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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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2)
·“易原,十三年前你光临寒舍,送来了舔血的刀剑,段某今日特来回礼,还请易先生收下·”段湮的声音,透着一股滔天的恨意··“是你”前面传来沙沙的声响,易家家主似乎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这时我终于可以看到一些淡淡的轮廓,易原面容憔悴,散落的蓬松头发带着沙尘,仿佛已经在此待了好些日子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惊异地盯着段湮看了许久。
“该来的,总是会来·”易原颓废地重新坐回了地上,“段家的事情,老夫很是后悔,都是贪念作祟,才落得如今的下场·老夫愿意交出性命,只望你能放犬子一条生路。”
“哼·”段湮浑身都充满了让人颤栗的怒气,“当日也不曾见你对放我一条生路,对着四岁孩童,易先生下手实在是干净利落,若不是我心脉偏右,只怕我今日无命见你”·“当日并不止老夫一人,老夫所作之事定然一人承担,犬子与此事无关,你放过他……你放过他吧,啊——”·结束这一系列对话的,是段湮毫不留情的一剑。
我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眼睛未曾合上的易原,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上一世,我没有待到论剑大会结束,也是因为易家突然传出了家主暴毙的消息,论剑大会就此中断,为了查出凶手,所有人都被扣留在易家,不得离开。
原来凶手……就是段湮··段湮的事情,我在上一世就清楚·十多年前,段湮全家二十三口被屠尽,却是因为一本秋水剑谱·可笑的是,参与屠杀的人,是段湮父亲多年的至交好友,可见江湖中维系的友情,是多么脆弱不堪。
“还愣着干什么”段湮凉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等着被人抓吗”·“你先走吧……”我顿了一顿,斟酌了半晌,才道,“我要去找一个人……”·“王巍”段湮的话语丝毫不带感情,“不用找了,已经被我杀了。”
“……”·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反应,即便知道王巍死了,我依然没有任何感觉·我知道王巍也是杀害段湮家族的元凶之一,况且我自己是不认得他的,就算知道他死了,我也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些微无奈。
不管如何,师父交代的任务,注定无法完成·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有必要尽快回一趟师门,否则,避世山庄灭门惨案,又要再一次发生··“唔……”段湮忽然脸色一变,一手抓着自己的前襟,眉宇间透着痛苦的神色。
毒发这个时候·我怔了片刻,立刻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手拍开··“别碰我”段湮死死地咬住牙齿,疼得整个人都靠在了石壁,身子缓缓滑落。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赶紧出去·”我不管段湮的抗拒,立刻将他一只手绕在肩上,撑起他就赶紧往外走,“忍耐一下吧·”·“为何帮我”段湮一记冷眼,额头上已然渗出点滴冷汗。
“啊”我脚步不停,脑中却被段湮问得打了一个结,“因为你刚刚帮了我啊·”·“……”·即便我现在很不习惯和段湮待在一起,纵使我也很想报上一世的一剑之仇,但是我顾少缘终究还是一个狠不下心的人。
尤其是方才段湮帮我脱险,我更加没办法对他坐视不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世受到的冷眼太多,以至于段湮忽然帮了我一手,竟让我有些心虚·我不想成为像段湮那样的人,因为复仇而迷失自己的本心。
不管我和他上一世到底有何恩怨,这一世,我只是不想,重复地活着··出了地牢,天上的月色依然暗淡,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浓黑,我只觉得肩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耳边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这样下去,恐怕段湮撑不了多久·我扒开树丛叶子,内心有些着急··“喂·”感觉身后有人戳了戳我的背,我立刻毛骨悚然··“你们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什么呀”那人压低声音,凑我耳边说话。
我吓了一跳,退后两步,由于段湮的重量使我失去平衡,两人纷纷一齐倒在了草丛中··“喂,你没事吧”那人上前,欲扶我,却被我躲开了。
“嗯……戒心要不要这么重啊,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好吗”对方似乎在尽量显示自己的善意,“你看,我不是鬼,我有影子,还能碰到你……”·“唔……”段湮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哎呀,他怎么了”那人放弃与我周旋,头凑到另一边去看段湮,“中毒呀”·“你是谁”我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这时候,乌云移动,露出了明亮的月光,我们相视一望,对了个照面··“洛子殇”·“神仙哥哥”·“……”一时无话,我竟不知道洛子殇会出现在论剑大会,当时根本就没有注意过。
“哈,真是巧啊·”洛子殇忽然咧嘴一笑,“又碰到了”·“在下也很想和你叙旧,但是眼下有件急事需要你洛神医帮忙。”
我看着大口喘气的段湮,长话短说,“请你救救我朋友·”·好在这时候的洛子殇还是很好说话,不像上一世那么冰冷无情··“既然神仙哥哥开口了,那我只好接下这活了。”
洛子殇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先把人弄我房间吧·”·我和洛子殇两人联手将段湮抬到了洛子殇的屋子,事实证明,神医的待遇不是一般江湖人可比的,一个人占了一间带厅的大主卧,也省掉了一些麻烦。
好不容易将段湮安置在洛子殇的床上,我们两人却是大汗淋漓,一是为了压制无意识动手的段湮,二是担心被人发现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你朋友中的是‘七巧’啊。”
洛子殇干脆坐在了床边,抹了把汗道,“说实话,我没法解啊……”·洛子殇无法解七巧,是意料中的事情,上一世,他亦如是说··“‘七巧’这种毒,说到底也不算一种毒药,它并无毒性,只是会扰乱神志……要克服它,只能靠他自己压制了,我顶多只能给予一些内服药,辅助压制,减缓痛楚而已。”
“那我朋友就劳烦洛神医照顾了·”我起身抱拳··“咦,你不留下来吗”洛子殇一脸错愕,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我。
“实不相瞒,在下夜里睡不着,偷偷溜出来的,这才遇到了毒发的这位朋友·”我避重就轻解释道,“只是怕与我同行的朋友见我不在甚是担心,遂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样啊……”洛子殇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失望··虽然我很不好意思打扰洛子殇,但是带着段湮回楚唯那里去也很不合适,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留给洛子殇,免得段湮醒来见到我又是相见两厌。
“避世山庄顾少缘,多谢洛神医出手相救·这下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我起身告辞,心绪烦乱地离开了洛子殇的住处··月光越来越明亮,我走在静悄悄的路上,看着地上的月华,心中依然无法平静。
我竟然又救了他一次,真是够了··夜里的凉风袭来,也吹不走我心中的挫败感·当时救人的想法,跟救完人之后的感觉,总是南辕北辙··救人之时,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去救他,救完之后,又总是后悔救了他。
顾少缘,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你到底想要怎样·我很想一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打醒·我这种状态,到底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根本放不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果然是夜晚不宜思考么。
这下,一定又要被误会成“欲擒故纵”之类的了·真的好想让时间退回去,让我重新选择一下··在万无一人的小路中,我略感疲惫·在这个心理特别脆弱的时候,我想起的,竟然是楚唯那冷如月光的龙骨护腕,和他结实可靠的肩膀。
我忆起上一世,无论我去哪里,或者做什么,只要我一回头,楚唯就站在那里,抿着唇,任风吹打着微乱的发丝,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呵··我轻轻地笑了,下意识地转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有那么一刹那,一股酸涩袭满全身·心中空荡荡的,仿佛这整个月华都失了颜色··江湖的路,我已走过太久·走着走着,我害怕了,自己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走着走着,我畏惧了,那满身伤痕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走过的路,没有人陪伴,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我片刻地恍惚了··原来我竟是这么害怕失去他·那当时我到底哪来的狠劲,用楚唯自己手中的剑,一推到底,结束了他的生命·突然好讨厌自己。
我叹了一口气,转回头,却整个人都顿住了··真的在那里··清冷的龙骨护腕,从未退却的眼神,那一身蓝白相间的开衫在月色下泛着微白的反光,天蓝色的发带随着长发飘逸。
楚唯··我迈开双腿,慢慢地靠近他,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询问,没有探究,他只是捋了捋我乱舞的刘海,轻轻道:“回去吧。”
“嗯·”我应了一声,便见楚唯携起我的手,拉着我继续向前··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看似微凉的手,竟是如此温暖··我望着前方乌黑的道路,已然失了先前的可怖,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静谧的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5·第二天清晨,明亮的大厅里,林婉萱和宋溪两人齐齐揉着眼睛,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我看着甚是奇怪,望向楚唯:“他们怎么了”·“怕是睡不习惯吧。”
楚唯淡淡地回答,顺手拿了一个馒头到我手上··“本姑娘等了一夜……”林婉萱看着我和楚唯,声音夹着七分的怨念,“但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唉……”宋溪大叹了一声,两手一伸,趴在桌上,“春宵已过,难逢秋露啊……”·“唉……”林婉萱也跟着唉叹起来。
“他们到底怎么了”我咽下口中的馒头,转头满是疑惑··楚唯面无表情地酌了一口水,只道:“吃完,兵武场那边就差不多开始了。”
听楚唯这么一提醒,我忽然想起昨天死于地牢中的易原··只怕是今日尚未有人发现,所以论剑大会还能照常进行,只是等到明日,就不知会如何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面前几位朋友,若是说,怕他们被卷进这场风波;若是不说,这种瞒着朋友的感觉又让我如此煎熬。
“看少缘神色有异,可是有话说”对面的宋溪啃了一口花卷,稍稍恢复了精力··“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轻声道,“但愿没事。”
抬眼见到楚唯一成不变的表情,只是黑蓝的眼睛染上了一层凝重:“走吧·”·兵武场现场十分热闹,人山人海,把前面的几个小岔路全都堵上了。
由于我们来得晚,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全是一阵呆愣··“早知道就早些来了,这么多人,怎么看得见啊”林婉萱跳了几下,发现依然还是望不到场中央,鼓着腮帮子,很是气恼。
“往前挤吗”我东西望了望,很多都是一整个门派一起来的,服装很是统一··“这……恐怕有些难度·”宋溪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两边张望了一下,忽然坏坏地笑了,“有了”·当我们坐在静修殿上的屋顶上时,我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我们座下的视线极其清楚,场中央一览无余,确实是观战的好地方··“宋大哥真有你的”林婉萱兴奋的很,“这地方敢情好,看得清楚,又不怕被场内的剑气扫到,本姑娘很喜欢。”
一向面无表情的楚唯也勾了嘴角,表示满意··我们四个就跟小鸟似的挨坐在一起··虽然在夜里,上梁踏檐这种事我没少做,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盛大的场面中,公然坐在屋顶上,还时不时接受一些人的视线,我还是有些忐忑的。
会不会被主人家赶出去虽然这也不失为一种逃离漩涡的方法,但总是有损颜面的··只是不一会儿,也有一些江湖客效仿我们的做法,一个个都上了屋顶,这下,要赶人,也不孤单了……·随着一阵击鼓,场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着锦衣的青年站在了场中央,浑厚的声音充满整个兵武场:“欢迎各位来我们易家参观十年一度的论剑大会,由于家父身体不适,今天由我易云代为主持这场大会,还请各位多多照顾。”
“自然自然·”·“易兄弟不必拘束·”·“谁来主持都没问题,快些开始吧·”·底下的人潮回应了几声,又重归安静。
易云此人看着风度翩翩,谁能知晓他竟将亲生父亲囚于地牢,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微微叹了一声,不知段湮如何了,但愿他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好··“按照规矩,此次大会将举行十五天,分为七场,战到最后的人需要与上一次的论剑大会胜者决一胜负。
第一场分为十组,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胜者将进入第二场·那么现在,就开始吧”·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响彻全场的锣声,论剑大会的序幕,就此拉开了。
看着底下涌动的人群,兵器相撞,林婉萱一旁叫得不亦乐乎:“红衣的,快打倒对面那个龅牙”·“唉,你叫也就算了,人家姓名都没记住,老取外号,小心别人一取胜就让你下去打。”
宋溪连连摇头,嘴上却是笑的··“打就打,本姑娘又不怕输,再说了,人家就算赢了我,也没趣啊·”林婉萱嘻嘻笑道,“大不了宋大哥你帮我赢回来。”
“我又不是打手·”宋溪干脆向后仰倒,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一人对战那么多,宋大哥吃不消啊……”·“你说什么呢,本姑娘这么招人恨吗”·“哪儿能啊,林妹最讨喜了。”
宋溪敷衍的语气立刻激怒了林婉萱··“宋大哥”·我今日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溪和林婉萱之间的互动上了,场内的打斗竟没他俩斗嘴精彩,举头望望,发现大多数站在屋顶的江湖人士,都频频往这边看,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呀,那人看起来好面熟”林婉萱忽然指着场内一人,怪声叫道,“想起来了,就是那日晕倒的白鬼”·“白鬼是谁”宋溪一脸迷茫。
“就是那日害我们离约定时间迟了三日的恩将仇报不仁不义还不告而别的白眼狼·”·我眼皮一跳,顺着林婉萱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人一袭月白武袍,墨色长发让他的脸色稍显苍白,握着秋水剑的手指骨分明。
段湮居然还在这里还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场地中央,连我都不免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才只是海选,段湮这种程度的高手,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才是。
我正纳闷,眨眼间便见段湮身形一动,瞬间将他的对手一巴掌扫出了场中,掀起众人一阵喧哗··我看了看那个飞出场外的人,看穿着,是苍涯派的弟子,也算是剑术排行中上的门派,段湮连招式都还没用就已经将他击出。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白鬼啊”宋溪感慨一声,“也不像鬼啊,怎么看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咦,这白鬼看着身子那么弱,没想到身手还挺快啊。”
林婉萱好奇地往前倾了倾··从前就知道段湮武功很高,只是因为中毒的原因,很少动手,而且最不屑与实力相差太大的人比拼,所以今日他这个举动,显然很反常。
