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

分类: 热文
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被追随了十几年的喜爱之人一剑捅穿,·顾少缘重新回到了十七岁坠崖那一年。
被自己误会了一世并亲手手刃的朋友,·却成了重生后的顾少缘精神上的依靠··避世山庄的灭门之案,凶手到底何人·自己为何而死·他又为何跟随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怕别人在背后捅我一刀,·我怕回头看到背后捅我的人·是我用心对待的人。”
“这一次,我只是不想,重复地活着·”·注意·扫雷区:本文第一人称,1V1,不喜误入··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少缘 ┃ 配角:楚唯,段湮,秦非月 ┃ 其它:武侠,重生·==================·☆、Chapter 1·作者有话要说:《笑罢天下》暂时封闭,让吾好好思考思考,需要大改。
·几年前写就的作品,跟如今的文风不对头,改起来不伦不类的,考虑重写……·为了平息各位的怨念(如果有的话),新坑《绝味》开启……·为何选择今天就当区区考前综合症吧。
···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冰冷了··无可比拟的失望感立刻席卷全身,我,竟然还活着,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悲凉呢·如果我并不知晓真相,如果他不要那么残忍地在杀死我之前告诉我所有的真相,那么我一定会无比庆幸我还活着,说不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站在他面前,婉转地问一句,为什么。
可惜,那是如果··而现在,我是在知道所有真相的情况下,发现自己怎么没有死,我是不是该仰天长笑一声,以表我心中的绝望··一直不离不弃的朋友被我误会了整整十年,仍然追在我身后,直到他为我而死,他还带着我对他的怨恨而闭眼;我一直追随的人,却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和我多说一句话,他带走的不仅仅是我的信仰,还是我和我朋友的命。
其实我本来不止这一个朋友,但当时我并没有珍惜,我的眼中只有一个人,那个曾经仅仅只是拉了我一把的人,一个根本没有记住我的人·而等我回头的时候,我身后的朋友,却只剩下一个了。
我的朋友们,或死,或伤,或走,都是因为遇到了我··我忆起死前贯穿我胸口的银白剑身,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的一剑··无论是出剑的角度、速度、时机,都把握得完美无缺,十分,十分漂亮的一剑。
那么,为什么,这样,我都没有死·身上有点麻,浑身都很疼,但至少比内伤要好很多,我动了动手,移到胸前,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挺疼,却不是剑伤的疼痛。
我一怔,咳了几下,胸腔更痛了··努力地坐起,喘了几口后,全身都疼得冒汗·我皱着眉想要去查看下胸口的伤口,却意外地摸到一个小小的瓷瓶,虽然表面上有点裂痕,但还是不影响装干燥的药物。
我看了看,是跌打损伤丸··我记得这玩意儿是我初入江湖时的必备伤药,因为武功还不成熟,天天惹是生非,找人切磋,两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幸而不是跟那些内力高强的人比试,也就一瓶跌打损伤丸够用了。
但是我已经很久不用它了,因为从那时候开始,只有别人来找我切磋,而且我也不再受伤了··此事有蹊跷··我拉开衣襟一看,胸前皮肤如玉白,只有少许的擦伤留下的红痕之外,根本没有那种致命的剑伤。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了眼四周,清风绿海,绝壁青苔,风声鹤唳,抬头也只能见到一线天了··有点眼熟··这很像年少时一不小心失足落崖最终掉落的那个峡谷,也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峡谷有个很让人咋舌的名字,叫做绝处逢生。
脑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到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朋友的死,他刺我的那一剑,只是一个很长的梦的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所穿的衣服,那是年少时最喜欢的一件白色雪衫,只是现在布满了泥土,某些地方也被勾破了,我记得那时候是模仿那个人穿的,但是现在,我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我打开先前摸出的小瓷瓶,倒了两颗跌打损伤丸干吞,缓了一会儿,开始活动筋骨··不管先前到底是梦还是什么的,既然老天让我经历了一次,重新活了一次,那么我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和原先一样,我掉落绝处逢生谷是我十七岁这一年,和那个人认识刚好满三年,我和那些朋友们虽然有点疏离,但至少都还活着,而且还没有反目成仇,一切都还来得及。
深吸一口气,比这更重的伤我都撑过来了,现在这些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我立刻盘腿开始运气,虽然年少时的身体没有那么精湛的气,但对于这种小伤,还是很有帮助的。
还是年轻的身子骨比较健朗,不太容易受伤,恢复起来很快··对了,我好像记起来,就是在我掉落悬崖,准备回去的时候,在谷中遇到了洛子殇,那时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但不是十分美好。
我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重新和他认识一下的时候,肚子发出了一阵抗议声··我轻叹了一声,果然是朝历史的方向发展啊··我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站起来,按照原先记忆中的方向走着。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怎样运功疗伤,所以就直接站起来蹒跚地走了,但那时候走到无花潭天还是亮着的··我下意识地动用了轻功··年少的时候,我不屑学轻功,但后来机缘巧合,我所有的功夫里面,轻功是我最拿手的。
听到轻微的流水声,我知道总算是到了无花潭,此去西边应该有个山洞,可以借宿一晚··正在此时,我突然看到对面潭边有一个蓝衣人似乎是在捞鱼,身体太过前倾,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飞速地掠过水面,抓住对方的前襟往边上带了一带,总算是免去了一场无妄之灾··蓝衣人惊魂未定,还没缓过神来,抬头看我的眼神也透着八分的茫然。
洛子殇·我一愣,原记得当年遇上他的地点好像不在这里的,不过那时候刚见面时他还真是满身全湿,十分狼狈··看向那静谧的无花潭,突然觉得其实吃鱼也不错。
·“啊”洛子殇在背后出神地看着我,叫了一句,“仙女姐姐”·我一怔,回头,皱眉了。
“啊不”洛子殇赶忙改口,“仙女哥哥”·“……”我一时被震在原地,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性格实在和原先的相去甚远。
洛子殇现在的脸还十分青涩,带着一份很有韵味的阴柔,别的不说,他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原先我虽不大与他接触,但上一次我见他,他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眉目间英气逼人,倒是完全看不出年少时的感觉了。
那一次我为了那个人向他求药,他那时候的眼神十分冰冷,说出来的话也和着九分的寒气,好像我是他杀父仇人似的·不过也差不多了,那时候我们是情敌关系,堪比杀父之仇……·“仙女……”·“我叫顾少缘。”
我打断洛子殇那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话语,十分开门见山,“你呢”·“啊”洛子殇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神仙啊……”·我在问你名字呢虽然我已经知道了。
“诶诶,别生气嘛·”洛子殇突然围上来,“那个,刚刚那招是怎么使的——就你推我那一手”·“……”无论是他原先的性格,还是现在的那种完全脱线的性格,对我来说,都不能与他正常地进行对话。
突然,刚刚那一阵晕眩又袭来了,肚子又开始叫了··我脸一红,这要给我那帮师兄弟听见了,一定会取笑我;这要给那仇视我的洛子殇听见了,最多冷笑一声;但这要给眼前这位洛子殇听到了……·“啊,原来你饿了”洛子殇也不好意思地一笑,突然一惊,“哎呀,我都要忘了,我正在煮吃的呢要不你也一起来啊”·还好,反应正常。
我点了点头,记忆中他请我吃的那顿饭好像是一锅山药杂煮,我现在就能闻到那味道了,有点焦味,挺难闻的,想必味道不怎么样,但我却全部吃光了,因为太饿··洛子殇带我到了那个山洞,里面的焦味越来越浓。
“哎呀,糟了”洛子殇大叫一声不好,先我一步跑进了洞里··我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看到洛子殇刚刚灭了火堆,上面小锅里面的东西全糊了,半白半黑的,看着有点恶心。
“哈,哈哈……”洛子殇干笑一声,“焦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粗茶淡饭,还请包涵啊·”·“不碍事·”我点了点头,坐下。
洛子殇见我如此爽快,一挥袖也赶紧利落地坐下,笑道:“为表诚心,让我先试一试这味道,如果我说可以,想必你还是吃得的……”·随即舀了一勺入口,洛子殇的动作僵住了,连带表情都也一并僵住了。
我微微一笑,想必是很难吃了··我动手,从一团糊中勉强找出个块状的,放入口中,很轻松地嚼着,最后咽了下去··“啊这个……这个可是苦莲啊”洛子殇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吃完一整块,“这东西可是所有药材里头最苦的东西啊,你怎么吃下去的,还嚼那么细”·我夹了一块继续慢慢地吃着,回他一个微笑,却并不作答。
自从悬崖上掉下来后,有一个毛病就一直好不了··所有的东西在我的口里都是同一个味道,那就是淡而无味··我吃不出任何味道,我的生命从那一刻起,便再没了味道,无论是食物还是生活。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活才活着··“洛子殇,如果有一天你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变得十分冷血残忍之类的,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哈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洛子殇翻了个白眼,猛然醒悟道,“嘿,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不是说明你的鼎鼎大名已经在江湖上如雷贯耳,小到我这样的无名之辈都闻名如见面了。”
我随便敷衍道··“哎呀,真不知道我到底可以带来什么好处,竟对我这个从来没出过江湖的隐者之辈,都有人一见就知我姓名,真是惶恐·”洛子殇一脸开染房的神色。
这人的自大竟然是从小就养成的,难怪那么难改,我心里嘀咕道··上一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洛子殇没什么交集,一直都是他在说话,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个人,也没仔细听他,后来他见我没什么反应,也不再言语。
我们的相遇,也就仅仅停止在对对方相貌上的匆匆一瞥而已··“喂,我说,顾兄弟,你哪门哪派的啊轻功挺不错的·”洛子殇一脸想要套近乎的样子。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其实不是特别有名头的门派,不知你可有听过避世山庄”我努力了想了想,才满腹感慨,我居然还记得这名字,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
“避世山庄”我知道洛子殇努力想要表现出知道的样子,但是最终的努力无果之后,还是很含蓄地找了个台阶,“这个……恕洛某孤陋寡闻,我很久没出这个谷,江湖上竟然又多了个新兴门派。”
“实不相瞒,这个门派在二十年前就有了……”我十分干脆了拆了他的台,没别的意思,仅仅只是出于习惯,我原来一直与他不和,一和他说话就虚与委蛇起来。
“……”洛子殇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微笑,这个时候我才看出点原来他冷冰冰样子时候的影子··我望了眼洞口,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一般人家都已经准备喝一盏茶,然后就上床歇息了。
洛子殇被我堵得无话可说,也许是料不定我到底生气了没,转移话题又怕显得唐突,只好闭嘴没说话··洞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风吹进来有一种用贝壳听声音的感觉,夹杂着淡淡的焦药味,四周是一些细小的虫子的叫声,在经过了十几年腥风血雨的我眼里,显得十分安详。
这样的安详,却不是我享受得起的,我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完全打滚在江湖中,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相较而言,如此平静的夜晚,对我是如此奢侈··我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安静地闭上眼,也许也就只有这么一天是可以完全放松的吧。
不一会儿,我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洛子殇移动到我对面的石壁边坐下,头一歪,眼一闭,睡下了··☆、Chapter 2·天很快就亮了,当我睁眼能够清楚地看到洞外的景象的时候,我仅仅只是错愕了一下。
竟然这么快就天亮了,最重要的是,我竟然一夜都没有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夜晚太安宁了,安宁到我总是觉得不习惯,还是说因为洛子殇竟然和我待在一起和睦的时间超过四个时辰。
“哎呀,你也醒了啊·”洛子殇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怎么这么快就第二天了,我还没怎么睡呢”·我意味深长地一笑,并不作声。
“对啦,这谷这个季节是很漂亮的,你若没什么事,不如我带你出去四处转转”洛子殇精神抖擞地翻站了起来,“就当报答你昨日的相救啦。”
“不必了·”我摇了摇头很干脆地回绝了,“我还有要事,昨天耽搁一天了,今天得走了·”·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看向洛子殇:“你知道谷口怎么走的吧”·“不知道。”
洛子殇回答得特别快,好似真的不知道一般··我也是一阵怔忪,原先我落崖的时候,洛子殇还是自己说知道怎么出谷的,这次居然得到不一样的答案,明显是没有道理的。
“那好·”我过于平淡地点点头,向他一抱拳,“打扰了,告辞·”·“喂等……”洛子殇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身后,我施展轻功掠出山洞,两边的树影嗖嗖地迅速地往后退,形成了移动的画幅,仿佛一道道石青路。
我其实知道谷口在哪里,刚刚那一问,也只是为了不显露出自己对这里的太过熟悉,但既然洛子殇不肯为我引路,我也只好自己出谷,我想他最多只会觉得我运气好摸出了出谷的路罢了,不会多做怀疑。
眼前的景物一换,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但是却布满了青草,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前面没有路,但这个地方我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我毫无犹豫地沿着小道走着,然后在一处特别狭窄的石缝中间横着身子挤过去,当看到不远处宽阔山路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铠甲”,破得不成样子,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很狼狈,我竟然不自觉地想起了原先被我施舍过的乞丐··还是先去一趟城镇换身干净的衣物再说吧,这样想着,便立刻用轻功沿着山路走,若我没记错,应该是有个小镇在附近,虽然我从来不记得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却依然记得那里的一家客栈的名字——凤来。
可惜这个身体年轻是年轻,内力却不怎么样,那时候只知道练外功,从来不重视内功,内力也弱得可以,才刚赶了一段路,便有点接不上气了··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突然怀念起了那时候滥用轻功的日子,无论怎么用,都不会力竭。
我曾经尝试过我的轻功能够持续多久,后来证明,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用顶级的轻功来回跑遍各个地方我能够持续整整两天,只是因为饿昏了··我突然想起了原先我在苏州照顾那个人的时候,他说要吃京城的拂雪粥,我硬是用轻功赶到了京城买了一碗,赶回去的时候他正好起床,我手上的粥还是滚烫的。
如今想起来,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到底当时这么做是值还是不值,也实在无法预测,如果这一次他还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会不会还会为他去做··当我到达小镇的时候,天正好有一定的亮度了,许多小贩都陆陆续续地出来,有背着箱子的,推着板车的,还有忙着卸木板的(古时候的店门是由一块块木板搭成的),路上有几个人正站在包子铺前面,指着热腾腾的包子说着什么。
