳……”·“夫人厉害着呢……不明白啧啧啧,庄主成亲十多年就一个儿子,夫人把门户把得多紧哪,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哪怕是夫人怀着少爷的时候……”·这是婆子之间的八卦。
“庄主其实挺苦的,老夫人早逝,七岁起庄主就当家·老庄主是个不管事的·”·“老庄主虽然不管事,那也有大学问的,是进士,进士老爷你知道不咱们老爷帮县太爷平了好几个冤案哪。”
“没有,老夫人去得早,老爷是真伤心呐,后来少爷一成年,老爷就出家啦·山上修道去了·”·“具体哪个观就不知道了·少爷去探望都没叫瞧,多少年没有音信了……”·这是老一辈庄户的八卦内容。
因为姬昭的调查策略变了,水庄主上数三辈的隐私在短短几天之内井喷似地扩充进姬昭的信息库·姬昭自己没空跟庄户们闲磕牙,他阅览的都是金吾卫整理后的条陈,然后挑出有用的疑点,继续让金吾卫们顺着话题深入挖掘。
如此这般,依然有很多信息云里雾里,让人看不真切,比如,十一郎··姬昭不能肯定水庄主跟十一郎有关系·有无数证据表明,水庄主平日不怎么舞弄丹青,虽然程靖书房里也有一幅十一郎的作品,墨色极新。
是的,这是姬昭想到的一个疑点,那日是姬昭最先从千里眼看到程靖的小船,当时小帆船上一共四个人,能跟程靖一起出海游玩的人,怎么能是寻常水手呢可叹他和小舅舅的心思被那艘小艇吸引过去,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仁术先生那时是带着夫人和鹭子一起去拜访程靖的吧所以有了那幅画·只是,一切都是他的猜想,没有丝毫证据··如果说对十一郎和仁术先生的猜测依然有点云山雾罩的话,那么关于老庄主的身份猜测就属于神来一笔、铁板钉钉型的。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老庄主是个飞天儿,这点没有疑问,但他出家修行都十六年了,十六年杳无音信,据说连亲儿子都没见到·如今要找他,岂不等同大海捞针可姬昭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个想法,他亲手画了一幅首席大律政官石恪的工笔白描,虽然比不上十一郎的大师级水平,可功底也不差。
画好之后,一眼看上去,好几个老庄户啧啧称奇,“哎,这不是咱们老庄主么”·直白到堪称瞎猫碰死耗子的手段,居然真的就给他抓着了。
好吧,谁叫仁术先生到了帝都之后,还假模假样的跟石恪在兰茗园偶遇姬昭不怀疑石恪怀疑谁·调查的结论派人送往帝都,姬昭第一次独立办差的牛刀小试,其结果应该让他父皇老大欣慰。
不过,这只能算小智慧,小手段·他父亲对姬昭真正的期待是看他如何打理一个县的地方庶务·庶政才是民生大事,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需要的是大智慧··民生、官声、胸襟、胆识,- cao -守,识人用人……一县之地虽小,方方面面都是考验。
所以,在调查水庄主一家八卦的时候,姬昭并没有放松县里的庶务·姬昭花了大量时间翻看县志,查看账目,务必在正式进驻县衙衙门之前,要对这些很熟悉·这样除了这些公事,姬昭剩下的私人时间久很少了,在所剩不多的闲暇中,姬昭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鹭子身上了。
大牛很彻底的把他家清浅少爷给卖了··“……把我吊起来抽,又不是我的错,那次我爹差点没打死我·”·姬昭站下脚步,把大牛的歪楼拉回来,“你还没说完,鹭子那次掉河里差点溺水,后来呢庄主打他了”·“才没有呢。”
大牛一副撞天屈的样子,“庄主赶到河边把少爷给哄好了,然后就把衣裳脱了,然后他就把少爷重新扔河里了,庄主亲自教少爷凫水·庄主说少爷是只小水鸟,水鸟怎么可以不会游泳说出去多丢人呀。”
再之后,水清浅就变成一只真正的小水鸟,抓鱼、凫水,鹭子打遍全庄无敌手·姬昭忍了一下,最终没忍住,嘴角还是翘起来,他想起鹭子翘着尾巴跟自己吹嘘他凫水有多厉害多厉害……姬昭看向窗外,对面就是鹭子的卧房,九殿下的眼神很柔和。
“嗯,你继续说·”姬昭一边听大牛的八卦,一边摸摸看看鹭子的专用小书房,别看房间不大,两面墙的书架子上包罗万象,除了正常的诗歌经史,还有习字的字帖,算术的草本,杂报剪报,零花钱的收支平衡账,还有两大摞叹为观止的笔记,一摞写着‘长大以后就明白之问题备忘录’,另一摞叫‘鹭子的人生日志’,最初有两本封皮上‘鹭’字不会写,还画了个圈。
·书架上还有一大排水清浅的战利品:竹哨,风筝,蝴蝶标本,泥巴捏的小猪,还有个玻璃罐子,里面是沙子和建筑结构清晰的蚂蚁窝,里面的蚂蚁竟然还活着。
书架旁边有一张音质非常好的古琴,不过琴架下面,放着威武的饭盆子··整个书房说不上整齐,但很干净·碧纱厨后面南窗根下还有一张暖炕,上面整齐的叠着凤凰纹大红锦缎的羊毛毯子。
姬昭坐在炕沿上,摸摸上面的小碎花,仿佛能闻到鹭子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对了,你说鹭子跟庄主学写字画画,我怎么一幅作品都没瞧见”·“都扔了。”
姬昭抬头,“扔了”·大牛耸耸肩,“写一幅扔一幅·每次写好后,少爷都能挑出一大堆毛病,要不然就拿去给庄主挑一堆毛病,然后就扔了……我觉得挺好看的。”
“知道原因么”·“好像是庄主让这么做的·少爷好像提过,叫……”大牛抓抓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新鲜的说法让姬昭抬抬眉毛,那句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出了好一会神··“少爷”·姬昭回过神,点点头,他刚刚想起了书房里的县志和账目,想起这个四平八稳的小县,还有临出发前,外公说的‘稳’,然后又想到了鹭子,心中一股豪气从无到有,鹭子说的对:没有最好,只求更好。