有人欲上前挑战,段湮一皱眉头,仅仅只是一脚将人踹了出去,不耐烦地拔剑,剑尖直抵我们这个方向,下巴优雅地一扬··众人的眼睛也顺着他的剑,往我们这个方向扫来扫去。
“……”不会是要我跟他决斗吧··“可恶居然敢挑衅本姑娘,我林女侠今日就跟他决一死战”林婉萱作势就要起身,被宋溪拉了一个趔趄。
“你做什么拉着我”林婉萱凤眼一瞪··“人家又没指着你,你上去做什么·”宋溪哂笑,手依然不放松··“那他指谁啊”·“我怎么晓得,认识谁就指谁咯。”
我不确定地转过头,后面还有一大群的江湖人,我实在无法肯定他是不是就是指我,可直觉上,他除了我,跟别人也没有渊源··就算是我武功的鼎盛时期,打赢他的几率,几乎可以为零。
我认命地准备起身,却被身旁紧挨着的楚唯按了下去··我疑惑地望着他··“他找的是我·”楚唯仅仅只是丢下了这么一句,在我愣神的当儿就从屋顶跃了下去,站到了场中央。
“啊楚大哥对阵白鬼”林婉萱激动地喊了起来,“楚大哥,痛扁他”·失了身旁的温度,我瞬间紧张了起来。
我竟是忘了,段湮找楚唯的理由,比找我的还要正当··那日段湮的当胸一刺,伴随着他的话语,飘入了我的脑海··他说,你知道我为何要你杀楚唯·他说,楚唯并非你杀师仇人。
他说,楚唯只是我灭门凶手之一的血亲··他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脑中嗡的一下,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我紧张地站了起来,却被后面的人叫着挡视线,才又重新坐下。
月白长袍,对阵蓝白短打武袍·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放宽心,铁三江的名头也不是白拿的·”另一边的宋溪忽然拍了拍我的背,“虽然我是铁三江之首,但论武力,还是楚唯居一。”
我知道宋溪是想让我不要太担心,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不担心··心中有仇恨的人,总会把天赋发展到武学上,而且都会大成·段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何况秋水剑谱之所以导致段湮家破人亡,也是因为其威力巨大·凶手们只夺了剑谱,却不知最基本的剑诀落在段湮手上,遭到报应,只是迟早的事··我不知道楚唯的父亲是何人,据说段湮在得知他的仇人依然死去,精神很是混乱,恨不得杀光天下武林人,后得知他留有后代姓楚名唯,这种滔天的恨意就转移到了楚唯的身上。
这叫我如何不担心·我实在很难确定段湮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风动,叶落,段湮出手了··秋水剑与霜华剑相撞,发出十分冗长的叮的一声,可见力道之大。
“好快啊”林婉萱在一边讶然,“楚大哥以快剑著称,没想到那白鬼的身法也如此快”·“唔……这小兄弟不简单。”
宋溪在一旁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看着场中央,“他练的必是上乘心法,虽然太过急功近利自损身体,但若要赢楚唯,大有胜算·”·“你怎么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林婉萱不满地踢了宋溪一脚,“楚大哥才不会输他从来就没输过”·“你端看那架势,平常人比武切磋,总是保留三分力,点到为止,可那小兄弟周身聚气不知收敛,招招直逼命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楚唯有仇呢楚唯若是想要保命,也得下狠手才行。”
宋溪在他们比武的当儿,分析局势起来口口是道,惹得边上的人纷纷靠近倾听··“这白鬼简直就是差劲透了”林婉萱气得鼻子里重重吐气,“亏我们还救过他”·但看场中央,段湮击起的剑气波及到了其他的赛场,那些人只好暂时停下比试,退至一边观战,而围在场地边上的人也纷纷后退,以免遭到无谓的袭击。
段湮的攻击比较主动,而楚唯一直都是保守的被动格挡··“楚大哥在做什么啊”林婉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连连跺脚,差点把一块瓦砾踢下去,“楚大哥——还手啊”·“咦”宋溪身子往前探了探,“有点意思。”
“怎么了”闻言,我疑惑地看着宋溪··“那小兄弟的剑法,与楚唯的剑法,有些相似·”宋溪托着下巴,眼神专注,“虽然耍的方式不同,可招式却是同一种。”
我一惊,连忙向场内看去,正好看到段湮与楚唯两人近身战,一前一后切入对方的手肘内,劈手打飞了对方的剑··两人的去剑式,竟是异曲同工·“啊”林婉萱看得目瞪口呆,“难道那白鬼是楚唯的师兄弟”·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瞎猜什么呢,楚唯是他师父唯一的传人。”
宋溪将林婉萱重新拉坐下来,“还没结束呢,你安静点看·”·手中无剑,两人空手缠斗起来,段湮以掌为主,一手牵制住楚唯的右手,人却一转,一掌往楚唯背后打去;楚唯左手手肘格住拍来的掌,右手挣脱,右腿一扫将段湮逼出范围。
他们俩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起劲,边上观战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坐在主位上的易家长子易云脸色不是很好··“看得本姑娘眼都花了,他们动作太快了。”
这时,段湮哼笑了一声,右手翻掌,用内力将飞出场外的秋水剑吸了回来,对着迎面而来的楚唯劈手就是一剑··“楚大哥小心”·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楚唯甩开落在龙骨护腕上的秋水剑,往回跃了几步,嘴角几不可见的一抹血丝··沉稳的眼神中,依然没有任何慌乱和畏惧··等我回神的时候,我已经捏着楚唯的霜华剑大无畏地站在了场地中央,伸手一横挡在了楚唯身前。
对面,段湮森冷的眼睛盯着我,没有任何动作··“你已经胜了·”我故作镇定地开口,“点到为止,手下留情·”·“离开他。”
段湮冷冷地开口,面色不善,眼睛如同蟒蛇一般盯着我,“到我身边·”·一股阴寒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心里,我缓缓退了一步,轻轻道:“我不能……”·“你说什么”段湮的声音如同无形的压迫,让我内心有些畏惧。
“他说他不能·”身后坚定的语气安抚了我颤抖的身体,楚唯将我往后一拉,重新挡在了我前面··坚定而无所畏惧的背影··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我如此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6·场内中央,剑气如虹··“二位且慢动手·”易家的管家上前一步,打破了一触即发的氛围,“我们少爷说,二位皆身手不凡,破例直接进入明日的比试,今日不必再比了。”
段湮阴恻恻地望了那个管家一眼,直把对方吓退半步,忽然剑身一甩,遥指主位上的易云··众人全都一片唏嘘··场内胜者,可以自由选择对手,这是千古不变的规矩。
当然被挑中的对手也有拒绝的权力,可如果易云拒绝了,就不仅仅是面子上的问题··一般人不会如此驳主人家的面子,然而段湮却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所有人都关注着易云的反应。
只见后者面色深沉地起身,颀长的身影款款来到场中央··这次的论剑大会真是精彩,竟能见到易家嫡子的身手,真是三生有幸··楚唯带着我退出了场内,回到了静修殿的屋顶。
“楚大哥你没事吧”见我们回来,林婉萱立刻焦急地围了过来,“那白鬼居然使阴招,剑都飞出好远了,他怎么把它吸回来的,肯定有诈”·“楚唯内力不及对手,那小兄弟的心法实属上乘,一般人可遇不可得,不知此人师承何处……”宋溪脸色凝重,“楚唯,伤势如何”·“不碍事。”
楚唯晃了晃左手的龙骨护腕,“侥幸无外伤·”·我看了一眼在日光下闪着银光的龙骨护腕,忽然一把拉过楚唯左手,仔细一瞧,那护腕在秋水剑的强大剑气下被打得缺了一片,那形状,实在是,太眼熟了。
“怎么了”楚唯蓝黑色的瞳孔定定地望着我··“没什么……”我低下头,开始沉思··当日我师门被灭,现场勘察时,就凭着这么一片龙骨护腕的碎片,断定楚唯是杀我师父的凶手。
当时心境悲恸,即便疑点太多,却没有仔细思考·如今想来,却是匪夷所思的··师父的武功虽然未闻名江湖,但却也是高深,绝不可能会被楚唯这个武学之路才刚刚起步的牛犊所杀。
然而现在事实证明,楚唯手上的龙骨护腕碎片,并非在我师门打斗时遗落,而是在论剑大会时,便已丢失·如果,假设碎片正巧落到了段湮身上,而段湮又去了一趟避世山庄……·我感觉有一条毒蛇在我背后爬行一般,凉到骨髓。
难道说……·“咦这易家少主使用的招式,好似不太像易家的家传武功啊……”·“是啊……易家的剑法应当轻盈飘逸,可他使出来的力道,实在不对啊。”
“确实奇怪·”·身后的江湖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这场上的对决,我回过神,也向场中望去,那月白的身影,此时此刻在我眼中,仿佛化为了厉鬼,徒惹我心寒。
段湮,恐怕想杀了易云··“少爷不好了,少爷”忽然一阵喧闹声,昨日迎接我们的那个小厮跑了上来,成功吸引了场上正打到一半的二人。
“何事如此慌张,赶紧道来·”易云停止了与段湮的对峙,倾听小厮的耳语··“你说什么·”小厮言毕,只见易云脸色铁青地吼道,“此话当真”·“千真万确啊少爷,不信你自己亲自去看”·易云沉默了一阵,面色阴沉地向众人抱了抱拳道:“诸位,实在抱歉,论剑大会恐怕要就此终止了。”
“为什么呀”·“怎么回事”·“为何终止”·众人喋喋不休,满是疑惑。
“家父遇刺,已然仙逝,凶手有可能就在你们之中,此事事关重大,望各位谅解,还请各位暂留易家,待我查出凶手后,方可离去·”·江湖人没别的癖好,就是喜欢凑热闹。
所有人在听到论剑大会要终止时都觉得失望,但一听到查凶手又来了精神,个个都表示愿意留下配合调查,顺便与其他门派讨论讨论局势,切磋切磋武艺,甚至在最后还能一睹凶手的真面目,实在没什么比这个更有趣的了。
江湖只要有纷争,就一定会有扬名立万的机会·没有人会喜欢错过··“易家家主人都还没见到,就死了”林婉萱讶然,“然后就不打啦”·“唉,林妹妹你少说两句,人家刚死了爹,这话说出去不太合适。”
宋溪立刻捂住林婉萱的嘴巴,以免惹祸··我抿着唇,盯着段湮看了半晌,后者一抹淡淡的饱含深意的笑容,在我看来十分刺眼··“你说是不是很蹊跷,易家家主前些天身体不适,如今又在论剑大会第一天就被人杀死。”
宋溪对着楚唯道,“怎么说易家也算是江湖望族之首,易原也是个老道高手,这么轻易地死了……”·“好像故意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似的。”
林婉萱扒开了宋溪的大手,插嘴道··心忽然猛地一跳··我,楚唯还有宋溪三人齐齐盯着林婉萱看··“怎么了”林婉萱一脸茫然。
“没有,你说的很对·”宋溪忽然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场上的人随着易云的离去也都散了,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不愿离去,还有一些江湖人士似乎对兵武场很感兴趣,跳上去跟自己人切磋起来了。
“唉,没有比赛可看了,真无趣·”林婉萱大叹无事可做,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又来了精神,“啊,对了,我们去查凶手吧一定很有意思”·我只感觉头皮发麻,还好早上忍住没把真相说出来,否则现下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我看见段湮冷冷地望了我一眼,也离开了··“你就别捣乱了,表现太积极,到时候万一别人一口咬定你是凶手,想脱身都百口莫辩·”宋溪拍了拍林婉萱的肩,一脸波冷水的表情。
“那这地方有什么可待的本姑娘可受不了在这里无所事事·”林婉萱撅起了嘴,“还不如现在马上启程给少缘找神医治味觉呢”·经林婉萱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洛子殇,昨日说过今日去拜访他,现下正好也得闲,不如去会会吧。
“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我的发言,成功断了林婉萱的怨念··“什么朋友”林婉萱好奇地围了过来,“少缘你真是哪儿都有朋友。”
“……”我苦笑了一阵,“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他帮了我一个忙,我得去登门道谢·”·“那敢情好啊,反正也没比武可看了,一起去呀,本姑娘也认识认识。”
林婉萱说着就站在了我边上,指着楚唯和宋溪道,“走了走了·”·“……”我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只好带着铁三江一起去会会洛子殇。
这个江湖真是我熟悉的江湖吗,我在心里大大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顾少缘居然会有如此正式拜访洛子殇的一天,要在上一世,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见到不打起来已经算是客气了。
一行四人,却是以极其嚣张的样子浩浩荡荡来到洛子殇住处门口的·为什么说浩浩荡荡……主要是我们四个人排成了一条横线,无论是脚步,还是走路的摆手动作,是一模一样的。
我现下却有一种逃离的冲动··转头一看,楚唯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每走几步,就忍不住闭眼,闭眼的时间长了,也不难发现其实他心里也是很无奈··“是不是很整齐”林婉萱在一旁乐在其中地问了一句。
“不错,有点儿意思·”宋溪也玩的不亦乐乎,“这气势就磅礴多了·”·“就是说嘛·”林婉萱头一扬,“不管来多少个白鬼,从气势上压倒他们”·“……”我顾少缘的“朋友”,在林婉萱的印象里似乎已经不太好了。
洛子殇的房间大门是大敞的,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洛子殇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正拎着茶壶倒水,结果笨手笨脚地溢了出来·他连忙放下茶壶,用手去擦桌上的水,又不小心碰翻了茶壶……·这真的是我所认识的洛子殇吗真是有够乱的。
“少缘小弟……”林婉萱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没想到你交朋友,跨度都是很大的……”·“……”我简直不忍看下去了,加快几步就进了房门,赶紧端起了桌上的一套茶具,免了蹲在底下捡茶壶的洛子殇被砸的命运。
洛子殇听到动静抬头,一双迷茫的眼神在看见我后瞬间清晰了起来:“神……”·我立刻单手制止了洛子殇的出声:“叫我少缘就好·”·别再叫我神仙了,算我求你了,你这是要咒我洛子殇前世今世性格反差太大,我的接受能力尚未达到淡定的程度。
“少缘哥哥”洛子殇改口极其迅速,在站起来的瞬间,头再次碰到了桌角,在捂头的同时,把刚捡起的茶壶又丢了下去,砸到了自己的脚,“哎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茶具,立刻将洛子殇推离这个邪门的木桌。
“啊哈哈——”洛子殇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抓着我的袖子,“让少缘哥哥见笑啦……”·“哈哈哈哈……”身后的林婉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姑娘第一次见到这么笨手笨脚的人……哎呀哈哈哈……笑死我啦……”·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婉萱,不得无礼。”
宋溪一副铁三江老大的样子一个菱角在林婉萱头上轻轻一敲,“要笑也不能当面笑,私下才可以·”·“……”楚唯一脸平淡地站在桌边,默默地捡起了惨遭蹂躏的茶壶。
洛子殇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额……他们……”·“啊,他们是我朋友·宋溪,楚唯,林婉萱·”我一一给洛子殇介绍,然后转向身后三人,“这位是绝处逢生谷洛子殇,神医莫离子的徒弟。”
“洛公子久仰·”楚唯和宋溪异口同声,连抱拳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久仰·”洛子殇呆呆地应了一句··“咦”林婉萱止住了笑,一脸惊奇地走近,盯着洛子殇看了半天,“小兄弟,看不出来你是神医后人啊只是……你太手生啦,不然本姑娘就让你医我少缘小弟啦。”
“诶”洛子殇忽然转头看我,“少缘哥哥身体有恙”·“啊……”我尴尬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少缘小弟嘴巴尝不出味道了,你知不知道怎么治味觉啊”林婉萱倒是毫不客气地拉过洛子殇,“本姑娘准许你先看看,你若不能治,咱就去找你师父。”
“……”洛子殇被林婉萱吓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道,“师父早已仙去了……”·“什么这么快”林婉萱吃惊地一叫,“江湖神医皆离我们远去……以后的江湖路,更加凶险了……”·我看见楚唯不自觉地摸了摸鼻梁。
“……”宋溪一把拉过林婉萱,笑道,“林妹心直口快,望洛公子不要介意·”·“没……没关系·”洛子殇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有些不太会应付,只是一会儿便回过神来,拉我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
“少缘哥哥可知味觉如何受损”·“啊……那次从崖上摔下了绝处逢生谷,就吃不出味道了·”·闻言,洛子殇神色认真地在我头部按了几下。
“奇怪·”洛子殇忽然收回了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怎么奇怪啊”林婉萱忍不住一拍洛子殇的背,“快快道来,不要吊本姑娘胃口。”