现在路上人还不是很多,但一会儿肯定会多起来,我的面子又很薄,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街上走着太引人注目,第一个想法不是去布店,而是客栈··当我站在客栈面前,我抬头望了望,凤来两个字熟悉地挂在上头,竟是亲切了不少。
店门已经开了,小二肩上搭着快布巾,正在忙着把一些桌椅搬到露天,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前面摇了摇算盘··我站在掌柜的柜台前,鼓起勇气,问了句:“掌柜的,有房吗”·掌柜笑眯眯地抬头,却在看到我一身破烂的装扮之后立刻板了个脸,许是碍于大清早不好骂人,况且有句话说,清晨第一个客人是一定要和气地接待的,于是掌柜虽然眼神嫌恶地扫了我一眼,还是道:“只有下等房了,一两银子,先付钱吧。”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起得早,但是下一刻,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原来出门从来不带钱的,因为总有别人掏钱,但是这一次,我觉得我应该没那么幸运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原来一个人一旦运气差起来,是可以让人背到无地自容的地步的··“掌柜的,可不可以先欠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
掌柜的立刻抬起脸,盯了我半晌,龇牙咧嘴道:“什么没钱本客栈一律不能赊账,你要是没钱赶紧走,恕不招待·”·“这……”我看着大路上渐渐多起来人,恳求道,“掌柜的,拿东西抵可以吗”·“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抵的”掌柜干脆放下算盘,推着我出去,“走走走,别在这打扰我做生意。”
我这时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只是我里面站不得,外面又不敢走,心里甚是焦急··头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还不走”掌柜的一见我赖在门口踌躇的样子,又吼了一声。
我心里一气,想着也不要在这里失了骨气,转身正要走,却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大清早的,吵吵嚷嚷,也不怕晦气·”随着一阵楼梯的震动声,一个身着粉色贴身短打衫的少女轻盈地跳了下来,趾高气扬地看了掌柜一眼,“今日终于轮到我林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少女扎着两条马尾辫,一张青涩秀气的脸,皮肤宛如白色的百合花瓣,一双灵动的大眼闪动着萌萌生气,神情俏丽。
“婉萱,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再给我捣乱,我保证不会再带着你出来了·”随着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楼梯又一次震动了··嗓音明亮而又清雅,甚是好听,我全身一震,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先是一双素白的鞋子,接着是一件不松不紧的黑蓝流云裤,再是一件中打蓝白两开衫,被一条黑白流云素腰宽带清爽地系紧,纤白的左手上一圈显眼的龙骨护腕··很少人能够把干净简练的武打装扮出落得如此潇洒风华,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可以。
“楚大哥,你实在是太榆木了·”林婉萱一挥手,神情有点激动,“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行走江湖要见义勇为吗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实在太单调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此等难得的机会,怎好错过”·说着,少女立刻窜到了我的面前,我紧张地退了一步,两眼看着她的马尾辫,也不敢和她对视。
“喂,小兄弟,你不要担心·”林婉萱十分豪气地拍了拍我的肩,我受宠若惊,“姐姐我替你做主,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僵硬地转头看了眼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说不出一个字,气氛有些尴尬。
“婉萱,我不是说了不要多管……”此时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楼下,看到林婉萱一脸痞子样地搭着一个人,便走了过来,却在扫到我之后,立刻断了之前的话,“少缘”·“……”·我从听到他声音后,就知道是他了。
我一直在想,我见到他之后该说些什么··本来我是很想轻松地对他说,楚唯,好久不见,或者是,真巧,你也在这里··但是,一见到他,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俊丽的面容上,那双浓稠的黑蓝色的瞳孔清澈地映着我,正如那时候,我带着恨意一剑刺入他肩胛的时候,他的眼里依然清晰地映着我··我不知现在应该如何面对他,面对一个被我误会了一世,又重新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欠他,却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无从说起,最牵扯心扉的事情,莫过于想补偿却无从做起的愧疚··“少缘,你怎么了”英气的眉眼间皱起,在我身上检查了一阵,黑蓝色的眼流露的是真实的忧心,“受伤了你先到我房里坐一会儿,婉萱,去药店抓点擦伤药。”
“药店的药哪有我的药好”林婉萱头一甩,从衣间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炫耀似地在楚唯眼前晃来晃去,“瞧见没,凝脂玉露,无论多大的伤,擦了保证连疤都没有”·“谢了。”
楚唯快速抽走药瓶,一只手已经扶上了我··“不用这么麻烦,其实我自己能走·”我下意识地拒绝他对我的好,不是因为有嫌隙,只是觉得自己很卑鄙,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情,现在却还要接受他的帮助。
“这么贵重的药,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不好意思把楚唯拿着药瓶的手推到了林婉萱面前··“这是做什么”林婉萱柳眉一竖,又把药瓶强塞给我,“我林女侠又不是这么吝啬的人。”
“伤其实一点都不重,我先前处理过的,这个真的用不着·”我一再推脱,实在是受不得··“就当本姑娘我交个朋友,这凝脂玉露,我送你了。”
林婉萱用手一挡,“你要不收下,就是不打算交我这个朋友了”·“这……”我为难地看了眼楚唯··“既然她开口了,你就收下吧。”
楚唯脸上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那好吧,我收下了·”我向林婉萱抱一抱拳,“避世山庄顾少缘,多谢林姑娘·”·林婉萱似乎是第一次这么得瑟,随手一挥:“不必客气,楚大哥的朋友就是我林婉萱的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楚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看陆续进客栈的人们,再低头看了看我这身打扮,不好意思地对楚唯道:“对了,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楚唯看着我顿了一顿,方才道:“那好,我先送你回房。
婉萱,吩咐小二准备热水·”·“诶·”林婉萱应了一声,“小二——”                        ·作者有话要说:放上主角的PS照→_→生手一枚,纯粹亵玩→_→··☆、Chapter 3·“你是怎么受的伤”楚唯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问我,“不像是和人切磋时留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虽然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对他说谎,只好随便敷衍了一句··“不愿意说就算了·”似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我听来却觉得特别压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其实也没什么·”我避重就轻,“就是从很高的地方不小心摔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楚唯皱了皱眉,翻看我的伤口时他低着头,墨色的刘海柔顺地贴在两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天蓝色的发带,清雅地仿佛不像江湖人,倒像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配上他清爽的武打装,实在很吸引人,“待会还是擦点药,好得快。”
“唔·”我胡乱地应了一句,掩盖心里一瞬的紧张感··久久的沉默,楚唯只是握着我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什么也没说·墨色的发丝轻垂,遮住了那双黑蓝色的瞳孔。
拯救这窒息的气氛的是一阵敲门声:“客官,热水准备好了·”·“进来吧·”楚唯这时才抬起头,应了一声··门被推进来,小二提着两个水桶进来,向我们弯了个腰,便绕过屏风往后面的浴桶里加水。
两阵水声完毕后,小二提着两个空的水桶出去,又换了两桶满了回来,再加水,这样循环了三次之后,小二用袖子擦了擦汗,憨憨地笑道:“客官,水已经加好了,您试试水温怎么样”·我迅速站了起来,避开楚唯,装作从容地来到木桶边,伸手拨了拨水,点头:“正好了,多谢。”
“客官客气了,这都是小的本分,客官您慢用·”说着小二退了出去··我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楚唯,他并没有起身出去的打算,只是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我,虽然,即使他正对着我,也看不到屏风后面的景象。
·心中依然无法抹去上一世他的每一个表情,他可以对着其他的朋友露出虚假的笑容,而在我面前,他连勾起嘴角的力气都维持不住,只是用黑蓝色的瞳孔紧紧地锁住我,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感觉,但是再一看,他却依然没有表情,似乎刚刚仅仅只是错觉而已。
如今他就在我面前,不要说是与他对话,就是与他对视,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窒息的煎熬··随着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我褪下破烂不堪的衣物,哗地一声钻进了暖融融的浴桶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果水冷了,就说一声,我一直在这里·”·屏风外楚唯的声音轻悠悠地飘了过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再次陷入了割裂心扉的痛楚··“恩。”
很久之后,我才应了一句··我一直在这里··如果有人问我,谁可以一生遵守他每一句说出来的话,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楚唯就是这样的人。
眼前的热气腾腾的水雾模糊了双眼,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浮现出的是上一世他的身影··那时候,无论我杀人还是遭到追杀,无论是外出还是深居,只要我一回头,他就在那里,左手上的染血的龙骨护腕显得如此清冽,嘴唇轻抿,却透着坚毅。
我曾经不屑地问他,像狗一样跟着我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自取其辱到什么程度··而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他说,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一个人,与你无关。
我已经忘了当时听到“与你无关”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那时候他垂着眼睛,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我一直在想,能让楚唯放下尊严与生命努力保护一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惜,直到他死的那天,我都没有见过那个人··那时候我突然有一丝的惋惜,那个让楚唯倾尽一生去保护的人,直到最后楚唯断气,也没有现身见他一面··真狠心,就像那个人对我一样。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突然茫然了一阵··盯着顶上的床幔呆了一会儿,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你醒了”桌边有人,我居然没有察觉到。
我转头看了看依然维持着原先坐姿的楚唯,隔了好久才点了点头··“之前沐浴的时候你睡着了,我见你太累了,就没有叫醒你·”楚唯看着我说道。
“恩·”我点了点头,掀开了被子,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大了一号,满满的清香,“你给我换的”·楚唯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看着窗外,十分缓慢地点了点头:“你睡着的时候,我见衣服给你太大了,出去买了套衣裳,就在床头,你待会试试看合不合适。”
“谢谢·”我笑了笑,正想说回去有钱了还你银子,但又忽然觉得这样太过疏离,只好作罢··“不用客气,出门在外,你我本是朋友,何必如此见外。”
楚唯黑蓝色的双眸看了过来,随即又欣赏窗外的风景去了··室内又开始变得沉默,我只好转移注意力,拿过边上的新衣一抖,一件月白的里衣和一件同样月白的外衫,衣服领口和袖口是天蓝色的流云图案,连腰带也是蓝色流云窄素腰,我一愣,果然是楚唯的选衣风格。
我十分熟练地披衣套上,天蓝色的素腰咻的一声系紧,我整了整衣服,大小正合适··我正准备问问楚唯穿着怎么样,转眼却见楚唯早已把头转了过来,一动都不动地看着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抬了抬袖子,低头看了看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仍处在神游状态的楚唯,出声道:“怎么了”·楚唯顿了顿,缓缓地答道:“没有,很好看。”
“哦·”为了摆脱尴尬的局面,我马上转移话题,“咦,林姑娘哪儿去了”·“在楼下吃饭呢,说是饿急了等不了了,就先吃了。”
楚唯无奈地笑了笑,“对了,你饿了吗”·“是有点饿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一起下去吧。”
楚唯起身,看向我··“好·”我点了点头,走到楚唯身边,与他并肩下楼,楼梯才走到一半,就听见楼下的喧嚣声··“掌柜的,你给我说说,本女侠来你这个店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上次的紫茄酱菜的分量明明一大碗全满的,这次怎么只有一半这说不清楚,你这生意也别给我做了。”
“这……客官,不,女侠女侠,哎哟喂,女侠啊,我们店的紫茄酱菜本来就是这样的分量,这上次的,一定是搞错了哈哈哈哈……”掌柜的声音有些抖抖的。
“掌柜,上次也是这个姑娘吵着要加量,才会那么多的……”一边的小二悄悄地提醒了一句··“你说什么,说大声点”林婉萱一脸绝不息事宁人的决绝。
“小的什么都没说,女侠你先坐着,小的这就给你加菜,加菜……”小二一溜烟跑了··“婉萱,你又在做什么,说是吃饭又闹上了”楚唯一脸头痛。
“楚大哥,顾小弟,你们也下来了啊·”林婉萱回头一笑,十分合作地走到桌边坐下,一面招呼我们,“快来,坐坐坐·”·“咦,顾小弟,刚才看不出来,现在一看……”林婉萱大大一笑,“真是面如冠玉,风华绝代啊。”
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地扭了头··“对了,这事儿还没完·”林婉萱刚坐下,这回又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嘶啦一声跟地面划出了很大一阵声响,人已经走过来一把把我拉到掌柜面前,一脸痞子笑,“掌柜的,今个儿大早我朋友真是承蒙你的招待啊。”
“呃……这这……”掌柜的立刻面如土色,看着我又惊又怕,直直抱拳弯腰,“公子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女侠的朋友,这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啊。”
虽然我今早真的是很生气,但现在看到有人为我出气,对方又是这么一副可怜相,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豁达地一笑:“今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就这么算了吧。”
掌柜的一听脸上一喜,激动道:“多谢客官大仁大义,这……”·“慢着”林婉萱立刻挥手不满地打断,“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顾小弟今早要真被你赶出去了,我和楚大哥就碰不到他了,你说这损失你担当的起吗,啊”·“这……”掌柜的顿时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直瞄着我看。
我在一旁茫然了··“婉萱,既然少缘说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楚唯在一边解围道,“你这么咄咄逼人,不是让少缘为难么·”·林婉萱看了看我,沉思了一会儿转脸对着掌柜的道:“好吧,顾小弟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但是本姑娘还是要跟你算账,本姑娘的心情都被你给搅乱了,你说怎么着吧”·掌柜擦了擦汗道:“这……那本店赠送你们三位客官一坛竹叶青如何”·林婉萱一听拍掌乐道:“那敢情好,快快拿来,本姑娘就不与你计较了。”