插花——鹭子的人生日志,·四岁的鹭子:今天三胖生日许愿,他想让镇子上所有的铺子都变成糖糕铺子·可是,如果家家都做糖糕,那猫尾巴胡同糖糕爷爷的糖糕,谁还会来买呢·姬昭得意于四岁鹭子的聪慧。
不过,当他为了给百姓增收,鼓励农户搞搞副业,种金银花卖钱的时候,看着满山茁壮的金银花,年轻的县太爷猛地惊出一身冷汗·家家都种金银花,这么多金银花要卖给谁所谓‘谷贱伤农’就是这回事了。
治世之道姬昭都学过,但知道是一回事,应用却是另外一回事··五岁的鹭子写:好可惜哦,后山的果子全坏掉了,本来是可以换钱的··跟父亲讨论后的结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鹭子五岁就明白的道理,姬昭十四岁时才在他父皇那里学到·而且嘉佑帝能明白,是因为他站得高,统观全局,放眼天下··六岁的鹭子写:听戏、下馆子,给钱的人才是大爷。
那百姓交钱纳税,养着官员算什么·姬昭:……·当然,你也不要指望鹭子的人生日志满篇都是吓人的警世狠言·事实上,忽略那些时不时迸发小火花,那还算是很正常的孩子日记。
在糖糕铺子的前一篇,鹭子琐琐碎碎的描述自己的袜子破了洞,因为破洞所以他今天不能跟新朋友说话·(姬昭:这是什么逻辑)·而说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的后两天,鹭子晌午西瓜吃多了,尿了床,羞得嚎啕大哭了一场。
·第43章 孩子们的价值观·“官家,六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九殿下的信·”大内总管青离捧着个小盒子从外面进来··嘉佑帝扔下笔,示意青离把东西递过来。
儿行千里父担忧··青离查了一下密封封口,亲自过了遍手,才把信呈给皇上,嘉佑帝展开信,迫不及待的一目三行,囫囵看完了,心情有点复杂·他担心儿子会受苦,期待他会撒娇,结果儿子一板一眼的上了份公文,把此行任务交代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措辞铿锵,积极向上,半个字没提困难,嘉佑帝有股满意又怅然的心情。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嘉佑帝握着信坐了一会儿,才示意青离去召集内阁,自然包括石恪·稳稳坐在那里等待的时候,陛下内心深处还有股‘我看你还有什么说辞’的迷之傲娇。
嘉佑帝试图情绪往下压了压,没压住,兴奋之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背着手在御座旁边来来回回踱步··阁老们陆陆续续到了,信在内阁几人中间转了一圈,一屋子老狐狸明明被这个消息搅得是心中惊涛骇浪,可面上各个四平八稳,更有谢博这等成了精的,稳稳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喉,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真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石子律老巢被刨出来了·他的儿子竟然是仁术先生还可能是书画大师十一郎·啊哈就算不是十一郎也没关系……天助我朝。
发明牛痘的仁术先生,发明奎宁的仁术先生,宁仁侯··而且,飞天儿·活的·不是画像,不是传说,不是天人府那些徒有虚表的,是一百多年不曾出现的真?飞天儿·殿中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前些日子,仁术先生死掐天人府这个八卦,也有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就因为仁术先生明着踩低天人府,所以他们才更乐意相信仁术先生妥妥是飞天儿·至于天人府……呵呵··“石子律哪儿去了”谢博转眼扫了一圈,石子律竟然还没到。
“衙门上耽搁了吧·”阁老们都很忙,这也正常··好吧,他在不在,无关大局··一班内阁沉淀心绪之后,抓紧正事商讨,商讨该如何围捕……哦不,邀请仁术先生出仕。
信里交代的很清楚,仁术先生带着妻儿已经离开老家,在帝都常住,南瓜胡同的地址都直接爆出来了··嘉佑帝这边写诏书加大印,直接点了身边的人跑腿,自然也少不得派一队金吾卫随行帮忙请人,找到人,就地贴身保护了。
还得派人继续找石恪,要事相商··比如仁术先生有什么喜好,仁术先生的宅子如何安置,又比如,听说石子律还有个孙子,正是七八岁的年纪,孩子的教育,孩子的交友,孩子的生活起居……都得妥妥安置好了。
诸位内阁也打着小算盘,他们现在是近水楼台,狼多肉少,谁会乐意满世界嚷嚷自然,说起来理由一套套的:事情暂且没有定论,不好沸沸扬扬;再说,南瓜胡同那个地址也是半年前的,谁知道先生还会不会住在那里;先斩后奏本就是无奈之举,有些事情总得先问过先生的意思……·姗姗来迟的石恪面对内阁(同僚)的询问,正一推六二五,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我的家早年的不幸,你们都知道的啊,怎么今儿又问起来了唉,这一提起来,还真是让我伤心……”·嘉佑帝,…………·谢博,…………·其他阁臣,………………·你够了(╯‵□′)╯︵┻━┻·东辰殿的内侍带着侍卫浩浩汤汤到南瓜胡同,可水宅早已人去楼空。
“搬走了”·失望,但不能算很意外··随即,隔壁苏宅的门子被叫来问话··门子,“回诸位官爷,这宅子本是赁出去的,隔壁人家只住了几个月就走了……搬去哪里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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