“少缘哥哥的味觉经脉,并无大碍,应当是可以尝出味道的·”洛子殇答道,“但如果是心疾导致的味觉丧失,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心疾我一阵怔忪,上一世所有大夫都看不出症状,给我胡乱开药,却是给洛子殇一语道明了。
“啊那怎么办啊”林婉萱一脸失望,“那少缘岂不是再也无法享受美味了”·“心病尚需心药医。”
洛子殇叹了口气,“若是少缘哥哥能解开心结,味觉或有一天能够恢复如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心结到底打在何处……·“既然如此……”林婉萱不知怎么忽然又斗志昂扬了,小手一挥,“我们就去解开少缘的心结吧。”
“不错·”宋溪在一旁竟是推波助澜,“一起攻克吧·”·一直沉默的楚唯,也忽地勾起了嘴角··那种心里淌过一丝温暖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指尖,就连门外的阳光,也愈加明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7·入夜··窗户大开··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亮的月色,听着寒蝉清亮的叫声,如此宁静的夜晚,却不知为何没有困意。
今日还是没有为昨晚的事情向洛子殇道谢,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说明段湮还是没有为难他的,心底也算是稍稍安心了··只是,易家家主易原之死,和论剑大会的突然中断,让我有些心绪不宁。
上一世的论剑大会,至少持续了三日,而这一世,仅仅半天·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按上一世的脚步,所以引来了变数么·还有避世山庄的灭门惨案,到底是不是段湮所为如果是,他又为何这么做我必须赶紧回山庄通知师父……·一阵凉风入室,吹散了我脸上的热度,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慌乱得睡不着,我披衣起身,一瞬间有些不知道为何身在此处。
神情有些恍惚地迈出了房门,等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楚唯的门帘前站了很久了··“怎么了·”楚唯替我掀开门帘,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我见他只着了一件寝衣,连外衫都没有披,头发亦散着,显然本已睡下,却又起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唇:“无事,心里有些闷得慌,不知不觉就站在你门口了……”·楚唯一怔,却是弯起了嘴角,轻轻把我拉近房内,带到桌边,并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看见他淡淡的笑容在月光下,仿佛染上了一层铅华,特别好看·心,仿佛轻轻敲打一般,微颤··手中的杯子忽然倾斜,沾湿了衣袖··“你呀……”楚唯见状,立刻拿开了水杯,拎起略湿的衣袖,无奈道,“平日见你严谨有度,这时候反倒像洛公子了。”
“楚唯……”我看着他蓝黑的瞳孔专注的神情,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不像自己··“嗯”他墨色的长发,贴到了我的手背。
我想告诉他··“我……我……我……”我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一句简简单单表达喜爱的话语,竟是这么艰难。
说不出口,不免有些紧张和着急··楚唯疑惑的眼神忽然转为了震惊,蓝黑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我焦急的脸色,他怔怔地望了我片刻,忽然伸手,将我抱了个满怀。
脸贴在楚唯的颈侧,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焦躁,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那句没有开口的告白,最后还是让你听见了··这个胸膛,比想象中,还要温暖·胸腔中强劲有力的跳动,清楚地传到我的身体里。
“哎呀……”门口传来了一阵捣鼓的声音,我吓得立刻僵直了身体,片刻后才从楚唯的怀里抽出来··“你们……”楚唯紧紧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杵在门外是干什么……”·“啊。
今晚月色不错·”宋溪手指划了几下脸,“跟林妹出来赏月·”·“嗯嗯·”林婉萱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然后拉着宋溪就往大厅外面走,“我们就走啦,你们继续”·“……”我的脸仿佛烧起来似的,热得有些不寻常。
楚唯转头看我,左手抚着我的头发,唇贴了过来,在我额头轻轻地印了一吻··我竟有些不敢相信,原来楚唯,是喜欢我的··“楚大哥——”刚走没多久的林婉萱回来就是一清脆的嗓子,带着些兴奋,“快出来看,外面着火了”·闻言,我与楚唯同时一惊。
我立刻回房换上了衣服,跃出了客房,楚唯三人已经站在房顶观望了··西面的主殿和北面的厢房都起了火,看样子好似已经烧了一阵子了··“这么大的火,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动静啊”林婉萱扭头看着我们,“难道大家都没发现吗”·林婉萱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了骚动,许多江湖人士纷纷从北面赶过来,边跑边喊:“大伙儿快离开这儿,吹的南风,火势马上要到这儿了”·经他们一喊,更多的人从屋子里探头,一些动作快的已经换好衣服背着包袱就跟着大流跑。
“少缘哥哥”·我低头一看,是洛子殇··林婉萱二话不说就跃了下去,抓着洛子殇就开门见山:“前面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住那么近,应该知道点什么吧”·“着火了啊。”
“废话,本姑娘有眼睛”林婉萱一敲洛子殇的脑袋,“我是问你怎么着的火,怎么没人救火啊易云他们都干嘛去了找个凶手用得着放火吗”·宋溪上前帮助洛子殇脱离了林婉萱的魔爪:“看你把人家吓的,洛公子本就受惊了,你还吼他。”
楚唯跟在我身后走向前,洛子殇一看到我就立刻围了过来道:“少缘哥哥,你们还是快走吧,易家所有人包括家仆,全部被屠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先撤离此地了。”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江湖望族之首易家,一夜之间被屠,我不知道是不是段湮所为,但这实在是让人震惊。
有如此多江湖人士在场,就算去查凶手,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况且场面如此混乱,定是留不下什么线索了··“没想到我林女侠有生之年竟然卷入如此重大的事件。”
初出江湖的少女的感慨,打消了我们凝重的气氛··“好了,赶紧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也走吧·”·五个人结伴而行走在下山的路上··前途是一片漆黑,好在有大部队的人带路,一路上火折子的前行方向便是我们下山的路,而身后,血红色的火焰冲天,那冒上的浓烟与天空黑夜连成一片,分辨不清。
“下山之后有何打算”宋溪一边走着,转头,盯着楚唯··楚唯沉默地盯着我··“……”我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我要回一趟师门。”
“咦,是避世山庄吗”林婉萱一听立刻来了劲儿,“本姑娘也要去见识见识·”·我为难地看了看林婉萱,正要准备说辞,却听楚唯道:“婉萱,这次恐怕不能带你去,避世山庄十分隐蔽,少缘有师命在身,不能泄露避世山庄所在,你这么做,怕是为难他。”
“可是楚大哥肯定会跟去的,既然这样,多我一个又没什么……”林婉萱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只能送到山脚·”·“行了林妹,你楚大哥和顾小弟两人上路,你跟去像什么样。”
宋溪哈哈一笑,“到时候还得照顾你,你可想如此”·林婉萱偏头想了一想,还是作罢:“好吧,那本姑娘就暂且和宋大哥一道。”
“行·”宋溪微微一笑,又看向洛子殇,“洛兄弟呢”·“啊”洛子殇一听被点名,立刻紧张了起来,“我……我要回谷……”·我们一行人走到山脚,已然是天明了。
洛子殇不知为何有些心急赶路,与我们道别之后,便匆匆离去了··我们四人一同来到楚唯安置马匹的客栈,点了几个馒头,要了一壶热茶,一人占了一边桌··“本姑娘有些舍不得楚大哥和少缘小弟呢。”
林婉萱嚼了一口馒头,大叹,“不如我们休息一天再走吧,一夜没睡,正好也养个精神·”·其实我也很想一直和铁三江待下去,但是心里有些担心师父,所以还是很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林姑娘一番好意令少缘暖心,只是少缘实在不能耽搁,必须尽快回师门复命……”·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嗯……”林婉萱灌了一口热茶,忽然抿嘴一笑,两个酒窝霎时可爱,“没事没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反正呀你只要和楚大哥在一块,就不愁见不到我们。”
一旁的宋溪也忽地一笑:“林妹这话说的极是,我们日后必能见面·你们路上可要多加小心,最近江湖有些不太平,可别卷进是非中才是·”·“多谢宋大哥嘱咐。”
我点头,回以一笑,“林姑娘和宋大哥此去也要多保重·”·“晓得啦”林婉萱端起大碗茶,双手一捧,“大清早不便饮酒,本姑娘就以茶代酒,愿我们早日相聚啦”·“干”·“后会有期”·“再会”·路上没有林婉萱和宋溪,果然就清冷了不少。
我和楚唯两个人,行了将近十里,竟没有一句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林婉萱待久了,本来喜静的我,对这种沉默,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少缘想走旱路还是走水路”楚唯的忽然出声,打破了我犹豫不决的心情。
“嗯……走水路正好顺流而上,比旱路要快很多·”我抬头想了想,有些为难道,“只是这马……”·“不碍事,到了码头转手就成。”
楚唯淡淡地笑了一笑,“少缘不懂江湖经验,以后走多了,便明白了·”·“……”我何止没有江湖经验,我还没有盘缠,上一世十几年的江湖打滚,我都不知道盘缠从何而来……如果不是楚唯跟着我,我现在肯定已经在考虑是否乞讨度日了……·顾少缘,上一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码头并不远,只是行了一盏茶时间,便看到了崔家码头。
一艘大船正停在江岸上,让我心中一喜··好巧,正好可以去问问可否搭载一程··楚唯牵着马去转手,我则上前询问一个管事模样的大叔:“这位大伯,这艘船是去往何方”·“公子,这艘船是从南面来,北上往长山去的。”
“那太好了,在下和一位朋友也去往长山,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这……”管事十分为难道,“这艘船被一位严公子包下,他说无论何人,都不可搭载。”
我一愣,竟然如此不巧·可我回归师门心切,实在不想再等··“大伯,请通融一下,或者让在下见见那位公子,让我与他说”·“我们的船不搭载他人。”
身后响起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我转头,一惊,脱口道:“师兄”·“少缘”·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我的亲们欢迎加入QQ群楼小冷的窝:334906314·☆、Chapter 18·潇江之上,十一月的寒风愈加冰冷刺骨,我与楚唯站在甲板上,头发乱了一空。
“原来这位便是江湖有名的铁三江,快剑楚唯,果然一表人才,久仰久仰·”师兄严昭一身淡色翠衣,头上青丝用一根木簪固定,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是了,这一年,是师兄弱冠之年··楚唯不善言辞,所以只是抱拳回礼·好在师兄脾性温和,也不喜欢与人客套,遂并未多话··上一世我并未碰见师兄,回去时挑的旱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兜兜转转,才回到师门,却发现师父被害。
避世山庄人烟稀少,除了师父,就只有我和大师兄严昭知晓避世山庄所在·本来有一个三师弟,只是几年前因为肺痨而死,师门只剩下我们两个弟子·只是后来师父被害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师兄的尸首,却不知如何失踪,直到最后都没有消息。
“师兄怎会在此地”我十分焦急,怕师父一个人留在山庄十分危险·一直以来都是严昭师兄照顾师父起居,所以师父若有任务,都是派我出去,少有指使大师兄的时候。
“此事说来话长……”师兄脸色凝重,似有重重心事,一双凤眼显得十分阴郁,“这事本该通知你,只是师兄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一惊,联想到上一世避世山庄的惨状,我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师父可是一人留在山庄”·“非也。”
师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正是想说此事……师兄之所以会在此处,也是因为师父·此事说来也蹊跷,师父他最近……”·“砰”·一声巨响打断了师兄正要出口的话语,我们齐齐向声源望去,只见船舱的门一瞬间被毁得七零八落,木屑四散而飞。
我们齐齐一避,险些被那些碎片伤到··余惊之后,一抹带着些许灰尘的白色大褂在风中飞舞,我定睛一看,吓得嘴巴都忘记闭上··那一头蓬乱凌散的头发下,是师父布满皱纹的脸。
从前一双慈爱的眼睛,如今仿佛如同鬼上身一般,布满了血丝,凹陷的眼窝将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具死尸··“师……师父……”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憔悴无人气的师父,让我害怕得落泪··“师父……你怎会……到底发生何事”·我刚想走近,却被大师兄一手拦住:“别靠近他”·这时楚唯也站在了我的身边,左手捏着剑诀,随时准备应战。
“师父最近不知为何,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疯起来六亲不认,处处伤人,所以我才不让任何人上船搭载·”·“怎会如此……”上一世,我根本不知道师父变成什么样,只知道跟在段湮身后,许久才记得回门派一趟。
没想到师父竟会……·顾少缘,你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徒弟该有的责任……·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燃烧一样,我心中难过得发烫·师父将我从小抚养到大,传我武艺,教我做人的道理,待我如亲子。
而我却不思进取,违背教义,跟随段湮肆虐江湖,以至于师父惨遭毒手,我竟让真凶逍遥法外,顾少缘,你便是做十世的畜生,也无法洗清身上的罪孽·“师父”我嘶喊的声音,被迎面的江风,吹得破碎。
师父仿佛终于察觉到我一般,眼神似有微动,然而瞬息之间,我还没有看清师父的动作,身体已然飞出了甲板,胸口,巨大的痛楚一点点蔓延开来,疼得我喉间发腥··师父的……破风掌……·周身眨眼间冰冷如雪,整个身体没入了潇江水面,眼睛因为冷水的刺激而半眯了起来,手,使不上力气。
灌入口鼻中的江水,让我胸口的疼痛放大数倍,隐约地,我看到蓝白的身影向我游来,手被紧紧地抓住··船……快放开我……·驶来的大船以极快的速度撞来,我心急之下,只觉得窒息到将要死去。
我感到一阵湍急的水流扑来,在黑暗席卷我的意识之时,紧抓着我的手忽然一瞬间松开,我听见沉闷的“咚”的一声,仿佛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少缘,来来来,为师今日给你带了些苏州的点心,来尝尝。”
“师父……”·“少缘武功根基甚佳,只是心不在内功上,光凭外功如何能长远罢罢罢,为师只要你活得痛得痛快,武学上的成就嘛,就随风而去吧……”·“师父……”·“少缘近年频繁出山,许久不回,倒让为师想念。
快来给我看看,长多高了……”·“师父……”·“少缘啊,为师曾经做过一件让自己十分后悔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认清是非,不要踏上师父的后尘……”·“师父……对不起……”·“喂。”
眼前的画面一直不断地跳动,直到我恍惚之间听到一句呼唤,“怎的还不醒”·头,忽然晕得无法睁眼,窒息的感觉依然不离周身。
我感觉嘴被柔软的东西覆上,口舌之间有温热的触感,一道温和的气流渡入,瞬间让我的呼吸畅通了··感觉胃中有腥水涌上,我恍惚之间推开旁人,翻了个身,呕了些许水出来,随即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边上的人似乎站了起来,我恢复了些许神志,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叮当响。
十分耳熟的声音··我慢慢侧脸,入眼的,是青色劲装武裤,腰间别一把抬碎月刀,月型红色琉璃佩在刀柄之间悠然晃动·我抬头,对上一个桀骜不驯的面孔,和一双戏谑的眼睛。
“秦……非月”我眨了半天的眼睛,才认出这个人··“顾少缘·”那人又重新在我身边蹲下,浅褐色的眼眸紧盯我不放,嘴巴缓缓开口,“你为何会倒在此处”·脑袋有些沉重,但秦非月这一问,让我有瞬间的怔忪。
我环顾四周,眼前显然是一片树林,我身处江边的浅滩,浑身湿透,潇江水面在落日余晖下别样通红·之前的记忆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我只觉得浑身一颤··身上忽然覆上了一层温暖,是秦非月青色的外衫。