楚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便被林婉萱一手一个人拖到了桌边坐下,兴冲冲地把了筷子递到我们手上,自己开始吃起了其他的菜。
楚唯坐在我对面,哭笑不得地看了眼林婉萱,然后也不管她,向小二要了一碗水放到林婉萱面前道:“先喝水,再喝酒·”·“唔唔·”林婉萱忙着吃菜,随便应了几声算完事。
我看了看楚唯,面色似乎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再想了想,看楚唯对林婉萱那样的态度,也许,他想要保护一生的人,是林婉萱吧·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个错别字→_→强迫症ing。
··☆、Chapter 4·我摇了摇头,正了正筷子,也开始夹起菜来··“客官,这是本店的竹叶青·”小二战战兢兢地拿来了一小坛竹叶青,马上撤退。
“这么小一坛”林婉萱立刻眼神不善,“掌柜的……”·“好了好了·”楚唯把林婉萱思绪给拉了回来,“这掌柜也当得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们都不喝酒,这全你一人喝。”
“真的”林婉萱眼睛一亮,赶紧抱住酒坛子,“这可是你说的·”·说完便兴致浓郁地倒了一碗,咕噜咕噜就喝了下去。
楚唯看向我,一脸无奈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楚唯面无表情和假笑之外的表情,怔了一下,突然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楚唯一脸莫名,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突然我感觉到另外一股视线投来,我转脸一看,林婉萱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瞧,我被盯得不自在,正要转移视线的时候,林婉萱突然开口叫了一句:“楚大哥。”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我满脸问号,第一个反应是林婉萱喝醉了,把我认错··楚唯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黑蓝色的眼睛还是不离我··“你说,顾小弟怎么就能长成这样呢”林婉萱继续轰炸我的思想。
对面的楚唯竟然还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大美人·”林婉萱宣布最终研究结果,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楚唯嘴角一翘,继续盯着我瞧。
我一脸窘迫地同时接受着两个人的视线,有种想用轻功逃逸的冲动··正当我在想要不要借口离开一下的时候,林婉萱忽然正经起来,笑着问了一句:“顾小弟,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啊”我愣了一下,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摊牌,“嗯,我打算去阴山的论剑大会。”
楚唯忽然抬头盯着我的眼睛,黑蓝色的瞳孔反复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你去找他”·“谁”我十分激动地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在否定的同时却是让人一听就误会。
那个人的名字,我几乎是连想起都觉得浑身冰冷··楚唯忽然不说话了,低头吃饭,看不出表情··气氛显得相当尴尬··“哎呀,这么激动,会让我以为你害羞了呢。”
林婉萱在一旁调笑了一会儿,“说正经的,我和楚大哥也要去阴山的论剑大会,正好同路,不如一起啊”·“……”我平静了一会儿,缓缓地坐下,才开口道,“好。”
“这可好了,一路上有大美人陪着,多养眼啊·”林婉萱扬起大大的笑容,“你说是不是啊,楚大哥·”·楚唯依然平静地吃着饭,却毫不含糊地嗯了一句。
我看着安静地夹菜的楚唯,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好似心缺了一处似的··曾经有人跟我说,当一个人想要逃避什么的时候,总会一直忙于眼前的事,让自己没有空暇去想它。
我不知道楚唯在逃避什么事情,但我觉得,那一定,是让他非常难受的事情··“对了,反正论剑大会是十一月,还有两个月呢,不如我们去仙州看看十月灯会吧,顺路呢。”
林婉萱突然很兴奋地提出建议··“十月灯会”我顿时觉得我是白过了大半辈子··“顾小弟不会连十月灯会都不知道吧”林婉萱一脸不会吧的表情,“十月流火燃潇水,空夜灼声漫仙州。
这仙州的十月灯会可是很有名的,要是错过了,那真是枉过一生啊”·我觉得我已经枉过了一生了··从某种意义上,我已经过了喜欢新鲜热闹的年龄了,但是听林婉萱这么一说,突然有有点向往起来。
我已经用一世生活在错综复杂的江湖纷争中了,何必再用一世错过一些原先没有感受过的事呢·这么一想,我欣然点头:“那好,去看看也无妨。”
林婉萱一听我答应,立刻站起来欢呼了一阵,狠狠地倒了一碗竹叶青,双手捧住:“为顾小弟的赞同,为楚大哥的沉默,为仙州的十月流火,我干了”·说完便咕噜咕噜又一大碗下去了。
为仙州的十月灯会是当然,为我的赞同也说得过去,这……楚唯的沉默·我抬眼看了看楚唯,他正好撇了撇嘴,看了林婉萱一眼,把头扭过去了。
“顾小弟,我还真得谢你·”林婉萱显然激动劲儿还没过去,一直咧着嘴,“你要是不赞成,楚大哥肯定不会路过仙州,直接变道去沙城了·”·“为什么”我诧异了一下,想了想道,“怕你惹麻烦”·“非也”林婉萱十分不满我的猜测,清了清嗓子道,“每年十月份,沙城的兵器铺会有南疆的新进兵器,售完为止,最后一天半价销售。”
“……”我突然想改变主意了,我也想去沙城··“顾小弟,你答应了去仙州的·”林婉萱笑得十分有境界··“答应你的,自然办到。”
我笑了笑,看向楚唯,“去仙州吧”·楚唯认命地点了点头··其实沙城那地方,想去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据我上一世的经验,去沙城一定会碰到那个人,那时候我只想着找他,全然没有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江湖人聚集在那一带,现在明白了,因为南疆兵器。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林婉萱一拍桌子,满腔热血··九月的太阳依然继承了夏日的灼热,正值中午,我们一行人在镇子上,看着热闹的大街,徐步前行。
“骑马吧,快些·”林婉萱恨不得马上就飞到仙州··楚唯直直地叹了口气,却转了个方向问我:“少缘,你觉得如何”·我怔了怔,本来说干脆轻功赶过去好了,忽然想起现在的内力跟不上,又怕林婉萱吃不消,就闭嘴了。
想想林婉萱也是楚唯的心上肉,顺着点意思,总是好的,于是我笑了笑:“林姑娘既然说了骑马,那就骑马吧·”·楚唯点点头:“那好,你们在镇外等我,我去弄三匹马来。”
说完,身子一晃,人就没影了··楚唯的轻功以前就很好,那时候我一度怀疑他连轻功都在我之上,因为我无论怎么赶,他都能追上我,还一点气都不喘。
林婉萱对着我吹了声口哨:“顾小弟,你看看,楚大哥多疼你啊,什么事都先问你,也没见他问过我的意见·”·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林姑娘莫开玩笑了,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会遭报应的。”
可不是,我当时就是太不把别人对我的好当一回事,最后死在我一直追随的人手上,说是报应都太好听了··“嗯,说的好·”林婉萱痞子般地点点头,“但是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我掩饰般地笑了一笑,也不再说话,没走多久,便看到镇门了··“顾小弟,你跟楚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呀”林婉萱顶着强烈的求知欲看着我。
“他没对你说过”·“他从来都不讲他自己的事,每次酒会都是我们在说,到最后他知道我们全部的事情,我们却不知道他的,很不公平。”
林婉萱鼓着两腮,是少女特有的可爱··“我们”·“哦,是另一个朋友,你可听说过宋溪”·“宋溪鹰眼宋溪”·“正是正是。”
林婉萱拍手一叫,“我,楚大哥,还有宋溪三个人可是江湖上的铁三江·”·“原来江湖上传闻的铁三江是你们三个啊”我一脸震惊。
从前只知道楚唯是铁三江中的一个,却从来没兴趣知道另外两个是谁,现在终于有机会遇见了一个,却不知该给予何种评价··“哎呀,都被你忽悠过去了。”
林婉萱一脸不爽,“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楚大哥的呢”·“喔,挺老套的,我和他打了一场·”·“嗯,然后呢”·“没了。”
“没了”·我努力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怎么认识他的了,只好歉意地点点头··“那最后谁赢了”·“嗯……忘了。”
“好吧,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你和楚大哥能够做上朋友·”林婉萱一脸破碎的表情,“只要说到自己的事,要有多简略就有多简略。”
“……”·身后很及时地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我们一同往后看去,只见楚唯骑着一匹马,带着两匹棕色好马绝尘而来··“好马。”
我接过一匹,轻轻地拍了拍马脖子,肌肉结实而有力,回头看着马上的楚唯笑了,“楚唯,以前一直没问你,你家不是经商的吧,那么有钱,棕绒都买得起,还一次三匹。”
棕绒就是这种马的名字,以速度和耐力著称,一匹成马最便宜的也要五百两银子,一般行走江湖的人是不会那么舍得花钱的,当然,武林望族除外··楚唯抿了抿唇,没作回答,只是干脆利落地对我说:“上马。”
我很不自在地上了我有史以来骑过最好的马,心里浮出一个念头,我顾少缘一生穷愁潦倒,用的都是别人的钱,今个儿居然还给我骑上了名马,真是命运的捉弄··“走了走了。”
林婉萱一马当先,老早跑出很远,细手不住地向我们挥着,“快点啊,要是再不跟上来,本姑娘可要先走一步了啊”·楚唯整个眉头都拧了起来,我看着这俩活宝,楚唯以后要是跟她过,多半是气死的。
“你在想什么,笑这么奇怪”楚唯马上恢复成了平时的表情,虽然看上去像是没有表情,但比起原来的洛子殇那副完全没生气的脸要好很多。
再怎么说,楚唯的没有表情那是装的,洛子殇那是真的没啥表情可以拿出来摆脸上的··“没什么·”我笑了出来,牵动缰绳一甩,棕绒马立刻抬腿奔跑起来,回头对楚唯颔首,“快点啊,你要不再跟上,本少爷我也要先走一步了啊”·转头的瞬间看到了楚唯错愕的表情,心中畅快,我大笑一声,策马狂奔了起来。
没多久,身后也传来马蹄声,楚唯赶了上来,我烈性一升,加快了马程,在林婉萱一脸莫名的表情下,赶过了她,一前一后争先着御马狂飞··风从发的间隙中猛烈地拂过,如同剑风带起的韧劲,划开了紧贴的发丝,少了一分杀意,却多了一分刺激的快感。
年少时,都说江湖是充满侠义与快感的地方,经历了一世却是彻底推翻了当年的幻想,如今我享受着窒息的狂风,这样畅快淋漓的感觉,真是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应小天使所提,改了个别词句- - 好拼的读者,我是不是也要更拼猜对→_→·☆、Chapter 5·垂守(城镇名)。
崔家客栈··“今天很高兴·”我看着楚唯,笑着说··“输了也这么高兴”楚唯很有情趣地挑了挑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人情味的表情出现在楚唯的脸部。
“有何不可·”我无所谓地笑笑,“若是在乎输赢,又如何尽兴;若是在乎结果,又如何清明·”·楚唯难得地笑了,一小绺墨色的发丝贴在弯弯的唇上,显得有些害羞,而黑蓝色的双眸却沉稳如山,柔和与刚劲的结合,竟是如此完美。
“你们倒是高兴啊,本姑娘都快累死了·”林婉萱不顾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和楚唯一人一句,“男人一个个都这样,疯起来什么都不管,有你们这么对待同行的姑娘的吗”·楚唯镇定自若地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不知道一开始是谁吵着要快点的,怎么这喊快的人到最后没说自己太慢,倒数落人家太快了”·“楚、大、哥”林婉萱咬牙切齿,柳眉都竖到一起了,“你有种明天也这速度赶到仙州”·“好了好了。”
我赶紧在中间打圆场,“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不要再争了·是我玩心太大了,明天我会注意收敛的·”·本想打算听一顿训教的,没想到林婉萱一听气势顿时萎了下去,支支吾吾了半天,长叹了一口气:“谁怪你了,本姑娘心胸开阔,才不是这么计较的人呢,今天玩不过你们,我认栽”·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楚唯倒是诧异地抬眼了看了看林婉萱,回过头又继续喝茶了。
果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物总会降一物,楚唯如此简单地就能制住这小魔头··“本女侠累了,先回房休息,晚饭叫我一声”林婉萱声音还在,人却早已一蹦一跳地迅速翻上了楼。
我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果然是老了,拿不准年轻人的想法··刚端上茶杯,却是一阵凉风吹过,光影一黯,客栈正门进来一个人··步履生风,手指骨节干劲清晰,黑色劲装,眉清目秀,长得挺俊,看上去很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眼神却是阴冷的很,是个不好惹的高手。
脸是没什么印象,但是这个体型,这种阴冷的气质,好像很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小二殷勤地迎过去,引着黑衣青年往空桌走,许是煞气太重,小二的脚越走越哆嗦。
黑衣少年一进来就自顾自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很随性地坐下,与我们正好隔个对角··“怎么,住了店就不能吃饭,还是吃了饭就不能住店”黑衣少年的眼神空洞洞的,却是冷得透彻。
“哪里哪里,客官瞧您这说的,小的嘴巴贱,一时口快说错了,说错了·”小二额头汗滴滴的,给黑发少年沏了茶,点头哈腰,“那客官您是既吃饭又住店了”·黑衣少年微微颔首默认,直接丢了块金的,小二接的手直抽筋,也不知是喜的还是惊的,柜台后面的掌柜也直愣愣地盯着那金子嘴巴都合不上了。
周围稍稍地喧闹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看了黑衣少年一眼而已,并没有掀起很大的波动,必经江湖人都经过大风大浪,金子是一定见过的,只是从没到自己手里而已··“客、客、客官,您想……”小二结结巴巴地好一会儿也没回过神来。
黑衣少年却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上菜·”·小二在无比恍惚的情况下双手捧着那块金子颤颤巍巍地离去了··我静静了看了黑衣少年一眼,我敢肯定我确实没见过这么一张脸,但是却又莫名地有些熟悉,就是不清楚到底哪里让我觉得熟悉。
“你在想什么”楚唯顺着我的眼光转头看了看那个黑衣少年,眉头不自觉地一皱,“怎么认识”·我这才把目光又转回楚唯脸上,笑道:“若是认识怎么会连招呼都不打。”
“那可未必·”楚唯放宽了眉头,随着我一笑,“仇人之间就没什么招呼好打的·”·我发现这一世楚唯突然笑得多了,上一世没怎么见他笑过,自然不知道他笑起来是怎样的,如今知道了,楚唯笑起来,很好看,比那个人的笑,要真很多,而且,暖得多。
“仇人也是要打招呼的·”我学着上一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道,“那个谁,别来无恙,上次的追杀没让你死绝,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楚唯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半年前见你,你还愁眉不展的,如今性子一变,连玩笑都会讲了,受什么刺激了”·“……”楚唯一问,我便想到上一次的结局,那个人准确无差的一剑,似乎还停留在身体里一般,疼得心凉。
“对不起·”楚唯的声音听着有一点点的慌,“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也不想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我重新弯起嘴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清凉,即便在我口里尝不出味道,我依然笑道,“好茶·”·“客官,您的菜·”小二很有技术地一次性端了六盘菜,一脸讨好地摆满了那一桌,一个人绝对吃不了那么多菜,“客官您慢用。”
“站住·”黑衣少年毫无感情地出口叫住了正要走的小二··小二顿时憨笑,搓着两手走回去:“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我问你,沙城怎么走”黑衣少年一把漆黑的剑呛的一声放在桌上。
小二全身抖了抖,笑不出来了:“客官,这……您是要去沙城啊……啊,哈哈……往西北方向走,到了双华镇再往东北方向走就成了。”
“双华镇”黑衣少年眉头一皱,“我刚从那里过来·”·“啊”小二一愣,赔笑道,“客官,那您是走错方向了。”
“你说什么”黑衣少年双眼一斜··小二吓得表情像是在嚎哭:“客官您真走错了啊,沙城在北边呢,跟这里隔了座寿山啊”·“……”黑衣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眼神越来越沉,最终咔嚓一声,手中的杯子碎了。
四周投来看好戏的目光··这个情节,我怎么感觉好像经历过一样,特别熟··“客、客、客、客官……”小二舌头打结,面如土色,“小、小、小、小的……”·“小二。”
我在后头唤了一声,楚唯疑惑地看着我,四周的眼神也全转移到我身上,包括那个黑衣少年··“诶”小二像是得到救命符一般地应了一声,噌噌蹭跑过来点头哈腰,“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我对着楚唯笑了笑,转头吩咐小二:“给我们上些好菜,什么菜你自己掂量着就行·”·“诶诶,好嘞,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下去给二位准备。”
小二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就赶紧退下去了··“你呀·”楚唯看了眼走进拐角的小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喜欢拔刀相助,小心惹祸上身。”
“我捏着度呢,不会闹大的·”我抿嘴笑了笑,直觉地,我认为这个黑衣少年并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人,“去叫林姑娘下来吃饭吧·”·楚唯看了眼离我们不远的黑衣少年,见他一直盯着我看,皱紧了眉。
直到吃完饭,我们回房休息之前,我回想起黑衣少年的这种阴冷淡然的目光,这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一直萦绕心中挥之不去··“楚大哥,顾小弟”林婉萱硬是骑马挤到了我们中间,两边笑了笑,“路上太无聊了,要不,我们来玩点什么”·“婉萱,这马程太快你说累,慢了你又说不好玩,你……”楚唯似乎连形容的词语都没了。
“哎呀·”林婉萱打断楚唯的话,“和你们男人出来就是不好玩,路上也愣是不说一句话,憋死我了·”·“哈哈·”我在边上笑出了声,“林姑娘天真浪漫,我和楚唯本就不善言辞,你想和我们说,我们也说不出来呀。”
“楚大哥说不出来我还能理解·”林婉萱朝我龇了龇牙,“你一定有很多故事的对不对,顾小弟·啊,对了,你说你是避世山庄的,避世山庄是个什么门派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我弯了嘴角:“都说是避世山庄了,自然没什么人知道啊。”
“这什么道理啊·”林婉萱柳眉一拧,“那你们山庄的人都是干什么的”·“这……好像没干什么。”
“……”林婉萱眼里有点冒火,“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不是避世吗跑江湖里面混着避世”·我为难地笑了一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此行的目的,师父严令不许透露的··正当我左右为难之际,一边原本沉默的楚唯却突然开口了:“看,癸灸到了·”·林婉萱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转头看前面,确实隐隐约约看到了镇门。
“哈,终于到了,本姑娘都快闷死了·”林婉萱欢呼起来,一夹马肚,“两个闷葫芦,真无趣,本女侠上前探路,二位随后接应·”·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见楚唯柔和地笑了,空出一只手抚了抚我的头发:“走吧。”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随着楚唯进了癸灸镇·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6·今天到城镇的时间有点早,天还很亮,离晚饭的时间也还早。
我在楚唯的带领下,来到了癸灸最大的客栈——怀江··我记得上一世只身来到怀江客栈的时候,还是半夜,我浑身是血地闯了进去,原本以为需要费很大力气威胁一下小二给我一间房,结果却是这个客栈的老板扶着我进去的,还愣是花了精力给我包扎熬药。
后来我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结果那个客栈老板很风趣地指着客栈的匾额告诉我,怀江怀江,不就是怀纳江湖人士么··“在想什么”楚唯将两匹马交给了小二带下去,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手中的缰绳已经被他接走了。
“啊,没什么·”我笑了笑,“我先进去看看啊·”·说实话,其实我挺想见见这个客栈老板,进门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柜台,这一看之下却是愣住了,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老头一副老板打扮在骂着一个小二。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你就跟他说没房这要是其他客人出了什么事,这是我们担当得起的吗”·小二低垂着头,沉默地接受着客栈老板严厉的呵斥。
我立刻上前,唤道:“老板·”·那老板原本骂得起劲,虽然言语中并没有恶语相向,但被训斥的小二显然是很委屈,突然听到声音,两人一齐看向我。
那小二一抬头,我却怔住了··这分明就是上一世救我的客栈老板··我弯起嘴角笑了笑:“老板,我看这小二并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训斥他呢”·那老板显然一愣,赔笑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一带江湖人出入颇多,其中不乏邪教的弟子,那些人心狠手辣,也不管到底惹他没,就取人命。
这些人,我们这客栈哪侍奉得起啊·”·小二再次低下了头,似乎觉得自己真做错了··我微微一笑:“既然都已经住进来了,你再怎么骂他也于事无补,况且,有些人看着凶神恶煞,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再说了·”我朝门外的锦旗看去,“怀江怀江,不就是怀纳江湖人士么·”·小二立刻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思索我刚刚的话。
“好了好了,去去去·”老板虽然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但言辞间缓和了不少,“烦死我了,这位客官给你说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给我省心点,好好干活去。”
小二离开的时候,回头朝我望了望,我朝他友好地笑了,有时候,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少缘·”楚唯这时候走了进来,“怎么样,对这客栈还算满意”·“满意,自然满意。”
我笑笑··“刚刚我去看了,婉萱的马已经在马厩里了,看来这里她是来过了,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楚唯看似很头疼,转头问客栈老板,“老板,你可瞧见一个身着粉衣,扎着两根辫子的姑娘”·老板先是一愣,立刻一拍脑袋道:“啊,对对,有见到过,那个姑娘订了三间上房,没交定金,说是后面会有人付的,人就跑出去了。”
“……”我突然也觉得有些头疼,这似乎好像是我上一世经常做的事情··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楚唯似乎习惯了似的直接掏了一锭白银放在桌上:“那三间房的费用,够了吗”·“够了够了,绝对够了。”
老板开心地拿过白银,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立刻收进衣襟里,随即一下子就萎了脸色,“这,客官……其实,店里只剩下两间房了……”·“……”楚唯双眼盯着老板良久,久到我以为终于可以一睹楚唯发怒的样子了,却听他说,“那你之前怎么不说清楚。”
“客官,那姑娘没等我说完就跑了,我想说也没处说了啊·”客栈老板抱歉地笑了笑,“再说,客官您刚也没说和那姑娘是一路的……再说,这原本是有房间的,我店里这小二刚来不懂规矩,把房给了先来的几位凶悍的客人了……这您看,这时候别的客栈也没房间了,要不……要不我让小二给加张床,您们二位挤挤成么”·“……”楚唯看了我一眼,随即马上转开了,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官……这……”客栈老板立刻把目标转向了我,“我们这真的没别的房间了……”·我看了看客栈老板如此为难的表情,转头看了看楚唯的侧脸,唤了他一声:“楚唯,你介意和我一个房间吗”·楚唯立刻摇了摇头,嘴唇依然抿得很紧,敢情是我逼他似的。
可千万别表面上摇头,心里点头啊··我朝着客栈老板干笑了一声:“那行,你给加张床吧·”·“诶,好·”客栈老板松了口气,“真不好意思啊,只好让您们二位将就一晚了,明天一定有空房。”
“呵,谢了,不用了·”我笑了笑,“我们明天就走了·”·“这……这真是……”客栈老板看去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儿,一晚而已·房间在哪”·“哎,瞧我,这边请·”·结果客栈老板亲自把我们送到了房间,还端茶送水,指挥了刚刚的小二给我们加铺了一张床。
小二看着我腼腆一笑,瞧见我们风尘仆仆的样子,热心地送来了热水让我们沐浴用··“你好像和这小二很熟”楚唯原本在桌边自顾自地喝茶,等小二忙完退出去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刚认识的,一见如故·他人挺好的·”我趴在浴桶边笑了笑,“以后你要遇险了,来这客栈准没错·”·“……”楚唯没说话,喝茶的间隙瞥了我一眼,结果呛到了,咳得很厉害。
“楚唯,你没事吧”我还在浴桶中不好出来,一边干着急,“你喝那么快做什么·”·“没……咳咳……没事。”
楚唯好半天才止住咳嗽,整张脸都咳得通红,等气畅了,才突然站起来,“我……我下楼坐会儿,你洗好了楼下找我·”·“哦。”
我摸摸鼻子,看着楚唯从容走出房间关了门,头一后仰,右手抬起盖住了双眼,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等我洗完出来,和楚唯在楼下坐着一直等到了吃饭的时间,却仍不见林婉萱回来,这时我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林婉萱从来不会错过每一顿用餐时间,这次迟迟不归,又是个少女,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晚了··“掌柜的,我们现在出去找人,待会要是那个扎两条辫子的姑娘回来了,就做点东西给她吃,就不要让她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我吩咐客栈老板··“诶,放心·”我听见客栈老板应了一声,就带上武器匆匆忙忙地和楚唯出门去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很多摊主都准备收摊回去了,一些店门口已经点上了灯笼,属于夜晚的另一种热闹开始了。
“分头找吧·”我看着朦胧的大街,心里越来越不安··楚唯犹豫了仅仅一瞬,抿了抿唇,才郑重地点点头··我掉头就沿街疾走,眼睛紧紧搜寻着林婉萱的身影。
“大婶,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粉色衣裳,扎着两条辫子”·“这位姑娘,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公子,请问您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姑娘吗”·“大伯,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姑娘……诶,大伯”·眉头紧锁,手心已经全是汗,我走过当铺、集市大街、石桥、药店、布店、首饰店,沿路见过的几乎都去问了一遍,但是,没有。
没有一个人说见过她··天色已经全黑了,我告诉自己不要慌张,也许楚唯找到了也说不定··但是,想是这么想,心里依然轻松不起来··半个城都被我找遍了,我继续沿着街道走着,却看到前面有横着另一条街,大街两边的店面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林婉萱倒是个喜热闹的人,说不定在这里··这样想着,我也就下意识地走入了那条街··夜晚,这条街倒是比其他地方更为明亮,灯红酒绿,有种让我不太舒服的繁华。
“公子,进来坐坐呀·”恍惚间听到一阵声音,突然一个打扮十分妖娆的女子抓住了我的袖子,我神色镇定地抽了出来,微微一笑拒绝了,心里却是慌得要命。
抬头看了看,原来是红坊巷··我加快脚步,心里越来越着急,脑袋里乱哄哄的,想着千万不要在这里面见到林婉萱,不然我真的会被吓晕过去··等我走到街的另一边,刚喘了一口气,不想突然一声惨叫,一个人从一个店中飞了出来,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呻吟,看似很痛苦。
店门几个大汉啐了他一口,恶狠狠地骂道:“自己没本事,钱输光了还敢砸场子,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里是谁的地盘儿,今个儿放过你,若是还敢再来,我们几个弟兄一定扒了你的皮”·那几个大汉说完了真没再动手,掀了门帘转回店里去了,倒在地上的那人呸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我抬头看了看门上挂的锦旗,赫然一个霸气十足的“赌”字··我摇了摇头,正待要走,却突然听见几个从赌场出来的伙计道:“我看那小姑娘胆子挺大的,没个钱也敢来赌场赌,我就说一开始她怎么赢那么利索,原来是出老千,这下可好,犯了规矩,人是扣下了,罚银子却是没有。”
“可不是,这哪是罚个银子就算了的·那女的还敢自称是江湖上的铁三江,啧啧,冒充谁不好,这说出去谁信啊”·“就是,嘿,我看,那小妞长得也挺标致的,干脆用身子抵了算了,倔个什么呀”·“哎,可惜啊,咱老板只喜欢男的。”
我一听“铁三江”,魂都没了一半,立刻拦住了那两个伙计,“等等,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穿着粉色衣裳,扎着两条马尾辫”·“可不就是嘛。”
其中一伙计随口应了,末了看我一眼,“咦,这位公子,听你口气,好像认识那个姑娘”·“对,我是她朋友,她现在人在哪里”·“噢,你是她朋友,那正好,人就在里面,不过要赎人恐怕……诶诶,公子”·我没等他们说完就立刻闯进了赌场,里面人声鼎沸,拥挤得很,我只能看到满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毒舌秦非月登场,敬请期待~~·再次修改词句= =·☆、Chapter 7·“骰宝骰宝,新开一局,下好离手,要开了啊”·“大大大哈哈,真是大”·“嘿,怎么又是大,再来再来”·“番摊番摊,一赔三一赔三,注杀了注杀了啊”·“……”我走过各个赌点,使劲寻找林婉萱的身影。
“凭什么本姑娘就不能把自己赢回来,难道你们怕了”·我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呼吸一滞,立刻朝着声源接近··“你出老千,本就犯规,已经失去参赌的资格了。”
“本姑娘没出老千,是你们栽赃,反正本姑娘就是没钱,你们仗势欺人,小心本姑娘砸了你们场子·”·我一着急,足下一点,使了轻功,踏了几张赌桌,跃了过去,落在最里面一张赌桌前,林婉萱就在桌边,一手拍着赌桌,一张脸瞪着对面坐着的人,听到动静才转向我,愤怒的眸子转为惊讶:“顾小弟”·坐着的那人似乎是赌场的老板,看样子也不算太老,大约三十出头,一副流氓样。
“哟”那老板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看得我极不舒服,“这是你熟人”·“顾小弟,你来得正好,今个儿本姑娘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楚大哥把银子掏出来,换本姑娘走。”
林婉萱一挥手··“这……林姑娘,你这么晚没回客栈,我和楚大哥分头找的你,所以他不在·”·“什么”林婉萱一副“不会吧”的表情。
“我……”我看了一眼赌场老板,“我去找楚大哥,马上回来,你等一下·”·“诶,这个不成”我刚转身准备走,身后的老板发话了,“你要现在就这么走了,这小姑娘我可不能保证还在不在,听说有好几家妓院缺人呢。”
“你敢”林婉萱咬牙切齿,就差没剥了那老板的皮··“你”我也心中冒火了,转身对着老板,“那你想怎么样”·“很简单。”
赌场老板朝后勾了勾手指,一伙计端了满满一盒银子上前,“这是一千两,我借你·你跟我赌一场,每次赌金不少于一百两,你若是赢到两倍,我就放人,你们走。”
“若是这一千两你都输光了,这小姑娘也可以走,但是……”那老板站了起来,走近我,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你留下·”·“你”我立刻回身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戒备地看着他。
“怎么样不管是输是赢,我都会放人,我可亏大了·”老板笑了一笑,“想好没有”·“顾小弟,别听他的,肯定有诈”·“可以。”
我看了眼林婉萱,咬了咬牙,“赌什么”·“随你挑,你想赌什么,就赌什么·”那老板胜券在握,“我作陪。”
上一世加上这一世,我都只是个中规中矩的江湖人,偶尔耍点阴谋诡计,懂得也不多,跟赌场是八竿子打不着照面,跟别提赌了,我根本不会··除了赌大小这种最基本的玩意儿,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听到赌场,我只能想到押大押小,而且其中的规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总比其他的要了解一些··我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最基本最简单易懂的赌法:“赌大小吧。”
“好·”老板笑吟吟地看着我,拍了拍手,很快一些伙计就摆好了赌桌,“三个骰子,朝上的点数相加,一到九都是小,九以上为大·”·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我点了点头,边上一伙计将三个骰子一装,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咣的一声搁在赌桌上,老板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敢大赌,取了最低赌金一百两放在了标有大的圈圈里··那个伙计骤然开盖,我心猛地一跳,三五六点,大··我和林婉萱同时松了一口气··我本就不是个会赌的人,也实在不能凭着声音判断那骰子到底是大是小,只能全靠运气,所以第二次,我依然只取了一百两,押了大。
三六六点,大··第三次当我同样用一百两的银子押了大的时候,老板好笑地看着我:“刚刚你若是用五百两赌,你已经赢了,可惜,这位公子你不敢赌大的。
而且,你好像只会押大·”·“无妨,在下比较习惯稳扎稳打·”我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第三回开盖,四四三点,还是大··等到第四次我继续押大的时候,老板高深莫测地笑了,伙计的手猛一开盖,一三五点,小。
“这次可是我赢了·”桌上的一百两被推到老板跟前,“你还有一千二百两,慢慢来,不急·”·我抿了抿唇,第五次在老板有趣的眼神中,再次拿了一百两押了大。