仿佛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我紧紧抓住秦非月,语无伦次地开口:“师父……楚唯……”·“我说,有美人投怀送抱固然不错……”秦非月托着我的身子懒懒开口,“只是得叫对名字啊。”
“师父为何如此狠心……”我感觉我的眼睛再次转为模糊,随即想起昏迷之时听到的那声让我胆寒的声音,“楚唯楚唯他……”·我四下张望,僻静的水岸边,除了我与秦非月,别说是人的身影,就连鸥鹭的脚印都没有。
“不用看了,我就见到你一个·”秦非月下巴一扬,纤长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飞舞,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在打击着我的神经··我紧紧地抓着秦非月帆白的前襟,泪眼模糊,就连出口的话语都差点哽咽得说不出来:“楚唯……我要……找他……”·“……”秦非月看着我怔了片刻,才道,“要找人,你也得先把自己给收拾好了。
身受内伤,溺水昏迷,没死算你命大,你若这个状态去找人,人还没找到,我就能给你补一刀了·”·“来不及……楚唯……”我耳边听着秦非月的话语,心中更加焦急,仿佛我若是迟了哪怕一刻,都有可能让楚唯永远消失在人间。
“你就算急,也不可能让楚公子一下子出现在你面前·”秦非月抬手,淡淡地在我的脸上一抚,“这样吧,我让我儿子帮你找,你跟我去最近的医馆,把伤治了先。”
“……”我怔忪的望着秦非月,许久才反应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疑惑,“你儿子”·秦非月嘴角傲然一勾,手放到唇上吹了声口哨,随着一声绵长而悠扬的鸣叫,盘旋在上空的一只体型壮硕的苍鹰忽地直坠而下,待接近地面时又猛然展翅回升,款款落在秦非月的肩上。
·由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凶猛的苍鹰,我本能地想向后退去,却被秦非月左手按着肩膀无法动弹··“儿子,爹有任务交待你·”秦非月伸手摸了摸苍鹰的脖子,“楚唯你当是见过的,沿江寻觅,若见到此人,速来报我。”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去吧·”秦非月话音刚落,那苍鹰就立刻扑腾而飞,速度堪比离弓之箭··他将脸转向我,等了片刻,右手托在我眼前:“鹰眼比人眼要灵光许多,现下你可愿意随我去医馆了”·我望了他半晌,一手搭在了秦非月的掌上,整个人立刻被他拖了起来。
手上源源不断涌来的真气,让我周身的微寒渐渐消散·明明是十一月的初冬,却如同暖春一般,感觉不到任何冰凉·然而此时的我,根本无暇思考其他,只觉得整个人脑袋都是空空的,精神恍惚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走过了什么路,进了什么地域,完全不清楚,眼前只有楚唯上一世,临死前,宽恕的拥抱,窒息得让我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9·“怎样,可冷静些了”秦非月手背虚拖着下巴,宽袖随着竖起来的手臂下垂,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一双无论何时都淡然不乱的眼睛,从我喝姜汤开始,便一直盯到现在··也许是因为暖了身子,或许是因为一阵繁忙的搭脉配药推拿调理,又或者是因为沐浴过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让我紊乱的思绪有了长久的缓冲,才不至于像刚醒时那般无头苍蝇乱窜,倒是让秦非月见笑了。
“看来你好些了,那我可就说了·”秦非月拉长了唇线,“沿江没有楚唯的踪迹·”·“……”我双手捧着依然还残留着暖意的空碗,呆了片刻。
其实这个消息,也是意料之中··“你们到底遇到何事”秦非月动作不变,只有嘴唇在动··我顿了好一会儿,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非月,而对方却忽然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秦非月右手食指戳入酒杯,在桌上转着圈,“既然你又要回师门,又要找楚唯,何不沿江而上,一路上也或可有些线索。
你师兄是否已然将之救起或未可知啊·”·经秦非月这么一说,我深觉有道理,也不浪费之间,一下子就“噌”地站了起来,对秦非月抱拳道:“避世山庄顾少缘,多谢秦公子相救之恩,日后相见,必当报答。”
“什么日后相见·”秦非月遂也站了起来,横放在桌上的碎月刀一勾,“既然救了你,你一路上报答好了·”·“……”我怔怔地看着准备跟着我走的秦非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走啊,发什么愣”秦非月向前走了两步,月型琉璃佩在刀柄上磕出清脆的响声··“为何……”·“我记得上次见你,告诉过你在身上放个什么东西,好送我做定情信物。
看来你没照做啊,那就只好收下你整个人了·”·“……”我呆呆地看着他,深深觉得秦非月此人在江湖传闻上似乎颇有出入·据说此人手段阴狠,行动莫测,口舌带剑,从不饶人,然而他却救了我一命,言辞暧昧,却并不毒舌。
似乎还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一同沿江而上,江风扑面,微冷·头上盘旋的高空苍鹰,时不时发出一声长鸣·身旁青色白纱武装的秦非月,总是能悠闲地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可以看出他在故意放慢脚步,能让我跟上。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怎么说呢,上一世,我与秦非月几乎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杀的人相同·我那时候并不想与他起冲突,遂直接把人让给了他。
我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碎月刀拨出两指宽,可杀十步之内任意一人,让人防不胜防··“在想什么”耳边传来秦非月含着笑意的话语,“你都快踩进水中了。”
我脚步一顿,往秦非月那边靠了靠··“啊,对了,这东西还你·”眼前出现一个信封,我想了半天才突然想起这是师父让我交给王巍先生的书信。
“我拆过了,很可惜,墨迹被水打湿都晕开了,看得费劲·”秦非月一脸自然地答道··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拆别人东西之前要询问主人的意思吗·我看着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的信封,想想还是将里面的书信捡了出来。
反正都已经被人看过了,师父心智迷失,王巍先生也已不在人世,既然如此,看一看也无妨,说不定有何线索·遂干脆边走边看··只是都开信纸那一刹那,我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
什么叫看得费劲,根本就看不出来几个字除了第一个“王”字勉强能看出来之外,笔画多的字根本就是一团糊··王……吾……杀之……取……秋水剑……求……珍……·不短不长的一篇书信,我愣是只看出来这么几个字。
“秋水剑谱听着很熟啊,你师父好像没那么简单·”秦非月一席话,立刻让我的脚步僵了一下··师父的书信中,确实提到了秋水剑谱,如果师父跟秋水剑谱真的有关的话,那么段湮出现在避世山庄,也可以解释了。
但是师父到底与此有何关联呢难道师父也是段家灭门的元凶之一吗不,不可能·师父那么善良,怎么会呢……·整件事情到底如何不能妄加定论,一切也只能先见到师父,再看能不能弄清楚。
我们沿着潇江浅滩走了大概四五日,直到进入长山山脉,也没有发现楚唯的任何踪迹·即便如此,我依然告诉自己,不能慌·如果连我也失去冷静,不但找不回楚唯,而且还会失去挽救避世山庄的机会。
“咦,没想到人迹稀少,还能遇到两位·”去往山腰的路上,正逢一个算命先生下山,手中握着一个“算”字幌子,可看年纪,却是很轻的。
我礼貌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上山,却见那算命先生拦住了我,道:“既然如此有缘,不如公子测个字,在下免费给你算一卦·”·“这……”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只好道,“那好吧。”
·他打开一个木箱子,里头有许多折成八卦形的纸片,我随意抽了一张,好费力才打开,出现一个“花”字··我将字条递给他,却见他露出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笑容。
“‘花’字好啊·双十化吉,大凶难近啊·公子必定有两个贵人在帮助你·”·“是么……”我眨了眨眼,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信,随即道了谢,便继续赶路了。
“呵,这人心思叵测,不知是哪里来的算命先生·”秦非月别在左腰的碎月刀,与琉璃佩撞出空灵的声音··“怎么说”我疑惑地望向秦非月,并不知晓他话中的意思。
“‘花’字,草丛底下一把匕首对着一个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底下却危机重重,真是好极了·”·“……”秦非月此人,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毒舌。
避世山庄,在长山中部,一个地势较凹的地方,四面由山壁环绕,看上去像一个小型的山谷,而从外面来看,却是很平常的山壁,并不会有人怀疑此地内有乾坤··我本打算让秦非月在山外等候,毕竟师父教诲,避世山庄不能与外人道也。
但今非昔比,如今师父神志不清,也不知师兄是否安好,秦非月武功高强,或许能防止一些突发状况··在进入谷之前,我心中一直忐忑·上一世,自从避世山庄被灭,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然而这一次,我隔了一世又重新回到这里·对于师父和师兄来说,我仅仅只是离开了三个月,然而对我来说,我却已经离开十多年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近乡情怯。
看到山庄内部木屋安好,我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还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枫树连绵,四周能听到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回声,如同海涛浪声一般,让人心绪宁静。
我直奔师兄的住处··“师兄”我人还没进屋,在外面便开始喊着,然而等我打开门,却发现他并不在房内··莫非半路发生了什么变故,师兄和师父并未回来·“东北面有人声。”
秦非月戏谑地看着我焦急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开口提醒··东北面别的没有,只有一处山洞,因内部阴凉干燥,平日里用来存储食物干粮·为防止有猿猴偷食,师父还故意加了道厚实的带缝的木门,上了铁锁。
我立刻往山洞赶去,远远地看见师兄站在洞外,一动不动地看着里头··“师兄”·我一出声,前边的人背影一颤,立刻回头,上前两步抓着我的肩膀拍了两下:“少缘,真的是你那日你落江,我立刻找船家帮忙寻找,却是未果,我还以为……”·“多亏了秦公子出手相救,侥幸逃过一死。”
我转头,轻轻拉过秦非月,“秦非月,我师兄严昭·”·“……”师兄一见到秦非月显然有些愣怔,退了半步抱拳,“避世山庄严昭,久仰碎月刀大名。”
“呵,严公子的名头也不小啊·”秦非月漫不经心地玩着刀柄上挂着的琉璃佩,派头很大,“我只是很好奇,严公子为何要把你师父关进山洞”·山洞中突然传出一阵铁锁拖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怒吼。
我一惊,看向师兄:“师兄,你竟然把师父关在这里面”·师兄只是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道:“我也是担心师父出去伤人,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怎会这样……难道没有解救的办法吗”我心下一凉,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师父,如今像一只猛兽一般,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师父……”我走近洞门,透过缝隙看向浑身缠着铁链的师父,他的身上,仅仅穿着米白的粗布寝衣··“哈哈哈哈……”师父突然发出了一阵怪笑,开始胡言乱语。
“将军年少爱食盐·”·“横扫千军是虚招·”·“求得长生不老药·”·“生死棋局一盘沙·”·“浩瀚天地独有我。”
“哈哈哈……哈哈……”·“师父怎会如此……”我心里一阵难受,原来看着亲近的人受苦,竟是如此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0·夜里,我靠着桌子坐着,想着师父,想着楚唯,毫无半点睡意··师兄说,他一路上尽力打捞,却没有发现楚唯的踪迹·那么楚唯到底如何,我完全不敢深想。
“夜晚总是个好时段·”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玉炔相撞声,磁性的声音在左边响起,“不如我们做点什么”·由于是避世山庄,师父从来没有在山庄搭建第四个屋子,只好委屈秦非月与我同屋。
只是后者看上去却是十分激动的样子,嘴角一直勾着,就没放下来过··“做点什么”我疑惑地望着他··“我可是舍命陪君子啊,你是不是也该以身相许呀”秦非月右手饶过我的脖颈,用手指在我将要喝的水杯中蘸了一下,在桌上写着“窗外有人”。
“……”我仅仅只是顿了片刻,立刻就着话题下去,“女子尚可以身相许,我身为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这又从何说起了”·桌上,多了两道水迹:“应当如何”。
“这简单,我教你·”秦非月笑盈盈地将我拉起,我配合地踱到床边,顺着他的推力倒在床上,见秦非月真的来解我衣服,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这家伙不会是来真的吧·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他似乎很不满我呆愣的反应,嘴唇无声地做了唇语:“发声”·发声发什么声·秦非月面无表情地盯了我半晌,忽然一手扣住我的下巴,淡色的薄唇在我惊异的眼神下就贴了过来。
“唔……”我立刻害怕地挣扎起来,被他堵住的口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你……”·时间并没有花多久,我一句话还没说完,秦非月便倏的放开了我。
我惊疑未定地看着对方,只见对方戏谑地开口:“演戏都不会演,只会发呆·”·“……抱歉……”我低头认错,但转念一想,我被对方吃过去的豆腐怎么解决·“刚刚窗外的人……”秦非月捂着额头,一脸无奈道,“走得也忒快了。”
“避世山庄只有师父、师兄还有我知晓……”我脸忽然红了起来,“说不定师兄只是来找我……”·“若要找你,不会站半个时辰这么久。”
秦非月插口,“况且,那人功力比你师兄高很多·”·“那会是何人”我一惊,居然有人混进了避世山庄·我打开窗户,察看是否有异样,随即发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月光下闪着荧光,静静地躺在草丛叶上。
秦非月手指一勾,就将此物吸到了手中,我定睛一看,脑袋一片空白·这正是那影响我一生的龙骨护腕的碎片··“来者是谁,想必少缘已经心知肚明了。”
身边的人开口,将碎片放在了我的手中,“只是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可否定下心来详闻·”·我收起碎片,静静地看着秦非月,对方出口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将我微乱的心绪打得更加猛烈:“你师父恐怕命不久矣。”
“秦非月”我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此事休得胡说”·他毫不在意地盯着我,慢条斯理地问:“你还记得你师父在山洞里说的那些胡话吗”·我稍稍回忆了一下,道:“将军年少爱食盐,横扫千军是虚招。
求得长生不老药,生死棋局一盘沙·浩瀚天地独有我·”·“记性倒是不错·”秦非月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将每句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读看。”
“盐……”我一边回忆一边组织,却忽然大骇,“严昭要杀我”·我的思绪仿佛如同浆糊一样全堵在了一块,险些无法接受事实。
师父是装疯,而我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大师兄,竟然要弑师·“师兄为何要这么做”我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秦非月拉过我,一脚踹开了房门,“先救人再说吧·”·“师父”我与秦非月两个人悄悄地来到山洞门口,碎月刀一招就断了门锁,我直奔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在黑暗中尚有微白的寝衣,“让你受苦了……”·一阵铁锁冰冷的拖地声刺激着我的耳朵,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少缘……是少缘啊……”·“师父……”我简直想落泪,“为何会这样……”·“作孽啊……都是为师早前犯下的罪孽,如今怕是要现世报啦……”师父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似乎很激动,“这位是……”·“他是秦非月。”
“秦非月……秦非月……”师父喃喃地念了几声,忽道,“莫非你是聂无双的……”·“正是。”