他有句话说对了,我只会押大,一边的风险总不会太高,再怎么背,也不大可能连续这么多次都是小·而且,我就算不赢,只要坚持到楚唯找到我们,就可以了··但是,事实证明,一旦一个人倒霉起来,是可以背到让人惨不忍睹的境界的。
“二二三点,小——”·“一四四点,小——”·“三三三点,小——”·“一二六点,小——”·“……”·边上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刺刺地向我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对面的赌场老板笑容越发扩大,我的手上只剩下了一百两,心底越来越慌·这回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不要坚持再赌大了·“怎么样”老板直直地盯着我瞧,“还要继续吗,或者直接认输我说了,无论输赢,这小姑娘都可以走。”
“顾小弟,别听他的,这个变态,分明是要扣住你”林婉萱在一旁不干了,蹭地一下跳起来,腰间鞭子一甩,“本姑娘就不信还出不去了”·“嘿,这位姑娘,你别不讲道理。”
老板发话了,“我们这个赌场历来都是有规矩的,谁要是敢闹事,天涯海角,朝廷的通缉令都不会少,我劝你还是莫要干傻事啊·”·“林姑娘,没事,我跟他赌完。”
我一边阻止林婉萱,“愿赌服输,若我真的输了,那也无话可说·”·“爽快”赌场老板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吧。
请·”·“慢着”人群中突然有人这么一叫,接着所有的人纷纷回头,倒是留出了一条道,来人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在赌桌前站定。
此人中打青色武袍,银线镶边,手中一把碎月刀,刀柄上系着月型琉璃佩,碎月花纹的发带绑住飞舞的青丝,俊俏的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华贵中渗着一丝痞气··我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地走近,痞子般地一笑:“我说杜大老板,你这么欺负一个不会赌博的公子,是不是不太人道啊,啊”·“秦公子,你刚也听到了,这位公子说了,愿赌服输,我们还差这最后一盘呢,你就别跟我过不去了。”
“噫——”那人摇了摇头,青丝微扬,“愿赌服输那也是在公平的情况下才说得过去的”·“你什么意思”杜老板微微皱了眉。
“你看啊,投骰子的人也是你的人,这谁知道你的人会不会做手脚啊·大伙儿你们说对不对呀”·“对对……”·“对呀对呀……”·围观的人也起哄似的附和着。
杜老板面色一沉:“那照你说应该怎样”·“这最后一盘嘛,赌点别的,我来投骰,如何”那人看向我,眉眼一挑。
“这好说,我之前也说过,赌什么都可以·”杜老板不甚在意地道,“谁人投骰都没问题·”·“好·”那人不待我同意与否,马上表决了态度,给我解释道,“这次就赌猜子,很简单,就是从三到十八中任挑一个数字,猜中了,收银,若两方都没猜中,则银子都不能收,积累到下一场。
懂了吗”·“……”我不懂大哥你唬我,这怎么可能猜得中啊,我只剩下一百两了好不好·“你到底是来捣乱的还是帮忙的,猜子比赌大小要难多了”一边的林婉萱几乎又要跳起来了。
“这位小姑娘你稍安勿躁么,这么急性皱纹会很多的,老很快,到时候你就不是小姑娘了·”那人的招牌笑容一露,“是老处女·”·林婉萱拿着鞭子的手都抖起来了,被气的。
我记得的,这人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嘴巴毒,手段狠··“那可要开始了,杜大老板,我知你耳力不错,为了公平起见,就先猜子,再投骰,如何呀”那人邪邪一笑。
杜老板一想我也只有一百两可以拿出来了,十分爽快地一挥手:“就这样吧·阿牛,把骰子给他·”·那人意味深长地一笑:“那么,先报子吧。”
“九·”杜大老板随随便便地报了一个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七吧·”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随意报了个数字,反正横竖是死,我也不怕死得难看了。
那人勾起嘴角,盖紧盖子,手随意地摇了两下就搁在了桌上,慵懒地一笑,然后慢慢地揭开了盖子··一二四点——七··我愣愣地听着边上的伙计报数,有点不敢置信,竟然被我猜中了·两百两银子被推倒我跟前,杜老板显然也是一愣,但随即立刻收拾了情绪,再次报了个数:“十二。”
我正准备将一百两银子押中间的时候,那人却帮着我把两百两全推进了赌金中,扯了扯嘴角道:“每次都赌这么点儿,这位公子也不嫌累,我看着都累了,速战速决吧。”
我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什么话,只好豁出去地报了一个数:“十七·”·那人歪了歪嘴,手拿着骰笼左右晃了晃,咚地一声上桌,揭盖一看,五六六点,十七。
我这下全懵了··杜老板似乎也觉得特诡异,要知道赌场中耳力强的能听出是几点已是不容易,知道点数甩出几点就更不容易了,赌场中还没这号人物,所以他也只是持怀疑态度,只觉得我运气是好翻天了。
·第三次依然如此,我报了什么数,那骰笼里面就是什么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天意了。
一边瞧着的林婉萱显然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赌桌上的赌局·                        ·作者有话要说:秦非月赌博的道行还是很高深的→_→·附上秦非月的Q版图~~~o(∩_∩)o ·捉虫ing·☆、Chapter 8·等我第四次依然猜对的时候,杜老板显然是不乐意了,站起来就对那人叫道:“你耍了什么妖法”·“啧啧,天地良心啊杜老板,我可什么都没做呀。”
那人摊手道,“这只能怪你运气不太好·”·“你”杜老板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话了··“别这么大火气,烧坏了五脏,可是要命的啊。”
那人邪邪一笑,“您瞧要是不满意,那这样,这一次,我先投骰,你们再猜,这下可有意见”·“哼·”杜老板沉住气重新坐下,像是妥协了。
那人嘻嘻一笑,碎月刀上的月型琉璃配与刀柄相击发出叮当响,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骰笼,里面的骰子咕噜咕噜响··当他放下骰笼之后,朝我们扬了扬头:“报子吧。”
杜老板哼笑了一声:“六·”·我手心汗都冒出来了,刚刚赢来的一千六百两已经全数被投在了赌金中,本来只剩下一百两的时候,我也就破罐子破摔,随便报个数得了,可是好不容易又看到希望了,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只要一猜不中,差不多相当于完了··“十……吧·”我根本听不出来到底骰了个多少,犹豫地报了个数··那人嘴边微微一翘,慢慢地揭起了盖子,三三四,十点。
杜老板脸色一变,嘴唇哆嗦地根本说不出话来了··边上的林婉萱跳起来欢呼了一声,一手拍上我的肩膀:“哈哈,顾小弟,没想到你挺有赌运的么真有你的”·我还一脸迷茫中,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杜老板,愿赌服输,希望您老可要遵守之前的约定,别为难人家啊·”那人随意地抚着刀上的琉璃佩,笑容浓郁,“可别砸了这杜氏赌坊的名声啊。”
杜老板脸色特别难看,瞧了瞧我,又盯了那人许久,缓缓地喝了口茶,才沉沉道:“你们可以走了·”·林婉萱还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抓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外拖,刚走出赌坊没多少路,迎面碰上了一脸心焦的楚唯,边上的灯光映得他的脸上有些发白。
“楚大哥”林婉萱大声一唤,拉着我就往前奔去··楚唯一听到声音立刻转头,看见我们的瞬间,先是一喜,却又是一惊··只觉得另一只手腕一紧,我被猛地一拽,后背贴上了一个人的胸膛,耳边听到了玉炔相撞的叮当声。
“喂,你干什么”林婉萱回头一看我被人困住,一脸凶悍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好心帮我们,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企图嘛,说不上。”
那人邪邪地笑了,我抬头,看到他优美的下巴一扬,“在下可是好心保护这位公子的安全呀,惹了赌场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人的”·似乎是应验他的话一般,四周突然出现了一帮彪汉,把我们团团围住,其中几个是刚刚在赌场门口打人的。
林婉萱鞭子一甩,怒道:“好啊,本姑娘正愁吃了亏没处发泄呢,这回倒是自个儿上门来了,看本女侠替天行道”·楚唯的脸色也不怎么好,黑蓝色的瞳孔显得更加内敛了,流云衣袖一甩,霜华剑已握在手里,左手上的龙骨护腕熠熠生辉。
林婉萱蛇鞭一甩,啪的一响,边上三人被抽到了膝盖,嚎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抱着脚滚来滚去··楚唯眼眸一沉,长剑一甩,足下一点从一群彪形大汉中间穿过,剑随身转动了两圈,干净利落,月辉照耀着他的剑身与手腕中的龙骨,和着他黑蓝色的瞳孔,宛如星光璀璨,十分漂亮。
几个起落间,楚唯已经站在我们五步开外,他的身后,十几个大汉腿股间立刻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倒下不停地惨叫··“好身法·”我身后的人开口,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只手环过我的脖子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我的腰,顿了顿才说,“好瘦。”
“放开他·”此时的楚唯,声音沉着得仿佛失了温度,我记得上一世他讲话特别冰冷的时候,是那个人……强了我之后,那时候他的声音,比这次的,要冷上几倍。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我身后的人似乎笑了,痞子般的口吻:“哦楚大公子,这你就不对了·这位公子都还没说话,你就先说了,说不定他不希望在下放开他呢。”
楚唯握着霜华剑的指骨微微泛白,黑蓝色的瞳孔似乎起了漩涡:“我再说一次,放开他”·“如果在下不愿意呢”身后的人搭着我肩上的手放开了,随意地抚上了腰间的琉璃佩。
我一怔,才猛然想起来,现在的楚唯,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气氛骤然冷了下来,碎月刀露出了两指宽的剑身,晶莹透亮··这是他杀人前特有的习惯,刀不全出鞘,出鞘的瞬间,必定有人亡。
“秦非月”我心下一寒,立刻叫住他··握刀的手顿了一顿,随即脸上露出意味不明地微笑,腰间一紧,他侧过了脸,应道:“嗯”·我刚刚情急之下叫出了他的名字,原本正在后悔中,谁想他不但没质问我为何知道他的名字,还挺自然地应了一句,反倒弄得我手足无措。
“放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叮的一声,碎月刀身重新没入了刀鞘,月型琉璃配撞上了刀柄,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才听到秦非月痞子般的声音:“哎呀,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的,这样吧,小兄弟,给在下一定情信物,我立刻放了你。”
“你不要得寸进尺”楚唯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我感觉我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我干笑一声,“秦公子,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样啊,那没关系,你下次记得在身上带个什么东西·”秦非月把扣在我腰间的手上移重重搭在了我肩上,“名字·”·“顾……顾少缘。”
我受宠若惊地答道··秦非月眉一挑··“少年的少,缘分的缘·”我立刻补充··秦非月这才满意地翘唇,放开我,轻轻地把我往前推了推,我走了几步,便立刻被楚唯一把拉过护在身后。
转头的时候,秦非月已经不在了,只留淡淡的月色照着刚刚他站的地方,耳边依稀还能听到琉璃佩与刀柄相碰的声音··那种空灵得仿佛将人的思绪拉远的声音··回去的路上,楚唯紧锁着眉,脸色依然好看不到哪里去,林婉萱也是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一路上气氛都十分凝重。
夜晚的露水很重,没走几步,发间已经沾上些许细小的水珠,在灯笼的光照下,仿佛在游动··我难过,不是因为前路太暗,而是因为他太明亮··我清楚地感受到楚唯的担心和维护,分明地享受着林婉萱的关心和护短,在这种强烈的,被人所重视的感觉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彷徨。
没有任何付出,轻而易举得到他人的庇护,对象还是上一世亲手伤害的人··如同一双扼住喉咙的双手,死死地掐着心脏一般,我窒息到忽然鼻子一酸··师父说,心里激动得想要哭出来的感觉,是幸福;难过得想要流泪的感觉,是悔恨。
所以当你感到幸福的时候,总会同时想到让你后悔的事··染血的龙骨护腕在脑海中瞬息闪过,心里一阵恐慌,脚步一顿,便立刻被楚唯察觉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我。
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晃荡,柔弱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着,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他眼中无法分说的情愫··对不起··我想说,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梗在喉。
一句道歉,根本无法撇清所有的罪过··“对不起·”·我浑身一震,心似乎被割裂般酸疼··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直低着头默默无言的林婉萱。
我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半晌,才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林婉萱低头玩着腰间的流苏,手指卷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很紧张。
她踌躇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话语:“让朋友担心是不对的,我错了·”·“既然还知道我们是朋友·”我看见楚唯的嘴巴一闭一合,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袭满全身,“那就永远不需要道歉。”
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甚至是伤害了我们,朋友之间从不存在怨恨和愧疚··如同你从来不需要对自己说抱歉··我们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
多么温暖的语言··我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一手推着林婉萱的后背,一手抓起楚唯的手腕:“走吧·”·林婉萱别扭地走了几步,却忽然一跺脚,别过脸道:“本姑娘这么潇洒的人,怎么跟你们待久了就变矫情了不管你们了,我先去让小二准备酒菜,饿死我了”·说完,便掩饰性地疾跑,一下子没了踪影。
我错愕地看向楚唯,却见他盯着我拉着他的手,怔怔不语··细长的侧发贴着他的脸,随风轻轻飘动,他的眼眸流溢出的璀璨的光彩,仿佛让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跳,加快了两下··一种让我心慌得想要用手背遮住眼睛的感觉··这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怔怔地出神··即便没有看楚唯,我知道他也没有入睡。
纵然不忍想起过去的种种,可我依然无法阻止自己回忆起所有细节··悄悄地瞥了一眼隔着几步远的床,我轻叹一口气,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犹犹豫豫地闷在心里。
“有话与我说”·楚唯清雅的声音,忽然悠悠地传来,在一片宁静的夜晚,却一点都不突兀··从前就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想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而他的事情,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那时候,他明明知道会死在我手里……·“楚唯,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朋友要杀你,你会怎么做”·“……”楚唯沉思了片刻,答道,“我不会还手。”
“可是你会死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无法避免一把剑刺进我的胸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它刺进心里·”·楚唯一语双关的话语总能让我动容。
可惜,他最后没有成功··我终究还是得逞了,一招刺心,利用他对我存留的最后一份情谊··我心中一堵,翻了个身,一手抓住单薄的被褥,蒙头一盖。
                       ·作者有话要说:秦非月本章露了个脸熟,再次出场需要到15章之后,喜欢秦非月的朋友们请耐心等待啦o(∩_∩)o ~~·秦非月非Q版像,不知道会不会没Q版形象好,而毁了→_→·P了好久的说,可还是不太满意,算啦,反正让大家观摩观摩,忽略脸吧……·再次捉虫ing·☆、Chapter 9·金秋十月,我们三人在凉风中驰骋而到。
眼前入眼的繁华城镇让我仿佛有一种置身异世的错觉··城门口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一步一步慢移,一眼望去,城内好似再也挤不下人的感觉··城门上被深深地刻出的三个大字,让我平静和忐忑的心情忽然激动了起来——仙州城。
“终于到仙州了”林婉萱逮着马缰,在边上一蹦一跳的,两根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在空中跳动,好似雀跃的小童,“太好了一会儿进城,我们去下馆子,我请客”·看着林婉萱明媚的笑容,我不由得也受到了感染,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看了眼身后的楚唯,相视一笑。
以前我从未来过仙州,大半生都是陪着那个人在固定的几个地点周转,偶尔替他去别的地方杀人,基本不会进入城镇·那时候,我以为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生活。
这一生,我发誓,绝不用这种残忍的手法禁锢自己·我,要跳出那个圆··进入了城门,果真是人山人海·走在街上,总会与形形□□的人擦肩撞肘,四周的吆喝声,嘈杂声,在练武人的耳中,会被放大数倍,实在是一种煎熬。
这对基本不与生人接触的我,自然是不太习惯的·只是不知为何,心里依旧有一种超脱的感觉要溢出来似的··“跟紧跟紧啊·”林婉萱在前头开路不亦乐乎,忽然转头朝我们挥了挥手,“本姑娘找到个好地方,可别跟丢了,否则可就没口福了呀。”
“呵·”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牵着马匹在后头对着楚唯指了个方向,示意他跟上·后者似乎被我传染了似的,一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月白的龙骨护腕在阳光下散发着如玉的微光。
“就这儿了”林婉萱纤细的手向上一指,顺着那蓝布幌子上的字从上往下念道,“有声有色刀剑客,无风无浪江湖人·”·我艰难地避过刚从里面出来的几个客人,抬头一看,偌大的匾额上写着“武林楼”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显然是被一把钝器干脆简练地刻上去的,可见题字之人的内力深厚。
“几位客官,可要去里头坐坐”门口一个小二哥见我们都在店门口驻足,便上前来询问道,脸上的笑容单纯而憨厚··“自然。”
林婉萱小手一挥,“快来帮我们把马安置一下·”·“好嘞·”小二吆喝一声,手脚迅速地接过我们手上的马缰,牵着绕过店门,往后院过去了。
林婉萱朝我们勾了勾手,便率先进入了酒楼大门··兴许是来得巧,这家酒楼基本上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正好就中央一处桌子空着,伙计正在打扫桌面上残留的油渍,想必是刚刚出去的几个客人,给我们留下了一桌,连椅子都还是温热的。
我们刚坐下,林婉萱就叫来小二,一连串点了各种我以前听都没听过的点心··“听说仙州的云酥糕可是最有名的,入口即化,如同在享受天上的云朵·”·“绿茶饼也很好吃,清新又不会太腻,配上仙州的桂花酱,简直美极了。”
“月光茶也不错,听说真有人能从这茶里尝出月光的味道呢·”·林婉萱喋喋不休地向我们介绍仙州的特产,一脸向往的样子让我一阵羡慕··我也好想,尝尝这些我以前一直没吃过的东西。
一种遗憾的感觉,总是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来,少缘尝尝·”林婉萱激动地看着小二将一叠盘子端到了我们的桌上,第一件事便是将盘里的云酥糕放到我嘴边。
我微微一笑,接过云酥糕,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口感确实很细腻,刚入口,便软软地化开了,根本不需要用牙齿嚼··“怎么样”林婉萱一手拿着云酥糕,一边吃一边期待地望着我。
我看着林婉萱笑出的一口虎牙,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嘴角微翘的楚唯,这种画面,太过温馨,让我有一种想要守护到永久的感觉··我忽然咧嘴大大一笑:“很好吃,很甜。”
然而我并没有想到的是,我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奇怪地看着我,楚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顾小弟·”林婉萱故作老成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我眨了两下眼,对林婉萱的话语表示不解。
“不要装了·”林婉萱盯着我左看右看,“如果不是有心事,怎么可能会把咸的说成甜的”·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我顿时震在原地,这看上去如此像甜品的糕点,竟然是咸的。
楚唯黑蓝的眼睛仿佛平淡无波地盯了我许久,只是默默地将刚送来的茶倒进茶杯,推到我面前··我掩饰性地呷了一口,便盯着茶杯里头晃动的光影,一声不吭··“什么味道”楚唯清雅的声音打散了我的杂念。
“不知·”我看着楚唯极其认真的表情,竟无法再隐瞒他,“我……失去味觉了·”·“什么”林婉萱的反应比楚唯要大很多,而且快很多,“哪儿时候的事儿啊”·“不久前,从悬崖上摔下来,然后就没味觉了。”
我言简意赅地说明由来··“那你怎么不去看大夫啊”·“……”我心里很想叹气,如果看大夫有用的话,我上一世也不至于一直过着没有味道的生活。
“没有味道的人生,实在是太残酷了·”林婉萱一脸义愤填膺,“决定了,论剑大会之后,帮顾少缘寻找名医”·楚唯仅仅只是撇过头,继续嚼着手上的糕点,只是那低垂的眼皮,还有额间隆起的川字,仿佛他口中的味道,让他难以下咽似的。
气氛稍微有些沉默,我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他们不再介怀·毕竟我已经习惯了十来年平淡无味的食物,对我来说,这种根本不算是打击,可对楚唯和林婉萱来说,这是一件让人十分难以接受的事实。
正在这时,小二来到边上,歉意道:“三位客官,打扰你们雅兴,只是店里没有座位了,不知几位是否愿意让新来的一位客官拼个桌”·拼桌在江湖人之中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你来我往,顺便交个朋友,不亦乐乎,并没有那些文人雅士那般讲究;况且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大家都是闯江湖的,只要不是仇家,总会相互照应一下,也是常事。
遂我们三个并没有什么异议,林婉萱还非常豪气地甩手:“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愿意的,只管把人带来·”·等到小二把人引到我们桌上,我却直直地愣了。
黑如夜色的长衫,墨色的发丝全部由一根黑色的绳布系到后头,只留几缕贴在侧脸,指骨分明的手抓着一把用布牢牢裹住的剑,一双漆黑的眼睛异常阴冷地扫了一眼我们。
是那个看着很眼熟的黑衣少年··林婉萱看了看我和楚唯,又看了看那个黑衣少年,问道:“怎么,你们认识”·“一面之缘。”
我笑笑,随即对着黑衣人道,“请坐·”·黑衣少年盯着我看了好半天,随后扫了一眼边上的楚唯和林婉萱,终于将裤袍一甩,潇洒落座··“小二,此去沙城怎么走”黑衣少年还未点菜,开口便是询问方向。
·然而他一开口,我和楚唯皆是一副惊讶,上次在垂守见到此人,他也是在询问沙城方向,如今在仙州碰到,他还在询问沙城,莫非他一直走错·“客官,此去沙城可要好久嘞,客官要是赶时间,一直往东北方向走,穿过黑风密林,经过双华镇,再走个四五日便到了。”
“……”黑衣少年的脸色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好··“小弟弟去沙城”林婉萱倒是耳尖,一脸叹息地陈述事实,“你去晚啦,沙城的南疆兵器铺前天都收摊了,就算去了也什么都没啦。
再说,你去了那儿,就赶不上阴山的论剑大会了,多可惜啊,十年才有这么一次呢·听姐姐的,别去了·”·黑衣少年握着茶杯的手一用力,杯子“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碎片,里面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而他的表情却一直没有改变。
林婉萱看到这一幕反而更加欢快了,直道:“小弟弟别生气,明年沙城还有机会,你这么年轻,不急·”·眼见坐在对面的黑衣少年脸色愈发阴沉,我怕林婉萱添油加醋的话语会惹怒对方,赶紧低头抓起筷子,夹了块云酥糕放到了对面的碗里。
我的手明显一顿,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夹错人了··本应该夹给林婉萱,让她少说话多吃东西,结果脑袋一个晃荡,便给夹错了··坐在一旁的楚唯也诧异地望了我一眼。
好在我反应还算迅速,立刻镇定地笑道:“这位兄台尝尝这里的云酥糕,既然走错了路,反正也到了这里,何不既来之则安之呢”·“……”黑衣少年只是沉默地盯着我看,直到我被他看得差点挂不住笑容,他才转而盯着碗里那块糕点,眼神阴冷地仿佛要把它射穿似的。
我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唉,本姑娘吃饱了,你们两个呢”林婉萱首先一个打破尴尬的氛围,站了起来,对着我和楚唯抬了抬下巴。
我们对当下的状况皆是心知肚明,也纷纷站了起来,结了账后一同离去··出门的那一瞬间,我往身后瞥了一眼,那个黑衣少年狠狠地把眼前的碗连同里面的云酥糕一扫而落。
我不由得摇了摇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日考试,需要下午才能更新,各位读者请耐心等待o(∩_∩)o ·附上新鲜出炉的楚唯的照照,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求评论啊,求收藏T T:··☆、Chapter 10·也许是因为十月流火,慕名前来的人实在是太多,将整个月份都挤满了。
一路上,不是莺莺雀雀的小姑娘,就是一对对郎情妾意的伴侣,反倒我们三个人,是其中最怪异的组合··秋日的午后,踱步在潇江岸边,成片的桂花树被风抖落滴滴花瓣,带着淡黄的清香,飘落在脚边的兰草花上。
凝望江水绿如蓝,在柔和的日光下,水面上波光粼粼,剪成飞花,碎落在眼底··许是被这片美景所染,林婉萱一手拉着粉红裙裤,一边在前面欢快地跑着,碎步在微湿的泥土上一点一颤,风铃般的笑声随着乱舞的桂花般微微起伏,两束轻盈的发丝也跟着灵动起来。
我和楚唯慢悠悠地在后头看着那团粉红越走越远,心里是无比的宁静和喜悦·我高兴的同时,也隐隐地在害怕·上一世从未感觉过的东西,在这一世显得弥足珍贵,可这一切,真的可以维持久远吗这种感觉就像五石散,只要尝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记,无法戒掉,一旦停用,将形如枯槁。
头上传来温热而安心的触感,我抬头,楚唯的手搭上我的头顶,黑蓝的瞳孔蕴藏着安抚的力量··居安思危固然不错,可有时候,偶尔奢侈一下,狠狠地享受当下这种喜悦的感觉,又何尝不可呢·楚唯的刘海在金风中乱了丝绪,点点金黄色的桂花瓣在他的墨色的发间落驻,幽蓝的眼睛深深地映着我的倒影,一向齐平的薄唇竟微微勾出了一丝弧度。
不知为何,心中仿佛有种想要一直抓住他的冲动·如同上一世,我想一直抓住那个人般,这一次,我竟然,想要抓住眼前这个,穿着蓝白流云衫,如此潇洒倜傥的人。
不知道他是否有看到,我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停驻了,心也仿佛漏跳了一拍似的,呼吸幽幽一错··我掩饰性地轻轻地打了个喷嚏,转过头,正好看到远处那团粉红在向我们招手。
“走吧·”我率先快步向前走着··我不知道这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源头为何处,我只知道,总有一些东西,是这一世的我,无论如何都要不起的。
西伴潇江东入林,南起万仞众山高·仙州确实是个游览的好地方·若不是还要西去论剑大会,纵使待上一个月又何妨·今日,便是十月流火的第一天,街上的人比之前的还要多。
林婉萱从昨夜开始便兴奋得无法入睡,凌晨大早便使劲敲门,叫醒了我和楚唯,吃饭也还一直念叨着晚上的流火··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本来很紧张的,看着旁人比自己还紧张,反而镇定了。
我与楚唯本也是有些激动的,奈何被林婉萱一叨叨,反而淡定了··林婉萱恨不得马上就天黑了·午时刚过,她便一个劲地对着我和楚唯磨耳朵·我拗不过去,只好答应即刻带她出去。
潇江沿岸的树上,已然挂满了灯笼,只等落日点燃·小商铺子也正在搭建,一直延伸到尽头·游览的人络绎不绝,徘徊在岸边,久久未离去··“日头快落山,快落山,快落山……”林婉萱就这么一直对着发出零碎反光的江面念叨着,好似这么做真的能让傍晚早些到来似的。
我和楚唯靠在岸边的桂花树干上,闭眼静静地享受着这喧闹中的安宁,尽管没有言语交流,依然觉得舒心··秋天的傍晚来得比夏日的早,感觉到眼皮外的亮度变暗,我缓缓睁眼,远处层峦的叠山散发着枫红的光辉,已不见落日的轮廓。
望向来时路,灯笼艳似火··远处,依稀还能看到点灯笼的人,托着点着烛火的长杆子,小心翼翼地往上举着··四周各种商铺已然开张,被拥挤的人潮围个水泄不通。
许多小姑娘手里都举着一个纸灯,神情向往地一阵娇笑··头顶苍穹已看不清云朵的颜色,入夜了··“少缘,楚大哥”肩膀被人一拍,我转头,看到林婉萱捧着个船灯在我们面前亮了一番,“怎么样,刚刚最后一盏船灯,可让我给拍到了。”
·“有什么讲究”我看着那精致的船灯,上头的烛火一颤一颤的,确实惹人喜爱··“传说,只要在十月流火这一天,一起将船灯放入潇江的人,永远不会分开。”
林婉萱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我们仨,一起放一把”·说实话,我实在没什么拒绝林婉萱的理由,而且觉得这个愿望确实十分美好,美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好啊·”我话音刚落,林婉萱就雀跃地一把拉着我走,我一急,也一把拉住了楚唯··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在前后拉扯下挤到了水边·江面上,已然满满排列着各种船灯,整个潇江就像一条流动的火焰,照得岸边人面红。
“这位置敢情好·”林婉萱打了个极好的手势,随后回头嘱咐,“你俩给我打个帮手,千万别让这船翻了·”·“我数三下,我就放咯。”
“一、二……”·“三”·船灯被稳当地放上了江面,楚唯反掌一拍,用内力产生的风劲将船灯往中央推去。
“干得好”林婉萱小嘴一咧,欢呼了一声··周围有几个也是学武的,一见我们如此滥用内力,也纷纷效仿起来,为了自己放的船灯能够飘得更远更稳。
于是一场混乱的场面就在我们的引领下进入了高潮··有用折枝送船灯的,有用碎石稳船根的,还有人干脆掀了江浪,推着船灯速进的,自然如此一来,不乏被这群乱来的人打翻船灯的,少不了一顿纠纷。
不知是谁用了漂石,穿过整个江面,刚好打过我们的船灯·船灯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偏倒一般··“呀,我们的灯”林婉萱蹙眉,神情十分紧张。
那么远的距离,楚唯就算内力深厚也不可能将风送那么远··眼见船灯将要斜倒,我来不及思考,足尖一点,便往江中跃去,空中弹指一送,用劲力正了船头·斜眼间看见楚唯踢了段木板过来,我暗道有默契,踩中木板借力跃了回来。
我看见楚唯松了口气似的闭了下眼··“顾小弟,好轻功”林婉萱一高兴,重重地拍了我一下··说实话,我跃出去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内力不足上一世那般可以无限挥霍,别说横越江面了,勉强到一半就要成落江鬼了,好在楚唯送来的那段木板,让我的气续了一下,才不至于游回来那么尴尬。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只是,为了个船灯这么拼命,自己还乐此不疲,这种感觉,真是让人难以言喻··三个人遥望着船灯越走越远,心里仿佛真的了却一番心事般轻松。
“刚刚一直没觉得,现下……”林婉萱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饿了·”·“呵·”楚唯轻轻握拳,手背贴着薄唇,挡住了那上扬的嘴角,“你们这里等着,我去边上弄点吃的来。”
楚唯前脚刚走,林婉萱歪头想了半天,忽然也转身跟上去了:“唉,等等,让我看看有些什么好吃的,一起啊”·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继续观望那成片的流火,一只只船灯上的烛火,仿佛将我的眼睛都点燃了一般,却没有灼热的痛感,反而有一种明亮的柔软。
这一切,都让我看得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月白色的衣袂在我的身旁飞舞着,伴随着如火的江风,显得如此绚烂·江对岸,有人燃起了烟火,在一小撮微弱的闪烁之后,有一道亮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夜色苍穹,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啸,爆出了一片火花。
十月流火燃潇水,空夜灼声漫仙州··不愧是一生中不能错过的景象··按捺不住心下的喜悦,我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臂,回头粲然一笑:“楚……唯……”·笑容,就这么僵硬地停顿在脸上。
我抓住的这个人的脸,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忘记··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一般,我感到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直上升到头冠··人生总会在最美的惊喜中,突然掉落最深的绝望里。
段湮,光是想起这个名字,我的胸口就一阵疼痛,如同被那一把剑刺穿似的··上一世,我至死都要纠缠的人,也是,一剑断送了我的一切的人··我明白,不管何时,总是会再见面的,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在这里。
他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夜色里,如同无形的手一般,压迫着我··犀利的剑眉下,那双阴冷的漆黑眸子,正紧紧盯着我不放··我立刻抽回抓住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手腕。
骨间传来的疼痛,让我无措··“你为何在这里”段湮面无表情,就连语气也是平淡无波,但吐出来的话,却总是能让人感到一股心寒。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啊,顾少缘,这一世,你绝对不能再被他左右,不能畏惧他,不能敬仰他,忤逆他,忘记他,说啊,拿起你的勇气,回答他·“我在何处,与你何干”·“……”·说完这一句,我便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中抽走,那颤栗的血液,也慢慢舒缓了起来。