“好·好·这就好·”师父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我的肩膀,“来,师父给你说说往事·”·“师父……还是先离开此地吧……”我焦急地道,“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我已经走不了了。”
师父叹了一口气,“中毒已深,回天乏术,就算出了这里,又能怎样”·“你说什么”·“趁我还有一口气,你过来,我好好给你说说。”
师父踱到石壁边上,缓缓落坐,一手拉着我道,“十三年前,段家灭门之案,你可有听说”·“略有所闻……”·“师父当时,也在场……”·什么·“一本秋水剑谱,断送了段家二十多口人命,就连段家两个孩子的性命也不肯放过。”
“两个孩子”我只记得段湮是段家唯一的孩子……·“其中一个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十分勇敢,在大厅竟然敢拿着真剑与易原对峙。
还有一个稍稍小些,躲在房内不敢出来·”·“我们杀了很多人,但师父实在不忍杀害无辜的孩子,可在看见易原连四岁孩童都能一剑刺心时,我只好冲回屋内,将那孩童点了睡穴,藏到了床底。”
我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师父真的是参与屠杀段家的凶手之一··“少缘……”师父双手颤抖地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受到他布满皱纹的触感,“你就是那个孩童。”
我愣愣地看着师父,这句话让我消化得十分艰难·如果我是段家的孩子,那么我和段湮……岂不是亲生兄弟而师父,则应该是我的仇人……·“当时把你带回来,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连名字都忘记了。”
师父继续说到,“所以为师给你取了个名字,顾是你母亲的姓,少缘二字取自佛经《悔》,希望能弥补我对你家的所做的罪孽·”·“……”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也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师父待我如亲子,在我的心中,师父就是我的父亲,师兄就是我的亲兄弟·然而今日,所有的幻想都被打破,师父是我的灭门仇人,而我的师兄,又是一个弑师之徒。
“咳咳咳……咳咳……”师父忽然捂着胸口猛烈地咳了起来,忽地吐出了浓黑的一滩血水··“师父”我担心地紧紧抓住师父的衣袖。
师父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我将要出口的话:“为师还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你·能证明你身份的是一个绣着‘段’字的红色香囊,在为师房里,床褥之下。
还有……”·师父的唇色发白,我能隐约看到他的嘴唇上干燥得起了皮·他将头转向秦非月,伸出了手··秦非月上前一步握住,半蹲望着师父。
·“秦少侠……我大限将至,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少缘……我家徒儿江湖阅历甚少,武功不高……江湖险恶……请你……请你务必好好照顾少缘……我也算……可以瞑目了……”·师父一番话,立刻让我心里酸涩了起来。
这最后关头,师父想到的,却是我··“前辈放心·”秦非月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芒,浅褐色的瞳孔专注得让人心醉,“秦某定当不负前辈所望。”
“好,那就好……”师父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我道,“反正我这满身所学,就要无用了,不如就给了你,也算我可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师父一掌拍得转了个身,腿被勾得自然的盘起,背部立刻被贴上炽热的两个掌心··我被一股冲入体内的内力震得无法言语,浑身布满爆裂的痛楚,我可以感觉我的冷汗从我的额头爬过,缓缓地滑下了脸。
所有的经脉仿佛逆流一般,我的脑袋因为疼痛而根本顾不得想东想西,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身后的两道掌力一收,又忽然猛地一推,一股巨大的冲力从丹田涌上,我没忍住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我只觉得眼皮沉重,失去意识之前,隐隐听到一阵玉炔相撞的声音,空灵得,如同画卷。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低级错误,人名打错了- -·☆、Chapter 21·我看见一双蓝黑色的瞳孔,化作了蓝绿色的江水,随着波动,一深一浅地晃动·那碧绿的江水,在日光的照耀下,迷乱了我的眼睛。
我将手伸进了那谜样深邃的水,感受着它冰凉而又温润的触感,双手捧起,却丝毫不见绿色·透明无色的液体顺着我的指缝缓缓滴落,溅起一阵阵水珠,沾湿了衣摆,渗透了布鞋。
师父的墓,最终还是落在了避世山庄·师父在此生活了将近十多年,一定也是不舍得离去的··师兄严昭,早已不见人影··从师父口中得知真相的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怨恨。
十几年来的习惯,并不是一朝的言语,便能撼动的·我不像段湮,从小就过着江湖中舔血的日子·我是在师父的关爱下逐步成长的··离开避世山庄,我的内心依然无法激荡起来。
也许是体内凭空多出来的内力,又或者是连日的事件已然让我麻木,我只觉内心平静,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寻找楚唯和师兄严昭··我依然与秦非月同行,逆着江流,一路寻去。
空中掠过一声长啸,我抬头,一双强劲的翅膀没入云霄··“我想……”我轻轻地说着,心里一下子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楚唯也许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如果想找,尽可以继续·”秦非月坐在一旁,不知疲倦地扔着石子,水面上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了,都寻了一月了。”
我看着身后树林里光秃秃的树桠,“若楚唯还活着,也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那之后有何打算”秦非月一脸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我是段家的人……”我低头沉思,“我有必要帮段湮拿回属于段家的东西·”·“包括复仇”秦非月似笑非笑地又扔出一颗石子,“这样你和楚唯就成了仇人了。”
“……”这事我还真没想过·我并非在仇恨中长大,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糟糕,所以并没有报仇的欲望·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可是我觉得就算要报仇,也应当找当事人,而非无辜的后代。
否则我与那些屠杀段家全门的人,又有何区别·“有人来了·”秦非月扔掉了手上剩余的石子,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月型琉璃佩与刀柄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秦非月说话的那一瞬间,我的耳边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十分杂乱,却刚劲有力,大约十来个人左右··“十三人·”秦非月懒懒地开口,“我十你三。”
我尚未反应过来,刚想问你怎么就知道人是来找我们的,树丛中就一阵沙响,跃出了一队人··“哼,秦非月”为首的一人包着头巾,好似不是中原人,手上是一把南疆的弯刀,“一看到那鹰我就知道你在附近,总算被我们给找着了。”
“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何偏要一个个头包得跟个脓包似的,也不去医馆看看脑袋……”秦非月一手抚过刀柄上的玉炔,轻描淡写,“莫非已经穷到只能靠打劫维持生计了么。”
秦非月话音刚落,那边的人便按捺不住,纷纷拔出兵器,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哈,这么生气做什么,脑袋不好就不要做这么夸张的表情……”秦非月身形只是微动,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堪堪避过砍来的刀,“这么难看,怪不得你女人都投他人怀抱了。”
“你给我去死”那人被秦非月的言语激得连下手都是实打实的狠招,“姓秦的,你横刀夺爱,天理不容”·“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横刀夺爱。”
秦非月一脸无辜地劈手拍了对方的肩膀,轻盈地转了个身避过身后的暗刀,“自己的女人自己看不牢,反倒怪我,羞也不羞·”·我目瞪口呆地消化这一连串的对话,总算明白秦非月为何如此遭人恨了。
身侧一把弯刀袭来,我侧身一闪,迎面又是一记砍刀·秦非月这个麻烦的家伙,师父居然让他来照顾我,我没被他拖累死就算幸运的了··拔出匕首,格住两把弯刀,我确实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这群南疆人虽然武功招式十分简单利落,但是力气实在很大,我拼劲全力用内力将两把刀震开,手却已经有些软了··看来实在不能与之硬拼……我也学着秦非月的样子,左避右闪,看准时机就拍一掌,只是功力没有秦非月好,那一掌似乎没什么作用。
“你真是空有了一身强大的内力·”秦非月不满地绕到我边上,“明明很简单就能撂倒对方……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这么说很伤人自尊好吗毕竟不是自己的内力,我还没习惯呢·我咬了咬下唇,匕首转了个刃,贴着迎来的弯刀滑了过去,待到接近对方刀柄时,匕首猛地一拍对方的手指,那人吃痛地松手,弯刀落地。
“你真是太仁慈了·”秦非月语气十分无奈,碎月刀连带着刀鞘并未拔出,轻轻地往丢了刀的那人身上一点,那人便直直往后飞去,撞上一颗大树,滑落下之后变没了动静。
“记住,只有失去意识的人,才能算是放心·”秦非月勾了勾嘴角,“当然,死人就更放心了·”·“……”我上辈子没少杀人,这辈子自然不希望重蹈覆辙,能不杀便不杀。
可是跟着秦非月这厮,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一把弯刀从背后而致,我本能地用匕首格挡,却被秦非月一拍,整个人往侧边转了个身,躲过了迎面的刀锋。
我心底很不爽地瞪着秦非月,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打扰别人使招是个很讨人厌的事情吗谁知对方的情绪反而比我更不满,脸色十分难看地拔了碎月刀,我只能看清楚他将刀刃翻了一下,其他的根本没看清,顷刻间就回刀入鞘了,月型琉璃佩由力而撞上刀柄,发出一声长长的清音。
原本还在周围乱窜的南疆人忽然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片刻之后竟齐齐往地上一倒··我还在回忆之前见到的片段,秦非月就忽然抓着我的衣襟就劈头盖脸喊道:“你师父都教了你什么你跟我学”·“……”我都没个所谓,你这么激动是做什么。
“少缘主武是匕首么”秦非月抽过我的匕首,左看看右看看,“勉强入眼·”·“……我确实惯用匕首,兼用短剑,长剑就驾驭不了。”
小时候一直觉得贴身近战很有打斗美感,遂一直喜欢用短匕,现在想想简直是蠢透了··“你轻功不错,使用匕首很有优势,就是脚下太飘,明日起每天两个时辰的站桩。”
秦非月还不等我同意,就开始自顾自地继续安排, “会夺刀式吗”·我点了点头,无论哪派的武功,都有类似去剑式或者夺刀式的招式,秦非月这么一问,还真是小看我的。
他将匕首丢还给我,道:“我教你·”·喂,大哥,你刚没看到我点头吗我说我会夺刀式·“我现在要夺取你的匕首,给我护好了。”
秦非月给了我极短一段时间反应,然后忽然出手,一掌切进我的内肘,待我想要拍开时又改掌为爪,死死地卡住我的手腕向外一翻,一记手刀砍在虎口,我脱力地松了匕首,被对方转手接住了。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十分连贯,而秦非月仅仅只用了一只左手,身形未动,就连腰间的月型琉璃佩都没发出过声音,让我大受打击··我愣愣地看着对方手中的匕首,消散多年的好强之心被之激发了出来:“再来”·“如果你不可避免地被打掉匕首,注意用你的另外一只手,那不是摆设。”
秦非月戏谑地一笑,“刚才那套动作记清楚了你来夺我·我会让你打落匕首,且看我如何夺回·”·秦非月这家伙……果然是我最讨厌的一类人·我学着秦非月的手法,一掌切入对方的右手手肘。
“学得不错,速度和力道掌握好·”秦非月玩笑似的让我打落了匕首,我正要接,谁知对方速度更快,左手一把夺过刚松开的匕首,而我正好迎上要接那匕首,却被对方抵住了脖子。
“……”秦非月的招式,果然是妖法·“匕首就要耍得灵活些,别像刀剑那样只会用一只手,白白可惜了这么小的匕身。”
秦非月将匕首还给我,似笑非笑道,“今日就先教这两招,好好练啊·”·“……”这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学这些么”秦非月在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一问。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你离了楚唯,就什么都不行·”秦非月抬头望了望天上依然盘旋着的黑色的苍鹰,一头青丝在风中微乱,“我只希望哪一天你离了我,还能很好地在江湖上活下去。”
我看着秦非月青色的衣袂飘起,带起刀柄上绑着琉璃佩的细绳,那玉炔清脆的声音,仿佛要砸到人的心里去··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2·两个时辰的站桩,让我瞬间意识到,秦非月这家伙是认真的。
实话说,连我师父都没这么严格,这家伙可真是尽心尽力·脚下已有些麻,眼见摆在我面前的香第四次燃尽,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到秦非月正悠哉悠哉地喂着苍鹰,飞舞的青丝和苍鹰的羽翼融为了一体。
我看着那原本凶猛的禽兽在秦非月手上如此乖巧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就叫儿子·”秦非月戏谑地看了我一眼,“你要不要叫叫看”·我沉默,我果然不能对此厮抱有侥幸的心里,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今日为何没有早点”·“问得好。”
秦非月手一抬,放飞了苍鹰,拍了拍手,浅褐色的眼睛凝望着我,“我这人有个习惯,钱要花完了才去赚·”·师父,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不被秦非月这厮给同化了。
行走江湖,盘缠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绝对是必不可少的·我上一世折腾了大半辈子,都是靠受人接济才活得下去,穷愁潦倒这四个字是我一生的写照·所以当秦非月说,要教我一技之长得以在江湖中生存的时候,我是十分感动的。
然而,在我看到我面前那个写着大大的“赌”字的布帘,那份感动,一下子灰飞烟灭了··我几乎可以听到我的心破碎的声音··“这位爷,想玩两把吗你只管找个空位坐下,我负责给你找满一桌”刚进赌场,一个手持大刀,膘肥体壮的大汉中气十足地迎接了我们。
赌场中喧闹异常,即便是大白天,这里的人也比客栈吃饭的人多··秦非月似笑非笑地找了张空桌,把我推到主位上坐下,我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心底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桌的人,一个赌场伙计询问秦非月赌什么,后者只是十分潇洒地将刀柄上的月型琉璃佩往我桌前一掷,轻笑:“从最简单的大小开始吧·”·我倒吸一口凉气,秦非月从不离身的琉璃佩,他倒还真舍得。
然而更让我恐惧的是,他轻轻地按了按我的肩膀:“他来赌·”·大哥你不要这样我根本不会赌我要是真把你的琉璃佩输在这里,你让我拿什么赔你·伙计已经开始摆道具,我频频看向秦非月,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但很可惜,没有。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乱跳·实话说,如果我能选择,我绝对不想来赌场·这种氛围让我很不舒服,若是他自己来赌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要我来参与赌局,让我好生紧张。
第一次在癸灸赌场的经历,我真是一生难忘··“仔细听·”我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秦非月的声音,可是我抬头,发现他并未动嘴,想必是内力传音了,“赌大小通常都是先投骰,再押注。
听大小很简单,赌场的骰子都是做过手脚的,先听规律·”·敢情秦非月是要我练听力但也不须用这种方式吧·要听规律至少也要三四遍才能摸透,可赌注只有一个……·“公子,可以开始了吗”对面的伙计问得我一脸紧张。
“我这位朋友第一次参赌,不知道规矩,劳烦小弟给他示范几下,告诉他怎么玩儿·”秦非月倒是很习惯应对各种情况··“原来是雏儿。”
那伙计一脸了然道,“公子你可看好了,若是没看懂,可让我再耍给你看一次,包你懂了为止·”·赌场练听力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周遭的声音太过繁杂,旁桌赌局的骰子声也入的耳朵,要专心致志,从这么多声音中剔除无用的,保留有用的,对于我这个经验尚浅的人士,算是困难的了。