我发现,我对上他的眼睛时,不再害怕地闪烁,而是坦然,轻松以及……毫无波澜··手腕被捏得刺痛,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似的,盯着看了半天,却无言语。
月白的武衫在流火的映照下一晃一晃的艳红,远处的焰火在段湮的脸上染上诡异的颜色,如同蝉翼的薄唇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怎么,这次开始玩欲擒故纵了”·“随你怎么说。”
我不想争辩什么,对于他,我已经不再期望能够挽回原先的颜面,不管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就让这个印象继续下去好了,我无所谓,“只是段公子,还请放手。”
“……”段湮脸上那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若是再这样下去,碎骨也是有可能的··“少缘。”
楚唯清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即便没有回头,我也能想象到楚唯的脸色··段湮阴冷的双眼在楚唯身上扫过,定格许久,冷冷地启齿:“铁三江,快剑楚唯。”
“我是·”楚唯处变不惊的声音,总是让我感到安心,“有何指教”·“……”段湮面无表情地撇过头,望了一眼满江的红火,还有撕裂黑夜的烟花,漆黑的眼眸也沾上了一丝血气。
不知是不是伤势未愈的原因,他的脸在微光下有种病态的白皙,微抿的嘴配着那隆起的眉头,仿佛在忍耐着什么··随后他又将头转了回来,继续盯着我瞧了半天,随即“哼”了一声,一把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瞬间消失在人潮里。
我回头,入眼的是楚唯在绚烂的焰火下,忽明忽暗的神情·他手上的龙骨护腕,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绯红,如同染上了鲜血··远处,又一声宛如雁鸣的声音扬起,随着“嘣啪”一响,碎散的火星照亮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考完口语,下午完成更新任务~~~·附上段湮的P图~~~渣男终于出场了……··☆、Chapter 11·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蔓延着红枫的轻笑。
马蹄下的泛黄的枯草,在稍显龟裂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头上落下的树叶,有些还是青色的,只是边角有些起皱··秋日的风虽凉,但是太干燥,赶到半路,水囊中便空空如也了。
我用木塞拧紧水囊,却差一点掉出来,遂又重新拧了一次··自从那天晚上遇到那个人,浑身颤栗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说实话,那鼓起勇气吐出的每一句,现在想起来,我还有些后怕。
那时候的胆量,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借来的,现下还了回去,便有些余惊未定··我回头看了一眼楚唯,他只是静静地回望我,看不出其他的表情,黑蓝的瞳孔却有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回想起当时楚唯问我的话··“不追吗”·心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好似有许多条藤蔓绑住心口的窒息感··楚唯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的确,如果我还是上一世的我,抛下楚唯去追段湮这种事,实在是家常便饭,可能连楚唯自己都习惯了·我喜欢段湮,对楚唯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秘密··即便被我伤害那么多次,甚至被我怀疑为杀害师父的凶手,却依旧选择跟在我身后遮风挡剑,这份坚持到底出自何处·我望了望已经跑出老远的粉色团子,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林婉萱和楚唯的关系,似乎并不像我初时猜测的那样,就算真的是,楚唯为了林婉萱而来保护我这种事情实在是很说不通。
难道,他只是单纯地为了保护我么·这个想法让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一种莫名滋生的暗喜悄悄地在心底一闪而过,我咬了咬下唇,立刻阻止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喂——你们两个——”林婉萱在前方呼喊道,“赶紧过来——有人晕倒了——”·闻言,我和楚唯对视一眼,一夹马肚,立刻追了上去。
一颗粗壮的树干下,侧倒着一个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如墨的长发散散地贴在脸上,垂在地上,左手握着让我着实眼熟的秋水剑,右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前襟,仿佛经历过很大的痛苦似的。
“段湮”我条件反射地,未待马挺稳便翻身跃下,几步疾跑跳到晕倒的男子身边,拨开那缠绵的发丝,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薄唇干裂得似乎要出血。
“少缘认识他”林婉萱似乎很稀奇··那天晚上,林婉萱在等吃食并没有陪同楚唯一起来找我,所以没有见过段湮·也还好没见过,否则如今她必定还要补上一脚替我泄愤呢。
只是如何介绍段湮倒是成了我一个大难题··段湮啊段湮,上一世你救我一次,最后又杀了我;这一世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你·我想了想,还是答道:“嗯,朋友。”
说话间,楚唯已经来到边上,听到我的回答也仅仅只是一顿,便在四周勘察起来··“呀,少缘的朋友就是本姑娘的朋友,赶紧把人弄醒,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本姑娘替他做主”·“且慢。”
楚唯立刻制止林婉萱掐人中,“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段公子武功高强,提防心重,也不像是被人暗算的模样·这么明晃晃地倒在大路当中,有点蹊跷。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受过重伤还未痊愈,许是半途伤势复发,疼晕了过去,若是冒然把他弄醒,只怕会气虚·”·楚唯一语中的,一下子将我疑惑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林婉萱站了起来,双手指挥地道,“赶紧找个地方安置一下啊·”·我在楚唯的帮助下,将段湮带上了马背,抬眼见到楚唯黑蓝的眸子中,一种不可撼动的坚韧。
是了,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不是会让楚唯痛恨、难过或者是违背其意志,他都会一丝不苟地帮我完成——挑拨、窃取,甚至杀人·他从来没有退缩过,只要我一回头,他总是在那里。
我心情复杂地重新上马,竟有些不太敢看他·多了一个伤员,行程慢了下来·风吹过,耳边想起的沙沙声,带着些许惆怅,占据了我的思绪,我开始梳理这几日来发生的一切。
段湮在之前确实受过重伤,至于是与何人交手我并不知晓,只知道他不但受伤,还中了一种叫“七巧”的毒,谐音“蹊跷”毒··此毒十分阴险,只要沾染上哪怕一点,就会深入骨髓,使得经脉暴涨,轻则会有想杀人的欲望,重则会爆体而亡;如果长期未死,此毒会影响中毒者的心境,使其成为一个阴冷无情或者残暴嗜血的人。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我初遇段湮时他的性格与几年后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只是那时候我救人心切,去寻纤手花的时候一不小心失足,掉落了绝处逢生谷··上一世,我从绝处逢生谷出来之后就立刻去双华镇找段湮,结果他早就不在了,还是店小二告诉我那个人问了句沙城怎么走,我才赶紧跟上去的。
只是那时候在半路就遇到了段湮,他似乎迷失了方向,在我的带领下,倒是顺利地到达了沙城,随后我又带他回了绝处逢生谷,去找洛子殇求医,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仅有一面之缘的洛子殇是神医莫离子的唯一传人,年纪轻轻,医术却十分了得。
而这一世,我完全忘记了段湮中毒差点断气的事实,往沙城相反的方向走,并遇上了楚唯·没有我的带领,所以段湮很自然地走岔了道,以至于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仙州。
·然而,由于没有经过沙城,所以段湮自然没有办法去绝处逢生谷找洛子殇就医,导致了他因中毒太久在途中毒发昏过去的结果··即便对于他最后刺穿我心那一下,我依然很是介怀,但是不知道为何,忽然心生一股“此人也是个可怜人”的想法,最后还是心软地救下了。
我们在最近的潘家镇上的客栈落脚,要了四间房,将段湮安在了床上,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走了这么久,总算是看到个镇子了·”林婉萱在床边来回踱步,“这人也晕得忒久了,怎的还不醒”·林婉萱话音刚落,床上便来了动静。
“唔……”段湮轻哼了一声,眼睛细细地开了一条缝,迷惘地望了望床幔,忽地一下子挺身坐起,或是由于用力过猛,他一下子按住了胸口··“唉,你醒了”我没敢上前,倒是林婉萱自来熟地靠近,“起那么快做什么,没事吧”·闻言,段湮才猛然一震,迅速地扫了我们三人一眼,阴恻恻道:“我的剑呢”·“床边啊。”
林婉萱十分如流地对答··我一听段湮一开口就要拿剑,心底暗道不好,立刻上前就拉着林婉萱往后退了几步,险险地避开了段湮横扫的剑风··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楚唯沉稳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们跟前。
“你怎么回事啊,我们救了你,你还要杀我们”林婉萱柳眉一竖,毛躁地指着段湮,“快给本姑娘道个歉,本姑娘既往不咎,否则我管你死活。”
“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段湮不客气地回瞪,犀利的剑眉下,那双浓稠得发黑的眸子如蛇一般透着股寒气··“你”林婉萱似乎第一次遇到这样说话的人,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应,只得转过头怒瞪我,“这真是你朋友”·“……”我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如何跟林婉萱解释物不一定会以类聚,我和段湮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用内力凝声给林婉萱道了个歉,看着段湮握剑握到发白的手指骨,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水,走近他··楚唯蓝黑色的眼睛,始终不离我··望着段湮满是怒气的眼睛,我将水杯放在了床头,又退回到楚唯身旁,只道:“我们之中没有人一见面就想杀你,就好像没有人生来就对你好的。
你可以打翻它,也可以喝掉它,对我们来说,既没得到也没损失,全看你自己取舍·”·我扭过头,对着楚唯和林婉萱做了个撤的手势,便往房门去了··手推上门的瞬间,我顿了一顿,道:“如果你还想报仇,就对自己好一点吧。”
从头到尾,我都没再看段湮的表情,我怕我只要看他一眼,便又回到当初那种状态··“气死我了”林婉萱刚出房门,就一阵跺脚,“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人,简直是岂有此理”·“抱歉。”
我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要救他,才会……”·“顾小弟你说的什么话”林婉萱轻轻地踢了我一脚,“本姑娘看上去像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吗不管当时遇到的是谁,我们都会救的,跟你又没关系。
就是这个人,实在是太缺德了”·林婉萱向前快速走了两步,嘟哝道:“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弄两块桂花糕来缓解下心情……”·看着林婉萱全然没有真的发怒,我还是卸下一口气的,只是楚唯却是异常的沉默。
我与楚唯一同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却谁也没有推门进房休息的意思·我诧异地看着楚唯,黑蓝色的瞳孔,波澜平静地望着我:“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楚唯的话语,总是一针见血。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仰头,背靠在门上,“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我想通了吧·”·“是么·”跟楚唯待在一起,最舒服的一点就是,他从来不会刨根问底,不管他有多想知道答案。
正如那时候,和秦非月碰面的那个晚上,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与秦非月相识··“嗯·”我对上楚唯透着坚毅的眼睛,“时间不一定能证明许多东西,但一定会让你看透许多东西。
这是我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刚考完笔试→_→问我何感觉我只能说……神啊,来道雷劈了我吧。
··我刚刚心血来潮搜了下自己发表的文章,发现《裂痕》居然有各种下载的途径,瞬间刷新了我的惊度(吃惊的程度)···有人喜欢自己的文章固然是好事……只是能够尊重下原作者吗= = 我还各种被蒙在鼓里的赶脚。
···☆、Chapter 12·有了段湮这个插曲,我们在潘家镇耽搁了一天,第二天去找段湮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房中,只是在床头,放着一个空了的杯子。
遂我们三人决定继续启程··“说话这么不礼貌,还不告而别·”林婉萱一路上都在碎碎念,“长了张还算可以的脸了不起啊,全天下人都是他杀父仇人似的。”
“楚唯·”我看着一路掠过的风景,“论剑大会是在阴山,如果我没记错,应当往西走才是,为何行程却是一直往南”·“喔”楚唯还未回答,林婉萱就一脸恍然大悟似的,“我差点忘了和宋溪大哥的约定了呢。”
楚唯看了林婉萱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们与宋溪约好在伏羲镇碰头,一同前往阴山·”·“就是,铁三江怎能缺了他”林婉萱自豪的语气就跟炫耀漂亮衣服似的。
说起来,上一世虽然听说过鹰眼宋溪的名头,却未见其人·如今终于是有机会一见了,却是有些紧张··毕竟我这辈子声名狼藉惯了,可一想到会影响到楚唯的声誉,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即便现在的我,名声还没烂到人人切齿的地步··伏羲镇,名字虽然很气派,但实际上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只能发展成一个小镇,如潘家镇一般,没有石墙堆砌,只是在镇门口摆了一个入口牌坊,以示镇区。
镇里只有一家客栈,兼营酒楼,遂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店门··刚进店,拎着茶壶披着抹布的小二立刻迎上来,询问住店还是吃饭··我四周望了望,虽是小镇客栈,许是镇上人都是嗜酒之人,来客栈喝酒的人占满了整个大厅,喧嚣之声满堂,唯独一个束发之人,一人独占了一张桌子,自酌自饮,神情好不自在。
林婉萱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也发现了那个人,随即欢呼一声,奔了上去:“宋大哥”·林婉萱一声叫唤,楚唯也顺势向那边望去·那人回过了头,潇洒一笑,眼眸中的喜悦之情洋洋洒洒地挥泄出来。
“好久不见,又长俊了嘿·”林婉萱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自然而然地坐在边上,手指玩笑似的勾了勾宋溪的下巴··“……”我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阵势,我是不是不应该误会什么。
“来得正好,等你们好些天了·”宋溪浑不在意林婉萱的逗弄,转而望向我和楚唯,“别光站着,坐啊·”·犀利的眼廓,柔和的眼神。
这个人就是鹰眼宋溪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小兄弟好相貌,让我看着十分喜欢,可是楚弟的朋友”宋溪见我坐下,一双眼睛好奇却并不露骨地看着我。
“在下避世山庄顾少缘,久仰宋大哥·”我已经很不习惯江湖会面的一套了,抱拳的动作略显生涩··“铁三江宋溪,久仰·”宋溪咧嘴一笑,拍掉林婉萱掐脸的手,“路上林妹可劳心照顾了。”
“不敢·”我回以一笑,“倒是受了林姑娘不少照顾·”·“听见没有,让你再说我惹祸精·”林婉萱头一扭哼了一声,嘴角却是带笑的。
“人家那是客气·”宋溪好笑地用手指弹了弹林婉萱的小辫子,“不然怎地迟了三日”·“还不是半路那个恩将仇报的白鬼,我们好心救了他,还专门为此绕了远路……不说了,想起来就生气。”
林婉萱手一挥,抓起桌上的酒坛子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喔,路上拔刀相助了”宋溪笑吟吟地摸了摸林婉萱的头,随后喊了小二过来道,“好酒好菜上来,我要给朋友接风洗尘。”
“好嘞·”小二听完吩咐,手脚麻利地张罗去了··林婉萱闻言,忽然眼神一黯,盯着我看了很久,随后才转头对着宋溪道:“宋大哥,顾小弟他失去味觉了,就算有好酒好菜,他也尝不出味道。”
“哦竟有此事”宋大哥看向我,眼里稍带了些歉意,“在下并不知晓,招了各多菜,倒是徒惹顾小弟眼馋了。”
“宋大哥言重了·”我连连摆手,“不碍事的,在下习惯了,倒是大家别因为在下而扰了酒兴·”·楚唯从始至终沉默地喝着宋溪为他斟的酒,不发一言,许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奇怪。
由于太久不和人打交道,我也学着楚唯,一直沉默而酌,期间偶尔回答一下宋溪突如其来的问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林婉萱和宋溪两人聊得欢快··在家不会迎宾客,出路方知少主人。