以前师父老让我多练练听力,以风声来辨别兵器走向,以免哪一天被人从后暗算都不知道·我未听师言,最后果然被段湮从身后捅穿,实在是追悔莫及·这一世,我绝不能死在他的手里,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死在自己的亲人手里,一定是一件,痛彻心扉的事情。
伙计一边讲解,一边将手中的圆木匣子上下摇动,骰子磕碰木头的声音,既沉闷又清脆·他忽然将手中的匣子往桌上一砸,道:“若三个骰子朝上的点数相加小于九……”·其实赌大小的规矩,我第一次在癸灸的赌场已经了解过,遂也没有仔细听,只紧紧盯着那匣子。
盖子一掀,尽是三个一点,小··“像这样,就是小·公子可明白了”·“在下愚钝,尚未明了,烦请大哥再讲一次。”
听规律的机会,自然是越多越好··就这样,那个伙计又给我做了三遍的示范,最后一次,那伙计的眼神已经稍稍有些不耐烦,但我却微微一笑:“劳烦大哥,这次我懂了,可以开始了。”
赌场的手段果然很黑,这几个骰子确实做过手脚·由于内力大增,我的听力也有所进步,平日里不怎么分辨出的声音,现下却能很容易地区分开来··骰子的八个角大概是用不同的材料制成的,与木头相撞发出的声音也有所不同,沉一些的,是一到三,空一些的,是四到六。
只是最后搁在桌上那一下,若不仔细听,则会漏过··“啪”伙计将手中的匣子往桌上狠狠一摔,“各位可以开始押注了·”·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神情悠然的秦非月,将月型琉璃佩丢到了“大”的圈子里。
许是因为我是生手,大家见我押大,竟纷纷押小了··掀盖,三三六,十二点大··我松了口气,看来我的听力,还不算太糟糕·只是秦非月用这种方法来训练我的听力,实在让我汗颜,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效果很不错。
接下来几次,我都押对了注,惹得旁人都跟着我一起下注了··“咦,这年轻公子当真是生手”·“如果不是运气太好,那一定是耳朵厉害。”
“看他一身江湖打扮,多半是后者·”·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那伙计只是笑笑道:“嗨,生手的运道总是很好的·”·第七次,当匣子落下那一刻,我觉得不太对劲。
我望向秦非月,后者只是露出了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对方换了一颗骰子·”·……果然是老手··“公子,请下注吧·”那伙计朝我笑笑。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一小部分银子押了小·揭盖,二四五,十一点大··我这种初出茅庐的虾兵蟹将,怎么斗得过这些赌场的老油条……我看见秦非月只是打了个哈欠:“人家知道你是高手,所以会频繁换骰子,你只有一次机会找规律。”
我无奈地传音给对方:“一次怎么可能够……”·“所有武学都是异曲同工,当你遇上陌生的对手,而对方却等着一击毙命,你无法探招,你会如何做”·……这真是一个深刻的问题。
生死关头,无法探招,只能凭累计的对战经验,预测对方下一步动作·可总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就在秦非月魔鬼般的训练中一直倾听着骰子的各种变化,从一开始的半对半错,到后面的几乎无错。
我一点都欣喜不起来,我顾少缘如此中规中矩的江湖人,被秦非月带成了赌徒··这一天清晨,两个时辰的站桩完毕,我几乎有想逃的冲动··“押注、猜子和番摊你都会了,今天带你学些什么呢”秦非月一手挑逗着苍鹰,一双眼神恶意地往我身上转悠。
“秦大哥,小弟最近睡梦中都听得骰子的声音,实在不想去赌坊了……”·“唔……”秦非月闭眼想了想,道,“听力练得差不多了,是该实战一下。”
“……”我有些摸不准秦非月所说的实战指的是什么··“今日不去赌坊了·”对方似乎心情很好地站了起来,站在石桌上的苍鹰莫名地望着他,“来跟我去外面转转。”
我一阵不明所以,但一听不去赌坊,我心底还是松了口气的·最近耳朵总是幻听,都快把我逼疯了··冬日的早晨,一轮红日把东边青蓝色的天空映成了橙色,在空中穿梭的云朵,也在绚丽的颜色下显得如此诱人。
周边的小摊贩还未火热,只是一个劲地擦桌吆喝·两边零星的小树光秃秃地立在包子铺边上,显得有些滑稽·一些大户人家的大门前,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门上那苍劲有力的匾额让人望而生怯。
·我的心一旦宁静起来,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楚唯·他人下落不明,我却不知从何寻起·人一旦忙起眼前的事情,就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让我忧心的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还是很感谢秦非月,让我无暇想其他。
我跟着秦非月慢慢悠悠地游荡在早市中,过了许久忽然觉得奇怪,一声脚步声很有规律地不紧不慢地在耳边徘徊,我们竟是被跟踪了··我转头望向秦非月,只见他伸手抓住了偶尔从面前掠过的枯叶,道:“你发现得太慢了。”
“……”我抿了抿唇,也对,我都能发现的事情,他肯定比我知道得早··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3·在城镇里,总有那么几条小巷是人烟稀少的。
冷冽的风在冬日里显得更加阴冷,它不仅仅吹过发丝和指尖,还钻进人的心里··我和秦非月闪进一个拐角之后立刻往边上一躲,这种请君入瓮的事情我上辈子没少干过。
只是这一次,我希望我不再有杀人的机会·因为轻短的匕首,在刺进人的身体中时,那种心跳从剧烈到骤停的过程,会清清楚楚地通过匕身传入我的手中··然而让我诧异的的是,跟踪我们的,竟是上次在潇江边上袭击我们的那群南疆人,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两人的样貌我不会记错。
他们不是已经……我呆呆地望向旁边的人,那人却只是轻声道:“我不习惯在你面前杀人·”·这是一个死胡同,那两个头上缠着头巾的南疆人东张西望,神色看似焦急。
边上的人抖了抖衣袖,悠然地在他们身后现身,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跃到了他边上··“不用看了,这是个死胡同,老往墙里看能看出什么名堂·”秦非月戏谑地开口,“你们老包着个头巾,都把脑子给闷坏了。”
“你”那两人看上去敢怒不敢言,一时间急得满脸通红··秦非月,你口下留人啊,若是南疆举国来攻打,绝对是你挑起的战争。
“哥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天,怪辛苦的·”秦非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瞧瞧你们,脸色这么难看,风餐露宿这种事情要少做啊·”·“你说什么”那两人连弯刀都已经拔了出来,一听秦非月如此说话,二话不说就大喊一声砍来。
秦非月轻轻松松地一避,对着我慢条斯理道:“昨日的擒拿法巩固一下,闭上眼睛,听音辩物·”·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还是说……你想让我儿子做你的陪练对象”·我立刻闭上了眼睛,开始全神贯注地倾听风声的走向。
一声垂直的劲风,我两手一合,是冰冷的刀身,带着它向右一旋,内劲一出,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刀柄被人放开了·我随即丢下刀,向前两半步一掌一爪扣出了对方的手腕,对着他的前胸就是一掌。
一声沉闷的哼声之后,我只听到冰冷的寒风在我身边耳语的声音··“睁眼·”一阵沉默之后,秦非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呆。
我抓住的这个人,七窍流血,面色痛苦,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抽搐,显然是内脏被震碎的表现··我竟然,还是杀人了··“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力道。”
秦非月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反常,“再来,我手上还有一个·”·“不……不要”被秦非月擒拿住的另一个南疆人,一脸恐惧地看着我,头不停地摇动。
我呆呆地放开我手上的人,退了一步·平时我也是用这个力道打的秦非月,他一点事儿都没有,我一直觉得我用力太轻,没想到……·“大侠求你了,不要杀我”那南疆人被吓得表情有些扭曲,一口中原话很是顺溜,“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喔”秦非月来了兴致,“你知道些什么为何要跟踪我莫不是你们老大又要寻我吧”·“不,不,不是……”那人咽了咽口水,手指着我道,“这次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是要跟踪他。”
“嗯”秦非月似乎很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心底也有些古怪,跟踪秦非月倒是有理由可循,可我与这群南疆人士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来跟踪我这一个在武林中可谓是默默无闻的小人呢·“自从上次与二位交手,我们发现这位公子腰间别着一个红色的香囊,我虽是不认得中原字,但看那上面绣着的形状与我们之前见过的实在相像,后来那位大人便让我们时刻留意这位公子。”
“那位大人”秦非月加了重音··“小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姓,只知道他的身份十分尊贵,我们老大对他特别敬重·”·我心中有个疑问,遂开口:“那你们之前是在何处见到与我这个相像的香囊的”·段家的香囊,除了师父留给我的这个,我只在段湮的手上见过。
“是那位大人给我们看的,说若是见到相同的,一定要通知他·据说,他是从一个刺客身上拿到的,小人也不知道为何他笃定这个香囊是一对·”·刺客……我心头一跳。
段湮若是要杀人,那只有一个原因··“你说的那位大人,长相如何”秦非月一手哥俩好的样子搭着那个南疆人,直让对方受宠若惊。
“这……小人不知·那位大人召集我们的时候,都是蒙着面纱,看不清脸面·只知道他喜好穿蓝白相间的短打武袍,听声音大概有三十来岁。”
这样的人江湖上虽说不多,但若真是找,也能找出不少来……只有衣着装扮的话,恐怕……·“喔,对了,他的袖口有黄色枫叶的刺绣。”
我和秦非月对视一眼,了然于胸——枫剑门··上一世我曾经跟段湮探过枫剑门的地形,与避世山庄极为相似,也是一个四面山壁的盆地,只是里面建设得十分华丽,宛如宫殿,庭院中还修了花草,砌了凉亭,十分气派。
在峡口的巨石上,明晃晃地刻着枫剑门三个恢弘大气的字··我只知道枫剑门主也是段湮仇人之一,只是他极难对付,连段湮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只是我并不认识枫剑门主,别说是见过,就连姓名也未知。
在那次探过枫剑门后不久,我就被段湮杀死,也无从得知是为何··而如今,很显然,段湮提前去了趟枫剑门·他的香囊既然在枫剑门人的手上,说明他也是凶多吉少。
虽然我这一世实在不想与他有什么交集,可自从知道他和我竟然是血亲,他的事,我实在不能不管·枫剑门,我必须去一趟··风,吹得脸颊生疼·楚唯,对不起,恐怕我要迟些才能找你了。
“等等,急什么·”秦非月一手按上欲走的南疆人,“你们俩能自由出入枫剑门不”·“能,能,能……”·秦非月沉吟了一下,忽然邪邪一笑:“你这一身衣服,我看着挺喜欢的。”
“……”·南疆人的衣服上身倒还算过得去,只是缠在头上的头巾确实有些滑稽,我对着江水照了照我的形象,看过一次就不想在看第二次。
倒是秦非月,因为鼻子十分英挺,眼睛也很深邃,这么一打扮,却是一点违和感也无,反倒多了一分正派的气息··我们如今正坐在一艘乌篷船上,逆江南下·岸边的树林黄了一地,原处的雪山白如宣纸。
头上,黑色的苍鹰在高空盘旋,惊起鲤鱼一跃··“秦非月,你莫不是南疆人吧”我打量着对方,打趣道,“这一身穿你身上,比穿在南疆人身上还合适。”
“如果不是因为头上那个鸟巢,我倒是想供认这个身份的·”秦非月用手指戳了戳头上的布巾,“好在这东西倒省去我们一些麻烦,不须连头发也一起斩断。”
“混进枫剑门简单·”我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碧波的潇江水,“想要不露出马脚却是谈何容易·”·“少缘江湖经验果然太浅。”
秦非月打了个哈欠,戏谑地望着我,“我们进了枫剑门,还需扮作南疆人吗”·“……”我空眨了两下眼睛,还是有些不懂。
“听说枫剑门前几日招新弟子,我们只需进了枫剑门的地盘,要混进新人堆里还不难”秦非月身子向后一靠,似是准备休息,“若不是新弟子招收已过,我们也无需扮作南疆人了。”
我一度很是惊奇,秦非月一直与我在一起,为何他的消息如此灵通,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站在船头,继续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江水,激起的水浪随风拍在我的脸颊上,冰冷而又真实。
眼前那茫茫的天地,仿佛都被冻成了凉色·江湖这条路,我依然还是,按照上一世的脚步走了下去,只是在身边的人,却是换了一个又一个··楚唯,上一世,你死在了挚友的手上,自己的剑下,这一世,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若我不幸跌落黄泉,只望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不会遇见你··作者有话要说:·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Chapter 24·无穷无尽的硝烟,在发丝中穿梭不息,灰色的浓烟,扭曲了视线。
这场火,从前厅开始,蔓延到后院,耳边,是让人胆寒的刀剑声··“小没(mò),跟我出来我们跟他们拼了”眼前是一个四岁孩童,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双冷冽的眼神中满是愤恨。
“不……不要……娘让我们躲在这里……出去会死的……”另一声幼稚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是出自我自己的口中一般。
“你难道没瞧见吗”对面那孩童怒发冲冠,神情极其残忍扭曲,“那群狗贼将娘杀了你难道不想报仇”·“可是我们不会武功,打不过他们的”·“胆小鬼”那孩童忽然一巴掌拍了过来,小小的手掌,却含着极大的力道,直让人两眼昏花,“如此贪生怕死,爹爹泉下有知,一定痛心疾首你不去,好,你就待着,我去”·“哥——”·“哥”我猛地一睁眼,映入瞳孔的,是湛蓝的天空,和清碧的江水。
一缕发丝飘到了我的眼前,触到睫毛,微痒·我用手将发丝拂去,那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仿佛真切发生过一般,让我许久惊魂未定··我转头望了一圈,秦非月不见踪影,只有那只黑色的苍鹰低着头,在一览无余的船舱里用嘴巴捣鼓着什么东西。
我就着江水往脸上一拍,沁凉的江水瞬间将我冻得一个清醒·抹了把脸,进了船舱,拨开苍鹰,看到一包小布袋子·我想大概是这禽鸟饿了,想找些吃的,便打开布袋瞧瞧。
一打开,却是一堆碎了的像是骨头的东西·表面光华莹亮,断口处极其尖利,一些在断裂的竖纹处,还能见出血迹来·这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耳边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气喷来:“偷看什么呢”·我吓得差点将手中之物丢了去,整个人一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秦大哥,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先提个醒……”·“平日不做亏心事,这半夜不怕鬼敲门。”
秦非月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我手上的布包,“少缘别是亏心事做多了,大清早都能被活人吓到·”·我撇了撇嘴,开门见山:“这是何物”·“我吃剩下的骨头。”
秦非月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若喜欢,尽可拿去·”·莫非真是因为头巾能把脑袋闷坏秦非月这厮做事越来越不对路子了啊。
一堆骨头放那么好,我实在很费解··“你想不想报仇”·秦非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十分诧异:“报什么仇”·“你全家都被杀了,你去枫剑门,难道不是想亲手报仇”秦非月似笑非笑地问我。
报仇这个字眼,对我来说,太过敏感·若我真要报仇,说到底,连段湮,我也要计算在内·我对段家,一点印象也无,更多的,反而是师父对我的谆谆教诲。
我不知道一个人若是对仇人有了感激之情,是不是会失去报仇的决心·我只知道,我从未将师父当成过仇人,即便他亲口承认,参与了杀害我全家的计划··我想,如果这个想法若是被段湮知道了,即便我是他亲弟弟,他也一定会想杀了我,理由就是“认贼作父”。
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真正的亲人想杀我,而我的仇人却救了我,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竟是被我顾少缘给碰了个巧·忽然觉得这两世过得就像一句戏言。
·师父,我想知道,为什么一本秋水剑谱,会引起这轩澜大波如果秋水剑谱竟如此强大,段家又为何毫无抵抗之力,被灭了全家·“想什么这么出神”·耳边想起秦非月磁性的声音,我这才发觉他一手绕过我的脖子搭着我的肩膀,一手正一圈一圈地缠着我腰间的香囊。
“秦非月·”我听到自己迷惘而又有一个模糊方向的声音,“你为何要帮我”·所有人都想要秋水剑诀,所以段湮遭到江湖上各路人马的封杀,如果我也是段家后人的事情传到了武林,恐怕连我也未能幸免。
为何秦非月宁愿得罪全武林,也要帮我·“嗯我不是答应了你师父要娶你为妻吗”秦非月侧头转向我,浅褐色的瞳孔深邃地看不出情绪。
“秦大哥,你没听说过‘出言有尺,戏谑有度’这句话吗”我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立刻别开了头·这厮一向言语轻薄,我早已习惯,可每当一接触他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弱了气势,这到底是为何·“这句话一直是我的标榜。”
秦非月玩味地笑笑,一双眼睛清亮如同明月,一头青丝将那抹嘴角的弯月断绝在我面前,“所以我绝无虚言·”·“……”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据闻秦非月在江湖上也算是多情侠客一枚,手上拈过的花不计其数,这次改摘绿叶了么”·“呵,鲜花再美,也有粉味啊。”
秦非月颇有深意地望着望远处绝壁上的花,“有些花已经枯萎,实在不忍看其叶独绿啊……”·“什么意思”我望着他,实在不解其中深意。
秦非月只是哼笑了一声,不再作答,指着前面的峡谷道:“前面就是枫剑门的地盘了,想打退堂鼓趁现在,否则入了那个口,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你当我顾少缘怕死”我口气不好地回敬一句,“别说区区一个枫剑门,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去得”·“唔——这气势好。”
秦非月嘴角带笑,“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当如此,平日那般犹犹豫豫,默默无闻像什么样子·”·“……”好你个秦非月,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踩在脚下,大笑三声·眼前,那似曾相识的巨大石壁上,赫然印着枫剑门三个大字,直让人仰头到酸。
枫剑门,兜兜转转一世,我竟再一次来了··“左右各有两个岗哨,为何没有叫住我们相询”我心底着实奇怪,偌大的枫剑门,不至于谁都能不必通报地进来吧·“所以刚才让你选了。”
秦非月坐在船头,头也不抬道,“这分明是姜太公钓鱼的戏码,为何要拦着上钩的鱼呢”·峡口狭窄,水流逐渐湍急,直上云霄的山壁,将阳光断绝在峡谷外,高处的壁岩,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金莹透亮。
湍急的水流撞上凸起的岩石,泛起了雪白的浪花,在冬日的江面上,如同纤尘不染的白莲·岸边枯黄的草是这一片单调的景色中,唯一的鲜艳颜色的点缀·再过不久,这里就会结冰,整个峡谷,便是被雪覆盖的苍茫大地,让人睁不开眼。
仰头远望,两旁山壁之间,一座玉白色的建筑依稀可见·那周围,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层,许是风力强劲,一些雪渣被席卷上空,模糊了那看不真切的大殿·那不断飘飞的雪花,将风染上了颜色,似云,似烟,似幻。
“弃船吧·”我拍拍秦非月的肩,“直接用轻功上去,这速度忒慢了·”·他缓缓站起,一抖武袍,玉炔相撞的清脆声,将我的注意力放在了他刀柄上的月型琉璃佩上。
那鲜艳剔透的红色,在雪白的空中飞舞出妖媚的弧线,直直刺入我的内心··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拉住他,说一句我们回去吧·心底疑惑很久,却听对方沉稳的声线传入耳朵,回声一阵阵荡漾在我的脑海,空灵得仿佛寺庙里悠扬的钟声。
他说,走吧,我可是陪你颠沛流离··仿佛是触动心弦一般,我的心登时重重地一砸·我顾少缘这一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活着,却依然改变不了上一世的情节走向。
我将拳头握紧,感受着那刺入掌心的痛楚·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实在是太过薄弱了·我只希望,与我在一起的人,不会再有何不测··远处,那层雪雾,似乎又厚了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5·身后的两行脚印,在雪白的积雪上,描绘出点点墨迹,在一望无暇的银色之地,显得如此孤单·我收回眼光,望向前方,一座苍白的行宫坐落在这片白雪之地,宫门前,有几个弟子在零星地扫着积雪。
远远看去,仿佛是几只落在雪地中觅食的燕雀··走在这一片雪雾中,鼻子上零星的几点雪花立刻融成了水,一些雪花飘到了刚扫过的略带湿意的地砖上,碎成了冰渣。
那宫门足有三个人高,外墙用象牙白的石头砌成,十分宏伟壮观·光是一个大门就这么气派,可见财力殷实··我们毫无阻碍地过了宫门,周围的弟子只是用诧异的目光望着我们,却并没有上前阻拦。
这会不会太过容易了我在心底诧异地想着,越想越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沿着行宫内的小道走着,刚活动过的身子热得发烫,不自觉地将周边灌木叶片上的雪也融化了几分。
周围,寂静得如同死城··我刚想开口询问秦非月,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听那踩地的力道,绝非普通弟子·我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放慢了脚步。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头戴布巾,满腮虬髯,与我们做相同打扮的南疆人·我心底一阵紧张,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叫人起疑·我倒不怕与他们打一场,只是这样,段湮的消息就无法打探出来了。
那南疆人看见我们,加快脚步上来就噼里啪啦一阵吼完,也听不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大概是南疆语,嗓子又大又粗·我开始还以为他是认出什么破口大骂,可看到他嘴巴却是咧着的,看上去像是高兴的样子。
这种情况我实在无法应对,且不知道他到底再说什么,若是冒然说了中原话,铁定让人生疑,这不说么,又叫人猜忌·我正思考该如何蒙混过关,秦非月一口流利的南疆语险些让我栽倒在地。
我看着两人做了各种奇怪的手势,然后又是噼里啪啦一堆听不懂的语言,最后那南疆人上来,一拍秦非月的背,一手平伸向前·这个手势我终于懂了,是“请”的意思。
·我古怪地看了眼秦非月,后者正朝我使了个眼色,好不得意·这厮莫不会真是南疆人吧·跟着那南疆人穿过庭院,我们停在了一间回字形的客房外庭中。
那南疆人指着那前面大敞的门又说了几句,便先行一步进去了··我斜着眼睛看着秦非月:“你怎么会南疆话”·秦非月大拇指一抹嘴唇:“在南疆待过三年。”
正说着,那满脸胡子的南疆大汉站在门边,一边叫嚷着一边打着手势让我们进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来了,就没有怕的道理,硬着头皮直上便是。
我率先迈开步子,就往里头走··跨过刷上红漆的半膝高的门槛,入眼的是摆着两张厚实木椅的廊厅,茶几木桌上挂着一副半人高的红枫图,落脚一个红字印章,清晰地印着“楚江”两个小篆字。
那南疆大汉引我们往右边的门走,掀过珠帘,入眼的是一排的红棕色书柜架子,中央一张红松木桌,上面放着一个青竹笔筒,寥寥几根毛笔立着,桌子中央摆着一张画着段家香囊的宣纸。
桌边,站着一个身着锦衣,头戴银冠的青年背对着我们··那大汉抱拳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堂主,人带来了·”·那人挥了挥手,那大汉便退下了,书房中,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锦衣人忽地转身,一双锐利的眼神扫过我和秦非月,疑惑不定道:“让你们去追查香囊主人的下落,这才一个月,怎么提早回来了”·我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这分明就是那日论剑大会上的主角,易家嫡子易云。
洛子殇说,易家人全都被屠尽了,为何他会在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震惊也只是一瞬,我立刻垂下眼睑,以免被他看出端倪·只是当日在楚唯和段湮比试之时,我也露了个脸,若是被他认出,实在是件麻烦的事情。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大人,哥两个本来已经找到那个人,只是……那人太厉害,被他发现之后,我们就跟丢了·”秦非月一脸胡扯的表情,还挺能对得上话。
“你们是在何处跟丢的”易云的眉头紧紧皱起··“黑风密林·”秦非月继续胡扯··易云沉默了片刻,又转身背对着我们,抬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说:“下去吧·”·“是·”·我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才刚掀过门帘,却听后面的声音又道:“慢着”·我神色一凌,凝重地顿了脚步,望向易云。
后者只是侧了个身,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道:“算了,还是下去吧·”·我脚下健步如飞地冲出了那屋子,右手摸着左胸,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到外面去了。
“起疑了·”我叹道,“接下来要如何”·“趁他还在暗地里布置监视任务,赶紧溜咯·”秦非月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反而乐在其中。
易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暂且不谈,那桌上放着的图,确实是段家香囊,想必是易云和段湮当时在论剑大会交手时看到的·易云既然想要秋水剑谱,那必定不会放过秋水剑诀。
他应当是想要诱段湮自己找上门,却没想到被我咬钩了,真是阴差阳错··不管如何,我依然还是要留在这里调查一番,否则也白来了一趟··“新招弟子都在哪里”我一边用轻功越过这一片无人的区域,一边询问边上的人。
“我又没来过枫剑门·”秦非月白了我一眼,“我怎么会知道”·“……”我叹了口气,上一世虽然探过枫剑门,可是从来没有留意这些个地方,毕竟当时主要的目的是枫剑门门主的寝室。
“不过——”秦非月话锋一转,韵味十足,“前面两个小伙子看着真让人欢喜·”·我顺着秦非月的眼神望去,与我年龄相仿的二人正在前方池塘的假山边,东张西望的,看样子应当是在偌大的行宫中迷失了方向。
见我们走近,那两人喜上眉梢,迎了过来,礼貌地抱拳道:“二位大人,我二人是这里的新弟子,要往云霞殿去参加新弟子戒规大会,只是……在行宫中摸不着路了,还请二位指引一下,云霞殿是哪个方向”·秦非月嘴角的笑容拉得很开:“你们叫什么名字”·“在下金涣,这位是林始辰。”
小伙子一脸兴奋的样子,两眼真诚无暇,毫无杂志,实在让我不忍看下去了··“我觉得姓金挺好的·”秦非月转头看向我,“你觉得呢”·我看了看眼前的一脸莫名的小伙子,叹了口气道:“那我便姓林吧。”
这一世我叹气的次数,堪比我前世受伤的次数了··那两个小伙子,被我们换上了南疆人的衣服,塞进了假山缝隙中·我皱了皱眉,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再说。
毕竟,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如何管得了他人··我们凝神倾听,根据人声总算找到了云霄殿的位置,殿门大开,殿厅里站着满满当当的新弟子,身上的服装也是和我们一样的。
我们悄悄上前,找了个空位站了进去··“……所有弟子都必须佩剑,每日卯时都在兵武场,由我来教你们习武,结束之后方可进食·”这人的声音十分耳熟,我歪了一下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远处台上的人。
这一看,比我见到易云还要吃惊,竟然是那日在避世山庄失踪的师兄严昭·这下不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若是在易云眼皮子底下,运气好还能蒙混过关,倘若跟严昭碰了个照面,就只能等着被围攻了。
枫剑门的弟子虽然不足为惧,但人数一多,拿武器的手,一定会累倒脱臼··正当我内心烦乱之时,我注意到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另一个人,一身蓝衣显得极其飘逸。
我定睛一看,险些想要揉眼睛·呵,来了一趟枫剑门,收获真是不小,天下之大,竟都给我遇上了熟人··洛子殇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他神色有异,端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周身沁冷的气氛,这分明就是上一世的洛子殇重新出现了·“……隅中在静修殿修习内功,任何人不得说话,若发现有人交头接耳,杖责六十,除去枫剑门弟子之名。”
严昭继续发言,而洛子殇仍然一动不动··上一次见他,还是十分惹人喜欢的个性·阴山一别,洛子殇到底遇到了何事,才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午时过后,你们自己切磋武艺。
等到你们武功略有小成,就会转入易堂主手下,进阶学习·都听清楚了吗”严昭师兄与先前已经大不一样,原本温柔的眉眼,如今多了一分狠厉。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师门,谋害师父难道连师兄也想要那秋水剑谱吗·呵,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值得这许多人,为之犯下滔天罪行·“清楚了——”所有弟子都高声应和道,那气势磅礴的吼声,让严昭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那么今天的……”·“严堂主——”一声雄厚的叫喊,打断了严昭将要出口的话语,刚刚别过的锦衣袍子再次出现在了殿门口,厅内的弟子立刻往两边靠拢,给他留了个过道。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6·我与秦非月往角落里挤了挤,以免此人路过时发现我们,心里诧异此人为何又跑到这里来,莫不是和严昭商量怎么抓我们这两个混进枫剑门的“贼人”吧·“易堂主到这里来,所为何事”严昭似乎并不欢迎易云,说话的口气也十分淡漠。
“给你的戒规大会送上点彩头·”易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与语境完全不符的话··“噢”严昭似乎很是意外,“不知道是何种彩头”·易云抬手,击掌三下,那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回音连绵不绝。
不一会儿,两个南疆人被拖过了过道,押上了台··“放开我放开我”那两人依然挣扎不休,表情十分悲愤。
我心底一惊,这二人,便是之前被我们打晕的金涣和林始辰·我不知道秦非月怎么想,但我这一个冒牌货看到正牌的弟子被我们害得不惨,心中的罪恶感一直让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救下他们两个。
“易堂主这是何意”严昭望了这两个南疆人一眼,十分诧异··“这二人竟然混入我枫剑门,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新入的弟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易云那狂傲的口气,不像是来走个过场,而是来找茬的··“我不认识这此二人·”严昭十分不给面子的否认,甚至连看都没有仔细看过那两人的脸,“他们必定说谎。”
“呸我没有说谎”金涣语气激动地反驳,脸色已然气得通红,“什么枫剑门,全然不查清楚就妄下定论,随意冤枉人,算什么门派作风”·我看见严昭忽然抬手,那个招式我十分熟悉,是师父曾经教与我们的指招,名曰一气贯鸿,是绝招中的最后一记杀招,直点丹田,使人在散功的同时活活疼死。
我移了半步,却被秦非月抓住了手腕·回头,对上他波澜不惊的浅褐色瞳孔··我的耳边很快地爆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我看见金涣倒在台上,来回滚来滚去,脸色惨白一片,额头上青筋爆起,似乎马上就要破裂一般。
一旁的林始辰看得傻了,我可以看出他的手有些微抖··“出言不逊者,将如此人”严昭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冷酷地盖过了那惨绝人寰的叫声。
“严堂主这一招一气贯鸿,是尽得你师父真传啊·”易云丝毫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 “你师父真是养虎为患·”·严昭瞥了一眼易云,一字一句道:“这句话,令尊易原老前辈当是感同身受。”
金涣疼了许久,嘶喊的声音渐渐变弱,待到最后,终于是清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还活着的林始辰身上··林始辰往边上看了一圈,似乎是终于发现了洛子殇一般,一咬牙,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摸出他腰间的匕首,紧紧对着洛子殇的脖子。
我心底一阵着急,虽然我很希望林始辰能够逃离这里,但是若因此伤了洛子殇,我依然会内心不安·只是,还不等我细想,变故便发生了··林始辰扫视了整个大殿一眼,忽然悲切道:“士可杀,不可辱。
今日我栽在你们手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冤枉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着,他将匕首移到自己的脖子上,重重一抹·一条血柱直向空中喷涌而出,离得最近的洛子殇满头是血,看着十分可怖。
而后者却只是冷静地将死人推倒,自己用尚还干净的袖子一抹脸,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在场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只是谁都不敢开口议论,一双双眼珠子转来转去,捕获着哪怕一点一丝的动静。