我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我的朋友越来越少··口中无味,以至于喝酒仿佛喝水一般,全然不知到底喝了多少,只觉越喝越渴,头竟是越来越昏沉··“不准再喝了。”
这时,楚唯将手盖到了我的杯子上,制止了宋溪继续给我斟酒,“太过了·”·“你可总算出声了·”宋溪哂笑,“心疼就赶紧把他带上去,我看他撑不了多久了。”
“……”·坐在我对面的宋溪的脸,仿佛生出幻影似的,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五个,看样子我确实是喝多了··“来。”
楚唯握住了我的手肘,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便往客房走上去··脚下轻飘飘的,仿佛根本没有踩着地的感觉,只看到楚唯拉着我的背影,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到达客房的,只知道等楚唯停下来时,我已经被他按着坐在了床上,眼前,是他耐心的眼神··我看见他嘴巴一闭一合,耳朵也能听见他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我只好一歪头,迷惘地看着他··“……”楚唯抿着唇,那种无奈的神情,让我有种想要逗弄他的欲望··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走了过来。
素白的鞋子一步步仿佛踩在心里一般,不松不紧的黑蓝流云裤在行动之间如游龙惊鸿,黑白流云素腰宽带勾勒出他结实却并不显粗壮的身躯,纤白的左手上圈着的龙骨护腕如梦魇般地缠上了我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酒性的原因,心底一股狂野的冲动被激发了出来·我望着近在咫尺的黑蓝色眼眸,忽然轻轻一笑,恍惚地站起往前一扑,啃上了魂牵梦绕的淡色薄唇··我看到那双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即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却依然带我入怀,右手离开些许,防止水从杯中溢出,左手环住我的腰,龙骨护腕坚硬的触感隔着两层衣服也依然清晰。
我舔了舔被我咬得将要出血的薄唇,一瞬间有些迷茫·一时间的分心,换来了一阵天旋地转,黑蓝色的瞳孔被隐藏在眼皮之后,我看到长长的睫毛随着入口的笨拙的舌头,一颤一颤,脸侧散落的床幔迷离了我的眼。
我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恍惚之中,我感觉身上的压力一瞬间消失不见,墙上一声闷响,那个清雅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沙哑··我听见他好像在说:“我到底在做什么……”·黑暗,席卷了我最后一丝清明。
第一声入耳的,是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我试了两三次,才终于把沉重的眼皮抬了起来·头,虽然不痛,可还是有些昏沉··侧过脸,床头木几上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茶水,和一碗醒酒汤,热乎的还在冒烟。
它们的存在,让我瞬间闭上了眼睛·一回忆起昨天的蠢事,我就有一种想再次睡过去最好醒不来的冲动··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你在干什么呢,偷窥啊”这个声音的主人,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宋溪。
“说什么呢,这么难听·”林婉萱清脆的声音在压低音量的情况下显得十分古怪,“小声点,我在刺探军情·”·“哟,就你这样还刺探军情”宋溪忍笑道,“说说看你都打探到什么了”·“本姑娘这才刚开始呢,别瞎搅和,一边儿去。”
“快来人呐,有人偷窥啊——”··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宋溪你个混蛋”·“女孩子家的羞羞脸啊,居然偷看美男子啊——”·“噗……”我听着门外两个活宝的对话,竟给逗得笑出了声,这下就算有意装睡,怕是也穿帮了。
门被狠狠地推开,林婉萱两条辫子在她略大的动作下飘了起来:“好你个顾少缘,醒了也不吱个声,害本姑娘在外面丢脸·”·“诶,哪有这么大胆的女孩子,光天化日下闯进男子闺房是要作甚”宋溪一脸大无畏地走进来,言语之间尽是善意的调笑,“顾小弟衣服还没穿戴整齐,就被你看光了。”
“宋溪你滚回你的老家去吧”林婉萱见我确实衣衫不整,顿时红了脸,语无伦次地骂了声宋溪,一跺脚就轻快地跑出去了··“怎样,好些没”宋溪见林婉萱跑远了,走近我,笑道,“我不知顾小弟酒量浅,倒是得罪了。”
“哪里……是我自己没个谱乱喝·”我轻叹一声··“之前楚唯给你送过醒酒汤了,那时候还滚热的,现在当是能入口了,趁热喝吧。”
宋溪看了木几上的醒酒汤一眼,嘴角一扬··“嗯·”我不知该与宋溪说些什么,便端起那汤一口一口地灌着··“啊,对了。”
宋溪貌似无心地说了一句,“我衣服换得不好,可别见怪·楚唯那家伙怕把持不住,托我给你换的·”·“噗……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怀疑,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我咳出来了,呼吸根本无法接上,一阵窒息的感觉。
手中的醒酒汤也被我一阵抖动洒了些出来·我的脸,一定滚烫到我自己都不敢看自己··“不急,慢慢喝·”宋溪上前给我捋了捋背,“喝完感觉好点就擦个身子穿戴一下,楚唯在楼下等你,今日午后启程去阴山,可没问题”·我含着热汤无法出声,只得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多多提出宝贵意见,让我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哇●▽●·☆、Chapter 13·伏羲镇距离阴山的路程并不远,半天的马程就能到·有了宋溪的加入,林婉萱倒不再一个劲儿闹无聊,冲到前边去了,一路上和宋溪有说有笑。
然而我和楚唯这边,却异常沉默··一想起昨晚荒唐的一幕,我简直想挖个洞跳进去,最好没人能见着我·然而有时候,你越是想要有个“洞”,偏偏那地还是铁做的。
好在楚唯对我昨天的所作所为绝口不提,表情也还算正常,只是在看我的时候,总是会坚持不住视线,看来我在他眼里的形象真心是毁透了··“总算到了”林婉萱大声欢呼了一下,随即看到眼前的山路,精神立马焉了下去,“不会吧,还要走山路。”
“小丫头,你以为论剑大会这么容易看到啊·”宋溪嬉笑一声,拍了拍林婉萱的小腿,“利索点下马,你还想骑马走山路”·“马怎么就不能走山路了”林婉萱一副就是不想下马的表情。
“喔,既然你这么说……”宋溪故作沉思地低头,“林大小姐如此娇弱,确实不宜走山路,要不这样,大哥我给你牵缰绳,你小心坐稳”·“谁说我娇弱了别把我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小姐们相提并论。”
林婉萱立刻咬牙,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哼,本姑娘就让你们瞧瞧,走山路如何难倒我你们给本姑娘跟紧了”·说完,林婉萱甩着两根小辫子蹭蹭地往前蹦去了。
宋溪回眸一笑,也紧跟着上去了··楚唯将几匹马牵去安置,我在路口纠结着到底应该跟着宋溪后头走呢,还是原地待楚唯回来一起赶上他们,就这么想了好半天,倒是把人给等来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深深叹了口气··平生第一次,觉得楚唯的沉默,让整个气氛都变得尴尬,好歹说点别的什么,也好转移我的注意力,否则我老想着昨晚的事,怎么想怎么难受,简直是要憋死我。
我脑袋一混乱,就喜欢用轻功,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往前路赶··论剑大会是江湖名门之首易家举办,选址乃是阴山易家兵武场,坐落在阴山山腰之上,全程路段因经过易家众人修饰,设有凉亭茶摊供人休憩,且基本上没有岔路,不需担心走错。
我顺势掠过凉亭,脚下生风般,只管往前·凉亭里正在坐等的两人见我一瞬而过,纷纷站了起来··“顾小弟,你这么快是做什么”·闻言,我回头一看,楚唯矫健的身影从眼前拂过,我一见对上他蓝黑色的眼睛,心中一慌乱,又继续往前跑。
于是一路上,就是我拼命往前奔,楚唯在后头追,宋溪和林婉萱在最后头赶的情景··待到抵达刻有“易氏”的玉石牌坊时,天还亮着··我气喘吁吁地停下,一路持续地透支内力,让我筋疲力尽,但浑身舒爽。
真是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呢,让人累到,终于感受到真实的感觉··我回头一望,跟上的楚唯只是微喘,脸上虽显疲惫之色,却仍有余力·然而后面的宋溪却是大汗淋漓,整个衣服的前襟都能看到明显的湿润,而林婉萱则是整个人都挂在宋溪身上了。
拖着个小姑娘,体力不济也很正常··林婉萱两眼无神地望了望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整个脑袋重新垂了下去,双手已然紧紧抓着宋溪,就怕一松手就栽地上,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喃着:“这鬼地方……本姑娘今生……再也不要来第二次”·我缓了缓气,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这时候,易家负责接待的随从见我们到达,有礼地上前,将我们各自引到了客房,并说明今日易家主忽然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只能让我们自便了··我想也好,就我们这几个的状态,也不便见主人。
宋溪为人较为圆润,与随从闲谈了几句,道了声谢,就目送他出门了··“一个厅,四间房,好气派的客房啊·”林婉萱早就疲惫了,只因随从在场而忍住没失了礼数,等到那厮一出门,立刻爬到木椅上靠着,直叹舒服。
·“瞧你这幅模样,哪还有小姑娘的样子·”宋溪哂笑,给林婉萱倒了杯水,“活脱脱就一少年郎·”·“谁让你们几个大男人跑那么快。”
林婉萱一口干了杯中水,“简直累死本姑娘了·”·“抱歉……”我抿了抿唇··“算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婉萱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不过还好,在最后一天赶到了·”宋溪舒展了一下手脚,“趁现在还早,沐浴焚香,清爽清爽·”·我想想也是时候去屋里冷静冷静,遂望了厅内三人一眼,赶紧选了个离我最近的屋子窜进去了。
与客栈不同,这边没有木门,倒是用垂吊的帘子遮挡视线,声音却还是挡不住的·夜晚躺在床上,能很清晰地听见隔壁的人翻了个身,衣服与床木擦出的声音··我轻叹一声,双手枕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
无论有什么危险,只要楚唯在,我从来就不会觉得畏惧·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似的,若是想不起来,就是睡不着··我记得上一世的论剑大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由于太过久远,我实在记不起细节,只是印象中,我似乎并没有待到论剑大会结束。
如果可以,我其实也不太想来论剑大会,是非太多·只是师父这次的任务着实奇怪,让我给他的故友王巍送一份书信,而这个人只在十年才举办一次的论剑大会中出现。
只是上一世,我并没有找到这个人,逗留了许久最后被卷进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等我回去向师父复命的时候,却发现师门被灭,我唯一的大师兄严昭也失踪不见。
仅有的线索,只有当时掉落在师父房门门槛木沟中的龙骨护腕碎片……这一世,我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上一世在论剑大会期间,我好似查到了什么线索,决定去易家的地牢一探究竟,结果因为守备太过森严,差一点就被发现身份。
可是我竟不记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去查探了··翻了个身,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就越是睡不着·这迷题梗在心里不上不下实在难受,我透过窗缝看见屋外的光线一暗,明月,被黑云挡住了光华。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掉实在可惜··我一个挺身起了床,随手批了件衣服·为了不惊动铁三江,我特意倒了杯茶,踱到窗边,装作是对月饮茶,实则小心翼翼地放下将茶杯放在窗边的木几上,手一撑窗沿,轻轻松松地跃了出去。
好在最近暗暗地练过轻功,即便离炉火纯青还差火候,落地无声却还是能办到的··四周漆黑一片,除了练兵场尚有寥寥火把相围,大多数屋宅都隐于黑墙之中,一片死寂。
这种场景让我极不舒服,上一世我屠光陈家十六口,站在中庭遥望时,也是这么一片景象··即便我不记得当年所查之事到底为何,但是地牢的具体方位还是记得的,正殿大厅,主位座塌之下。
也许是因为论剑大会还未正式开始,守卫极其松散,正殿门口竟无人把守··纵使如此,我依然不敢从正门口堂而皇之地推门进入,遂绕到了边窗,确定里面无人之后,匕首伸进窗缝内解了锁。
跃进殿内,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扬起里面的罗账飘飞,在鬼寂的夜晚,显得可怖·我抚了抚衣下发起的鸡皮疙瘩,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依照上一世的经验打开了地牢入口,由于并未携带火折子,我只好一步一步摸索着慢慢前进,并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事实上,我并未走很远,便看到前方拐角的墙面上,有烛火颤动的微弱亮光·没有人影,依然是无人把守··这情况似乎很不对头,我记得上一世,光是进大殿,就颇费功夫,如今如此顺利,反倒让我觉得不安。
在深处似有人声,我悄悄地靠近,同时将内力凝聚耳朵,仔细倾听··“竖子你以为把你老子关起来,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反了,简直是反了”·“此举实乃情非得已,只怪爹将秋水剑谱传给庶子,而非嫡子,实在让孩儿寒心,只好出此下策。”
“我这是为你好秋水剑谱并非我易家之物,况且此乃残本,虽然功力巨大,但有走火入魔之险·再者,此剑谱得来之不正,如若传你,日后必有杀身之祸”·“易家如何拿到此剑谱”·“这……恕为父不可告之,但论剑大会在即,若我不在场,必会大乱。
听爹的,放为父出去,如能搜集到剩下的剑谱,爹必定与儿一同专研·”·“论剑大会孩儿已经准备妥当,无需爹爹费心·剩余剑谱的下落,孩儿会亲自找寻,还要委屈爹爹在此长住了。”
“你个孽子为父一片护犊之心竟被你如此糟蹋罢,罢,只怪老夫当年放下的罪过,如今也算是现世报了·只是平白连累了王巍先生。”
王巍这正是师父让我找的人我一激动,脚步微微一错,鞋底与地面擦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谁”·糟了我感觉前方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赶来,我现在开始寻找隐蔽之所,恐怕太迟·正当我做好与人交手的准备时,我只觉眼前一抹微弱的肉色,随即我的嘴巴立刻被人捂住,身子随着那人一同被拖进了暗处的石柱阴影中。
我大骇,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遂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有一穿着寝衣的人端着油灯掠过,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那人只在视线边角上停留了一会儿,也并未折回,只是顺着我来时的方向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我依然不敢松懈,紧绷的身体泄露了我紧张的心理,背部贴着一个微凉的胸膛,我眼珠子乱转,却无法转到背后看看身后之人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身后的人却主动放开了我·我立刻转头,却看到一抹黑色的长发,在微弱的烛光下散发着柔弱的黄光··我愣住了··“身手这么差还敢半夜刺探,顾少缘,你若坏了我的事,我必定先杀了你。”
段湮皱着眉头,整一个心情很差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着我的时候,竟没有平时阴冷的感觉··他为何会出现在此·“……”本来感谢的话在他的面色不善中吞了回去,我只好摸摸鼻子,保持沉默。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我没动静,回头阴恻恻地盯着我:“还不跟上”·“……”刚刚果然只是我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不是起床太早了·····☆、Chapter 14·我从没想到,重生的我和以后将会杀死我的段湮,能够相安无事地走在一起。
我原以为我会害怕他,或者是恨他,但是跟在月白色身影之后,看着他直挺的背影,侧头时坚毅的眼神,却忽然明白了,上一世的我,为何会对此人如此执着··楚唯的坚定是因为守护,而段湮的坚定是却是为仇恨,带着阴冷气息的仇恨。
这种坚定之下的脆弱,总是让我无法记恨,即便当时那绝情的一剑,依然历历在目··如今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若是就那样以仇恨的眼光去看待他,确实不太公平。
我因为段湮的出现,心中微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并未注意前方,就连他停下脚步,我都没有发现,忽然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背··我立刻退了半步,打算迎接他阴冷的眼神,等了半天,他却只是站着,并没有回头。
“是谁”这个声音,只离我们几步远而已,然而前方太暗,我看不见发声的人,但这个声音,分明就是之前的易家家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