“严堂主,你可听清楚了,说不定这人的冤魂就化作你的师弟,前来向你讨命·”易云冷酷地吐出这么一句话,看起来他确实不大喜欢我师兄严昭··“此事不须易堂主置喙,我师弟生性善良,不忍对我下手,不像某些人,父子相残。”
严昭看了一眼洛子殇,面无表情地开口,“何况,在他出手之前,他必将死于我安排的陷阱之下,不牢易堂主挂心了·”·我一直视为长兄的师兄严昭,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让我冷到骨子里去的话。
我本抱着师兄心有苦衷,不得已才会欺师灭祖,没想到,他真是丧尽天良·撕破了温和外表,师兄斩草除根这一步,做得当真令人发指·一味步步紧逼人,不会让别人走上绝路,而会让自己无路可退。
师兄,你若如此相逼,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易云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洛子殇,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一甩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从始至终,他与严昭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仿佛如同仇敌对峙般,不轻易上前。
枫剑门的戒规大会,没有让我学到戒律,倒是让我见识了,人情之间的淡薄·师兄与我一同长大,他的性子从小就温和,可如今这巨大的变化,到底是为哪般·我与秦非月跟着新弟子一同涌入了摘星苑,我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们住宿的地方。
期间那群新弟子各个交头接耳悄声议论着大殿中发生的事情··“我总觉得台上那两个打扮怪异的看着很眼熟,这是为何”·“别瞎说,省的你也被抓去挨严堂主那一指。”
“你说这严堂主和易堂主是不是有过节,这两人明枪暗箭大家看得好不清楚·”·“这话可千万别传进他们耳朵里,除非你不想在这里混了。”
“那哪成啊我就是听说枫剑门教弟子秋水剑法,好不容易托着关系才进来的·”·“兄弟你也听说了我也是因为这才早早来了的。
还好资质还算过得去,以后若是习得了秋水剑法,看那帮小王八羔子还敢来我这里撒野”·“就是,当年段恒段大英雄一把秋水剑在手,打遍天下无敌手,横扫江湖魔教,端正白道之风,若不是拒绝了大伙的美意,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可惜啊,也不知道惹了哪道的仇家,竟落了个满门屠尽的下场,那盖世武功秋水剑法也这样失传了,不知道枫剑门是怎么弄到这剑谱的·”·“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他也会秋水剑法,而且使的十分漂亮,可以说是胜过段恒,一人挑过三教六大门派,好不春风得意。
只是三年前却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剑谱应该在他手上·”·“你说的那个人,是秦飞羽秦少侠他当年还救过我一命哩,只是后来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莫非他当了枫剑门门主,打算把秋水剑法发扬光大”·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咳,管他怎么滴,只要我们能学到就成了·”·“也对,何必自寻烦恼,能学就成,能学就成啊”·秋水剑法,秋水剑法……绝世神功,难道竟真的胜过这世上的师徒情、友情和手足情吗到底是我错了,还是这个江湖错了金涣和林始辰二人看着还算是条汉子,只是他们是不是也是因为秋水剑法而慕名前来,就再也无法知道了。
摘星苑四处弥漫着梅花的暗香,白雪覆盖了屋檐,将整个棕色建筑群调淡了色彩·新入的弟子大概百来人,而这摘星苑却能完全容纳这些弟子,并且还有余房,可见枫剑门的大气。
我实在很想会会这枫剑门的门主,花了这极大的人力物力,竟还毫不吝啬地让弟子学习秋水剑法,到底有何目的·我与秦非月站在厅堂许久,直到所有弟子都进了屋,花了好大精力才总算找着金涣和林始辰的住处。
金涣的房间正直西北角,靠墙的屋子,而林始辰的则在斜对面,靠过道的房门··我与秦非月各自进了屋子,关上房门,我倚门一靠,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林始辰若是化作冤魂,第一个找的恐怕便是我。
房间的东西很简单,中央一张桌子,桌上一套茶具,窗边两张小凳子,边上一个放衣物的小木箱子·墙角一张小木床,床上一张竹席,却没有冬天取暖的棉被,想来在这里的弟子也是很艰苦的。
床上枕头位置有一个缝着补丁的灰色包袱,和一把弟子佩剑,应当是林始辰的所有物··我打开一看,是一堆比较破旧的衣物,我这身从林始辰身上剥下来的衣物,已经是他最新的一套了。
除却衣物,还有一小袋子的碎银和铜板,数量不多,但足可应付远行·另外有一封信,被保存得十分完整·我打开一看,是林始辰的母亲的书信:·“儿外出满三年,娘日思夜盼,近日时常想起儿小时趣事,笑泪皆下,甚念。
捎上薄钱,以备不时之需,望儿安好,勿忘家书·”·寥寥数行,竟让我湿了眼眶·心中的罪恶感仿佛要灼烧我至死,我顾少缘一生无亲无故,只有师父抚养我长大,他对我之心,就如同林始辰的娘对他儿子一般。
失去至亲的痛苦,到底是哪般滋味,只有亲者才懂··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7·“湮儿,没儿,都过来,快来娘这里·”一个身着浅红色衣裳,盘着升云髻的女子笑颜温润朝我们招手。
身边稍高一些的孩子立刻扔下木剑,立刻朝那女子跑去,褪去一向冷冽的表情,咧着嘴,那笑容如同东边升起的红日,引人目眩··“娘,你看,我又赢了小没。”
那孩子拉着那女子的长袖,仰头看着她的容颜,另一只手指着我··“娘——”我也跑上了前去,拽着那女子的另一只袖子,苦着一张脸道,“哥哥本来就比我早学一年,他用爹爹教的新招对付我,不公平”·“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厉害,亲兄弟之间为什么非得求个输赢呢。”
那女子俊俏的容颜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望着我们,柔情满溢,“来来,娘呀,给你们做了两个香囊,戴上给娘瞧瞧·”·说着,她的手掌上多出了两边各多出了一个红色的扇形香囊,上头绣着一个“段”字,囊袋鼓鼓的,看着十分可爱,勾绳之处打了一个金刚结,底下还挂了一个红色的绳穗。
“哇——好漂亮的香囊”我们欢呼一阵,各自拿走了女子手上的香囊,放在鼻尖一闻,淡淡的兰花香味沁人心肺,“好香呢”·“你们看,从今以后,你们兄弟俩有了相同的香囊,你们就要和睦相处,二人一心,否则呀,这香囊可是会坏掉的喔。”
那女子俏皮地对着我们眨了眨眼睛··一听此话,那稍大些的孩子便急忙抓住我的手道:“小没,哥哥以后不会欺负你了,我们一起保护这两个香囊·”·“好。”
我郑重地点头,仿佛这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看到你们这么乖巧,娘真高兴·”那女子蹲下,搭着我们的肩,柔和地笑着,“这个香囊可是很重要的喔,千万千万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记住了吗”·“知道了娘。”
我们连连点头,像是被风吹动的花朵··……·我睁眼,是一间简小的屋子,眼前蓝色带补丁的包袱瞬间让我想起了我身在何处··最近,总是做一个十分真实的梦。
隐隐地,我觉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梦里的孩童那神色眉眼,实在像极了一个人··我将枕边的香囊握在手里,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门外,早已有人的脚步声来回游动·我起身穿戴好衣物,打了盆水随意抹了抹脸,带上让我不太习惯的弟子佩剑,刚一推门,就看到秦非月背对着我的房门,正在不停地打呵欠。
“秦大哥”我出声,叫唤眼前的人··那人转头,一眼睡意朦胧:“没你睡不着啊……”·“……”这是有多让人误会的一句话看着来往的弟子正急急忙忙往外赶去,我一拍秦非月的手肘,示意他别站在路中央挡人道路,遂跟随着大流进入了兵武场。
清晨的风总是吹人醒,东边的太阳还没出山头,但那一圈红晕依然照亮了周边的浮云·暗蓝色的天正渐渐变浅,兵武场却已经站满了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日训练过的原因,那些新弟子站得极其有规律,俨然是一个方阵,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隔得很开。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群新入的弟子年龄相差十分惊人,有些才只是十五六岁年纪,有些却已经头发斑白了·枫剑门怎么说也是一个大门派,这样无差别收新弟子,委实奇怪。
几个后来的新弟子陆续地扎进了阵队,等到日头升到山头之上时,严昭终于出现了··不知道为何,枫剑门完全没有让新弟子练习站桩,扎步这种基本功,一上来就介绍秋水剑法,然后严昭就开始演练。
“秋水剑法的第一招,夜望封山·”说着,严昭长剑出鞘开始舞了起来,“远望孤山圆,误踩落地灯·遗火绝虫鸟,独饮清叶羹·”·师兄为何会秋水剑法我已经不想再追究,端看他舞的一招一剑,十分完美,剑风控制地极其微妙,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招式有些古怪。
我余光悄悄触到秦非月,发现那人嘴角微翘,似乎觉得很好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虽未曾学习过剑法,但是天下武器总有共通,不至于耍得与生手一般。
当严昭让弟子们练习的时候,我舞得也倒算个样子,虽然这剑招在看时有些古怪,可一练起来,反倒没觉得奇怪了·只是,令我吃惊的是,秦非月似乎很不习惯使剑一般,眉头紧皱,招式也是一顿一顿的,似乎一直在回忆之前的剑法,最后他表情十分无奈地转头看我,我怎么舞,他也跟着怎么舞。
我原以为秦非月这样的高手,刀法如此出神入化,那相似的剑法应当很容易融会贯通,却没想到他竟比我还要生手·中饭过后,我终于有机会找他说话,一开口就是调侃他:“秦非月,这使剑的滋味如何”·秦非月盯着我看了半晌,才道:“少缘弟,你若是要笑话我,恐怕也会被我笑话死。”
“此话怎讲”我倒是诧异,秦非月话中有话,看他自信满满,却不知如何解释蹩脚的剑招··“你跟我进屋,我实在是不吐不快”秦非月抓着我就往房间里一拽,“你师兄根本就不会秋水剑法。”
“喔”秦非月笃定的语气,让我愣了一愣,“你如何看出”·“你难道没有察觉,那剑招十分不连贯么”·“我确实觉得那姿势有些古怪,只是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我补充道,“毕竟我没接触过剑法……”·“你师兄就算拿到了剑谱,不看剑诀,很难参研出其中的剑势变幻·”·“远望孤山圆,应当是刺剑收回,再往上挑出一个弧度,而你师兄却只刺不收。”
秦非月抽出我腰间的弟子佩剑,在这狭窄的房间里开始舞了起来,“误踩落地灯,步法是虚步,不着地,剑尖下移指地,而严昭却踩实了,还蹬脚,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同样的剑招,在秦非月手中使出来,马上就活了·不同于刀法的凌厉,秦非月的剑法,轻盈灵动,轻重有度,既含杀意,又让人无法分辨,实乃出神入化。
飘逸的青丝在空中乱舞,与剑身融为一体,浅褐色的眼眸泛着锐利的光芒,褪去轻浮的淡笑,浅色的薄唇微抿,整个人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这个时候,心底有一个强烈的想法,觉得此人原本就应该是使剑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在一边看得痴了,直到秦非月喊我数声,我才回过神来·那人邪邪一笑,道:“看这么认真,爱上我了吧”·“……”我不知作何回答,只好掩饰性地笑了笑,忽而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遂问道,“你怎么知道秋水剑法是这么使的”·“如果我说我会秋水剑法,你信么”秦非月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戏谑地看着我,眼轮弯的如同弦月。
“我不信·”我一口否决道,“武林中无人不知秦非月是使刀的高手,一把碎月刀名震江湖,从未听说你有使剑·况且,你若会秋水剑法,满江湖的人都围着你转了,你还能如此逍遥”·“唔——有理。”
秦非月二指拖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少缘果然心思缜密,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原本比较肯定,但一听秦非月这么一说,就不那么肯定了。
他这个人,实在是深藏不露,我与他相处这么久,也依然不甚了解他··“不过——”秦非月把剑丢给了我,“还是学正统的吧,照着我刚才耍的练。”
“……”大哥,你确定不会把我教坏吗不对,最重要的问题,我真的要修习剑法吗·“瞪着眼睛做什么”秦非月勾起一笑,拔剑出鞘,剑身一甩,颇有剑侠风范,“顺便将第二招也教给你吧。”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在此如何安心修习剑法,打探下枫剑门的目的才是主要·”·“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秦非月手腕一动,挽了个剑花,“枫剑门每半年都有一大批新入弟子。”
“那又如何”·“你我在枫剑门逛了大半圈,看到多少”·“……”·“你不觉得奇怪吗”·“……”·秦非月的言语针针见血,堵得我哑口无言。
他这么一提,我倒真觉得此事确实蹊跷··“要想知道真相,继续扮作新弟子便可·”秦非月看着我的眼睛,舔了舔唇,勾得我心神一动,“现在,可以安心学了吗”·我别过眼,感觉脸边发烫,掩饰性地点了点头:“学”·作者有话要说:按照罐头的建议修改了部分词句●▽●·☆、Chapter 28·“咦,你是谁呀”我看见自家的后院池塘边,坐着一个古怪的少年,青色丝缎质地的武袍,年龄似乎有七八岁,但他的背影却给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错觉,十分孤单寂寞,一如他投在地面上长长的影子。
那少年只是侧过头,金色的余晖照在他的的刘海上,随风飘动的发丝呈现淡淡的橙色,十分好看·那鼻子如同鹰钩一般,又高又挺,扬起的星眉下,狭长的眼睛毫无生气,淡漠地仿佛世上所有事情都与之无关。
他仅仅只是余光瞄了我一眼,又侧过头,望着平淡无波的池水,静静的没有一句话··我以为他没有听到,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干脆拉了拉他青色的袖子,道:“我叫段没,大哥哥,你叫什么呀”·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对方依旧一动不动,除了飞舞的青丝,他的身子僵硬地如同石头一般,就连神色都没有动过。
我注意到他手上握着一把十分纤长的剑,长度与他的身高有些不符,但我可以看出,这是一把开过光的真剑,和我爹手上那把极其相似,让我这个终日与木剑为伴的孩子着实羡慕。
因其佩戴真剑,又长得如此俊俏,我围着这个少年转了一圈,那悠扬的下巴,在池水的反光下,划出完美的弧度··“喔——我知道了·”我嘻嘻一笑,握住那个少年的手,“你是聂伯伯带来的,对不对”·那少年似乎终于有些反应,看我的眼神却依然十分冷峻,只是他仍然不动唇舌。
世上竟有这么不爱说话的孩子我十分好奇,往边上移了几步,想看看他的全貌,却不料池边泥土湿润,十分滑脚,我重心不稳,险些往池塘栽去··我正闭眼接受那一池的冰凉,手中忽地一紧,整个人被那力度一带,撞进了一个暖暖的胸膛。
我仰头一看,是那个依然面无表情的少年·他环住我,足尖一点,登时向后一跃,将我带离了池边,身子一旋,立刻将我放开··好厉害,我看的一呆··“不要烦我。”
那少年清冷的声音自他唇齿中泄出,“否则我将你打入池中·”·闻言,我随即立刻摆手道:“我没有烦你,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走开。”
那少年毫不留情道,“我讨厌朋友·”·“为什么”我一愣,脱口而出,“你的背影明明告诉我,你很想要一个朋友……”·“……”那少年好似神色有异,一双眼睛终于正视我。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如同琥珀一般,闪着暗黄色的光芒,十分漂亮,我一瞬间看得呆了··“你说你叫段没,段家二少爷”少年见我点头,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些减轻,“我叫秦飞羽。”
“秦非月”因为只顾着看人,对方说了什么,我有些听不真切,又不好意思再问,只好点头,对着他咧嘴一笑,“如果你不是月亮,那一定就是天边红日,能够照亮整个世间呢”·“……”那少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侧头,静了片刻,又转向我道,“我师父找我了,再会。”
那少年忽然向厅堂方向跃去,那迅捷的身影,让我惊叹万分·我并没有听见聂伯伯的叫喊声, 耳边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萧索之音··……·脸上,仿佛有指尖滑过的触觉,却让我有些心痒。
朦胧中,我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只停在鼻尖的食指·我顺着这手指将视线慢慢上移,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的浅褐色眼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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